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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钱红梅四十多岁的年纪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带着些干练之气,见孟谷雨不怎么拘束,她放下心来,笑着给她打气,“二十多分钟就能到,孟丫头,一会到了人家那里,你就按照我说的,大大方方的,人家问啥老老实实答就成。”   孟谷雨早就不止给自己做过一遍心理建设,听到这句话,点头嗯一声,“婶子,我记着呢。”   钱红梅看她认真的眉眼,更是忍不住笑,“这就对了,别紧张也别害怕,表现好了,这活就是你的。”   这话说完,她又随口说起别的,“我听说,你和赵家那小子吹了,你嫂子骂的狠,你别放心上。”   ‘听说’这两个字其实很是委婉,住在孟家附近的都清楚,孟谷雨嫂子扯着嗓子骂,嫌自己小姑子拎不清,好好的铁饭碗男人不嫁,非要去当保姆,是脑子有病。   就说早晨孟谷雨出门前,她还在后头骂骂咧咧,说这样笨手笨脚的丫头,人家能看上她才怪,但凡有点脑子的,也等那保姆工作手拿把掐再说其它,她倒好,工作没到手,先和赵金来掰了,总之就是看孟谷雨不顺眼。   可孟谷雨既然敢走到这一步,就不会把旁人的看法放心上,她只牢牢挎着自己的布包,倒也不觉着难为情,解释,“我嫂子嫌弃我不会骑驴找马,怕我两头都捞不着。”   其实不光嫂子,家里其他人都是这个想法,觉着这保姆活计可以试试,要是不成,就继续回家等着嫁赵金来。   钱红梅倒是觉得孟谷雨做得好,“婶子支持你,咱们妇女同志,就是得有志气,那赵金来我瞅着不着调,天天鼻孔子看人,看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,你要是嫁他啊,以后吃气。”   不得不说,很精准的概括,孟谷雨想到上辈子那几年的日子,那些低声下气,任劳任怨,那些无人可说的憋屈和苦闷,那样的日子,她再也不要过。   清风徐徐,日光温暖,她这辈子,从今天开始,要走和上辈子不一样的路了,“婶子,以前是我看不透,这还没结婚呢,赵金来就说让我以后好好洗衣做饭伺候他们一家子,拿我当免费劳工。”   钱红梅听得直摇头,“这像什么话,就得像你这样,咱不伺候!你想开就成,伺候他们一家子,做得好是理所当然,做不好他还觉得你吃闲饭,犯不着受那个憋屈。”   她和孟谷雨说掏心窝子的话,“你看你长得漂亮,手脚也麻利,等有个好工作,以后什么男人找不到啊,他那个尖嘴猴腮的样,配不上你。”   男人什么的,孟谷雨现在没什么想法,虽然知道她没上过几天学的,又没工作,说起来配不上有正式工作的赵金来,可钱红梅的肯定让她很是高兴,她抿唇笑,“婶子,我要是能面试上今天的保姆就好了。”   有个工作,最起码能堵住家里人的嘴,想到面试失败后要面对嫂子那些指桑骂槐,孟谷雨头皮就有些发麻,上辈子这辈子,她最怵的就是嫂子那张嘴。   钱红梅不敢打一定能面试上的包票,她想了想,“趁着还有些时间,我再给你好好说道说道……”   158军区坐落在启明镇东,绕过山坡,就能看见极广的院墙,孟谷雨不知道前门在哪里,只跟着钱红梅老老实实登记,打开包袱接受搜查,通过后门进入家属院区。   家属院区极大,反正孟谷雨看不到边角,房子也并不统一,东边是一排排的白灰砖平房,边角朴素却整洁,透着清净,西边是三层的筒子楼,看起来有些拥挤。   钱红梅带着她朝沈家走,很小声的介绍,“看着没,中间那条大路,以东房子好些,是独门独户,虽然不大,可住着到底是比西边舒坦些的。”   “东边这些是军区大领导住的,西边就普通一些,要是你能进来,就是跟着我们这些人住西北角宿舍,那边比这筒子楼还差一些,不过大家人都挺好。”   孟谷雨并不说话,只是点头。   钱红梅带着她朝着东边走,“一会你去了,按照我说的,好好表现。”   孟谷雨自然是想好好表现的,可她也确确实实紧张,特别是独自敲响那扇门之后。   她并不左右张望,可依旧能察觉到路口有两个妇女同志看过来的目光,即使说话声音很小,依稀也能听见一些。   “又来当保姆的吧,这是第几个了。”   “五六个了吧,都不靠谱,头先那年龄大的,干活不利索,后来找个年轻的,说人不老实,想攀沈技术呢。”   “这个也不知道怎么样。”   “谁知道,我看悬,长那么俊,谁知道到底是不是想干保姆。”   前头那些话孟谷雨都明白,可最后这一句她有些迷糊,她当然是来当保姆的,要不然还能为着啥。   还没等她细细想,大门一下被拉开,她刚要说话,就被一个鼻青脸肿的小孩给吓个好歹。   “略略略!”沈野朝着孟谷雨做个鬼脸,趾高气昂,“是来面试保姆吗?”   孟谷雨尽量忽略他的脸,“是的,小朋友,你家大人在吗?”   沈野盯着看了一眼孟谷雨,哼一声,转身朝着屋里走,“进来吧,我爸等着呢。”   孟谷雨转身想要关门,却被沈野制止,“不许关门,赶紧进来。”   孟谷雨不明所以,可等一进屋,却连刚刚在门口听到的那句闲话也明白了。   她只看一眼,立即低头,自我介绍的同时,无声深呼吸一下,她以为能住在这边小院的,年龄应该不小,可没想到这户主家会这么年轻。   沈风眠腿长肩宽,坐在沙发上,衬衫一丝不苟扣到脖颈,眉眼深邃,薄唇带着几丝不近人情的意味,听着孟谷雨的话,放下手里的书,声音淡淡,“洗衣做饭,照顾孩子,都做过吗?”   孟谷雨瞬间抛下脑子里的想法,尽量放松自己,看着对方上衣口袋的位置,点头应声,“都做过,我哥家三个孩子,大的七八岁,小的三岁,都是我看大的,平常我就是帮着家里洗衣做饭,这些都做得来。”   “那你做顿饭来看看”,沈风眠还没说话,沈野就先一步开口,他还有理有据,“爸,口说无凭,就得让她做顿饭看看,要不然谁知道行不行啊,你忘了上次那个,做得那菜差点把我毒死。”   沈风眠原想说不用,可听到沈野最后一句话,又顿住。   招保姆这件事,对沈风眠来说算是不得已,原本沈父沈母一直跟着他照顾沈野,可沈父早年是从战场上下来的,落下一身病,最近旧疾复发,组织上给联系了疗养医院,医生说病人少不得要住几个月,后面还有个手术,需要家人陪护。   这样一来家里就陷入两难,不过这种事情在家属院并不是没有先例,组织特批,让沈家找个临时保姆。   这临时保姆也不是随便都能当的,只接受内推,且内推人必须入住家属院五年以上。   钱红梅刚刚工作够五年,就试着推了一个,原想着轮不上,可没想到,前头六七个都没成,这就给了孟谷雨机会。   因着家属院内推这套流程,沈风眠原是想着应该是个简单的事情,可偏偏事与愿违。   头先两个不说,年纪实在太大,六十多岁的年纪,第二个更是刚来第一天就摔了一跤,因着这,他加了个年龄要求,可后来几个更是一言难尽。   他这一迟疑,就让沈野钻了空子,他指使着孟谷雨,“你,你去做饭,我要喝鸡蛋汤。”   孟谷雨倒是没想到来面试还要做饭,不过倒也能接受,上辈子伺候赵金来那一家子,她厨艺早就磨炼出来了,并不怵头,当下点头,“好,那我就做两个菜。”   小院空间不大,厨房就在院门西侧的小屋里,孟谷雨挽起袖子走进去,打开橱子一看,几个土豆,一颗白菜,一把粉条,角落里的筐里放着几个鸡蛋,东西不多,可加上盘里那小半斤的肉,算得上丰盛。   孟谷雨略一思索,就有了主意。   肉是金贵东西,她切下大约一二两的分量,肥瘦相间,放锅里煸出猪油,拍两瓣蒜放进去炒香,把洗净切好的白菜放进去,翻炒至七八分熟开始加水,烧开后把烫软的粉条加进去,焖煮个十来分钟。   这空挡,她用另外的锅开始煮鸡蛋汤。   说起来,这鸡蛋汤她很拿手,锅里烧热水,煮开下点面糊水烧开,鸡蛋打散,慢慢倒进锅里,翻出均匀的蛋花,撒上一把切碎的香葱碎,染上绿意,一勺酱油一勺醋,这家里还有香油,滴上几滴,香味就扑鼻而来。   这边鸡蛋汤烧好,那边白菜炖粉条也出锅,炒锅空出来,她又做个炒土豆丝,这道菜大部分人家都是炖,她喜欢炒,酸辣爽口的很是开胃,因着家里有孩子,她只放半个辣椒,算是沾个辣味。   简单的两菜一汤,做的时候没啥想法,可做完了孟谷雨心里又开始打鼓,把饭菜端到桌上的时候,她看一眼沈风眠,紧张的声音发紧,“沈同志,吃饭吧。”   作者有话说: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开新啦,挖坑必填,温馨年代文,喜欢的点个收藏呀,收藏对我很重要!   抱住路过的小天使,挨个啵啵~ 第2章 挣钱   “爸,闻着真香,咱们赶紧吃饭吧。”沈野已经按捺不住。   他虎头虎脑的模样挺招人喜欢,孟谷雨不自觉看他,“做了你要的鸡蛋汤,尝尝看喜不喜欢。”   沈野对着沈风眠是个正常小孩,对着孟谷雨可没那么乖,他只做个鬼脸,也不说话。   做都做了,正好该吃午饭,沈风眠嗯一声,“孟同志,辛苦了。”   孟谷雨摆手说应该的,“沈同志,你们吃,我把厨房整理一下,一会我再来收拾。”   话毕,就忙不迭走出去。   出了屋门,她呼一口气,拍拍自己的胸口,进厨房开始收拾东西。   屋里,沈风眠见她出去,也不再说什么,对着沈野说一句,“吃吧。”   沈野先夹一筷子白菜炖粉条里的肉片,进嘴里一咬,他唔一声,又夹一个放嘴里,黑溜溜的眼球亮晶晶的,声音惊喜,“爸,好吃。”   白菜粉条炖的时间长,汤汁带着些油亮粘稠,包裹在肉片上,鲜香美味。   再尝尝别的,只觉得哪个都好吃,粉条劲道,白菜软烂,土豆丝爽口。   他捏着重新蒸过的杂面馒头,一口馒头一口菜,再喝一口鸡蛋汤,幸福地眯一下眼,只觉得终于吃上一顿好吃的,“爸,真好吃,比食堂里的还好吃,这个鸡蛋汤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鸡蛋汤。”   沈风眠不做评价,只慢条斯理拿起第二个馒头,“能让你这个刁嘴满意,可真不容易。”   前头那几个,没有今天这一遭,都是说好时间第二天就上岗,无一例外,做饭的味道没一个让沈野小朋友满意的。   沈野摇头晃脑的,“她做饭是好吃,可其他的都不好。”   沈风眠疑问地应一声,示意自己在听。   “太年轻,还太好看啦,谁知道是不是和上上个一样,想当我妈呢。”   沈风眠皱眉,“别胡说。”   本来就是嘛,沈野还想说什么,见着沈风眠的脸色,识趣闭嘴,“那,那就让她试试,她做饭好吃。”   沈风眠也是这个意思,这些天他实在有些焦头烂额,前头部队任务重,沈野性子跳脱,家里没人,就是个上房揭瓦的主,他又放不下心。   他看向有些局促不安的孟谷雨,“什么时候能来上岗?”   孟谷雨原本紧张到不行,想着如果对方不看好她,该说些什么给自己增加一些机会,冷不丁听到这句话,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短暂的卡壳啊了一声。   沈风眠眉目虽冷,倒是没有不耐烦,重复一遍,“洗衣做饭,照顾孩子,你要是觉得没问题,就定个时间来上岗。”   孟谷雨连连点头,“没问题,我都没问题的,那我,我明天就能来。”   沈风眠想了想,把丑话说在前头,把职责和工资说清楚,重点强调,“既然能上岗,那就要好好干,每天守时,做事要认真。”   他话音刚落,沈野见缝插针,“还有,别想当我妈!”   听到这句话,孟谷雨眼睛微微睁大,看沈风眠一眼又迅速低头,嘴上连连保证,“不,不会的,不会的。”   沈风眠头疼地瞪沈野一眼,解释,“他乱说的,别放在心上,既然没有别的问题,那明天见。”   出了院子门,孟谷雨这才有工作正式到手的感觉,去找钱红梅的路上,忍不住攥拳挥一下,这个工作,她一定要好好干。   钱红梅也很是高兴,“同意你上岗了?那可太好了,谷雨,你可好好表现。”   孟谷雨远比表现出来的要激动,她点头,“钱婶你放心,多亏你把我推荐进来,我指定本本分分,不会给你丢脸的。”   她能说出这句话,钱红梅听得心里熨帖,“我就你妈这一个手帕交,自己也没个闺女,不想着你想谁呢,再说你住进来,咱娘俩还能做个伴,多好。”   她看看孟谷雨手里拿的证明,带着她去办公室办理出入证,然后去住宿的地方认路。   直到坐上回家的汽车,孟谷雨捏着衣兜里那张硬制卡,深深呼出一口气,她总算是走了和上辈子不一样的一条路。   孟家,临近傍晚,刘素兰频频朝着大门外头看,忍不住和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孟三石念叨,“这个点了,你说闺女咋还不回来。”   孟三石往常都是在院里头抽几口旱烟,这次特地坐大门口,也是等着闺女回来,眼看着太阳要落山,说不担心是假的,他看一眼在院南头劈柴的儿子,“谷仓,你去镇上迎迎你妹。”   孟谷仓是个老实的,当即放下斧子就要出去,却被从屋里出来的冯娟拦住,“去什么去,你累一天了,她一个吃闲饭的,还要八抬大轿的去接她啊。”   她刚刚在屋里缝衣裳,拍拍身上的线头,语气阴阳怪气,“爸妈,不是我说的,你们就是太惯着谷雨,你说谁家丫头不是听老子娘的,偏你们,她说要去当什么保姆,你们就依着她,我看就是放着那好日子不过,她烧得慌。”   这话其实这两天她说过好几次,可只要想起来,还是气得不行,“你说那金来哪里不好,人家可是端铁饭碗,谷雨除了长得好看些,还有啥拿得出手的,人家金来能看上她,是她的福气,她倒好,这么好的亲事,她给作没了。”   她见家里一个个都不吱声,冷哼一声,“笨手笨脚的,那保姆的活计能不能拿到手还两说呢,也不知道她脑子怎么想的,愣是把金来这条路给堵死。”   孟谷仓是个老实巴交的,没结婚之前听父母的,结了婚听媳妇的,可此刻有些憋不住,“那姓赵的回回让谷雨去给洗衣刷鞋,就是拿着她当老妈子使唤,这样的人,我看不嫁也行。”   孟谷雨和赵金来闹掰以后,给家里人解释过一次,赵金来说过,让她嫁过去就好好伺候他们老赵家一家子,好好洗衣做饭生儿子,根本就是当她是个免费保姆,还不如去干有钱拿的保姆工作。   冯娟隔空戳孟谷仓一指头,“死心眼,他说那样就那样啊,等嫁过去,把家里的钱攥到手里,吃香喝辣,这日子不比当保姆强!”   她从来都是个有心眼的,要不然也不能在孟谷仓的厂里钻营出一个食堂打饭员的临时工,让她说,嫁给赵金来,哄好他一个,把钱拿到手,这钱还能拿回娘家来,比那什么保姆牢靠的多,保姆是什么,那是伺候人,是剥削,也就是部队特批,搁着外头,哪有这种工作,再说人家都说了是临时工,又不能长长久久的干。   她越想还是觉着赵金来那铁饭碗牢靠,又朝着刘素兰说话,“妈,依着我,等谷雨回来,明天就去赵家赔礼道歉,让她好好和金来说说,俩人和好得了。”   “我不。”   冯娟话音刚落,远远就听着反驳声。   孟三石原本低着头闷不吭声抽旱烟,闻言这才抬头,见着闺女回来,赶紧站起来,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。”   孟谷雨伸手把孟三石扶到院里,顺手关上大门,朝着冯娟说话,“嫂子,我不会嫁给赵金来的。”   上辈子她觉得嫁给赵金来是嫁给幸福,彼时她认同自家嫂子的话,觉得她是享福的命,往后余生,都是吃香喝辣的好日子。   可结果呢,嫁过去七八年,她每天就是围着锅台转悠,赵家人话里话外她是个没用的,她尽心尽力伺候那一家子,落不着一分的好,至于钱,不用说赵家其他人,赵金来自己就看得比眼珠子还紧,她要几块钱都好像犯罪似的,后来她生病疼得站不起来,偏那一家子都觉得她是装的。   更不用说她一直怀不上孩子,赵金来竟然在外头找姘头。   她永远忘不了意识消失前,他说的那些话。   ‘装什么头疼脑热,你嫁过来七八年,一分钱不挣还吃香喝辣,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,我找人生个孩子怎么了,等人进来,你就好好伺候月子,要不然你就滚!’   再睁眼,她回到嫁人前。   既然老天爷又给她一次机会,她就算再傻,也不会嫁给赵金来,既然眼前有保姆工作这个机会,她就要好好抓住,她要走和上辈子不一样的路,是,她没什么本事,可再怎么着,这辈子,她想堂堂正正做个人,她要自己当家做主。   不会嫁给赵金来这句话一出,冯娟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,“你硬气,你是不知道柴米油盐贵,你就是太年轻,以为谈对象是什么风花雪月的,我告诉你,这钱才是最实在的,他就是再怎么着,他有铁饭碗,一辈子的铁饭碗,你这前脚和金来闹掰,后脚前院的小芳就巴巴凑上去了,你就硬气吧,有你后悔的时候!”   铁饭碗,不见得,上辈子孟谷雨虽然对外面的事情不了解,可也知道,赵金来工厂的效益后来一日比一日差,甚至隐隐传出裁员的消息,而那时候距离现在,也不过七八年而已。   她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,“嫂子,他就是有金饭碗,我也不眼红。”   听着这句话,忙着给孟谷雨端饭菜的刘素兰这才想起来问,“丫头,那保姆的活计怎么样了?” 第3章 通行证   冯娟忍不住想翻白眼,她看自己小姑子,是哪里哪里都拿不出手,要不是因着这几年在家里给帮着看了几年孩子,她早就忍不住了,此刻听着刘素兰的话,忍不住奚落,“妈你想什么好事呢,就算是个保姆,你以为随便就能当啊,这是什么年头,有本事招保姆的人家,人眼光高着呢,能看上谷雨?”   孟谷雨倒也没生气,说实在的,就是她自己,说起来都有些不敢信,她深吸一口气,“我当上了。”   场面一静,她拿出一只放在衣兜里的通行证,“人家让我明天就去上班。”   紧紧捏着那张硬制卡,面对着最亲近的人,她声音激动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爸妈,哥嫂,以后,我就有工作了。”   上辈子,嫁人前在家里照顾孩子,洗衣做饭,嫁人后在婆家伺候一大家子,依旧围着锅台转,她就是个和社会脱离的家庭妇女,可这辈子,她有工作了,再也不用伸手要钱,她能自己养自己了。   “哎呦,真的啊。”刘素兰一拍衣摆,喜形于色,赶紧拿过那张卡来,“妈看看。”   冯娟没想到孟谷雨真能成,忙不迭凑过去看。   通行证很是朴实,上写着‘158军区家属院通行证’,下面几行字填写着一些基本信息,最引人注目的,是上面盖着的那个大红章。   冯娟诧异看向孟谷雨,“你这丫头,还真成了?”   孟谷雨说不出对嫂子是什么感情,上辈子,家里最看不起她的人就是嫂子,可是她每次在赵家受了大憋屈,也是嫂子上门敲打赵家,替她出气,她知道,嫂子嫌弃的,是她逆来顺受,是她没本事。   她嗯一声,“我一定好好干。”   冯娟实在是没想到,她家这个傻乎乎的小姑子,竟然真找到个工作,好歹的没两头落空。   她看着全家人脸上的喜色,不知道这一家子傻乐呵啥,“好歹的找着个营生,可是让我说,还是嫁给金来好,干那伺候人的活,能比男人端铁饭碗强?你上几天班就知道钱难挣了。”   孟谷仓觉得自己妹子超级厉害,那可是军属大院呢,里面都是当兵的,他瞅着那通行证上的大红章,爱不释手,少见的反驳两句,“谷雨找着工作,高兴的事,你少说两句。”   总归比自己想得强一点,冯娟略一想,先挣钱,要是能干得好,能朝着家里拿钱也不赖,要是干不成,回来再去哄哄那赵金来,嫁过去也不赔本,她一摆手,“成,你妹子厉害,我不说了。”   她没再说什么扫兴的话,进屋里陪小闺女去了,留下孟谷仓摸着后脑勺嘿笑,“别理你嫂子,她就是刀子嘴。”   刀子嘴是真,豆腐心可不见得有,刘素兰在心里念叨一句,可她到底是老实巴交的性子,或者说,这一家子,包括孟谷雨,都是一样的包子性格,刘素兰到底也没说出来什么,只招呼着孟谷雨赶紧进屋吃饭。   最初的欢喜过去,离别的愁绪又上来,晚上,刘素兰帮着闺女收拾东西,嘴里不住的念叨,“听说那部队家属院里,天南地北哪里人都有,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,你就老老实实给人家干活,咱就本本分分的,别惹事。”   “你说你从小到大也没离过家,自己一个人出去也不知道行不行。”   “你钱婶子在那里干好几年,你拿不准不知道的事就找她,别闯祸。”   孟谷雨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话就是老实,别惹事,别闯祸,这话不能说不对,可她到底重活一世,再听这话总觉得不对味,可她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,只安慰,“妈,不用担心,钱婶子不是说了,那部队的保姆工都是特批的,等人家能腾出人我就能回来,说不定也就能干一年半载。”   能干满一年最好,可就算干不满,她也不慌,她已经想好,干保姆的这些日子,她回到住处就好好学习,之前街上闹起来那年她才三四年级,后来就一直没怎么好好上学,后来哥嫂结婚有了孩子,她就退下来给家里看孩子,说是小学毕业,其实很多字她都不认识。   因着这,上辈子赵家更是暗地里看不上她。   她知道过两年高考就会开放,参加高考上大学她是不敢想,可多学知识总是没错的,她总得把小学的课本都学一遍,然后再自学一下初中的。   先通过保姆的工作攒一些钱,等开放以后,她拿着这些钱,总能找着些养活自己的门路。   想到这里,孟谷雨心里一稳,对着刘素兰点头,“妈,总之我就先好好干。”   刘素兰却有些迟疑,“那,那你这工作要是不长远,还真不如嫁给东来,那可是铁饭碗啊。”   孟谷雨摇头,他们这一家子,都是优柔寡断的性子,这辈子,她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,“妈,别说那些,我不嫁赵金来,保姆的活都应了,那是部队,咱不能反悔。”   刘素兰一想也是,“那,那倒也是,要是你不去,那还连累你钱婶子呢。”   孟谷雨一眼就看出她的忐忑,想了想,说出句让她大为放心的话,“妈,我就在那好好表现,说不准就能在部队找个对象呢,这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。”   这句话算是给刘素兰一个新的寄托,她抬头看眼自己闺女,越看越觉着这话没错,面上一喜,“这话对,说不定咱找个比金来更好的。”   找不找的,孟谷雨如今没想过那些,她只想着,工作挣钱,过让自己舒心的日子。   而且,这工作一定要好好干,不能干几天就被赶回家来,要真是那样,不说别的,光她嫂子指桑骂槐那些话,想想她都哆嗦。   当保姆这工作算是彻底定下来,第二日早饭后,孟谷雨到供销社,哪算买些针线带着,有备无患。   只没想到,会遇到前院的扬晓芳。   扬晓芳和孟谷雨一般年纪,小学还是同学,只她家用不着她看孩子,算是初中毕业,不过到底学多少东西,谁上谁知道。   虽说是邻居,小时候也是玩伴,可等她们长大,那些友谊也随风消散。   要说这片胡同,扬晓芳最看不惯的是谁,那就是孟谷雨,小时候明明大家都一样,灰头土脸的胡同丫头,可随着长大,孟谷雨就出落的和别人不一样,俗话说一白遮百丑,她长得白不说,关键整个人和丑沾不上一点边。   大又圆的眼睛,笑起来月牙一样,一张脸水灵灵的,明媚又大方,是当下大家都喜欢的长相,胡同里的小伙子,十个有八个看着她得脸红。   这让扬晓芳很烦,特别是当发现她喜欢的赵金来也喜欢孟谷雨以后,就更是讨厌。   可今天的她,整个人很是兴奋,一条蓝色解放裤,上身穿着一件的确良的衬衫,在周围一众粗布劳动衣裤人之中,很是显眼。   赵金来和孟谷雨闹掰了,她从没想过,自己能遇到这样的好事,关键她那天去找赵金来,他还温声好语和她说了很多话,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,孟谷雨不识抬举,他赵金来不稀罕要了。   不稀罕要,那她的机会不就来了吗。   她从人群里出来,正正碰见走过来的孟谷雨。   “哎呦,谷雨,你这是干什么来了?”她抬手绕一下垂在身侧的 麻花辫,拿着眼睛上下打量孟谷雨。   见着扬晓芳,孟谷雨又想起嫂子说过的那些话,她和赵金来断了关系,扬晓芳立马就凑上去。   这人上辈子就是这样,一门心思想嫁给赵金来,她一直不生孩子,还到处嚼舌根,撺掇着赵金来和她离婚。   这辈子,扬晓芳应该能如愿,不过那些和她都没什么关系。   她只说一声买针线,就朝着供销社里走,没想到,扬晓芳大刺刺跟在她身边,话里话外的显摆。   “谷雨,你不知道吧,这几天金来每天都来找我,和我说话。”   孟谷雨挑了黑白蓝三种细线,粗细两根针,听着她洋洋得意。   “他这个人,可真体贴,说娶媳妇就是进门享福的,他能养得起,每天就在家里歇着就行,不用上班工作。”   孟谷雨听得不为所动,那天她带着上辈子的怨气,对着赵金来把他那些心思说个明白,那人渣这回就知道带个遮羞布了,说什么不用上班工作,他找的就是不能上班的,他家里爹身体不好,娘是个泼皮,妹妹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搅家精,要是找个上班的,谁伺候他们呢,她也是后来想明白,为什么赵金来那说得过去的条件,怎么没找个有工作的。   她付好钱朝外走,看着一脸向往的扬晓芳,想了想,还是提醒一句,“他到底好不好,我觉得你还是好好想想。”   可这话说完,她又觉得没用,上辈子赵金来都把她嫁过去好好伺候他爸妈这句话明晃晃说出来,她不依然觉得他是个好的吗。   果然,扬晓芳撇嘴生气,“孟谷雨,你这话什么意思,赵金来不要你,你就开始说他坏话是吧,有你这样的吗。”   “要是金来这样的不好,那这天底下还有好男人吗,我看你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,我告诉你,金来现在喜欢我,你别想抢。”   话音一落,她抬头,刚要说什么,就眼睛一亮,朝着远处招手,“金来!” 第4章 求我   喊完人,扬晓芳精神雀跃,再也不跟着孟谷雨,带着几分害羞朝着赵金来走过去,大庭广众之下,她并不敢太靠近,只是把手里的小网兜递过去,“金来,你不是说你爸妈最近胃口不好,我刚专门买的酥饼,你带回去吃。”   赵金来撇一眼孟谷雨,露出自认为很潇洒的笑来,“晓芳,这酥饼你拿回家自己吃,应该我给你买东西的,怎么能让女同志给我买呢。”   一句话就让扬晓芳露出娇羞的笑来,“金来,不用和我客气,你拿着。”   赵金来露出感动的表情,“晓芳,你真好。”   他和扬晓芳说着话,余光却一直看着孟谷雨,发现对方目不斜视就要走过去,没沉住气,“孟谷雨。”   孟谷雨没想到他还喊人,转头看他一眼,“有事吗?”   这几天,赵金来百思不得其解,明明之前孟谷雨见了他就会凑上来,他家里打扫卫生洗衣服洗床单,只要他说几句好的,她就能乐呵呵的干,他爸妈身体都不太好,家里就缺个干活的,家里一早就说好,把孟谷雨娶进来伺候他们一家子。   他没什么意见,因为孟谷雨是这一片胡同里最好看那个,即使没工作,也一大把的男同志想娶他,他能把人娶进来伺候自己,不知道多少人羡慕,再说他家里有些家底,为着找个能进来洗衣做饭的,原本就算着找个没工作的,孟谷雨哪里都合适。   可他没想到,前几天她就和失心疯一样,说什么以后没关系。   他气得不轻,没关系就没关系,以他赵金来的条件,就是厂长的闺女也配得上,她要是不来求着他,他不会主动和她说一句话。   谁能想到,这连着好几天,她愣是没露面,今天见着他,也当没看着人。   还问有事吗,这几天他故意和扬晓芳走得近,她就不着急吗,“你要是求我,那天你说的话,我可以当没听到过。”   扬晓芳听得一急,刚要说话,孟谷雨先开口,“我再说还是那些话,至于求你,不可能。”   话音落下,她抬脚就走,多看赵金来一眼,她都能想起上辈子那些年,他那鄙夷的,审视的目光,让人恶心。   “你!”赵金来咬牙切齿,“孟谷雨你别不识抬举!”   孟谷雨根本没听到这些,倒是扬晓芳心里一喜,闹,使劲闹,闹得老死不相往来才好,她的机会,终于来了。   孟谷雨才不管两人说些什么,她回到家,把针线收起来,检查一遍东西,就打算出发。   说好的今天过去做午饭,早点出发总没错。   孟谷仓把她送到镇上车站,想到妹子这一去可能就得好几个月,心里实在舍不得,从兜里拿出五块钱来,“我听说那家属院里都有供销社和食堂,这五块钱你拿着,想买啥买点啥,别亏着自己。”   对于孟谷仓两口子的相处模式,孟谷雨再清楚不过,大哥每个月的工资都得上交,没什么零用钱,这五块钱还不知道攒了多久。   她没接,“哥,来前妈给钱了,我自己也攒了一些,够用,人主家管饭,家属院还有住的地方,我也花不着什么钱,你这钱我不要。”   孟谷仓也不多说,拉开她的斜挎布包把钱放进去,“拿着。”   孟谷雨知道家里人不放心,可五块钱不是小钱,家里三个孩子,负担也重,她想了想,把五块钱分开,递回去三块,“哥,我要两块钱就成,那车上人多眼杂的,拿多了也不放心,这三块你留着,给我侄子侄女买好吃的。”   “哥你要是不拿,我上了车就把钱一股脑从窗户口扔下来,一分不要。”   孟谷仓原本推拒的手一停,把那三块钱收下,“行行行,这三块钱我留着,下回你回来再拿。”   孟谷雨笑起来,刚要说话,汽车就来了,她忙忙提起东西上车,回头和孟谷仓说一句,“哥你赶紧回去上班吧,给爸妈说,不用担心我,我一定好好干。”   孟谷仓满心的不舍,连连哎哎,嘴里念叨着,“你好好吃饭,要是活不好干,咱就回来,钱不用省着,该花就花,该花就花。”   孟谷仓正好坐在靠他这边的窗户边上,车缓缓开动,她朝外摆手,喊一声,“哥,回去吧,有空我就回来,不用挂心。”   再怎么说,也是第一次出远门,怎么能不挂心,孟谷仓一直看着车走远,才一步三回头的回家。   他请了一上午的假,专门送孟谷雨的,回到家,刘素兰正在看小孙女月月,见着他回来,忙不迭问,“咋样,上车了吧,顺利不。”   孟谷仓嗯一声,情绪不高,闺女伸手要抱,他接过来抱在怀里,看刘素兰,“妈,我这心里怪难受,才几天的功夫,谷雨就和月月一样,成天跟在我后头,这一眨眼,就自己出去挣钱,也不知道那里的人好不好相处,她自己一个,受了欺负都没人说。”   他这么一说,刘素兰就有些红眼,她抬袖抹一下眼角,“谁说不是啊,妈就盼着她顺顺利利的,我问过你钱婶子,那边虽然不能随便出来,可打了申请也能出门,等下周天的,你就去一趟,问问她咋样,要是不行,就接回来吧。”   听着下周就能去,孟谷仓心里这才安稳些,“成,要是不行就把我妹接回来。”   孟谷雨可是没想过要回去那些事,她想的是把这工作认认真真干好,踏踏实实挣钱。   所以中午这顿饭,她做得很卖力。   春夏交接的时节,其实没什么好吃的,第一天正式上班,孟谷雨原本是想着就用家里的东西做菜,没想到沈野径直拉着她朝供销社走,“家里那些都吃腻了,我早就去供销社看过,今天有肉,买来做肉吃。”   按说主家说要吃什么,孟谷雨给做就是,可到底是第一天来,她手里也没钱,“你爸爸中午回来吃饭吗,是不是告诉他一声比较好。”   沈野哎呀一声,“他今天在前头忙着呢,根本不回来,这点主意我又不是不能拿,再说我有钱!”  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五块钱给孟谷雨,“呶,爸让我给你的,别墨迹啦,明天我一上学,中午就吃不上了。”   孟谷雨还能说什么,孩子愿意吃,那就做,她接过钱,寻思着回头得找个本子记账,嘴上征询沈野的意见,“吃红烧肉吗,还是土豆炖肉。”   家里还有土豆,加些土豆,还能省点肉。   六七岁的小子,正是爱动爱吃的年纪,沈野想都没想,“红烧肉!”   孟谷雨就不再说多什么,跟着沈野去买肉。   供销社在家属院中间的位置,离沈家并不远,沈野在家属院长大,谁都认识,一到供销社扯着嗓子喊,“刘大娘,还有肉吗?”   供销社今天上班的是刘春花,她一张圆脸,长得和气,看着沈野跑进来,指着一旁货架上挂着的一条肉,笑喊一声小馋猫,“呐,那不是。”   沈野回头看孟谷雨,“快买快买。”   既然打定主意要买,孟谷雨也没打哏,依着沈野的意思买了半斤肉。   刘春花性子热络,和谁都能聊得来,见孟谷雨很是腼腆的模样,她笑呵呵的,“妹子,沈技术家新来的保姆吧,这回小野可算是有人看了,要不然啊,天天满大院的疯玩惹事。”   沈野听得抗议,“刘大娘,我可不惹事。”   刘春花把肉用麻绳系好递给孟谷雨,笑着问他,“不惹事你这咋鼻青脸肿的。”   她随口和孟谷雨说沈野的丰功伟绩,“上周,这小子带着好几个孩子跑到前头打靶场,人家正搞实弹射击呢,他们钻进去捡弹壳,可把大家伙吓得不轻。”   她说孟谷雨,“你这来了正好,平常给做做饭,沈技术经常不在家,周六周天的也有人照顾这孩子。”   沈野哼哼唧唧的,“谁用她照顾,就算我爸不在家,我也能自己照顾自己。”   刘春花说几句应和他的话,又和孟谷雨说着家属院的一些事,让她没事可以来供销社说话什么的,不用拘束。   孟谷雨话虽然不多,可心里实在高兴,上辈子,她憋屈日子过得多,后来总想着自己去找个工作,改革开放后,很多私营企业也能招工,她总想去应聘试试,可赵家一家子给她拉倒车,说她就是个家庭主妇,什么都不会,出去干活就是丢人现眼,什么都干不成。   她怎么就傻傻的不敢迈出第一步呢。   提着肉和一点桂皮调味料,还有一斤豆芽,孟谷雨和沈野回家,沈野自己玩了一上午,肚子已经有些饿,遇上喊他出去玩的小伙伴都拒绝,一到家就催着孟谷雨赶紧做红烧肉。   孟谷雨点头,“那你先玩一会,我赶紧炖上肉,再炒个豆芽菜行不行?”   沈野不爱吃豆芽,他直接摇头,“豆芽不好吃,吃昨天你做得土豆丝。”   孟谷雨就把豆芽放起来,中午就依着这孩子好了。   红烧肉多做些,她吃点土豆丝就可以,沈野还是小孩,应该还能剩下些下午吃。   等沈野开始吃饭,她才知道这话想早了。   作者有话说: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宝子们动动发财小手点点收藏呀~这对我特别重要,点点收藏不迷路33爱你们~ 第5章 馋猫   孟谷雨买的上好五花肉,切好放锅里煸炒出油,加上些调味料炒出香味,加水大火煮开后小火焖煮,把锅挪到蜂窝煤炉子上以后,就着灶台的火开始炒土豆丝。   半个小时的功夫,满院开始飘香,沈野原本在屋里看小人书,这时候实在忍不住,到厨房里探头探脑,“喂,好没好啊。”   他对着孟谷雨总是有些哼声哼气的,不过孟谷雨没放在心上,俗话说七八岁狗都嫌,孩子有些别扭的小脾气也正常,日久见人心就是了。   她把锅端回灶台,“我烧大火收收汁,这就好。”   几分钟的功夫,一盘色泽油亮的红烧肉,一盘清爽的土豆丝,几个杂粮面饼就端上桌。   沈野早就洗好手等着了,见状眼睛都开始放光,沈风眠不在,他迫不及待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嘴里,只咬一口,软烂浓香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,他忍不住眯起眼睛,发出满足的喟叹,“好好吃~”   孟谷雨看得跟着笑起来,说实在的,她厨艺算得上好,上辈子最后那几年,嫂子一直让她出来开个小饭馆,说她的手艺不愁没食客,可她手里没钱,也不敢。   沈野脸上的满足太明显,对她来说是很高的评价,也是对她工作的肯定,“好吃你就多吃些,我先去把厨房收拾收拾。”   她转身出屋,打算好好把厨房收拾收拾。   孟谷雨早就想好,既然打算要好好干保姆,就要勤快起来,人家给你钱,肯定是想着你能好好干活的,她先把眼前能看得见的活干好,给沈同志留个好印象,后面再抽出点时间来慢慢学习。   沈家厨房其实并不太脏,只边边角角的地方有些堆积的灰尘,她先把锅碗瓢盆放一边,挪着东西把地面彻底清扫出来。   这么一弄就大半个小时,她也有些饿了,洗洗手进屋去。   一进屋,就见着沈野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,睡得打起小呼噜,嘴巴油汪汪的,带着婴儿肥的脸上都是童真。   孟谷雨一时间看得有些挪不开眼,上辈子,她做梦都想有个自己的孩子,小小的一个娃娃,靠在她怀里喊妈妈,为着自己不能生,她不知道偷偷哭过多少次,这辈子虽然她不去想结婚嫁人那些事,可对孩子依旧有些放不下的执念。   可惜,她不能生。   孟谷雨心里叹口气,拿起沙发上的毯子给沈野盖上,这才到另一边收拾饭桌。   只一眼,她有些呆,然后又忍不住失笑。   原孟谷雨还想着红烧肉做得不少,能剩下一些下午吃,没成想沈野是个馋猫,一盘给吃个精光,怪不得睡觉的时候小肚子都鼓起来。   孟谷雨就着剩下的土豆丝吃了两块杂面饼,心里忍不住又开始感叹,有工作真好,虽然干得和家里一样的活,洗衣做饭照顾孩子,可每一件都不白做,都能算钱,不用在娘家听嫂子的唠叨,也不用在婆家感受阴阳怪气,这种感觉,说不出的好。   快速解决完午饭,孟谷雨充满干劲,碗筷刷出来,又开始擦洗厨房。   把橱柜、菜板、桌椅擦洗一遍,锅台灶台也收拾齐整,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。   她进屋去看,沈野还没醒,躺在毛毯上睡得香甜。   孟谷雨歇了会,从自己的包里拿出纸笔来。   这次来家属院,她带了几本小学课本,顺带着买了几个练习本,原就准备拿一个出来记账用。   四方饭桌被擦的干干净净,孟谷雨放好本子,认真写好今天的日期,然后写下买的东西和价格。   “喂,豆芽的芽你写错啦。”   冷不丁的声音响起,把孟谷雨吓得一个激灵。   她拍拍胸脯,转头看偷笑的沈野,“吓我一跳。”   沈野抱着小胸脯,“又没做亏心事,害怕什么,你都老大个人,怎么还不会写字啊。”   砰砰的心跳平复下来,孟谷雨又有些不好意思,从三年级开始学校里就乱起来,学校里老师不是老师,学生不是学生,更别说学习,家里也没人顾得上教她,很多字她都是写一半的。  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块橡皮来,“我有的字不太会写,你知道豆芽怎么写?你不是才一年级吗。”   沈野一副这有什么的模样,“一年级怎么啦,一年级我也认识很多的字,你写的是牙齿的牙,豆芽的芽上面有草字旁,你想啊,豆芽是植物,植物也是一种草。”   这话说完,他又问孟谷雨,“你不会一年级都没上过吧,怎么这么笨。”   孟谷雨轻咳一声,对外她都是说小学毕业的,可这会子,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,只好讪讪把字擦了重新写一遍,“我给忘了。”   为了不让沈野再说什么,她赶紧开口,“不过小野你才上一年级,就能认识这么多的字,还会写,可真了不起。”   听着这句话,沈野的小下巴就扬起来,“那当然,我认识的字可多了,我还会看小人书,有不认识的字,我还会自己查字典呢。”   能自己看书,这话实在让孟谷雨有些吃惊,就连她自己看书都是连蒙带猜的,这也导致她不太愿意看书识字,这回她声音更敬佩,“小野,你可真厉害啊。”   沈野如果有尾巴,这会子得翘到天上去,吃饱喝足又睡过一觉,如果是往常,他这时候肯定是要到院子里呼朋唤友一起玩的,可这会子,他又觉得那些也没什么要紧的,看着干净整洁的四方桌,他把挂在墙上的布书包拿出来,“我得写作业啦。”   孟谷雨更是惊奇,“小野,你自己主动写作业啊。”   就说她,以前上学的时候,放了学就是疯玩,作业从来不想着做,总是等到晚上睡觉前点着煤油灯挑灯夜战,然后收获爹妈的一通唠叨,而且绝对不只她,她周围大部分人都这样。   当然,不只她,现在上二年级的大侄子迎国,也是从来不爱写作业。   所以对着沈野这句话,她是惊奇又赞叹,看看吧,沈同志的孩子都这么优秀,怪不得沈同志能在部队当官,还能住独门独院。   然后沈野就写了上一年级以后最开心的一次作业。   一年级能有什么作业,无非就是写写数字,几页描红,可也许是有了滤镜,孟谷雨只觉得,沈野坐得端正,笔握得也好,字写得也正,她这样想,就不自觉说出来,把沈野说得豪情万丈,作业写完的时候,还有些意犹未尽。   小家伙心下不满,老师也真是的,平常整那么老些作业,他半夜都写不完,现在想要多写点吧,作业又布置那么少。   他把作业本递给孟谷雨,“你给检查检查吧。”   孟谷雨接过那作业本,一边看一边夸,“小野,你可真厉害,作业写得也认真,我小时候要是和你一样,现在肯定就能认识更多的字,写得像你一样好看。”   虽然就是简简单单几个字,可孟谷雨已经很确定,这小孩以后写字指定是比她好看的,她想着自己六七岁的时候,写得那一手狗爬字,和这些根本没法比。   沈野原本觉得,新来的这人除了做饭好吃,别的哪哪都不好,现在倒是觉得她眼光也不错,他从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,这会子矜持点点头,“没事,只要你以后好好学习,还是能赶上我的。”   孟谷雨点头,心里突然有个主意,“那,那以后周六周天,我能在家里和你一起学习吗,遇到不会的字,我还能请教你,你教我查字典,当我的小老师。”   学习写作业什么的,沈野以前觉得没啥意思,可‘小老师’三个字,听得人心里高兴,他晃晃藏在四方桌下的小脚,面上勉为其难,“你真的连字典都不会用啊,好吧,孟同学,我就学雷锋做好事,帮帮你吧。”   孟谷雨高兴极了,她伸手抚摸作业上的铅笔字,满是珍重,抬头看沈野,“我会好好学的。”   一下午,沈野少见得没在家属院疯跑,而是在家里看小人书。   孟谷雨第一天来,并没有大动堂屋里的东西,只是把看得见的地方都擦洗擦洗。   打扫卫生的时候,孟谷雨听着沈野时不时评价小人书里的情节,一板一眼的很有意思。   傍晚做饭的时候,她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表情,可也知道自己的脸上是挂着笑的。   晚上她还是做得红烧肉,没道理儿子吃了,当爹的吃不上,幸亏早晨买的还剩一半,她也没省着,直接都用上,因着沈同志就说了,做饭不用省,吃饱吃好最重要。   这也让她做饭做得高兴,试问哪个喜欢做饭的厨子,不想能随心所欲的用油盐酱醋肉呢。   红烧肉的香味又一次从厨房飘出来,孟谷雨用煸五花肉的油炖了黄豆芽,中午多做的杂粮面饼热一热,再加上熬煮好的小米粥。   中午那会收拾厨房的时候,孟谷雨发现角落一个陶缸里是腌菜,不过剩的不多,她拿出来切一些,想着回头有空要再腌一些才好。   她这边刚弄好,那边就听着开门声音响起,她想着是出去玩的沈野回来,笑着伸头一看,就对上沈风眠清冷的眉眼。   作者有话说: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 第6章 学渣   笑容一滞,孟谷雨在围裙上擦一下手,微微拘谨,“沈同志你好,我今天上午过来的,手续都办好了。”   沈风眠并不是话多的性子,只点头嗯一声。   倒是跟在他后面的沈野,出去玩这一个多小时的功夫,肚子空空,他吸吸鼻子,“真香,爸,咱们快洗手吃饭吧。”   这话一出,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孟谷雨心里松一口气,忙应一声,“对对,沈同志你和小野快去洗手吧,我把饭菜端过去。”   她不再多说,转身回厨房把在锅里保温的饭菜盛出来,端到桌上的时候,热气氤氲。   沈风眠今天忙了一天,午饭都是在营地吃的,两个杂粮馒头就着口咸菜,不到下午其实就饿了。   这会子,一口香浓可口的小米粥下肚,再夹一块肥而不腻,几乎入口即化的红烧肉,说不满足是假的。   “爸,好吃吧,中午我吃一大盘,真香,比奶奶做得还好吃呢。”   沈风眠并不会和沈野一样咋咋呼呼的,他又夹一筷子豆芽放嘴里,评价,“吃心眼。”   沈野夹一块红烧肉,呼噜噜喝好几口米粥,摇头晃脑,“奶奶说啦,能吃是福。”   他今天可有不少话想说,正吃饭呢,当然要说和吃有关的,“爸,这阵子跟着吃食堂,我可吃得够够的,池大爷炖的大锅菜没滋没味的,不知道你们怎么吃得下去的,我都饿瘦了。”   沈风眠看眼他脸颊上的鼓起来的婴儿肥,眼底闪过笑意,“可委屈你了。”   沈野故作大气,摆摆手,“还成吧,奶奶不是总是说,以前大家连饭都吃不上吗,我们当小孩子的,就要珍惜现在能吃饱穿暖的日子。”   沈风眠伸手摸摸他脑袋,“嗯,以后让孟姨多给你做些好吃的。”   沈野就高兴地笑起来,“嗯!”   爷俩说说笑笑,当然,大部分时间都是沈野在说,不过对于两人来说,这顿饭确实是久违的让人开心。   美食,就是能这么轻易抚慰人心。   孟谷雨进屋收拾饭桌的时候,就见一个干净空碗里放着大半碗的菜,她一惊,有些心慌,“沈同志,是,是我做的不好吃吗。”   沈风眠正在脸盆架前洗手,闻言摇头,“我看你没提前留菜,单独给你留出来的,以后记得提前留,不要吃剩下的。”   孟谷雨松一口气的同时,又生出些无所适从来,她没想到,沈风眠会主动给她留菜,原本她是想着,和中午一样,吃些剩下的。   她手不自觉捏捏衣角,“哎,哎,记着了。”   因着这件事,她胆子大了些,和沈风眠说想把饭菜带回宿舍吃。   沈风眠自然随她。   孟谷雨手脚麻利,不一会的功夫就把碗筷刷出来,刚才在厨房里,已经把东西全部整理好,再检查一遍东西,她就离开沈家,朝着宿舍的地方走去。   家属院不小,幼儿园、小学、供销社、理发店、澡堂食堂,一应俱全,工作人员有些是随军家属,也有很多和钱红梅这样的外来工作者,为了方便管理,这些人统一住在家属院西北角的一栋三层筒子楼里。   说是筒子楼,比家属院那些正式住房来说还是小的多,每个都是单间,一张床一个能当桌子的床头柜,空间很小,如果想要自己做些饭,就要去楼道头上的公用厨房。   孟谷雨运气挺好,住在二楼比较靠厨房的位置,和钱红梅是斜对门。   这会子,食堂还没下班,钱红梅还没回来,孟谷雨想了想,红烧肉留下,剩下的豆芽菜就着微热的杂面饼吃个精光。   她一边收拾房间,一边注意着外头的动静,听着外头传来钱红梅和同事说话的声音,忙把一直放在热水里温着的饭盒拿起来准备出去。   可还没等着她出去,敲门声就响起来。   “谷雨,回来了吧。”   钱红梅手上同样端着个饭盒,见孟谷雨开门,把饭盒递给她,“呶,今天我们食堂剩下的白菜炖肉,我那份给你留了一半,还热乎呢,趁热吃。”   孟谷雨一愣,眼底一热,“钱婶子,你怎么还想着我。”   钱婶子不是亲戚,也不是家人,只是母亲的发小,都能这样想着自己,可上辈子,她的婆家人,她做好的饭,都不会想着给她留哪怕一碗热汤。   她忙不迭把手里的饭盒递过去,“钱婶子,我,今天沈家吃红烧肉,单独给我留了一些,我想着没什么好东西能给你,就给你留了些。”   钱红梅没想到孟谷雨还能想着她,她心里熨帖,打开盒饭一看,嗔怪,“就算给你留一份,想来也没多少,这是一口没舍得吃吧,你这丫头。”   被看穿的孟谷雨有些羞赧,只一个劲的让钱红梅拿回去吃。   肉是个金贵东西,钱红梅怎么舍得拿回去自己吃,她索性把两份菜混到一起,再平均分开,“你这丫头,也别跟我客气,我在食堂上班,总是能沾上荤腥,油水比你大,这饭菜咱娘俩就一人一半,可不许跟婶子客气。”   孟谷雨心里暖的不行,想着回头发了工资,怎么也要买些东西送过去,她索性接过来,“我听婶子的。”   钱红梅忍不住笑起来,“这才对,推来推去显得生分,来,赶紧给婶子说说,沈家怎么样,我听说那家孩子是个淘气的,满大院的可没少打架,怎么样,你今天还顺利吧。”   孟谷雨就挑着一些事说出来,在她看来,沈家很不错,沈同志看着性子冷些,可并不是事多的人,沈野虽然淘气,可到底是个孩子,顺毛捋就好。   她并不抱怨什么,反而说着沈野的趣事,这让钱红梅心里更是高兴,任谁给别人介绍工作,也喜欢听对方说些高兴事,她拍拍孟谷雨的肩膀,“听你这么说,我可就放心了,原我还想着给你说,这上班工作和在家里不一样,就算有些委屈也别使性子,现在看你能拎得清,我还有什么担心的。”   如果是不谙世事的少女,可能真的会找出这样那样的毛病,可孟谷雨并不是,“婶子你放心,我知道轻重。”   两人热热乎乎说过一阵话,钱红梅每天都要早起,也没多留,让孟谷雨有事都找她,就回去洗漱睡觉。   宿舍区这边屋里并没有安装电灯,只走廊每隔几间屋安着一个电灯,方便晚上大家洗漱走动,和整个家属院一样的管理,晚上九点准时熄灯。   孟谷雨送走钱红梅,先把收拾个差不多的房间收拾好,一通忙活,肚里其实不剩什么,她想了想,把盛着白菜红烧肉的盒饭隔水热了,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嘴里。   肥瘦相间,外焦里嫩,红烧肉独有的肉香在嘴里爆开,孟谷雨嚼着嚼着,眼泪不自觉掉下来。   红烧肉,她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吃到过了,上辈子,她婆家娘家虽都不富,可也不是穷的,逢年过节,红烧肉也会上桌,这菜她做过很多次。   可她已经不记得上次吃红烧肉是什么时候,在娘家,她是嫁出去的女儿,三个侄子侄女,还有爸妈哥嫂,她从来不舍得吃一块肉,在婆家,她是伺候人的,姓赵的一家子从来觉得她不配吃,她夹一块碎肉都要被阴阳怪气说几句。   此刻,饭盒里的红烧肉是她一个人的,是她靠着自己劳动挣来的,不用想着让给谁,不用觉得自己不配,她想吃就吃。   半份菜并不多,可孟谷雨却无比满足,她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漱池洗好饭盒,然后洗脸刷牙,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。   回到房间的时候,还没有熄灯,孟谷雨伸头一看,走廊上的挂钟显示八点半,往常这个时候,她在家里还帮着忙活,要不做衣服,要不纳鞋底,或者看孩子,这时候自然也睡不着。   想了想,她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书拿出来。   这是从三年级到五年级的课本,其实初中的她也找了,只是放在家里没有拿来,她觉得只小学这几本课本,就够她看很久的。   先把语文数学分出来,然后把语文课本拿出来,吭哧吭哧读了一会,好些字不认识,她又没有字典,索性把语文放起来,拿着数学课本看起来。   只看了十分钟,她趴在桌上睡着了。   和学渣孟谷雨相比,沈野算得上小学霸,此刻,他拿着自己的小人书看得津津有味。   沈风眠看他一眼,还有些稀奇,“今天怎么不赶作业?”   这小子什么德行,他是知道的,白天从不写作业,每次晚上写到很晚,今天看他还不着急,沈风眠还有些纳闷。   沈野靠在沙发上,得意洋洋,“白天写完了呗。”   沈风眠疑惑,“今天怎么这么自觉。”   沈野小大人的模样,“没办法,孟同学啥都不会,看我写个字都高兴的不得了,我看她看得入迷,就写给她看看喽。”   他心里想显摆一下自己的厉害,可听在沈风眠耳朵里,就觉得新来的这孟同志挺不错,不仅做饭好吃,还能让家里这个皮小子写作业。   至于沈野说得什么都不会,他没放心上,估计就是人家哄孩子学习的手段吧。   总之, 新来的孟同志很不错。   作者有话说: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 第7章 腌咸菜   第二天,孟谷雨一早就醒来了,门外偶尔有脚步声经过,她拉开门帘看走廊,不到六点钟,以前在家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点起床,她也没再躺,起床穿衣。   洗漱的时候,她心里有些懊恼,果然她就不是个学习的料子,语文看不明白,数学一看就睡觉,幸亏没带初中那些课本,光小学这些,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学完。   把自己收拾齐整,孟谷雨就朝着沈家走,她拿着沈家大门的钥匙,说来沈家这种里外都能开的弹珠锁,她还真没见过,昨天拿着钥匙试的时候,心里还挺新奇。   虽然时间还早,一路上倒也零星有几个人,她和谁都不认识,人家望过来的时候,只点头笑笑。   沈家还很安静,她先按照沈风眠说的把大门整个打开,然后进厨房做饭。   早晨并不能吃太油腻,她先把白粥熬上,洗两个鸡蛋放进去,给一大一小两个人吃。   昨天的杂粮面饼还剩一两块,她想了想,打了薄薄的面糊,放上葱花油盐,煎了一盘软硬适中的葱花面饼,然后切了土豆丝煮熟捞出来,撒上葱花和一点辣椒面,浇点热油拌一下,再把腌菜拿出来一些,简单的早饭就做个差不多。   她这边算着时间差不多弄好的时候,屋里已经传来动静。   孟谷雨见沈风眠穿戴整齐出来,忙笑笑,“沈同志,你起了,正好一会吃饭,小野醒了吗。”   沈风眠还没说话,后面一个慢吞吞的声音传出来,“起啦~”   对着沈野,孟谷雨更自在些,她还挺惊喜,“小野,你都不睡懒觉,也不用大人喊呐,可真棒。”   她笑眯眯的,只一句话把沈野夸的还挺美,小胸脯一挺,“当然,也不看看我是谁,我可是从来不睡懒觉的。”   孟谷雨更是笑,“起的刚好,饭都热乎着呢,你们爷俩洗脸刷牙,我给端屋里去。”   她手脚麻利,鸡蛋洗干净放碗里,两碗白粥盛好,吃食摆好,两人刚好进来。   孟谷雨手在围裙上轻抚一下,抬头看沈风眠,把心里思量好几遍的话说出来,“沈同志,我这几天做饭,你看要是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尽管提,我改改就成。”   这也是钱红梅给孟谷雨说的,既然给人家当保姆,你就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,每家都有自己的习惯和口味,有人喜欢吃的好些,有人喜欢节俭些,有些好酸,有些喜甜,她总得问清楚主家的喜好,才能把这份工作做好。   沈风眠眉眼低垂,正在擦手,闻言看她一眼,视线并不停留太久,又微微垂下去,察觉对方的紧张,他并不多说什么,只点头,“都很好,按照现在做就行,我和小野都吃得惯。”   其实不止是吃得惯,说来家里沈母做饭还是可以的,至少是比食堂里强得多,可孟谷雨做的,愣是比沈母做的还好吃,虽然才吃这两三顿,可沈风眠父子两个心里都是满意。   沈野更直白些,“孟同学,只要你一直维持这个水平,就没啥不合心意的地方。”   没有批评也没有拐着弯的不满,孟谷雨心底猛地松口气,止不住笑起来,“那就好那就好,那我去厨房吃饭,你们爷俩吃吧,吃吧。”   她也不等沈风眠再说什么,径直出门去厨房。   一进厨房,她更是握拳朝空中挥了一下,沈家没什么不满意的,那她这份工作应该能安稳做下去了。   屋里,沈风眠倒是对沈野有些不满,“以后叫孟同志孟姨。”   叫什么孟同学。   沈野才不听他的,他把自己的煮蛋剥开,咬一口蛋白,再夹一口土豆丝放嘴里,忍不住晃晃脑袋,振振有词,“她都说了要我当让小老师,当然要喊孟同学,爸你管的真宽。”   沈风眠声音淡淡,“就你,一年级的水平,大字不认识几个,还教人家。”   既然能让孟谷雨进来军区大院,组织上也不是没做过调查,小学毕业,怎么也比自家这一年级的儿子强。   不过考虑到这可能是对方哄孩子的办法,他也不多说,只叮嘱,“她是长辈,不许没大没小。”   沈野又拿一块葱花饼,放点土豆丝和切好的腌菜丁,卷好之后,嘴巴张到最大咬一口,满足得眯起眼睛。   等咽下嘴里的饭,他无所谓的点头,“好啦好啦,知道知道。”   孟姨什么的,他才不喊呢,孟同学听起来多好。   沈风眠一眼就看出沈野在想什么,儿子养到六七岁,什么脾性他都知道,这小子吃软不吃硬,他也不强求,把粥朝他那边推一下,“喝几口,别噎着。”   沈野又吃一大口面饼,嘴里塞得鼓鼓的,嗯嗯点头。   一顿饭吃得父子两人很是满足,饭后,沈野挎上自己的小书包,跟着沈风眠走出堂屋。   孟谷雨也刚巧吃完,听着动静忙起身,“沈同志,你们吃完了。”   沈风眠点头,“孟同志,你继续吃就好。”   孟谷雨摆手,抿唇笑笑,“我也吃完了,这就去收拾”,她又问一句,“中午你们回来吃饭吗?”   沈野很是遗憾,“不能啊,我爸中午吃部队食堂,我在小学吃饭。”   不过他立马补上下一句,“我下午要吃肉,还要吃早上的面饼。”   他一点菜,孟谷雨就顾不上说别的了,看向沈风眠,“沈同志,那我下午就做小野说的?”   沈风眠和沈野口味相似,他没异议,“你看着做就行。”   送走沈风眠父子,孟谷雨一边收拾饭桌一边想着晚上做点什么肉菜,红烧肉就先不要了,纯肉菜总是更费肉,连着吃也腻味,还是换着花样更好。   先简单把碗筷放盆里泡着,她到屋里拿钱去供销社,加入排队的队伍。   供销社东西卖的挺齐全,油盐酱醋针头线脑,锅碗瓢盆米面油粮都不缺,只肉菜这些,是每天从外面送进来的,因着定额分配,每天送进来的不多,谁家想要吃口肉,或者想吃点新鲜的菜,就得一早来排队。   早晨这会子是最忙的时候,供销社有两个人,刘春花和马三妹,一个忙着称秤递东西,另一个忙着收钱票。   排到孟谷雨的时候,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刘春花,脸上带着笑,“嫂子,麻烦你给称一下。”   刘春花看见她,也是笑呵呵的,“妹子,过来买菜啦,这肉又是小野那孩子要的吧,这小子,就是爱吃肉。”   供销社人不少,大家排着队,相互之间叽叽喳喳的说话,忙碌又热闹,孟谷雨虽然有些不适应这种场景,可她心里很是高兴,直点头,“今天早晨上学前还念叨着要吃肉。”   人不少,各个手上忙不停,两人没说几句话,孟谷雨就结账走出供销社。   她一走,好些个好奇的妇女就有些忍不住,问刘春花,“那就是沈技术家新来的保姆吧。”   刘春花在供销社上班,大院里基本就没有不认识的,闻言点头,“可不是,看着不大,做饭可是好手,昨天我家虎子还说呢,他家做红烧肉,传出来的味那个香。”   有人听得笑起来,“那可好,这回小野该满意了。”   沈家换了好几个保姆,好些人都知道,其中两个不合适的,就是因为做饭太难吃,引起沈野这个小主人强烈不满才没成的。   不过有些人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,朝着刘春花打听,“老李,看你俩挺熟啊,这姑娘长得可真俊,有对象了不。”   刘春花手上不停,面上和气,“这个还真不知道,不过我估摸着应该是没有。”   刘春花因着认识的人多,有时候也会给家属院合适的人做个媒,问话的那个人眼睛就是一亮,让刘春花给打听,“那回头你给问问,她有没有对象,想找个什么样的。”   有人插话,“依我看,这姑娘要是真没对象,和咱们沈技术那不是挺般配啊。”   不过也有人立即反驳,“那个啊,我看别想,这几年给沈技术介绍的女同志,两个巴掌数不过来吧,就说他家隔壁的小韩,多好的条件,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的心思,可沈技术呢,愣是个木头一样。”   说起这个人,一群妇女同志的八卦之魂就觉醒了,七嘴八舌的议论。   “这个也难说,他带着个孩子,要是娶进来一个,人家进来就当妈,不是那么简单的事,沈技术这是慎重。”   “慎重没看出来,不想找对象倒是看出来了。”   “你说也真是稀奇,旁人恨不能老婆孩子热炕头,沈技术偏偏没那个心思,冷冷清清的。”   “这人和人他就是不一样,我看沈技术带着小野,也没个成家的心思了。”   这边供销社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,孟谷雨也忙活着自己的事情。   到家先记账,把早晨买的肉菜还有玉米面花的钱票记下来,然后算一下剩下的钱数对不对,等这些弄完,就过去半个多小时。   孟谷雨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,想到以后这记账本要给沈同志看,心里就觉得不好意思,还是要好好学语文,好好练字,争取把字写得好看点。   她把钱和记账本放好,先把早晨的碗筷刷好,又把厨房和屋里客厅打扫一遍。   因着做得仔细,这些弄完,已经十点多,孟谷雨把要洗的衣服泡上,开始处理买来的萝卜。   这萝卜并不贵,一毛钱三斤,可能因着做菜花样没那么多,买的人不多,已经在供销社卖了好些天,因着孟谷雨一下买了十来斤,刘春花还送她两个,实在是不少。   孟谷雨买来是想做些腌菜的,家里剩的腌菜是荠菜疙瘩,混着些生姜,腌的爽脆可口,不过芥菜腌菜都是都是深秋收获,初冬腌制,这个时节已经不是应季东西,而且荠菜腌菜周期长,不如这腌萝卜片,十天半个月的就能吃。   且这萝卜片,不止是能腌咸菜,还能煮咸菜,都是下饭的好东西。   作者有话说: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 第8章 小老师   腌萝卜片不和荠菜疙瘩一样能放很长时间,十来斤的萝卜,都腌上有些多,孟谷雨打算留几个炒菜,剩下的一半做腌萝卜,一半做煮萝卜咸菜。   洗了八九斤,放盆里晾着,又顺手把衣服洗出来,时间就到了中午。   就自己一个人,孟谷雨不打算炒菜,橱柜还剩些玉米面,孟谷雨蒸了一锅白菜窝窝头。   这白菜吃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已经开始蔫吧,她挑了些叶子剁碎,玉米面里混了一把白面,蒸了二十来个窝窝头。   孟家一家虽然是镇上住的,说起来比农村强一些,可因着家里菜窝窝头也是家常便饭,米面在家里都是金贵东西,都是先仅着孩子们吃,大人常吃杂面馒头或者菜窝窝头,孟谷雨对它并不陌生。   沈家条件好,白面米饭吃得多,孟谷雨不打算跟着吃这些,偶尔吃几顿就罢了,跟着主家顿顿吃米面可说不过去。   二十来个窝窝头,一顿吃两三个,能吃两三天,天还不热,正好放得住。   就着腌咸菜吃了两个窝窝头,把早晨剩下的一碗白粥喝完,午饭就算是解决,许是因着昨天沾过油水,孟谷雨并没有多年萦绕在心里,吃完饭还馋得慌的感觉。   萝卜已经晾干,下午没什么事,她就专心切萝卜。   切萝卜也有讲究,太厚太薄都不行,一厘米厚的圆片切下来,再切成四片。   切好的萝卜片放大盆里,不能直接腌,要先加盐去水,昨天孟谷雨提过要腌咸菜的事,沈野就说过家里有粗盐,孟谷雨看着还不少,正够用。   粗盐放包袱里,用擀面杖擀细,翻滚着撒在萝卜片上,腌两个小时。   空闲的时间,孟谷雨就想着晚上做些什么,今天她买了一斤肉,七毛钱一斤的肉,实在不便宜,想要尽量多吃几天,那就要做些沾肉又能省肉的菜。   正好买了萝卜,孟谷雨索性做个萝卜炖肉。   这萝卜炖肉,说来也是她的拿手好菜,没出嫁前,她包圆家里的饭食,家里大大小小八口人,一两个月才吃一次肉,而且绝对不会多,肉大人是吃不上多少的,怎么把菜沾上肉味,这又是一门学问。   孟家人都喜欢这萝卜炖肉,特别是白水萝卜,放到炖好的肉汤里煮的软烂,吸饱汤汁的萝卜肉味醇厚,一口下去,汁水在嘴里迸开,很是过瘾。   看看时间,她把腌萝卜翻搅一下,就准备起来。   二两肉切成大约一公分的方块,锅里烧油开炒。   这时节大家喜欢肥肉,油水大,孟谷雨要的是一块五花肉,肥瘦相间,炖菜最好不过。   肉丁来回煸炒出油,外皮微焦之后,放佐料翻炒,加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。   并不和家里一样,一会就有一些杂活,她心里手里都松快不少,这边做着腌萝卜,那边也没耽误做饭。   等沈野和小伙伴们放学回家,刚进胡同,就闻到一股肉香。   原本,刚放学这段时间,孩子们都爱扎堆玩,大人不扯着嗓子喊,好些孩子还不乐意回家,沈野是个喜欢呼朋唤友的,自然是这里面的一员。   可今天闻着肉香,他在外头一刻也待不住,不顾玩伴的挽留,直着脖子朝家里走,“我饿啦,吃完饭再去找你你们玩。”   扔下这句话,他一溜烟跑回家。   果然,肉香味是从他家传出来的。   “孟同学,你做什么好吃的?”一到家,沈野迫不及待。   孟谷雨正在给腌菜缸封口,剩下打算煮咸菜的萝卜片要撒盐过夜,才能更好的浸出水。   见着沈野,孟谷雨笑起来,比起沈风眠,她更乐意和这小家伙打交道,“做的萝卜炖肉,闻着香了?”   沈野深吸一口气,咧嘴笑,“香,我饿啦!”   孟谷雨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,“你爸什么时候回来?”   沈野摆手,“谁知道他,之前他都回来带我吃饭,现在你来了,他肯定要加班,咱们先吃饭吧。”   沈野饿了,孟谷雨自然不会让他等着沈风眠回来,她点头,“那你先洗手,我把菜盛出来一半你先吃。”   沈野迫不及待点头,少见的满脸乖巧。   孟谷雨看得一笑,回身盛菜。   白天做白菜窝窝头剩下的白菜帮子她没扔,撕开做了个醋溜白菜,虽然不多,可也有一小盘,她同样盛出来一半。   萝卜炖肉原本盖着锅盖,香味都止不住往外冒,一开盖,更是香气扑鼻,炖肉的醇香混着清冽的萝卜味道,混杂出鲜香的味道。   沈野洗完手忍不住凑过来,“好香好香。”   孟谷雨也对今天的成果很满意,以前在家里就算有肉,也就是鸡蛋大小那几筷子,这次可是二两肉,煸炒出来的猪油不少,可想而知,炖出来的萝卜更加入味。   “我收汁收的少,还剩不少呢,盛一碗带汤汁的菜你吃?”   沈野可没试过这种吃法,一整碗菜都是自己的,他眼睛一亮,“好!”   孟谷雨就拿个碗,半碗汤水半碗菜,加上几筷子肉,盛好放到沈野面前。   她盛米粥的功夫,沈野已经忍不住吃了一口肉,又夹个炖萝卜放嘴里,忍不住惊呼,“真好吃。”   萝卜在肉汤里小火慢炖很久,吸饱汤汁,软烂适口,沈野又夹几块炖萝卜,声音满足,“比肉还好吃。”   他虎头虎脑的,吃得满脸欢快,孟谷雨看得不自觉笑起来,“慢点吃,一整碗都是你的,不够还有呢。”   沈野捏个面饼在手里,蘸些碗里的汤汁,就着啊呜一口咬下去,很是开心,“你做饭可真好吃。”   孟谷雨把米粥放他手边,“爱吃以后还给你做,吃饭的时候就着喝点米汤,我去厨房吃饭了。”   这话说完,沈野却有些不舍,“你陪我一块吃吧。”自己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啊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   孟谷雨有些犹豫,“这不太好吧,不合规矩。”   其实她有些不适应,以前在娘家的时候,还是一大家子一起吃饭的,可嫁人以后,除了最开始的一段时间,后面很多时候,她都不会上桌,赵金来他妈总是会有各种说辞,要不就是指使她先去干点活,要不就是小姑子回来了坐不开,或者是什么男人没吃晚饭,女人就该伺候着,偏她傻,就算觉着憋屈,也不敢反抗。   不敢反抗的后果就是,她已经很习惯自己一个人,在厨房吃剩菜剩饭。   可沈野才不愿意,“什么不合规矩,规矩还不都是人定的,要是我爸在家里,我才不喊你呢,可现在我一个人,你可得照顾我。”   孟谷雨一听也是,忙坐在一边,“那你吃,我看着你吃完我再去吃。”   沈野翻个大大的白眼,“我又不是不会吃饭,还用你看着啊,我是说,你和我一起吃饭。”   他一脸的迫不及待,不等孟谷雨再说什么,就开始说下一句,“我今天可是在学校学好多知识,正想给你说说呢,你可是说要把我当小老师的,你就说想不想听吧。”   孟谷雨很想说可以吃完饭再听,可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,记忆中,已经很有没有人,拉着她要和她坐在桌前吃饭。   “行,和你一起,那我去端我的菜。”   “快去快去。”沈野又咬一大口面饼,催她。   孟谷雨的晚饭是大半碗的炖萝卜,几筷子醋溜白菜,两个窝窝头和一碗米粥。   沈野没想到她和自己吃的不一样,指着她的窝窝头问,“你吃得怎么和我不一样。”   一个饭桌上,大家的饭食不一样,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,掺了一把白面的玉米面窝窝头,已经比地瓜或者高粱的好很多,孟谷雨拿着蘸些菜汤咬一口,觉着这伙食很不错,“我用家里剩的玉米面做的,菜窝窝头。”   沈野却有些不能理解,他在家属院长大,大家条件都不差,别家怎么样他不知道,可自家饭桌上,吃什么都是大家一起吃,偶尔他是能多吃些肉或者鸡蛋,可饭食从来都是一样的。   他让孟谷雨吃白面饼,“你怎么不吃面饼,这个比窝窝头好吃,你吃面饼。”   窝窝头他也吃过,反正不如白面饼好吃。   小孩子的眼神很是真挚,把面饼朝她这边推过来。   孟谷雨说不出自己心里什么滋味,脸上只是笑,“我是吃窝窝吃惯了,挺喜欢吃,所以才自己做了吃呢,咱们都吃自己喜欢的,多好。”   她把面饼筐推回去,“不是说在学校学了新知识,说来听听?”   这话一出,沈野的眼睛就是一亮,当下也不再纠结面饼,小手一挥,“今天老师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,你要不要听?”   孟谷雨很是捧场,“你听过一遍老师的故事就能讲出来啊,可真厉害。”   沈野小眉毛一扬,“那肯定的,谁让我这么聪明呢。”   谈兴一上来,沈野小嘴叭叭,眉飞色舞。 第9章 窝窝头   沈风眠回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,屋里,沈野和孟谷雨坐在饭桌前,两人脸上都是笑意,他家那个淘气包,再没有不满他晚归的乖张,也没掩盖不住的失落,取而代之的,是满脸的兴奋,眼里都是光。   孟谷雨已经吃完饭,等着沈野吃完,沈野嘴巴没停着,饭自然吃得慢,见着沈风眠,他声音响亮,“爸,你回来啦!”   沈风眠一眼看过来,孟谷雨有些害怕,忙忙起身,“沈同志,你回来了,锅里饭还热着呢,我去端。”   她快速把自己的饭碗端出去,很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。   连沈野都看出来了,他瞅着沈风眠,“爸,我让孟同学陪我吃饭的,你不会生气吧。”   沈风眠还真没在意,他把手里的一份报纸放下,脱了外套挂在墙上,“生什么气?”   沈野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,“就是让她在饭桌上吃饭啊,她说不合适,要去厨房自己吃,我不乐意,她才陪我的。”   沈风眠这才明白刚才孟谷雨为什么很是惊慌的样子,他摇头,“你愿意就让她陪着。”   其实他心里非但不生气,反而是有些高兴的,刚才孩子发自内心的那种开心,他并不是看不到,家里前前后后来过好几个保姆,只有这一个,让孩子这么快接纳。   所以孟谷雨把菜端上来的时候,他声音平缓,“以后我要是没及时回来,你陪着小野在屋里吃饭就好。”   这话一出来,孟谷雨心里一松,紧接着就是高兴,她喜欢听沈野说那些让人发笑的话,就算这孩子有时候有些小别扭,可也很招人喜欢。   她伸手要把装面饼的小筐朝沈风眠那边推过去,笑着应一声,“哎,沈同志,我知道了,那你吃,我去收拾厨房。”   沈野小大人一样满意点点头,他吃饱喝足,还过了一把小老师的瘾,这会子玩兴大发,“爸,你吃吧,我出去玩。”   沈风眠倒也不拘着,“玩一会就回来。”   沈野嘴里说着知道,抬脚就朝外跑,路过厨房,倒还记得给孟谷雨说一声,“我出去玩啦。”   几岁的小孩子,无忧无虑,吃饱了就想着玩,孟谷雨正在刷碗,闻言笑得更放松,“去吧,跑慢点,别摔着了。”   沈野风一样跑出去,大声呼喊玩伴的声音依稀传出来好远。   她刷好碗筷,正想着打扫锅台,还没动作,就被沈风眠喊住。   沈风眠看她一眼,“家里没什么事了,你回去就行。”   孟谷雨第一反应就是他吃完饭后还要刷碗筷,可想到沈野出去,家里就他们两个人,总是不好,也许他也是这样想的,她立即点头,“那沈同志你吃完饭,碗筷放厨房就成,明早我来刷。”   沈风眠嗯一声。   出了门,孟谷雨才记起她今天想给沈风眠看账本的,总得让他知道她每天买了多少东西,花了多少钱。   可出都出来了,也不好再回去,她只能一路朝着宿舍走。   已经过了饭点,此时春末夏初,温度舒适,不少人三五成群,手里或者拿毛线,或捏着鞋底,聚在一起说话。   见着她出来,沈家附近一棵树下几个人都看过来,有人扬声问一句,“小孟同志,回去啊。”   孟谷雨认出来其中一个是沈风眠家右邻居陈常英陈婶子,她腼腆笑笑,“哎,忙完了,我明天再来。”   其他人她不太熟,只对着大家都点头笑笑,朝着外头走。   她一走,和在供销社一样,话题自然就引到她那边。   “这闺女长得可真俊。”   和孟谷雨说话的陈常英跟着点头,“可不,多水灵的姑娘。”   坐在旁边的郑兰方拿针在头皮上一蹭,使劲扎进鞋底,“好看也没用,那沈技术就是个不开窍的,你瞅瞅,打从这小孟来了,天天的大门开着,这一回来就把人家赶出来,恨不能不和女同志说一句话。”   说起来她还有些愤愤,沈风眠在家属院,算是个传奇人物,原本就是个小小的装甲勤务兵,不爱说笑,并不起眼。   可谁也没想到,就是这个勤务兵,手上功夫实在了得,部队里什么坏了都能修不说,甚至能把老旧的装甲连武器翻新,更不用说他对整个部队装备了如指掌,用部队首长的话说,简直指哪打哪,一个人顶的上一个勤务班。   短短几年,他连立好几次三等功,军衔一升再升,成为在部队有名的沈技术,军衔已经能够达到团长级别,谁听了都要说一声年少有为。   所以他当年住进家属院到时候,就算是带这个孩子,可也有大把的人,致力于给他介绍对象的。   郑兰方就是其中一个,她介绍的也不是别人,是她闺女韩晓雪。   韩晓雪算是三婚,第一个男人,嫁人前对方得急病没了,那会子还不算什么,偏偏第二个的时候,刚嫁过去两个月,男人又没了,现在虽然没那么封建,可她还是得了个克夫的名头,就那么回了娘家。   因着这一遭,她实在有些高不成低不就,郑兰方原本因着闺女愁得恨不能一夜白头,谁成想旁边就来了个带孩子的沈风眠。   沈风眠长得好,这是公认的,他一米八的个子,一身灰扑扑的军装穿在身上,愣是好看,眉目清冷,腰身劲瘦,韩晓雪只看过一次,就点了头。   原以为是皆大欢喜,谁成想这事没成。   关键是沈风眠这些年,和谁都没成。   倒是这次沈家招了个漂亮的小保姆,很多人都想着看沈风眠能不能有些变化,没成想,自打小保姆招进来,沈家的大门除了晚上睡觉,就再没关过,天天四敞大开,谁都能进去,光明正大的让人生不出一点遐想。   更不用说沈野这孩子一出来,他就让孟谷雨回家,避嫌的心思明明白白。   想到这里,郑兰方心里寻思着下次闺女回来,得让她停了嫁给沈风眠的心思,这人整个木头疙瘩,就没个娶媳妇的心。   陈常英的关注点却并不在沈风眠身上,她朝着孟谷雨的方向扬扬下巴,“这姑娘我看着不错。”   人长得漂亮,却并不张扬,笑起来和和气气的,看着就让人喜欢。   郑兰方想着闺女的事,只应一声,“现在看着是个老实的,可这才几天,还得往后看呢。”   这话倒是不错,几人停了话头,又开始说些旁的。   孟谷雨并不知道她们说的什么,她对这份工作,有十二分的满意,家里人少事少,对她并没有很多要求,而且沈风眠看着就是个正派的好同志,让她心里更是觉得安稳。   她不知道的是,沈风眠对她也很满意,话不多,干活很仔细,刚刚他朝着厨房看过去,是以前从没有过的干净整洁,更不用说人,让她下班,她毫不拖泥带水,不会多问纠缠。   特别是在吃完饭,刷好碗筷放到橱里,看到竹筐里那一筐窝窝头的时候,沈风眠心里更是觉得这个保姆是个实在的。   在孟谷雨之前,并不是没有做饭好吃的,其中有一个,说话带着热乎,做饭也好吃,年龄不小,很是合适,可才干到第三天,就被沈野撞见偷偷朝自己带来的包袱里倒白面粉。   可看这个孟同志,倒是连跟着他们吃白面都不敢。   晚上,卧室的长桌上,父子俩一人一边,沈野写作业,沈风眠看文件,他状似不经意问,“今天吃窝窝头了吗?”   沈野有着这个年纪小孩子写作业的通病,虽然在写作业,可小动作不断,一会卷卷书本,一会抠抠橡皮,这会子刚做完一阵小动作,正在写描红,闻言摇头,“没啊,孟同学喜欢吃窝窝头,我又不喜欢,我喜欢吃白面饼。”   他扭扭屁股,转头看沈风眠,手臂挥舞,“爸,她做得白面饼比奶奶做得好吃多了,那个萝卜炖肉也好吃,我吃了一整碗,泡着面饼可真好吃。”   这个年纪的孩子,都是吃心眼,能吃饱又能吃好,心里就满足的不得了。   沈风眠就知道那筐窝窝头,确实是她做来自己吃的。   沈野倒是什么都不知道,还纳闷,“爸,你说她可真奇怪,放着面饼不吃,爱吃窝窝头。”   这话说完,不等沈风眠说什么,他又自言自语,“难不成那菜窝窝头也很好吃?那我明天得尝尝。”   不过和他想的不一样,窝窝头并不好吃,反正不如面饼好吃。   也是这天晚饭,孟谷雨又收到一个让她很是不知所措的通知。   沈风眠让她把窝窝头拿出来一起吃,然后告诉她。   “孟同志,你不用单独做饭食,跟我们吃一样的就好。” [奇^书 ^网] [3] [q i] [s h u] .[c o m ]   孟谷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,一直以来,她接受到的信息,都是妇女同志在家里就应该吃差的,好东西得让着男人和孩子,听到沈风眠这句话,她呆愣一下,又忙不迭开口,“沈同志,我在家吃惯窝窝头了,吃这个就行,还能给家里省些口粮。”   沈风眠摇头,声音郑重,“不用,你在我们家工作,就该吃和我们一样的,没有好坏之分。”   因着这话,一直到回到宿舍,孟谷雨心里都说不出的暖。   钱红梅来找她说话,她忍不住把这事说出来。 第10章 消息   “哎呦,这沈技术说话做事就是敞亮。”   钱红梅很为孟谷雨高兴,“你是不知道,这大院里可不止你一个保姆,还有两三个,都是因为情况特殊组织审批通过的,我知道其中一个,也是住独院的,那家人可是抠搜,说是管饭,保姆就只能吃些剩饭剩菜,但凡吃点有油水的,就拐弯抹角的念叨,你这丫头,运道好。”   这年头人活个什么,就是活口饭,能吃口白面,对时下的人来说,就是莫大的幸福,钱红梅觉得孟谷雨是个有福的。   孟谷雨同样高兴,可更让她高兴的,是沈家拿她当个堂堂正正的人,不是谁的附属,也不是凑数的,更不是不配吃好东西的人。   在沈家过得越舒心,她就越对上辈子的自己恨铁不成钢,怎么就不能鼓起勇气,给自己选一条新的路呢。   上辈子已经不能改变,这辈子,她总要走好自己的路。   所以在孟谷仓来看她,说起赵金来事情的时候,她内心无一丝波澜。   孟谷仓是周六上午过来的,他这天正好歇班,一大早就帮着刘素兰收拾带给孟谷雨的东西,零零碎碎整了一个包袱,带着到了家属院的后门。   彼时孟谷雨正在跟着沈野写字,她已经记账一个星期,给沈风眠说过一次,他也没看,孟谷雨就让沈野每天看一下,算算账本上的钱和剩下的钱能不能 对上。   沈野对这个差事很是喜欢,这让他有种自己当家做主的感觉,所以每次看完账本,他还要对孟谷雨的字点评一番,遇到写错的字,还要装模作样批评两句。   所以周六这天,他开始行使自己小老师的权利,让孟谷雨带着本子,把记账本上的错字都写几遍。   阳光很好,透过窗户照进屋里,孟谷雨和沈野一人一个小板凳,端坐在饭桌上,各自捏着铅笔认真写字。   传达室的警卫就是这时候找过来的。   “孟谷雨同志在这里吗,你家里大哥孟谷仓来看你,就在后门外等你。”   孟谷雨来之前,家里人说过些天就来看她,甚至还问过钱婶子到家属院看亲人的一些流程,可她没想到,这才一个星期,家里人就来看她。   她心里高兴,话还没说,沈野就催她,“孟同学,你高兴傻啦,快去吧,带着你的通行证。”   孟谷雨连连点头,她有些不放心,“你自己在家里行吗。”   沈野一副你别小瞧我的样子,“以前你没来的时候,我爸上班,我都是自己一个人好吧。”   孟谷雨就笑起来,“知道你厉害,那你先自己写作业,我一会就回来。”   沈野摆手,“去吧去吧,你家里人来看你,当然要好好说话,不用急着回来,我在家等你就是啦。”   孟谷雨一路脸上的笑都止不住,见着孟谷仓的时候,就更高兴,“哥,这才一个星期,你怎么就来了。”   孟谷仓把身上的包袱递给她,仔细看看她的脸色,“你第一次有个活计,还不住在家里,妈不放心,正好我今天歇班,就来看看,活干得行不行,没受欺负吧。”   孟谷雨把包袱接过来,心里一暖,“哥我好着呢,保姆活计干得顺心,你来就来,还带什么东西。”   孟谷仓嘿嘿笑着摸摸后脑勺,“没啥好东西,马上天热,怕你没空回家,妈让我把你衣服带过来,还有些吃的,你要是在人家那里吃不饱,回宿舍可以吃。”   说到吃,孟谷雨就笑,“你让爸妈放心,我吃得好着呢,沈家吃什么我吃什么,不受亏待。”   听着这句话,孟谷仓就高兴,他念叨着一家人的关心,因着心里惦记,不自觉就说得多,说着说着,就说到赵金来,“他现在和晓芳谈对象,听说准备定亲了。”   这个上辈子让孟谷雨心心念念的名字,再听来已经不能让她心绪有一丝波澜,“定呗,就算结婚也和我没什么关系。”   听她这么说,孟谷仓倒是松口气,来之前,刘素兰就在家里说过要不要告诉孟谷雨这个消息,怕她知道后悔,又怕她不知道以后更后悔。   孟谷仓笑起来,“你能这么想就对了,我一直都觉得那姓赵的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   虽然冯娟一直在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,可孟谷仓心里一直有自己的想法,一个男人,喜不喜欢一个女人,是很简单的,就说他自己,当年还没娶冯娟的时候,每次见面,脸红心跳,恨不能把什么好东西都给出去,可他看赵金来,每次除了让他妹去家里干活,旁的没见有什么表示。   孟谷雨带着东西回宿舍的时候,忍不住想,赵金来这辈子要是娶晓芳,应该能如愿有个孩子了,不过那些都和她没什么关系。   再回沈家的时候,孟谷雨带了一罐头瓶的腌咸菜。   这是家里腌的荠菜疙瘩,切成细细的丝,放在过了辣椒的红油里炒出来的,辣椒不多,并不很辣。   中午孟谷雨做了蒸米饭和肉沫粉条,配上一碟咸菜丝,又让沈野吃个肚皮溜圆。   沈野没吃过肉沫粉条,觉得这个菜可真好吃,粉条盖住米饭,配着咸菜丝,入味又下饭。   他很好奇,问孟谷雨,“为什么你做饭这么好吃。”   孟谷雨想了想,为什么做饭好吃,喜欢是一个原因,另一个,就是挑剔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每天做饭,连续六七年,被赵家人隔三差五挑三拣四,特别是赵金来,在外头国营饭店吃个菜,觉着好吃就回来让她琢磨着做,就算她没吃过,也得给做出来,这样他请人来家里吃饭有面子,要不然,她日子更不好过。   孟谷雨无声吸一口气,那些窝囊日子都过去了,这辈子,她总算能为着自己活。   她用勺子把肉末粉条里的肉沫盛起来,放到沈野碗里,“喜欢吃就多吃些,以后还做给你吃。”   吃过中午饭,沈野没睡觉,也没出去呼朋唤友,孟谷雨在院里搓床单,他拿个鸡毛毽子在院里踢着玩。   毽子上的鸡毛颜色鲜艳,上下翻飞间,毽子上的铜钱叮铃作响,很是清脆。   孟谷雨听得嘴角不自觉弯起,手上不停,嘴里帮沈野数毽子数量,“十二、十三、十四……”   院里气氛正好,不想门口传来声音,“你就是沈同志家新来的保姆吧。”   孟谷雨数数的声音被打断,沈野踢毽子的动作也停下。   “是的,我叫孟谷雨,你是?”孟谷雨不认识对方。   韩晓雪穿着一身合身的黑红格子连衣裙,在这个充满黑蓝灰的家属院里很是亮眼,她个子不怎么高,皮肤白皙,带着些知性。   听着孟谷雨问,她抬脚进来,“孟同志你好,我是沈同志的邻居,我叫韩晓雪,是炼钢厂的会计,今天歇班,我回来看爸妈,听说沈同志家来了个保姆,路过打个招呼。”   听着她说话,孟谷雨对家属院更是喜欢,这里的人都很热情,也很和善,她忙站起来,两手的泡沫在套袖上一擦,又在打着个补丁的灰蓝外套上搓两下,“韩同志你好,进来坐坐吧,我给你倒杯水。”   韩晓梅温柔一笑,“不了,等沈大哥回来我再过来说话,你忙你的。”   她看向沈野,笑得更亲切些,“小野,来我家玩吧,我给你带玩具了。”   沈野拿起毽子继续踢,爱答不理的,“踢毽子呐,没空。”   韩晓梅也不在意,“那回头我收拾好给你送过来。”   看着她转身离去,孟谷雨看沈野,“韩姨对你这么好,还给你买礼物,你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。”   沈野对着韩晓梅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,见孟谷雨一脸疑惑的样子,忍不住翻个白眼,“她想当我妈,我才不要理她。”   这话一出,孟谷雨有些惊讶,不过想来也是,沈同志条件很不错,有女同志喜欢,再正常不过,她笑笑,“我看她很好啊,长得好看,说话也客气,很温柔。”   沈野看孟谷雨,觉得她傻乎乎的,“你哪只眼睛见她客气了,她那些话,你没听出来?”   孟谷雨完全没听出韩晓梅那些言外之意,多年的家庭妇女生活,让她对很多东西反应都很迟钝,她是真没觉得韩晓梅哪里不好,“听出什么来?”   沈野小大人一样叹口气,心想那女的上来说你是保姆,又指明自己是会计,这就是阴阳怪气,明明一副精心打扮的模样,还装的好像偶然路过,和你身上的衣裳对比不要太明显,怎么看都和客气不搭边吧。   不过他才不会说出来,显得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,他撇嘴,“我一个小孩,能听出什么,反正我不想让她当我妈。”   孟谷雨不是什么多嘴的性子,只想着孩子不乐意,应该有自己的想法,她并不多评价,只点头,“不想就不想吧。”   这样一句话,反而让沈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,他装着若无其事继续踢毽子,心里哼哼,她竟然没和别人一样啰里啰嗦。   作者有话说: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新开了个预收,《七零年代炮灰之家》,感兴趣的宝子们戳戳收藏哦,开文早知道! 第11章 缝衣服   下午,应沈野小朋友的强烈要求,孟谷雨又做了肉末粉条,浓香爽滑的粉条沾着些肉沫,吃到嘴里爽口又满足,而沈风眠难得回来的早,赶上了热乎的。   一个星期的时间,让孟谷雨对沈风眠有了些了解,他话从来不多,却并不是苛刻的人,自从上次让她把菜窝窝头拿出来一起吃过以后,连着几天吃饭都会问她有没有留饭,她也就再也没有给自己单独做过吃食。   见他回来,孟谷雨心里挺高兴,一直吃留下的饭菜,到底不如刚做出来的好吃。   沈野也高兴,“爸,你今天算着时间回来的吧,刚做好饭。”   孟谷雨笑笑,“沈同志辛苦了,赶紧洗手吃饭吧,小野就盼着你回来一起吃呢。”   沈野撇嘴,趁着孟谷雨回厨房忙着盛饭,跟在沈风眠屁股后面碎碎念,“你可别听她的,我才不会盼着和你一起吃饭,你不回来,我和她一起吃饭也挺好。”   是真挺好,孟谷雨并不和沈风眠一样冷淡,和沈野有说有笑的,两人吃饭氛围其实很不错。   沈风眠明显感觉到沈野这几天飞扬的心情,知道他和孟谷雨相处的不错,他心里也满意,故意逗他,“那我继续回去加班?正好还没忙完。”   一句话让沈野噘嘴,“就知道加班,我重要还是加班重要啊。”   他嘴上嫌弃,手上却老老实实给沈风眠舀一瓢水倒脸盆架的搪瓷盆里,让沈风眠洗手。   沈风眠听得眼里都是笑意,“这不是怕耽误你们两个一起吃饭?”   沈野小大人一样的叹气,“你才有几次机会早回来呢,还是先陪你吧。”   爷俩你来我往的,倒也说得热闹,孟谷雨听了一耳朵,不自觉发笑。   今天白天沈野出去玩过,吃过下午饭倒是没再出去,孟谷雨也就得以收拾厨房,这让她心里觉得安稳不少,这几天每次沈风眠回来的晚,只要沈野不在家,她一般都是和沈风眠说两句话就下班,虽然她每次都说碗筷第二天她来洗就好,可沈风眠每次都是自己干,让她很过意不去。   她一边收拾厨房,一边想着萝卜干这几天晾晒的差不多,明天趁着白天大的小的都不在家,她正好煮咸菜。   正忙着,就听着门口传来个温柔的声音,“沈大哥,你在家吗?”   韩晓雪当然是选着沈风眠在家的时候过来的,两家一墙之隔,她用点心就能听着动静。   她手里提着个布兜,穿着白天那一身连衣裙,路过厨房时,她朝着孟谷雨客气笑笑,“小孟同志,进堂屋坐坐吧。”   孟谷雨摆摆手,“不用不用,我收拾好这就回宿舍了。”   韩晓雪听得挺满意,白天她一回来,她妈就说起沈风眠家里来个保姆的事情,说什么那小保姆好看的很。   她白天看过一次,心里其实放心不少,孟谷雨一身的粗布衣裳,除了脸好看一些,其他的都上不了什么台面,现在见她连堂屋都进不去,想到下午打听到的沈技术从来不单独和她呆在家里,更是对孟谷雨不以为然。   沈风眠如果想找人结婚,她肯定是最合适的,两家是邻居,门当户对,她不觉得自己比旁人差,沈风眠不动心,在她看来还是因为孩子,只要她对沈野好些,他总能被打动。   屋里,沈野听着韩晓雪的声音,顿时有些不高兴,“又来,讨厌。”   沈风眠其实也有些无奈,他不是不明白对方的意思,可他也确实对她没什么意思,当初韩家托人来问,他就给过明确的答复,只没想到,对方这么锲而不舍。   他原本就清冷的脸又严肃三分,起身迎出去。   孟谷雨并不想掺和这些,见沈风眠出来,她站在一旁立即小声打个招呼,“沈同志,我忙完了,就先回去了。”   得到允许,她出门,听到最后的声音,就是韩晓雪有些惊喜的声音,“沈大哥,你怎么还出来迎我,我给小野带了新玩具,快让他看看喜不喜欢。”   她原本觉得这韩同志真热情,下一秒,就听着沈风眠疏离的声音,“韩同志客气了,小野并不缺玩具,如果没什么事,请回吧。”她再听不到别的话,只觉着这沈同志真的是个冷的。   沈野在屋里抱臂轻哼,心里默念讨厌的人,我和我爸都不喜欢你,趁早死心吧。   再次碰壁,韩晓雪心里懊恼的同时,也并不气馁,只是笑笑,“沈大哥,我没别的意思,就是在市里见着一些新奇的小玩意,想着小野也没法出去玩,给他买了一两个,不花什么钱。”   “不用了。”沈风眠已经有些不耐烦。   韩晓雪继续笑,“那下次等到周末,让我带小野出去玩玩吧,沈大哥你忙着工作没空,大娘也要在家照顾沈伯,小孩子都喜欢看新鲜,我有空带他出去。”   沈风眠摇头,“韩同志,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,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,谢谢。”   他声音不冷不淡,眼神却是带着些严厉,让韩晓雪望而却步,一而再再而三的碰壁,她只能转身离开。   回到家后,韩晓雪实在想不通,对着郑兰方一通抱怨,“又是这样,一直这样,妈,我到底哪点不好,沈风眠每次都是那个德行!”   郑兰方也很愤愤,这一连好几年,就是块石头也能捂热,沈风眠这人就是个冰疙瘩,没点化的迹象。   她一狠心,原本就在心头闪过的念头再次蹦出来,“咱不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,妈给你寻摸个更好的。”   可韩晓雪却有自己的主意,“我就觉得他好。”   “好是好,可你可瞅着了,这几年,他对你根本没什么意思,要不然咱们两家早成亲家了。”   韩晓雪扭着衣服,“妈,不是你说的女追男隔层纱,烈女怕郎缠,反过来也一样,也许就是时候没到呢。”   到底两三年都想着那个人,哪能说放下就放下。   郑兰方看得倒是比闺女清楚,闺女看人看穿衣打扮,觉得孟谷雨上不了什么台面,可她是过来人,一眼就看出孟谷雨是个美人胚子,就这样的人物,沈技术都不翻眼皮,更不用说自家算是三婚的闺女。   “妈知道你不死心,之前你拿乔那两年不说,最近这半年,你每次回来都是上赶着吧,我看他没一点动心的意思,你听妈的,咱骑驴找马,两不耽误。”   见闺女还犹豫,她又加一句话,“你可想清楚,你这也老大不小,也不是头婚,再耽误几年,可更不好找。”   韩晓雪在孟谷雨那里找到的优越感,被郑兰方几句话说得溃不成军,虽然不想承认,可到底也没什么错,她脑海中闪过沈风眠清冷的眉眼,动心又伤心,“那行吧,妈,要是有合适的,我就相看相看。”   郑兰方抓着她的手拍一拍,“妈知道你舍不得,妈指定让人给你说好的。”   沈家,沈野并不知道韩晓雪的打算,他愤愤给沈风眠说着白天的事情,“太讨厌了,我和孟同学正玩得开心呢,她就窜出来,说得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贬低孟同学,幸亏她傻乎乎的没听出来,就这样的人,还想给我当妈呢,想得美!”   他嘴皮子利索,叽里呱啦一顿输出,“爸,要是你要娶她,我不同意。”   沈风眠声音肯定,“不娶。”   沈野哼哼两声,“我才不要妈妈,我有你,有爷爷奶奶,现在还有孟同学,根本不缺人疼我。”   沈风眠听得欣慰,之前二老在家里,每天很热闹,现在二老不在,他就担心沈野不适应,想到沈野说的白天和孟谷雨踢毽子,又想到他最近做作业积极很多,沈风眠心里有些庆幸,幸亏家里来了她。   沈野并不知道沈风眠心里的想法,他最近心情都很不错,最主要的原因,就是天天都吃得好,以往每天放学都要玩到很晚才回家,现在却是一放学就朝着家里跑,就等着吃好吃的。   隔天放学,他依旧是挎着小书包朝家里跑,一进家门,就被食物的香气包裹,他蹬蹬蹬几步跑进厨房,只见那大锅里,晒得半干的萝卜干挂上红亮的酱色,花生米和黄豆煮得鼓胀胀的,混杂着零星的姜片和大料,咸香的味道扑面而来,让沈野不自觉咽下口水。   他迫不及待,“你做的什么这么香,我想吃。”   孟谷雨正在加火,烀了一下午的萝卜咸菜,已经完全入味,再加大些火候收收汁就能出锅。   “香吧,我煮的萝卜咸菜,再收收汁味道才好呢,你想现在吃还是等会?”   既然收收汁味道更好,沈野当然要吃更好的,“是不是一会就好,那我等等,吃最好吃的。”   孟谷雨就笑,她发现沈野和她认识的很多孩子都不一样,大部分这个年纪的孩子,做什么都是急性子,想要什么恨不能一把抓来,像沈野这样能耐得住性子的,不多。   她领着沈野出厨房,先让他洗手,见他裤子上破个洞,就趁着这点功夫,让他把裤子换了,“我把那洞给补补。”   沈野满不在乎,“才一点,看不出来。”   “再扯几次就不好补了,换了吧”,孟谷雨把院里晾衣绳上新洗了晒干的递给他,“换这个。”   新洗好晒过的裤子晒了一天,摸着热乎乎的,沈野到嘴的反驳就顿住,到里屋换了裤子。   孟谷雨拿个条凳坐在堂屋门口,太阳光还挺好,她穿针引线,开始补裤子上的洞。   这对沈野来说是个新奇东西,在沈家,沈母针线活实在不能看,家里什么东西需要缝补,她都是攒攒拿着给相熟的人帮忙缝,沈野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旁人给他缝衣服。   他眨巴一下眼睛,坐在条凳另一边,看着孟谷雨熟练的动作,好奇,“你会啊?”   孟谷雨微微低头,眉眼认真,“会啊,我还会做衣服呢,我有两个侄子一个侄女,他们很多衣服都是我给做的。”   沈野小嘴一吧唧,“那还挺厉害。”   他这句话让孟谷雨又忍不住笑起来,这几天,她越来越喜欢家属院,上辈子她做那么多事,没人夸一句,可在这里,没人觉得她做的事情是理所当然,很多人都会夸她。   她抬头看眼沈野,见他脸上的淤青淡下去很多,小孩子磕磕碰碰的事常事,沈野脸上的伤挂了这好几天,父子两人都没当回事,可孟谷雨看得心疼,这终于见好,她高兴,“脸上快好了。”   沈野满不在乎,“男子汉大丈夫,受点伤怎么啦,我当时一点没哭。”   孟谷雨已经知道他是调皮,从高台上朝下蹦,没掌握好分寸,脸先着的地,她想想就觉着疼,忍不住叮嘱,她并没抬头看沈野,声音也是自然而然的,可能因着心疼,声音温柔如水,“你这孩子,以后啊,可得小心点,你受伤,关心你的人都会心疼的。”   沈野楞了一下。   傍晚的日光带着些暖,给她脸上蒙上一层柔光,厨房里有微微热气散出,小院里满是食物的香气,那些关心的话和以前他听到的任何一句都不一样,不知道为什么,从来觉得自己是小小男子汉的沈野小朋友,突然就从心底涌上一股委屈来。   很久很久以后,他才知道,那是孩子被妈妈疼爱的感觉,那个场景,让他第一次对‘妈妈’这个词的理解,有了画面感。   此时此刻,他却无法表达自己的感受,却也无法和平常一样,说出什么反驳的调皮话,只拉着长音,声音都带着些奶声奶气,“知道啦~~孟姨~~~”   孟谷雨声音惊喜,转头看他,“怎么不叫我孟同学了?”   沈野坐得更靠近些,聚精会神看她补衣服,“我乐意还不行?”   孟谷雨眉开眼笑,总觉得和沈野关系更亲近了些,“行啊,你想怎么叫都行,我都喜欢。”   沈野看她脸上的笑,不自觉翘起嘴角来,却佯装叹气,“口是心非。”   他又不傻,他叫孟姨,她明显更高兴,好吧,以后就多叫她几声孟姨,让她开心一下好了。   孟谷雨只觉着他小大人的模样太好玩,两人说着话,一会功夫,衣服补好,她算着时间,“差不多了,咱们吃饭去。”   沈野觉着时间过得太快了些,之前他最喜欢的是吃饭,可此时此刻,他觉着靠着她,再说会话也不是不行。   不过听着‘吃饭’两个字,肚子应景的咕咕一声,那些小遗憾也就给咕没了,“吃饭吃饭,我饿啦!”   作者有话说: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 第12章 改口   孟谷雨熄了火,拿铲子把咸菜铲进早准备好的瓷盆里,“好,这刚出锅的还热乎呢,卷饼最香了,给你煎个葱花鸡蛋,混着煮咸菜卷饼吃,又咸又香,再盛一碗白粥配着喝,怎么样?”   沈野听得连连点头,“那你快煎鸡蛋。”   其他的东西孟谷雨已经准备好,这煎鸡蛋并不费事,三五分钟的功夫,香喷喷的葱花鸡蛋饼就出锅。   盘里的咸菜色泽均匀好看,还冒着热气,从里面夹出萝卜干黄豆花生米依次堆在饼上,再铺上炒鸡蛋,熏得面饼很是宣软,沈野两手抓住,啊呜一口咬下去,花生饱满脆香,黄豆绵软咸香,萝卜干劲道爽口,大葱鸡蛋又添油香,实在让人满足。   沈野眼睛都眯起来,一副满足模样,嘴巴用着,话说不出来,只给孟谷雨竖个大拇指。   孟谷雨看他古灵精怪的,又是笑,“慢点吃,喝点粥。”   咽下第一口面饼,沈野喟叹,“真好吃呀,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咸菜。”   再喝一口粥,只觉整个身体都被舒坦起来,刚刚心头那点小遗憾荡然无存,沈野兴高采烈,拍拍身边的凳子,“你快来一起吃。”   沈风眠不在家的时候,孟谷雨会陪着沈野在堂屋吃饭,两人已经习惯,只今天沈野比往常又亲近几分。   孟谷雨见他一口接一口,虎头虎脑的,嘴角挂上酱汁也没察觉,心里实在喜欢,连应几声好,挨着他坐下,“咱们一起吃。”   沈野连吃好几块卷饼,又喝一大碗白粥,满足打个饱嗝,才好奇宝宝一样和孟谷雨说话。   他关注的重点是为什么普普通通的大萝卜能做得那么好吃,“以前我可不爱吃萝卜来着,水不拉几的,可是你做的萝卜炖肉还有这个萝卜咸菜都好吃。”他让孟谷雨讲讲这萝卜咸菜怎么做的。   自己做的饭菜得到喜欢,孟谷雨心里高兴,虽然沈野可能听不太懂,她还是细细说一遍,说着说着就说到家里的事,“我老家那边,很多人家其实没多少好东西,谁家烀这么一大锅咸菜,就东家西家的送一些,算是个来往。”   她随口一说,沈野听得有趣,催着她多说些,听着听着,就有了自己的想法,和孟谷雨一说,孟谷雨点头,“当然可以啊,家里煮了这么多,本来也吃不了,只要你爸同意,你想送谁送谁。”   孟谷雨好奇,“小野你有很多好朋友吗。”   沈野小下巴一扬,“当然啦!”   说到这里,就不得不说一下沈野小朋友在学校里的表现,这小子脑子聪明,学习没见多积极,交朋友却是一把好手,才一年级的小孩,偏在学校吃得开,狐朋狗友一大堆,最关键的一个个的都服他,很有些一呼百应的校霸潜质。   晚上,等沈风眠回来,沈野立即开始显摆这煮咸菜。   沈风眠在屋里吃着和沈野一样的卷饼,从中午忙活到晚上,他一个大男人,说不饿是假的,虽然吃得不紧不慢,可一块饼子,两三口就能下肚。   沈野托腮看他,“爸,好吃吧,你不知道,这咸菜刚煮出来的时候,那才好吃呢,和油汪汪的鸡蛋卷在一起,特别香。”   沈风眠知足,“现在也好吃。”   沈野得意洋洋,吹吹哒哒,“那肯定啦,我孟姨的手艺,不是吹的,爸,还是你有眼光,选了她来给家里做饭,我每天吃得好,就能长得壮,长大我保护你!”   沈风眠眼里闪过笑意,“那爸等着。”   沈野响亮应一声,开始说自己的打算,他小大人一样,“老话说的好,团结力量大,我一个人保护你,还是差点意思,得靠我那些好兄弟,这么看,我得对我兄弟好些才行啊。”   他就说起孟谷雨告诉他的人情往来,“爸,我也把这煮咸菜送给虎子他们一些吧,就像孟姨和奶奶一样,她们都会给朋友送东西。”   沈风眠并不在意,“随你,明天你自己刷几个罐头瓶装起来就是。”   他更关心的是另外的问题,“怎么叫孟姨了?”以前让他叫,总是不听。   孟谷雨已经回去,沈野想到下午靠着她看她缝衣服的场景,心里还是不自觉涌出欢喜来,“谁让我是乖孩子呢,我喊孟姨,她笑得眼睛弯弯的,一看就高兴的不得了,我就多喊两声,哄她开心呗。”   小家伙嘴上不情不愿,可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,沈风眠并不戳破,只夸他,“她给你洗衣服做饭照顾你,要好好待她,知道吗。”   沈野轻哼,“当然知道。”   沈风眠不再多说,只叮嘱他,“那罐头瓶,你留几个,这周末带你去看爷爷奶奶,给他们也带点。”   老一辈人是苦过来的,爱吃些咸的,孟谷雨做的煮萝卜咸菜和腌萝卜片都好吃,都给带些,正好把她来家里的事情说一下,让二老放心。   一听能去看爷爷奶奶,沈野顿时更开心,“那给他们多带些!”   二老已经离家一个多月,他总是掰着手指头算日子,从记事起就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,从没离开这么长时间过,他心里想得不行。   这中间沈风眠去看过老两口一次,因着当天去当天回的,时间赶,就没带沈野,这次说带上他,不高兴才怪。   不过在那之前,家属院倒是先兴起一股煮萝卜咸菜之风。   这都归功于沈野送出去的咸菜。   隔天,他把家里一堆橘子罐头瓶找出来,刷了十来个,这瓶子不大,装的咸菜有限,可送出去之后,却大受欢迎。   家属院各家条件有好有差,有些人家孩子多,有些人家家里要养老,虽然家里男人工资不低,可也得算计着过日子,对孩子带回来的咸菜,当然不会浪费。   依着孩子说的,做个大葱炒鸡蛋,和着那咸菜卷饼吃,这一吃,胃口大开,就有些停不下来。   沈野咸菜送出去的隔天,刘春花就找上门来。   “哎呦,妹子,你这手艺可真是绝了,我看着也就是再普通不过的萝卜片,和着一些花生米和黄豆,怎么就这么好的味道,这不,小野给的那一瓶,不光孩子,我们一家子都稀罕的不行,今天我厚着脸皮问问法子,想着我家也做一些。”   孟谷雨没想到自己烀的咸菜这么受欢迎,她早晨把被子拿出来晒,这会子正拿着个棍子抽打翻面,听着刘春花的话,不好意思笑笑,“不是什么好东西,我在家的时候琢磨着做的,嫂子你要是觉着好吃,我教给你。”   供销社除了一早一晚忙的时候,其他时间是两个人轮班,今天刘春花上午休息,就想着登门问问咸菜的做法,以前她和沈母关系不错,经常登门,自从沈家老两口去疗养院,她就没再来过,这次过来一看,家里变化不小。   首先就是更整洁,沈父身体常年不太好,沈母要照顾老的和小的,就是再利索的人,也是力不从心,家里虽然不乱,可远不如现在干净,刘春花打眼一看,屋里的橱柜都锃光瓦亮,厨房干干净净,地面更是没一点垃圾。   只一看就知道,家里这些活孟谷雨干得认真,没一丝的敷衍。   刘春花就想着供销社好些人让她打听孟谷雨的事情。   问完煮咸菜的法子,两人聊着天,话题自然而然就说到这里。   孟谷雨倒也没什么瞒着的心思,“还没对象呢,嫂子,你看我之前,没个什么工作,也没什么文凭,也没人能看上我,我就想着,先好好工作挣点钱,总不能一直让我爸妈养着。”   沈家招短期的保姆,这对她来说再好不过,眼看着外头就要开放起来,她这些日子已经想好,等离开沈家,拿着钱做点吃食的买卖,她自己挣钱自己花,再不用靠任何人。   刘春花一听孟谷雨这话,就知道她不是个糊涂的,“妹子,你这话说得对,多少人都觉着,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,一辈子就那么稀里糊涂的过,可那有什么意思,要我看,咱们妇女同志,还是要自己立起来。”   她是深有感触的,“不瞒你说,以前的时候,我是在老家种地的,我公婆是一点看不起我,话里话外我配不上他们儿子,我尽心尽力伺候,落不着一点的好,何苦呢,索性我就随军,随军以后,我就上咱们家属院办的夜校,好歹认识几个字,这不,过了这供销社的招工考试。”   说起自己扬眉吐气的时候,刘春花心里还是激动,“打从有了这正式工作,我自己月月能领工资,老家那两个老的可是态度大转变,每次回老家,不用我伺候不说,恨不能伺候我,为什么,还不是因为我能挣钱,你不挣钱的时候,喝口凉水都是错,你能挣钱,做什么都是对。”   如果不是过来人,其实对这话并不能感同身受,可刘春花说的那些事,孟谷雨上辈子都经历过,她只恨自己上辈子看不透这些,听得连连点头,“嫂子,就是你说的这样,我就是这样想的。”   刘春花见自己的话孟谷雨听到心里去,更是高兴,又听她说小学上的囫囵,没学着什么东西,不由给她出主意,“要不,你也去咱家属院的夜校里学习学习?”   作者有话说:   --------------- ------- 第13章 回家   “夜校?”孟谷雨还从来没听过这个。   刘春花见她有兴趣,就介绍起来。   扫盲班在各地都办得轰轰烈烈,军队家属院自然也有,随军家属多,大家天南地北的聚在一起,妇女同志们大字不识一个的人有的是。   “这家属院也有管委会,管着住房分配调动,邻里矛盾这些个事,这扫盲班也是他们张罗的,一年办两次,一次三个月,这次的快开始了,就是教一些常用字和简单的数学计算。”   她接着说,“说是简单字,其实字不少,还教怎么查字典什么的。”   孟谷雨听得动心,上辈子那好些年,她就是围着锅台转,很多字就算简单,已经是提笔就忘,靠着她自己学,实在太慢。   日光好,孟谷雨把厨房的小方桌拿到院里,两人坐着喝水,她说着自己的担心,“那嫂子,我不是家属院的家属,也能去上课吗?”   “怎么不能,之前就说过,只要想学,谁都能去,等学完有考试,前几名还有奖励呢。”   这扫盲班,最开始的时候参加的人并不多,虽然说是自愿的,可来的人少,这扫盲工程就进行的不好,也不知道谁给出的主意,学完一期有考试,名列前茅的有奖励,钱票、搪瓷盆、硬皮本、铅笔本子的不等。   这样一来,可是把大家伙的积极性调动起来,在这个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年代,不用说钱票,得个铅笔还能给孩子上学使呢,本来就是白学习,还送东西,一时间报名的人不在少数。   家属院人员不固定,每年有人来有人走,这扫盲班办了两三年,只最开始一年三期,现在缩短到一年两期。   孟谷雨很是惊喜,又给刘春花把水倒上,“那需要什么手续吗?”   刘春花说得细致,“在家属院工作的,开个证明就成,你是在沈家干活的,让沈技术给开个证明,拿到管委会盖个章,说明是家属院的人就成。”   送走刘春花,孟谷雨一整天都很高兴,她现在虽说每天晚上都自己学习,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辈子太长时间不用脑子,感觉脑袋就和锈住一样,学得稀里糊涂,要是能上夜校跟着老师学,指定比她自己学强得多。   该怎么和沈风眠提这个是,孟谷雨琢磨大半天,可等沈风眠回来,她又忐忑起来。   沈风眠平常话虽不多,可这并不代表他是个迟钝的人,见孟谷雨纠结的神情,他主动开口,“怎么了?”   他一问,孟谷雨更紧张,不过也有了开口的由头,她不自觉搓搓手,“沈,沈同志,我想上家属院的夜校……”   孟谷雨原本就怕沈风眠嫌她刚来就多事,又看着他的眼睛,话只说半截,心就提到嗓子眼,开证明的话硬生生憋在嗓子眼没说出口,她心里懊恼的不行。   沈风眠眉间闪过不解,他知道她小学毕业,想说夜校教的也就是小学的东西,可看她那么局促,也不再问,总归想学习就是好的,“行,我给你开个说明,你找管委会盖章就行。”   夜校的老师就是他们这些人轮流当的,他当然知道流程。   孟谷雨喜出望外,没想到沈风眠会同意,不嫌她耽误干活,也不嫌她麻烦,她止不住笑出来,“沈同志,谢谢你,谢谢你,我一定好好干活,不会耽误一点事的。”   她脸上的表情切换的太快,上一秒还是苦闷紧张的,下一秒就变成灿烂的笑容,仿佛这是再高兴不过的一件事,那笑容毫无保留,在屋里有些昏黄的灯光下,过分好看。   沈风眠垂下眉眼,不自觉放下筷子,“我现在就给你写。”   孟谷雨忙忙摆手,“不用不用,沈同志你忙了一天,先吃饭就是,我去厨房收拾。”   沈风眠摇头,“不费事。”   孟谷雨此刻只觉着,再没有比沈风眠更通情达理的人了。   正想着,沈野就从外头跑回来,他今天没急着出去玩,因为明天要去看爷爷奶奶,他拿着攒的零花钱去供销社买了一把糖,打算给爷爷带着。   一进门,发现沈风眠回来了,他立即献宝,“爸,你看我给爷奶买的糖,他们指定喜欢。”   沈风眠把证明信递给孟谷雨,转头看沈野,“行,装起来给他们带着。”   孟谷雨接过纸小心拿在手里,她原本就觉着沈野这孩子哪哪都好,这会子更是忍不住夸,“沈同志,你把小野教的真好,今天下午回来就再说要给爷爷奶奶带吃的。” 奇 书 网 w w w . 3 q i s h u . c o m   她是看着自己哥嫂家三个孩子长大的,知道六七岁的孩子,就是个吃心眼,能有分享的心就是好的,像沈野这样拿着钱给爷爷奶奶买东西的,实在少见。   沈野听她这么一说,立即挺胸凸肚,小大人一样摆摆手,“不算什么,不算什么,等我长大后挣大钱,天天给他们买肉吃!”   他瞅着孟谷雨手上的纸,不等沈风眠说什么,就开口问,“爸,你给孟姨开证明啦?”   沈风眠倒也不意外,他知道儿子和孟谷雨关系处的很好,知道也不奇怪,“开了。”   沈野摇头晃脑的,“孟同学,以后呢,晚上你就在夜校好好学习,周末的时候我教你,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,知道吗。”   偏孟谷雨也配合他,“嗯嗯,小沈老师,我知道了,一定好好学习。”   沈风眠听得忍俊不禁,不动声色继续吃饭。   边上两个不成察觉,坐在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,嘀嘀咕咕说个不停。   等临睡觉前,沈风眠才想起他最开始的疑惑,问在一边看小人书的沈野,“你说周末的时候,你教她学习了?”   沈野嗯一声,“对啊,孟姨可笨了,好些字不认得。”   这话他说过好多次,沈风眠从没放在心上,一直觉着是孟谷雨哄着沈野学习的法子,现在看来并不是。   接着他就明白过来,这些年外头乱的很,学校虚有其名,估计她在学校根本没学多少东西,她又是个上进的,想来是要借着夜校再好好复习那些知识。   这么一想,沈风眠对孟谷雨心下更是满意,等去到疗养院的时候,主动说起家里新来的保姆很好,不仅干活麻利,自己还上进,还能督促沈野学习。   沈母这段时间陪着沈父住院,对家里很放不下心,可医院也离不开人,她是知道家里一连换了好几个保姆都不行,听到儿子说新来的这个保姆很好,她还不太信。   儿子什么德行,沈母再清楚不过,保姆是个女同志,他和人家三五天不知道能不能说上一句话,好不好还得孙子说了算。   “小野,咱家新来的孟姨,你觉着她怎么样?”   沈野正坐在一边聚精会神摆弄一辆老虎车,这是沈父知道孙子要来,提前托人给买的,小家伙爱不释手。   听着奶奶问话,沈野把注意力从老虎车上分出来些,先回答问题,“奶奶,孟姨可好啦,她做的饭超级好吃,这次给你带的萝卜咸菜就是她做的,两种呢,都好吃。”   “她说话也好听,从来不唠叨我,还总夸我呢。”   “她不像那些讨厌的人,总想当我妈。”   沈野没啥重点的说了一通,最后总结,“就是有点笨,好多字不认识,我现在是她的小老师。”   这话说完,他还挺得意,晃晃脑袋继续玩小车。   他脸上无一丝的勉强,沈母听得高兴,连连问沈风眠,“咱小野这么喜欢她呢?”   沈风眠点头,“她确实不错,妈你放心就是。”   亲耳听到孙子的肯定,沈父沈母这才算是放下心来,沈母又开始唠叨些旁的,“人家既然在咱家干得好,你也别亏待她,工资大方的给。”   沈风眠点头,“妈,我知道。”   “你和小野来这两天,那小孟同志怎么说?”沈母关心。   沈野听着了这句,张嘴回答,“爸给孟姨放假,她回家啦。”   孟谷雨没想到沈风眠会给她放假,当保姆她是知道的,天天洗衣做饭收拾房间,空了还要纳鞋底织毛衣,哪有个休息的时候,可她没想到,这还没工作一个月,沈风眠就给她放了两天的假。   想着家里人都担心,她索性回家一趟。   回家她也没空着手,拿着手里的钱,到黑市上扯了两块布,又到供销社买了些糖块,提着回家。   刘素兰实在没想到闺女今天回来,她听着动静出来一看,哎呦一声,忙不迭迎出去,“闺女,你怎么回来了。”   从没离开闺女这么长时间,她心里高兴,可到底是老实了一辈子的人,紧接着心里就是一个咯噔,她声音小心翼翼,“是不是,是不是人家不让你在那干活了?”   孟谷雨接过刘素兰怀里的小侄女,“不是,妈,沈家这两天出门不在家,给我放两天假,我寻思着回来一趟。”   这话一出,刘素兰提着的心一下放松,嗔怪,“两天空闲你就在那歇歇,回来干啥,没的浪费路费。”   孟谷雨理解她的心,“这不是怕你不放心,正好抽空回来一次,下次再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日子,说不定三五个月的没空。”   她这么一说,刘素兰也不说那些嫌花钱的话了,上次儿子回来说妹妹都好,她这个当娘的到底还是不放心,这回亲眼看着,见孟谷雨脸上带笑,面色红润,眼看着比在家里的时候还强不少,这才算是真真放了心。   孟谷雨拿两颗糖块给小侄女吃,娘俩打开话匣子,一连说了一个多小时,要不是冯娟回来,还有的说。   冯娟一见孟谷雨,露出个正好的眼神,“让人赶回来了是吧,你再不回来,那煮熟的鸭子也得飞,赵金来和晓芳都商量着定亲了,我可给你说,上次我遇着他,他话里话外那意思我听懂了,只要你张嘴服个软,他还愿意和你好,你赶紧的,把赵金来约出来好好说说。”   作者有话说: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宝子们,预收《七零年代炮灰美人的幸福小日子》,呆头呆脑小村姑vs深藏不露腹黑男,求个收藏呀! 第14章 后悔   “我不愿意。”   冯娟一门心思把孟谷雨嫁给赵金来,那可是铁饭碗,月月拿钱的铁饭碗,一个人的工资顶上他们家两个人,多少人想都想不来的福气,让她说,赵金来既然放出那话,那自家怎么也得抓住。   原本她还说让孟谷仓去一趟家属院把孟谷雨叫回来,没成想不用叫,人直接让回来了,这不巧了吗。   听着孟谷雨说不愿意这话,冯娟忍不住翻个白眼,“你个死丫头,你以为我是为了谁,还不是想着让你过好日子!这保姆才干半个月,就让人撵回来,你还怪有脸?”   上辈子,孟谷雨一直觉着嫂子不是个好相处的,性子泼辣,风风火火,管着全家人,见着她就骂她不争气。   可现在回过头来看,如果她有嫂子这个性格,上辈子怎么也过不到被人欺负死的地步,这辈子她努力一点点改变,可对赵金来,她没任何的想法。   孟谷雨把买的布和糖块拿出来,都递给冯娟,“嫂子,我没被人撵回来,是沈家给放两天假,我就想着回来看看你们,这是给三个孩子买的布和糖块,你收着。”   一包东西放在手上,饶是冯娟还生着气,脸也板不住了,“你这才干几天活,花这个钱干什么。”   孟谷雨笑,“东西不多,是我这个当姑的心意,等以后我挣了钱,还给他们买。”   冯娟叹口气,知道她是真疼三个孩子,“你别嫌我说话难听,赵金来那是端铁饭碗的,一个人挣钱能养活一家人,嫁给他,至少不用为着钱发愁。”   刘素兰要进屋给冯娟盛饭,孟谷雨接过小侄女抱着,开口说了自己的心里话,“嫂子,你也知道我,从来是个软和性子,赵家一家子都不是好相予的,说是铁饭碗,月月有钱,可我没工作,嫁进去就是伺候一家子人,一分钱都得伸手要。”   见冯娟又要说话,孟谷雨抢先开口,“嫂子,我知道你的意思,只要哄住赵金来,钱总能要到手,可我能自己挣钱自己花,为什么还要低声下气去求他,嫂子,你就别劝我了,反正赵家我不去。”   冯娟见从来面团性子的小姑子这回铁了心一样,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,手里拿着人家送的东西,想骂又张不开嘴,只恨铁不成钢,“你就死犟吧,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。”   吃过午饭,朝着厂里走的时候,冯娟还是意难平,赵金来一个月五十多块钱的工资,实在让人眼馋,她是临时工,厂里不管吃,一个月才二十一块五毛,孟谷仓虽然是正式工,一个月也才三十一块钱,他们两口子加起来和赵金来都没法比。   就算那保姆的工作一个月二十五块,眼下看着是挺好,可到底也不是长远的活计。   也不知道小姑子是哪根筋不对,放着好日子不过,非去当保姆。   冯娟正想着,冷不丁听见一声‘嫂子’。   她抬头,就笑出来,“金来啊,你这也是去上班?没骑自行车啊。”   赵金来依旧是那身显眼的厂服,下巴微抬,伸手抻一下自己的衣服,“对,我也上班去,嫂子,回头我和晓芳定亲,记着来喝杯喜酒。”   冯娟满是遗憾,“这就定日子啦?”   赵金来叹气,“我也老大不小,我妈催的紧,原本我想着谷雨是个好的,唉,我们没缘分。”   孟谷雨最开始和他说那些话的时候,他是没放在心上,觉着她就是拿乔,晾她几天就知道好歹了,可谁能想到,他三等两等等不来人,后来才知道孟谷雨出去给人当保姆去了。   他气她不识抬举,转头答应和扬晓芳谈对象。   可只接触几天,他心里就觉着不对味。   扬晓芳长得不行,干活也不利索,和孟谷雨一比,差得远,这边商量定亲,他那边和冯娟透过好几次的话,只要孟谷雨低头认错,回来求他,他不计前嫌,还娶她,只没想到,这话放出去好些天,孟家也没个动静,弄得他不上不下。   冯娟听着他这话,心里其实挺膈应,这赵金来吃着碗里的,看着锅里的,实在不是个好东西,可她也能看出来,这小子还喜欢自己小姑子。   她忍了又忍,实在没忍住,“金来,不瞒你说,谷雨今天回来了,这丫头也不知道怎么了,一根筋,我说什么也不听,你说你多好的条件啊,是她没福气。”   她没说让赵金来去找孟谷雨那些话,可她心里明镜似的,只要她把这消息一说,赵金来指定忍不住。   果然,她这话说完,赵金来眼睛就是一亮,可他不会自降身价上赶着说什么,只跟着叹口气,说要先去上班。   可他哪有什么上班的心思,到了工厂就请了半天的假,转头去找孟谷雨。   越到和扬晓芳定亲的日子,赵金来心里越觉得哪哪都欠点火候,他心里琢磨着,既然孟谷雨回来,那可能就是听着他要定亲的消息后悔了才回来的。   至于孟家嫂子那话,估计就是孟谷雨拉不下来脸,成,他男子汉大丈夫,低头就低头,等以后娶回家,让她好好伺候他就是。   下午,孟谷雨正在家收拾院子,听着有小孩喊她说有人找,她也没多想,给刘素兰说了声就出了胡同。   没想到找她的是赵金来。   孟谷雨转头就走,被赵金来拦住,“行了,谷雨,我都来找你了,你就别使小性了吧。”   孟谷雨莫名其妙,“我又没让你找我,再说咱俩没什么关系吧。”   赵金来啧一声,“行了,你不就是听着我要和晓芳定亲急了,这才回来的吗,别拿乔了,谷雨,我最喜欢的还是你,只要你愿意嫁我,晓芳那边我不要她,她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,根本配不上我。”   孟谷雨看他一脸高高在上讨论女同志长相的模样,心里忍不住作呕,上辈子她到底哪根筋搭的不对,觉得赵金来哪里都好呢。   虽然只在部队家属院呆过半个月,可看着那些身姿笔挺,满脸正气的军人,再看赵金来,塌肩探头,瘦的虾干一样,偏还拿鼻孔子看人,觉得自己多了不起,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烦   她懒得多说,“那你娶配得上你的去,我不愿意嫁你。”   赵金来见孟谷雨转身就走,一口气憋得不轻,“孟谷雨,你什么意思,我给你说,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,你最好识相一些,你除了长得好看些,还有什么能拿出手,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,别给脸不要脸!”   孟谷雨猛地转身,“你也别给脸不要脸!你再跟着我,我找街道办,给你们厂子写信,告你耍流氓!”   赵金来猛地止步,一张脸变成猪肝色,“行,行,孟谷雨,你有本事,以后就算是你求我,我都不会搭理你一眼!”   孟谷雨头也没回,最好这样,她求之不得。   赵金来只觉受了莫大侮辱,他一个国营工厂,端铁饭碗的正式工,屈尊降贵来找她,她就这个态度,行,早晚有一天,他要她后悔!   扬晓芳正在家里数自己的私房钱,她和赵金来已经开始谈对象,她能感觉出来,赵金来对她有些敷衍,定亲的事她说过好几次,都被赵金来敷衍过去,她觉得还是因为自己不够漂亮,打算把钱凑到一起,去市里百货商场买几件新衣服。   没成想,衣服还没买,赵金来就来给了她准信,就在她说的那个日子定亲!   这样的好消息,她怎么能忍得住,当天下午,整片胡同的人都知道,她要和赵金来定亲了,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。   “你说说,那铁饭碗,最后让晓芳给端了,他不是和谷雨那丫头谈对象吗,我以为得是谷雨呢。”   “我也想着呢,谷雨那丫头多俊啊,不过人家去部队当保姆去了,估计金来等不了,两人吹了。”   “依我看,当保姆可不如嫁给金来,那可是一辈子的铁饭碗啊,一个月五十块钱,一大家子吃香喝辣也花不完。”   谁说不是呢,冯娟下班路上听着这句话,心里都疼,那可是五十多块钱,她都透了口风,怎么今天晓芳那丫头还咋咋呼呼逢人就说她要和赵金来定亲呢。   也不知道晓芳给姓赵的灌了什么迷魂汤。   回到家,她去厨房找孟谷雨,“今天金来没来找你?”   孟谷雨就知道她回来的消息,是嫂子透给赵金来的,她要是把今天两人的对话说出来,少不了又是一通埋怨,她索性摇头,“没啊,嫂子你不是说他要和晓芳定亲,还找我干什么。”   冯娟嘀嘀咕咕的,“这不对啊,以前他和我说话那意思,他还念着你呢,听着你回来,怎么没来找你,这姓赵的,喜新厌旧。”   孟谷雨把炒好的土豆丝盛出来,“嫂子,什么念着我,他就是念着我免费给他家洗衣做饭收拾屋子,他找不找的和我没关系,我就在家属院好好当我的保姆,比白给他家干活强多了。”   冯娟瞪她一眼,“什么强多了,那保姆又不是一辈子的活计,能干多少日子,你说你这个脑子,也不知道怎么想的,我想起来就气,放着好日子不过,干那伺候人的活,挣那点钱哪里比得上嫁个好男人强。”   孟谷雨其实一直知道她的心思,就是想着她能用赵金来的钱拉扯娘家,索性把上辈子的结果说出来,“嫂子,我是个没用的,真嫁到赵家,可能平常我要一分钱都难,更别说帮衬家里,到时候家里一点都指不上我。”   作者有话说: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 第15章 身世   冯娟一噎,“谁,谁指着你帮衬了,你可别不识好人心,我还不是想让你嫁个好男人,以后过好日子!”   孟谷雨又添把柴火最后煮一下碴子粥,也不看冯娟,说话心平气和,也没什么埋怨,“嫂子我知道你的意思,可赵金来根本没看上我,他看上的就是免费劳力,嫁他听着风光,可日子不一定好过,还不如我安稳找个工作,以后想给家里花钱就给家里花钱,谁也管不着。”   冯娟到底是被她戳破心思,有些拉不下脸,讪讪哼一声,“随你随你,这为着你好,还以为我想沾你便宜,我是怕你以后肠子悔青,哭都没地方哭。”   孟谷雨笑,“嫂子你放心,我指定是不后悔的。”   再怎么样,这日子也不会比上辈子更差。   晚上,三个孩子都睡着,冯娟和孟谷仓说话,“哎,你觉着没,谷雨这出去半个月,有心眼了。”   孟谷雨头回出去这么长时间,这一回来,家里人都高兴,刘素兰特意去割肉蒸了肉包子,孟谷仓晚饭吃得高兴又满足,听着冯娟的话,“咋,有心眼还不好?”虽然他没觉着,可长心眼指定是好事。   冯娟不好说今天孟谷雨给她说的那些话,只说着赵金来的事,“这么好的对象,她说不要就不要,你们一家子就依着她,等着吧,有你们后悔的时候。”   孟谷仓是个老实性子,能有个工作,安安稳稳的就很知足,倒是从来没想着从赵金来那里弄钱,不过他也知道冯娟的小心思,“姓赵的都要和晓芳定亲了,你可别想了,以后找个知冷知热对我妹好的,比什么都强,咱家三个工人,就算妈身体不好要吃药,可钱还够用,要是不够,我晚上再找个搬煤球的活计,我妹那边,就随着她吧。”   冯娟听得撇嘴,“你白天上班够累的,谁用你去搬煤球来着,我就是可惜这一门好亲事,我一家子憨瓜蛋,一点不知道钻营。”   再说家里俩小子,以后工作娶媳妇都是事儿,钱哪里够用,这亲事要是成,怎么都能沾着光。   可惜这一个个钻牛角尖,成,这事儿她也不管了,她就等着,等着看小姑子以后日子不好过的时候,后悔不后悔。   孟谷雨不知道冯娟的心思,她对现在的生活满意的很,隔天上午,她买了些备用的铅笔本子,踏上了回家属院的汽车。   到家属院的时候不到中午,阳光很好,她把宿舍打扫一遍,又把被褥拿出去晒上,午饭就着热水,吃了家里拿的杂粮馒头和咸菜。   她是个闲不住的,吃过午饭,又去沈家,先把被子拿出来拍打着晒上,又开始从里到外的打扫卫生。   屋子其实原本就很干净,孟谷雨把边边角角的地方又擦洗清扫过一遍,更是整洁,前前后后整理完,把被子收起来以后,她看着时间,蒸了一锅杂面馒头。   这馒头说是杂面的,其实还是白面多,她做过一次后,沈家父子两个都喜欢,趁着天没那么热还能放得住,她就蒸上一锅,这样明天早晨,父子两个就能吃上。   馒头蒸上,她想了想,拿不准父子两个在路上会不会吃饭,索性又开始熬小米粥,就算今天不喝,明天早晨热热也能喝。   烧上半锅水,小米淘洗干净放进去,滴上两滴香油,又洗了两个鸡蛋一起煮,小火慢慢熬。   另一边,其实吃过午饭,沈父沈母就催着沈风眠爷俩回去,虽然二老想孙子,可在医院里到底休息不好,明天还要上学上班,早些回去,能早些休息。   相比于之前沈风眠来的时候,沈母这次放心不少,送走儿子和孙子,她和沈父念叨着说话,“这幸亏新来的小孟保姆是个靠谱的,上次风眠来,我眼看着他面色不好,想也知道,你这突然住院,他回家就是冷锅冷灶,小野还是个淘的,不焦头烂额才怪。”   沈父是战场上下来的,鬼门关走过的人,什么都看得开,“那有什么,又不是吃不饱穿不暖,你就是瞎操心。”   见着老伴要瞪眼,他忙忙又补充,“再说这组织也看到了咱们的困难,现在不是有这个小孟同志,你就放心吧。”   沈母叹口气,“保姆是好,可还是不如有个知心人,有了媳妇,那才有个家。”   说到这个,沈父沉默片刻,又开口,“他总会愿意找的。”   沈母心里难受,“当年,都说了咱们养着小野,他就是不愿意,你说说,怎么就这么犟呢,要是不带着小野,他就没那么多顾虑,说不定早就结婚了。”   沈父见沈母又开始抹眼泪,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过去,“好啦,风眠是个仁义的,要是咱们养大小野,这孩子就是没爸没妈的,那是他亲外甥,他舍不得。”   沈母不自觉想起那段天昏地暗的日子,一边是外孙,一边是儿子,当年女婿意外去世,女儿难产,只留下小野就撒手人寰,老两口接连送走女儿女婿,白发人送黑发人,说是肝肠寸断也不为过,原本儿子是请假回来喝外甥的喜酒,谁想到喜事变丧事。   女婿那边没人,老两口想着自己养外孙,可儿子偏不让,打了报告,托人走关系,让孩子上了自己的户口本,从此,沈风眠多了个儿子,奶娃娃有了爸。   沈野两岁之后,沈风眠升了军衔,他们一家子随军,人人都当他结婚早,老家有个儿子,可没人知道,这孩子不是亲生的。   那些伤心事,她从来不愿意去想,可儿子就这么一直不找对象,也不是个事,“我知道,他把小野当亲儿子,怕那后妈不疼孩子,可你说也不能一辈子不成个家,这结婚有了对象,两个人相互扶持,我就是死了也能闭眼。”   沈父皱眉,“说什么死不死的。”   “咱们都多大岁数的人了,这怎么不能死,就说这回,要不是风眠上心让医生来给你检查,你那脑子一出血,就不是麻一条腿的事!”   见沈父不说话,她擦擦眼泪,说着心里思量很久的话,“咱隔壁的晓雪,我看那闺女不错,打从咱们去了家属院,她就对风眠有意思,风眠不就是担心娶了媳妇,对小野不好吗,我看她见了小野,从来都是笑脸,脾性瞅着也好,这回咱好好和风眠说说,让他点个头。”   沈父虽然从来不对儿子的事过多掺和,可很多事也看得明白,“要是他愿意,俩人早成了。”   沈母把手帕给他扔回去,“不愿意不愿意,你就知道不愿意,就因为他不愿意,咱们就不管,让他一辈子单着!他是当兵的,会上战场,要是打起来,那是脑袋别到裤腰带上,他要是不结婚,等以后咱们都走了,病了灾了,连个陪着的人都没有!”   沈父想说有小野呢,可他也知道,少年夫妻老来伴,人这一辈子,能陪着自己走到老的,也就是老伴,“行了,怎么又哭了,行行行,听你的,等下回来,我也和他好好说说,让他成个家,行了吧。”   沈母低头擦眼泪,“这还差不多。”   沈父一辈子怕媳妇的眼泪,又把手帕递回去,转移话题,“也不知道爷俩回没回去。”   沈母拽过手帕,这次小争吵算是结束,“一个小时的路,下了车再走半个来小时,也该快了。”   老两口不知道,算着快到家的父子,这会子还被困在路上。   等沈风眠和沈野从客车上下来,已经是夕阳西下。   沈野感叹,“爸,这出趟门可真不容易。”   从市里到镇上,原本最多俩小时的路程,谁想到那汽车坏半路上,生生花了四五个小时。   车刚坏的时候,那司机还让大家别急,说这客车老毛病,他给修理一下就成,这三修两修快一个小时没弄好,那司机又喊着大家帮忙,又是拆装又是推拉,愣是没弄好,最后只能是转车,这一车人跟着好一阵折腾,索性是到了地方。   车站离着家属院还二十多分钟,沈野迈着小短腿跟着沈风眠走路,“爸,我都饿了。”   沈风眠看他,“在车上不是吃饼干了?”   临回来前,沈母给装了好些吃的,沈野在车上吃了不少。   沈野摸着肚子,“那些又不是饭,根本不顶饿,我现在想吃饭。”   他还吃了些零食都说饿,沈风眠跟着又是帮忙推车又是修理的,到这个点,只有更饿的,他先从包里拿个奶糖给儿子,“回家给你做饭吃。”   沈野有些嫌弃,“你做饭那么难吃,还不如去吃食堂呢,也不知道食堂还有没有饭,爸,让孟姨来给我们做饭不行吗,她做饭好吃。”   沈风眠拒绝,“她今天放假休息,明天来给你做饭。”   沈野也就这么一说,也知道这事不成,很有些不舍,“还是孟姨做饭最好吃。”   两天不吃,他想的慌。   父子两个说着话,就着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,踏进了家属院。   沈风眠领着沈野朝家里走,还想着这个点,食堂已经关门,该做些什么东西吃,就见家里开着门,暖黄的灯光从屋里泄出来,随之而来的,是食物的香气。   作者有话说: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 第16章 上课   父子两个正纳闷,听着动静的孟谷雨迎出来,灯光拢在她身上,只余一抹剪影,她声音带着关切,“这天都黑了,可算是回来了,快进来。”   沈野一手撒开沈风眠,笑着大喊一声‘孟姨’,撒丫子扑到孟谷雨身上。   孟谷雨哎呦呦一声,弯腰接着他,伸手抱起来,跟着止不住的笑,“吃饭了吗,饿了吧。”   “没!”沈野一手圈着孟谷雨的脖子,一手摸摸肚子,“饿死啦!”   孟谷雨看沈风眠一眼,又抱着沈野朝上掂了掂,“我防着你们没 吃饭呢,蒸了大馒头,煮了米汤,沈同志,赶紧进屋吃饭吧。”   她抱着沈野先转身朝院里走,沈风眠嗯一声,跟在后面进院子,他不自觉摸摸鼻子,刚才孟谷雨那一眼,虽然是笑着的,可他明显感觉出来,里面有嫌弃他没照顾好孩子的意思。   沈野倒是什么都没感觉出来,从孟谷雨身上蹦下来,就开始说这汽车坏了的事,情绪比刚才高涨不是一两分,连沈风眠拐弯去洗手洗脸都没发觉,径自跟着孟谷雨去厨房端饭,然后进到堂屋里。   听着孟谷雨说煮了鸡蛋,他更高兴,“那我要用馒头夹煮咸菜和鸡蛋吃,喷喷香。”   听着沈野喜欢,孟谷雨都依着他,边看着他说话边朝外走,“成,那馒头还热乎呢,我给盛咸菜去。”   她只顾着和沈野说话,完全忘了沈风眠这回事,和正进门的沈风眠兜头撞个正着。   脑袋砰一下碰到温热的胸膛,孟谷雨一惊,手忙脚乱抬头,只觉额头微凉,等看清沈风眠那近在咫尺的喉结,又忙不迭后退一步,“对,对不起,沈同志,实在对不起,我没看路。”   她心里懊恼的厉害,怎么光顾着和小野说话,把沈同志忘了,正撞在人家身上,也不知道他生不生气。   心里正想着,就听着沈风眠应一声没事,他后退一步,等着她出去。   沈野跟在后面,小尾巴一样,“哎呀,我爸结实着呢,碰这一下他都觉不着,孟姨咱们赶紧去拿大馒头和咸菜。”   孟谷雨脸不自觉红了些,只胡乱嗯嗯两声,快步进厨房。   沈野想着自己还没洗手,跑去洗了手又钻进厨房,要帮着孟谷雨端馒头。   他叽叽喳喳的,倒是让孟谷雨松口气,把装馒头的小筐让他端着,自己拿着碗筷,端着咸菜,和沈野一起进屋。   一进去,就见着沈风眠从里屋出来,他换了件衬衫,正伸手系扣子。   孟谷雨心里有些紧张,这些日子她就觉出来,沈风眠从不和别人有什么接触,这么一看,他果然介意被碰,虽然这次他说没事,可她以后更要好好注意,别犯了他的忌讳。   沈风眠并不知她的想法,因着帮忙修车,他袖口沾了机油,实在不好看,就换了一件。   沈野更是啥都没察觉,他已经剥开鸡蛋,掰开个宣软的大馒头,把鸡蛋捏扁放进去,又夹些煮咸菜放一起,嗷呜咬一口,简直不要太满足,“爸,快来吃饭啊。”   孟谷雨见沈风眠过来,忙忙开口,“那沈同志,你们吃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   沈风眠刚要嗯一声,又让她等等。   他进里屋从包里拿出两封饼干,两瓶罐头和一把奶糖,用布兜装着,出来递给孟谷雨,“你带回去吃。”   孟谷雨没想到会给她东西,忙不迭摆手,“不用不用,你们留着吃。”   沈风眠不容拒绝,“这些天辛苦了,拿着。”   孟谷雨想着他还没吃饭,推过来让过去又怕他烦,也不再推让,接过东西,心下倒是放松了些,“那沈同志你快吃饭,我明天再来。”   沈野看她朝外走,眼里都是不舍,他看一眼沈风眠,“爸,孟姨一直等我们,指定没吃饭,就不能让她和我们一起吃吗。”   这话听得沈风眠动作一顿,他把这件事忘了,心下过意不去,可这个时间点,也不好再追出去,幸亏刚才给了她东西,心里想着,他面上若无其事,只问沈野,“喜欢和她一起吃饭?”   沈野想到刚刚孟谷雨抱着她,她身上暖洋洋的,好像比任何一个抱过他的人都舒服,顿时觉得嘴里的饭都没那么香了,不自觉说了心里话,“当然喜欢了,爸,你以后温柔点,要不然孟姨都怕你。”   沈风眠没对这句话做回答,只说一句,“她明天就来。”   沈野鼓鼓嘴,满脸不高兴。   沈风眠看在眼里,他拿个馒头,夹一筷子爽脆的腌萝卜,说沈野感兴趣的,“明天她要去上夜校,你提醒她一下。”   沈野果然被转移注意力,“提醒什么啊?”   沈风眠轻咳一声,“说说流程,第一节课都是你刘伯伯上,他喜欢提问什么的。”   原本这并不是什么事,可他看着她性格实在腼腆,平常在家里说话都不太敢,到教室对着那么多人,要是被提问,怕是更说不出口。   不得不说,他想的完全对,孟谷雨听到沈野说老师会提问的时候,一下就有些懵,“怎么还提问啊,那,那我说错了怎么办。”   沈野完全没当回事,“提问就提问呗,会就大声回答,不会就说不会,错了也没事。”   他从来是个脸皮厚的,不知道紧张害羞是什么东西,可孟谷雨不同,想到如果她不会,全班人可能都看她,可能指指点点笑话她,她就有些打怵。   “那那,那怎么才上第一节课,就提问啊,还没开始学的。”孟谷雨已经开始紧张。   沈野原本还想说,要是想回答问题,还能主动举手呢,可看着孟谷雨这样子,也懂了,“孟姨你放心吧,提问也不是挨个提问,就是抽一两个,可能根本抽不到你。”   孟谷雨这才放心些,临上课这天,她一整天都在祈祷,可别抽到她。   晚上,孟谷雨挎着书包从沈家一走,沈野就嘻嘻哈哈笑起来,“爸,你看着没,孟姨害怕上学,她走路都同手同脚啦。”   他说着还站起来模仿给沈风眠看,一边同手同脚走路,一边重复孟谷雨的话,一脸的视死如归,“沈同志,小野,你们吃着,我,我去上学了。”   沈风眠皱眉,“作怪。”   沈野笑嘻嘻,“明天我学给孟姨看看,让她知道多好玩。”   沈风眠让他坐回来,“好好吃饭。”   也就是吃饭这会子,沈野还老实一些,吃过饭没一会,他就要出去玩。   沈风眠见他眼珠子滴溜溜转,就知道他这不是普通的出去玩,“先说要去找谁,干什么,不许说谎。”   沈野凑上去靠着沈风眠,“爸,我这回可不是出去捣蛋,我是去看孟姨,我怎么也算她的小老师,得去看看她第一天表现的怎么样。”   沈风眠听着他小大人的语气,笑,“你还挺担心?”   沈野小手一挥,“当然啦,孟姨可是咱家出去的,我当然担心,爸你不担心啊?”   沈风眠翻报纸的手一顿,直接撵人,“赶紧去吧。”   沈野就顾不上再问什么,哦吼一声,一溜烟跑出去。   上夜校的地方在大礼堂旁边,孟谷雨到的时候,已经有不少人,门口有人维持秩序。   “来来来,都排队,到我这里交证明,领课本。”   孟谷雨忙忙从斜挎包里拿出沈风眠开的证明信,排着队朝前走。   排到她的时候,证明信交上去,对方核对一下,递给她一个本子,“进去随便坐就成。”   一进教室,孟谷雨就紧张起来,这教室不小,一排排的桌椅,讲台上嵌着一个大黑板,一切都比以前上学的时候整洁严肃的多。   孟谷雨抱着书急急朝最后一排坐,她不想被提问,朝后坐老师看不到,应该就不会提问她。   黑板上面挂着个圆钟表,还有十五分钟,大家都很安静,孟谷雨也没左右看,翻看着手里的薄册子。   这识字课本一张大红封皮,上面写着‘158军区家属院政治夜校课本’,翻开看,第一页写着大大的主席语录,孟谷雨看了一遍,虽然有的字不认识,可因着经常听,也能顺着读下来,心里安稳不少。   再翻一页是目录,分成十二个单元,孟谷雨粗粗扫过去,翻开第一单元一看,整整齐齐的汉字,五个字一排,她刚要细看,就听着有人走进来。   刘常远四十多岁,一直在部队干政委工作,后来因伤退下来,组织给安排个家属院管委会主任工作,他干得有滋有味。   就说这扫盲班,每学期开班第一课,他都得来念叨念叨。   “同志们好,我叫刘常远,大家可以叫我老刘,从今天开始,咱们识字班就正式上课,为什么上识字班,有句口号说的好,全国上下办夜校,人人甩掉文盲帽,能写书信能看报,天下大事都知道。”   他说的抑扬顿挫,外头,沈野和虎子学得分毫不差,说完,两人叽叽咕咕笑起来,“赵大伯每次都说这句,哈哈哈。”   刘常远确实每次都说这句,因为朗朗上口,他简单总结,“咱们上识字班,就是为了快速识字,能够让大家读懂通知,能写书信,简单计算,这些能给我们的生活提供很大的方便,所以,我希望大家都认真对待,好好学习!”   他抬手下压,等大家掌声停止,捏个粉笔在黑板上写出个遒劲有力的‘国’字,转身问大家,“你们认识这个字吗?”   孟谷雨没想到这就开始上课,赶紧把练习本拿出来,跟着大家稀稀拉拉的声音回答,“国。”   刘常远点头,“果然,大家都不是空着脑袋来上课的,很多同学都有基础,有基础还追求进步,这很好嘛。”   他翻看着手里一叠证明信纸,“那听到‘国’这个字,你想到了什么?咱们选一位同学来回答一下吧,我就随机抽一张。”   ( 重要提示:如果书友们打不开 3 q i s h u . c o m 老域名,可以通过访问 、q i s u w a n g . c o m 、q i s u w a n g . c c 、q i s h u 9 9 . c o m 、 q i s h u 7 7 . c o m 、 Q i S h u 6 6 . c o m 、6 q i s h u . c o m 、9 q i s h u . c o m 、q i s h u 9 9 . c C 、q i s h u 6 6 . c C 等备用域名访问本站。 )   他随手从里面拿出一张纸,念着上面的名字。   “孟谷雨同学。”   作者有话说: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下章v,明天推迟到凌晨更,感谢宝子们支持!   然后再推一下准备下本开的《七零炮灰美人的幸福小日子》,是个比较温馨的文,感兴趣的收藏一下吧,助力下本上榜,谢谢宝子们   文案暂定如下:   上辈子,祝晨曦死后才知道,她生活在一本名叫《七零年代之青云直上》的小说里,他们一家子,都是炮灰的命。   好吃懒做的爸,尖酸刻薄的妈,受气包的哥,恋爱脑的姐,还有傻乎乎的她。   最大的存在感,就在村里人的回忆里。   “你看看人家青云现在,混的出人头地,这祝家是个没福的,要不然他家大丫头嫁过去,那一家子都跟着掉进福窝里!”   “谁说不是呢,这祝家地里刨食的,没那个命。”   再睁眼,是他们一家子坐在土屋里,数着桌上全部家底,五十块钱。   祝家大丫头,也就是她姐祝晨霞满脸激动,“这些钱给青云送礼使,爸妈,他要是真能进厂,以后我就是工人媳妇,指定能带着咱们一家人吃香喝辣!”   上辈子的今天,祝爸说他们要扬眉吐气,祝妈以后在村里横着走,祝晨曦跟着嗯嗯嗯,投了赞同票。   这辈子她没说话,眼看着一家子都点头,开始畅想以后的幸福生活,她啪一下按住所有的钱。   “不给他用,这钱给大哥使吧。”   祝母第一个不乐意,“你哥是个闷葫芦,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,他能当工人?”   祝晨曦想到某个人,点头,“能呀。”   让刘青云那一家子白眼狼滚叭。   **   祝晨曦带着一家子远小人,亲贤臣,这贤臣不是别人,正是她邻居顾遥远,等家里小日子一天天的红火起来,她更觉着顾遥远是个大好人,上辈子有多烦他的唠叨,这辈子就有多爱听。   只慢慢的,她发现这家伙有些不对劲。   祝晨曦:我把你当贤臣,你想当我男人?!   (′⊙ω⊙`) 第17章 怀抱   孟谷雨站起来的时?候, 脑子一片空白,她原本正捏着笔把‘国’字写在练习本上,没想到就听到自己的名字。   感受到很多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, 她脑袋低垂,手指捏着衣角,脸上红成一片。   刘常远对这?种情况也不陌生,他见孟谷雨不说话, 知道她是?紧张,笑呵呵开口?, “小孟同志, 你不要紧张,大家都是?从五湖四海聚起来的同志,一样来学习的,就算回答的不好也是?正常, 你就把你心里想的说出来就行?。”   沈野没想到孟谷雨真的会被提问到,他从窗户外头都能看到她那张大红脸,见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, 心里急得恨不能冲进去?,他踮着脚朝里看,嘴里嘟嘟囔囔,“说啊,这?有什么?难的, 我们要爱国嘛,你这?个大笨蛋。”   孟谷雨几次张嘴, 却依旧说不出话,屋里一片安静,大部分人都是?一字不识, 遇着提问都紧张,知道孟谷雨要是?回答不上来,还会继续提问,都提着一口?气。   果然,刘常远笑着伸手让孟谷雨坐下,“看来我们小孟同志是?太紧张,那小孟同志你坐下,咱们听听其他人是?怎么?回答的。”   刘常远一抬手,孟谷雨心里更急,她猛地抬头,“老?师!我,我有想法。”   孟谷雨攥住拳头,她有想法的,她要回答,现在不是?上辈子,她也没嫁给赵金来,不会因为说错一句话,就被他家里人指指点点,也不会被赵金来说她没见过世面,拿不出门,她不怕,不用怕。   刘常远没想到孟谷雨还能鼓起勇气回答,顿时?停住动作,声音都低三?个度,“好好好,小孟同志,你说说。”   孟谷雨深吸一口?气,努力提高音量,“国,国就是?国家,就是?祖国,说到这?个字,我就想到我爸说过,他,他小时?候吃不饱穿不暖,日子过得很苦。”   话开了头,孟谷雨提着的气慢慢送下来,声音顺畅许多,“我们现在,已经能吃得饱,穿得暖,现在的好日子,都是?无数战士牺牲换来的,我们要珍惜,要感恩,要爱国。”   刘常远露出欣慰的笑来,他是?当兵出身,做的就是?保家卫国的事,能有人对着他说珍惜,说感恩,这?何尝不是?对他们付出的回报呢,他点头,开口?,“同学们,你们觉得小孟同志说的怎么?样?”   不等教室里的人回答,刘常远就声音肯定?,“我看,小孟同志说的好!国,就是?我们的国家,我们就是?要爱国,她能从我们日子越过越好这?个角度,看到我们先辈的付出,看到我们国家的进步,得到爱国的道理,这?很了不起。”   他带头,“来,我们给小孟同志,鼓掌!”   刹那间?,屋里掌声雷动,几乎所?有人都在看站着的孟谷雨。   掌声中,很多人都松一口?气,场面也热闹起来。   “小孟同志真厉害,能说出口?,要是?我,可真张不开嘴。”   “就是?啊,心里能想到,可不会说,刚我吓死了,就怕提问我。”   “小孟同志好样的!”   孟谷雨的脸,这?次彻底红了,可刚才是?羞囧的,这?次是?激动的,听着掌声,听着大家的夸奖,她只觉心都要从嗓子眼?里跳出来,原来,她能做好,她能做好。   屋外,虎子听着屋里的掌声,转头看沈野,“小野,你听,大家给孟姨鼓掌了。”   沈野小手紧紧扒着窗台,他看见孟谷雨抿嘴露出个笑来,红润的小脸蛋上也跟着挂上笑,屋里的灯光通过窗户透出来,照的他眼?睛亮晶晶,他声音轻轻的,满是?骄傲,“那当然,我孟姨很厉害的。”   虎子好奇,“小野,你之前不是?还不喜欢家里来保姆,现在怎么?那么?喜欢孟姨?”   沈野见孟谷雨坐下,才转头看虎子,“你懂什么?,她和其他的人都不一样。”   虎子不明白,“有什么?不一样的,是?不是?做饭好吃啊,那个烀咸菜卷鸡蛋,可好吃了。”   沈野从石头上跳下来,“才不是?呢,给你说你也不懂,走吧,咱回去?。”他迫不及待想回去?给沈风眠分享消息。   虎子已经上三?年级,可因着瘦,看起来并?不比沈野高多少,他平常就爱和沈野玩,听到回去?,就有些不乐意,“怎么?才出来就回去?,再玩会呗。”   沈野之所?以能有一帮子朋友,就是?因为他从来都能处理好伙伴们之间?的各种问题,听着虎子不愿回家,他想了想,“你不是?喜欢我那本小情报员的小人书吗,我昨天刚看完,今天就借给你看。”   虎子喜出望外,“真的?你看完啦,那赶紧给我看看。”   最近沈野在看一本主人公是情报员的小人书,讲的就是?个小孩,小小年纪就能当情报传递员,在几个故事片段里,都表现的机智又勇敢,完成了很多的任务,沈野每天看一点,第二天到学校还给大家讲,把一群学生馋的不轻,央着让他赶紧看完借给他们。   如今虎子成了第一个借到小人书的,自然乐得一蹦三?尺高,也不说在外头玩了,拉着沈野让他拿小人书。   “快走快走,我要回家看小人书!”   两个孩子风一样跑出去?,留下一串笑闹声。   等虎子拿着小人书离开,沈野迫不及待给沈风眠说话,“爸!识字班全班同学都给孟姨鼓掌了!”   见沈风眠露出略带惊讶的表情,沈野得意洋洋,“是?不是?没想到,嘿嘿,我也没想到。”   接着,不等沈风眠问,沈野就竹筒倒豆子一样,噼里啪啦讲起来,他去?的时?候正赶上刘常远开始讲话,先学一遍打油诗的口?号,然后就重点讲孟谷雨,什么?他找了好大会,才发现她坐在最后一排,什么?她坐得板板正正的,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,什么?刘伯伯讲完话,她鼓掌可使劲。   说了半天,也没说到为什么?全班同学给她鼓掌,沈风眠没觉着啰嗦,反而?不自觉停下手里的笔,听着沈野说话。   “刘伯伯提问问题前,她还趴着写字儿呢,叫着她的名,傻乎乎站起来,也不说话。“   沈野句句都是?真情实感,讲孟谷雨不说话的时?候,他跟着着急,讲孟谷雨开口?说有想法的时?候,他跟着激动,讲孟谷雨说话的内容,他跟着挥拳,最后说到全班给孟谷雨鼓掌的时?候,他比自己得到掌声还高兴。   “她笑得可开心。”   临睡觉前,沈野又有问题,“爸,你说孟姨为什么?那么?害羞啊,爱国这?个问题很好说啊。"   沈风眠想到孟谷雨平常谨小慎微的模样,“她怕犯错吧。”   “犯错怕什么?,犯错又不挨骂,也不挨打。”   沈风眠没回答这?句话,伸手关上台灯,“她表现的好,明天你这?个小老?师记得表扬。”   却不想沈野又开始别扭起来,“才不要夸她,要是?知道我这?么?关心她,她骄傲了怎么?办。”   “不会的,你夸她,她会很开心。”   “真的吗?”   “真的。”   沈野就小声嗯一下,声音带上困意,“她那么?喜欢掌声,那我也送她一些好了,不过我才不会告诉她我去?看过她呢,爸你也不许说。”   等沈野睡着,沈风眠却在想那句话,‘犯错怕什么?,说错又不挨骂,也不挨打’。   他想,孟谷雨以前的生活,或许过得并?不好,所?以,她才会那样处处小心,刚来的时?候,甚至要自己蒸窝窝头,不敢吃和他们一样的饭。   可即使这?样胆小,她依旧想要学习,想要改变,对着那么?多人,她说话的时?候,不知道鼓起多大的勇气。   那样质朴的语言里,藏的是?一颗向上的心。   她在课堂上,一定?很认真。   隔天,沈风眠准点下班,出办公楼的时?候,正遇着一样出门的刘常远。   刘常远说是?管委会的主任,可还担着部队政治上的一些文书工作,一周过来上两三?天的班。   见着沈风眠,他哎呦一声,“今天没去?现场,难得啊,还准点下班。“   沈风眠点头回应,“上一轮训练刚结束,最近没那么?忙。“  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话,沈风眠随口?问,“新一轮识字班开始了?”   这?话一出口?,刘常远可就开了话匣子,“可不是?,虽然现在一年只办两次,可事儿是?一点不少,回回这?找老?师,都让我头大。”   这?识字班办起来听着简单,好像选个教室,发个课本,找个老?师就成,可实际上,根本不是?那么?回事,只说这?找老?师,就是?个麻烦。   158军区规模不小,家属院按说也是?人才济济,可真要找老?师,还没那么?简单。   首先,老?师从家属院里选出来的,大家各个身上都担着工作,忙起来更是?一两个星期不回来,就算当老?师,也没法长远的干,最开始商量之后,定?了一个老?师教一周,大家轮着来。   可选谁又是?问题,有的人军衔是?不低,可自己还是?半个文盲,这?种指定?是?不行?,有的呢,文化水平是?够,可是?个炮仗脾气,一个不顺心,张嘴就是?指天骂娘,没点耐心,有的人呢,文化够,脾气好,那也不是?就合适,有的工作太忙没时?间?,有的葫芦性?子不张嘴,有的啥毛病没有就是?不愿意,总之你说都说不通。   每次开班前,刘常远都得磨破嘴皮子,讲道理搞动员,给学员们找老?师。   他拍着自己随身携带的硬皮本,“这?不,三?个月的课程,这?才排了不到俩月的人,忙,大家都忙。”   刘常远摇着头,刚要继续吐苦水,突然想到刚才沈风眠说的,“小沈啊,你说你最近刚忙完上一轮训练,可没那么?忙了吧。”   沈风眠嗯一声。   “那可正好啊,小沈,不,沈技术!”刘常远顿时?笑得见牙不见眼?的,“我给你说,你这?回可不能再用忙这?个词儿打发我了,你说说你,这?要文化有文化,要技术有技术,多适合当老?师啊,就第一期的时?候去?过一回,这?可不行?,这?是?浪费,这?次你正好有空,你得去?当一回老?师去?。”   他说得倒是?没错,沈风眠要文化有文化,要技术有技术,最关键的,他要人物还有人物,扫盲班刚办的时?候,刘常远来找他,他没多想就应了,索性?就一周,因着隔天上,才三?天,他觉得不是?多大的任务。   可没成想,因着那时?候扫盲班还没摸索出现在的模式,没有物质激励,大家积极性?不太高,反而?是?对沈风眠这?个人大感兴趣。   第一节课一下课,他就被围了个里三?层外三?层,一个个热情和他说话。   等知道他还没对象,那现场就更炸了锅。   那时?候沈风眠还没练出现在冷着一张脸就让人发憷的气势,愣是?被问懵了,要不是?刘常远过来视察顺便解救了他,他还不知道被围多久呢。   打那以后,沈风眠就再也没去?夜校当过识字老?师,以前刘常远还经常找他,可他次次拒绝,理由?都是?太忙,刘常远也就死了心,这?次重新提起来,还是?因着沈风眠自己堵了自己的路。   刘常远生怕沈风眠不去?,苦口?婆心,“小沈啊,我知道你是?第一次的时?候,被大家伙的热情吓着了,不过这?回你可放心,现在咱们的同志,我都给约法三?章,那都是?有纪律的,除了学习问题,其他的个人问题,一点都不会问,你就放心,一准不多打扰你。”   他恨不能一口?气连着说,不给沈风眠开口?拒绝的机会,奈何一口?气没那么?多,总得换气,可没成想,下一口?气刚吸到一半,沈风眠就开了口?,“刘主任,你不用说了。”   这?话一出,刘常远心里叹一声,唉……完了完了。   唉到一半,就听着沈风眠继续说,“我同意去?当老?师。”   刘常远心里这?声叹没结束,沈风眠一个急转弯弄得他怀疑自己没听清,“你说啥?”   刚到底是?同意还是?不同意?   沈风眠确认,“我支持家属院的扫盲工作,同意去?当老?师。”   一直等回到家,刘常远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这?次他才说几句话啊,九十九句才刚开了个头,这?沈技术就点了头,难道现在他这?动员工作做得这?么?出色?   想不通,刘常远索性?不再想,总之,识字班又多个老?师,他很满意。   另一边,沈风眠应下当老?师的任务,若无其事回家,今天下班早些,太阳斜斜挂在天边,春夏交接,傍晚的时?候很是?舒适,沈风眠迎着晚风,踏进家门。   听着脚步声,孟谷雨还以为是?沈野回来了,她并?没伸头看,声音从厨房传出来,带着显而?易见的喜悦,“小野,你回来啦,饿了吧,今天我做你喜欢的萝卜炖肉,赶紧洗手,先给你盛一碗吃。”   她说完,没听着沈野的回应,抬头一看,顿时?有些懵。   沈风眠见她呆住的样子,眼?里闪过一丝笑意,声音却依旧带着些清冷,“是?我。”   孟谷雨这?才回神,“哎呀,沈同志,你今天回来的比小野还早些,他这?会子也放学了,还没回来。”   沈风眠嗯一声,“估计在路上和别人玩,一会也该回来了。”   他是?知道,如果是?以前,沈野放着在外头玩一两个小时?都是?正常,也就是?现在,天天盼着吃,放学才先回家。   一说沈野,孟谷雨就笑起来,“是?的是?的,沈同志你饿了吧,先洗手吧,我端饭,你先吃着。”   这?个点并?不是?沈风眠的饭点,他原本并?不饿,可空气中都是?饭菜的香气,炖萝卜特有的鲜美味道飘荡在空气中,让人不自觉就觉着肚子有些空。   不过这?对他来说并?不是?什么?问题,他应一声,“不用,等小野回来一起吃就好。”   这?话说完,按照以前,今天的对话基本就算是?结束,可这?次沈风眠再次开口?,他去?洗手,随口?问一句,“孟同志,夜校上得顺利吗?”   听着这?句话,孟谷雨一晚上都没下去?的兴奋劲又被提起来,她往灶台里加几根柴火,开始大火收汁,然后忍不住追出去?站在厨房门口?,因着高兴,声音都比往常大些。   “顺利,顺利,沈同志,还要谢谢你给我开证明,让我有机会去?学习,老?师讲的很好,我,我还被提问了。”   不等沈风眠问,她就继续说,“我刚开始还不敢说,后来才开口?的,同学们没笑话我,老?师也没批评我,还,还让大家给我鼓掌了。”   她说着说着,脸上露出笑来,那笑容和平常并?不一样,无一丝阴霾,灿烂明媚,格外亮眼?。   沈风眠抬头看她,温声回她,“那你表现的很好。”   孟谷雨一愣,不知怎么?的,沈风眠这?一句夸奖,让她好像回到昨天晚上,心脏又开始砰砰跳起来,她一下低头,随即又抬头看回去?,脸上带着振奋,“谢谢你,沈同志,我会好好学习的。”   沈风眠眼?睑开阖,嗯一声,低头继续慢条斯理洗手。   院里一静,孟谷雨看着沈风眠洗手的动作,随即脸上就有些热,她后知后觉发现,自己因为太激动,好像说的有些多。   怕他烦,孟谷雨伸手拽起围裙擦擦手,声音又带上些拘谨,“那,那沈同志你休息一会,我去?盛菜。”   察觉到她语气的转变,沈风眠动作一顿,点头应一声。   有心想继续说句什么?,却无从开口?。   索性?他倒水的功夫,院外就传来哒哒哒的声音,随即院子就热闹起来。   “孟姨!我放学回来啦,今天做的萝卜炖肉是?不是?,我闻着香味啦,你给我盛一大碗,我蘸馒头吃,要多多肉!”   一句话说得不带喘气的,从门外就开始喊。   一脚蹦进家门,兜头看见沈风眠,沈野一呆,“爸,你怎么?比我先回家啊。”   沈风眠看他一眼?,“不行??”   沈野小脑袋瓜点点点,“当然行?啦,正好尝尝刚出锅的萝卜炖肉,超级好吃!”   这?话说完,他就迫不及待钻进厨房,小身子靠着孟谷雨,“孟姨孟姨,我回来啦。”   孟谷雨伸手揽着他,笑容重新挂在脸上,“学习累了吧,是?不是?饿了,我这?就盛饭。”   沈野小嘴巴张张合合,机关枪一样,“饿,超级饿,今天中午我们吃的煮大白菜,一点不好吃,我从中午就想你做的饭。”   孟谷雨更开心,“那一会多吃点。”   刚才有些空荡的安静荡然无存,透过窗户的缝隙,能够看到里面一大一小身影靠在一起,带着明显的亲近,欢快的声音混在香气里飘出来,让人不自觉放松。   沈风眠眼?底闪过笑意,并?不打扰。   厨房里,沈野叽叽喳喳说着一天的事情,等说完,突然想起什么?,小手一背,摇头晃脑围着孟谷雨转一圈,连称呼都变了,“孟同学,昨天你第一天上课,表现的怎么?样啊?”   他像个抽查学生作业的老?师,声音装的老?声老?气,偏还掺杂着奶呼呼的味道,听得让人不自觉发笑。   孟谷雨就笑得更开心,家属院她如今认识不少人,可昨天那样激动的场景,她却不好意思分享,那些让她激动到半夜才睡着的掌声,可能在别人看来只是?件小事。   可对着沈野,她却能自然而?然说出来,“我被提问了呢。”   沈野心里小人蹦蹦跳,他心说我早知道啦,当时?我就看着你呢,面上偏还要装着惊讶,“那你回答上来了吗。”   人总是?这?样,面对一件窘迫的事情,如果你跨不过去?,它?就会成为遗憾,成为意难平,成为疙瘩藏在心底,久久不能释怀,却又不愿意对他人言语,可一旦你成功跨过去?,再回头看,就能轻松说出来。   孟谷雨抿唇 ,点头又摇头,“我站起来老?半天,刚开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,特别丢脸。”   沈野就想着昨天他看到的,她顶着一张大红脸,好像快要哭出来,那种焦急的心情又上来,嘀嘀咕咕,“哼,你这?个大笨蛋孟姨。”   孟谷雨摸摸他小脑袋,“可是?我想着你说的,要勇敢,错了也不怕,后来就鼓起勇气回答了,虽然我说的不好,可是?老?师还是?带领大家给我鼓掌了。”   沈野就又想起鼓掌的时?候,她笑起来的模样,“怎么?不好了,既然给你鼓掌,那肯定?就是?好啊,孟同学,你表现的很好。”   孟谷雨看着沈野脸上肯定?的表情,神色一愣,轻笑起来,声音也跟着坚定?起来,“是?啊,我表现的很好,大家都给我鼓掌,我很棒的。”   沈野这?才高兴起来,装模作样拍着小巴掌,“那我也给你鼓掌,是?不是?更开心啦?”   孟谷雨此刻只觉着沈野是?她见过最好的小孩子,怎么?会这?么?贴心,这?么?可爱呢。   她忍不住伸手抱住沈野,“小野,谢谢你,我特别特别开心。”   靠在孟谷雨温暖的怀抱里,沈野嘴角弯起,伸手回抱她一下,又恋恋不舍放手,“好啦好啦,以后我会多多夸你的。”   孟谷雨伸手摸摸他莹润的小脸蛋,“那我要更努力才行?。”   沈野还要说什么?,还没开口?,肚子先咕噜一声,惹得孟谷雨突然想起来,“哎呦,光顾着说话,你爸还饿着呢,你也饿了,咱们赶紧吃饭。”   沈野不满拍拍肚子,他还没说够呢,怎么?肚子偏在这?时?候当显眼?包,不过等孟谷雨一开锅盖,鲜香味道扑鼻而?来,沈野顿时?就忘了其他,“吃饭吃饭。”   饭菜端到屋里,沈野先夹个碗里的肉片放嘴里,嚼嚼嚼,肉香弥漫在嘴里,让他眼?睛都不自觉眯起来。   过了嘴瘾,他又迫不及待和沈风眠分享,“爸,刚才我给孟姨鼓掌啦。”   孟谷雨正把咸菜放在桌上,闻言一下有些脸红,她觉得自己今天晚上说得有些多,显得好像她想要夸奖一样,她张嘴想解释,“沈同志,我……”   我了两句,也不知道该怎么?说。   沈风眠给沈野盛一碗粥,适时?开口?,没让孟谷雨继续说,“孟同志,这?是?值得高兴的事情,也值得被夸奖,我和小野都很为你高兴。”   回去?的路上,孟谷雨还在想这?句话,她已经不止一次觉得她这?辈子很幸运,此刻的感触却更加深刻,也许是?上辈子吃苦太多,老?天爷这?辈子开始补偿她,让她来到沈家,遇到沈野这?样可爱的孩子,遇到沈风眠这?样的好同志。   他们告诉她,高兴就应该大大方方高兴,做得对就是?值得被夸奖,一切都应该理所?当然的,不用有任何的难为情。   孟谷雨想着想着,不自觉笑起来。   另一边,见着孟谷雨离开,沈野还是?不舍,这?次他不纠结让孟谷雨陪着他吃饭的事情了,他想更进一步,“爸,我去?孟姨的宿舍玩行?不行?啊?”   沈风眠拒绝,“不行?。”   沈野不满,“为什么??”   “现在是?她的下班时?间?,你去?会打扰她休息。”   沈野哼哼哼,“才不会,我又不会搞破坏,也不会给她惹麻烦。”   沈风眠不容商量,“没有经过她的同意,不可以。”   沈野刚要说什么?,沈风眠先堵他的路,“不许去?问你孟姨,她就算不方便也不会拒绝。”   把沈野气的,睡觉的时?候,小脑袋都要背对着沈风眠,给他留个生气的后脑勺。   不过这?气第二天就消了,因为隔天,沈野就收到通知,让他出差三?天。   沈风眠做安排,“这?三?天麻烦你了,晚上要陪着小野,你可以带他在西屋睡。”   西屋是?之前沈父沈母住的房间?,现在空着,孟谷雨隔三?差五给打扫一遍,屋里很干净,沈风眠想着她是?个女同志,到底有些不方便,想了想,“或者你也可以带着小野回宿舍睡,都随你。”   孟谷雨还没说话,沈野已经迫不及待牵着孟谷雨的手,“我要去?你宿舍。”   昨天不让他去?,明天他就能去?啦,嘿嘿。   孟谷雨却有些犹豫,看向沈风眠,“可以吗?”   那边宿舍她倒是?打扫的干净,可空间?不大,她怕沈野住不习惯。   沈风眠明白她的意思,点头允许,“可以,那这?三?天就麻烦你带着他。”   孟谷雨其实也想住在宿舍那边,沈风眠说是?不在家,可住在他家里,总感觉不好意思,听着沈风眠这?么?说,她定?了心,“行?,那就让小野住我那边。”   第二天,孟谷雨怕沈风眠赶时?间?,早早来到沈家。   果然,沈风眠已经起床,比平常早很多,孟谷雨进厨房拿围裙,“沈同志,吃了早饭再走吧。”   沈风眠没想到她过来这?么?早,他原本想着起床就走,到市里吃些早饭再转车的,可孟谷雨已经忙活起来,到嘴的话又停住,不愿辜负她的好意,“那麻烦你了。”   天色还带着些灰蒙蒙,早晨的风带着丝丝凉意,孟谷雨声音在晨风中很轻,“不麻烦,昨天我擀了面条,给你下一碗面就成。”   这?话说完,她转身进了厨房,片刻功夫,就传出热油炸葱花的香气。   沈风眠驻足片刻,进屋继续收拾东西。   煮面条做起来并?不费事,葱花爆香,加一勺孟谷雨提前做好的肉沫渣,加水烧开后放面条,这?面条昨天孟谷雨特意擀出来的,就是?为着今天早晨用。   水滚开以后,孟谷雨又打进去?两个荷包蛋,这?段时?间?她也能感觉到,父子并?不挑食,她做的饭两人都喜欢,因着这?,她做起饭来就更得心应手一些。   面条煮好,加点酱油醋,一勺盐调味,滴上两滴香油,不多不少满满一大汤碗,孟谷雨隔着手帕端到屋里去?。   沈风眠其实昨天晚上就把东西收拾好了,只不过是?再检查一遍,弄得差不多的时?候,沈野醒了,沈风眠就陪他说话。   “这?两天听你孟姨的话,别调皮。”沈风眠叮嘱。   沈野刚睡醒,声音糯糯的,“哦,我知道啦。”   他也有自己的要求,“那爸你回来的时?候,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。”   “行?。”沈风眠干脆点头。   听着外面的动静,沈野也懂事,“爸,你快去?吃饭吧,别耽误事。”   孟谷雨见他出来,让他快吃饭,嘴上问,“小野醒了?”   沈风眠嗯一声,他其实有些过意不去?,沈野是?个调皮的,“这?三?天他要是?不听话,你该打就打,该骂就骂,别惯着他。”   孟谷雨可舍不得,在她看来,沈野是?个再好不过的孩子,只说她刚来的时?候,他就算不喜欢她,也从来不说什么?难听的话,更不会调皮捣蛋的给她惹事,更不用说大半个月过去?,沈野和她越来越亲近。   她笑笑,“沈先生你放心吧,小野乖着呢,我会照顾好他的,你安心工作。”   这?些天她已经了解,沈风眠是?技术兵出身,本事过硬,经常被借调到别的部队进行?技术支持,还搞什么?武器研究,她虽然不懂,可也知道是?很厉害,既然给他家当保姆,她就要照顾好家里,让他安心在外头工作。   沈风眠还没说话,沈野从卧室伸头,嘴里跟腔,“就是?,爸,我乖着呢,别瞎担心啦。”   沈野一出来,孟谷雨脸上笑容更真切三?分,她走到沈野面前,帮他整理好衣服,先替沈风眠说话,“你爸是?不放心,这?三?天咱俩都好好表现,别让他挂心。”   沈野朝她眨眨眼?,声音拉着长腔,“知道啦~保证完成任务~~”   热气氤氲中,沈风眠吃着面条,唇角微弯,这?小子,这?次倒是?没一点舍不得他,这?两人是?真投缘。   沈野声音俏皮,逗得孟谷雨更是?止不住笑,“怎么?起这?么?早,我想着你还要睡会,刚只给你爸煮了面条,你想吃我现在去?给你煮。”   沈野嗯嗯两声,“被孟姨你煮的面条香得睡不着,我想吃。”   孟谷雨立马去?煮面了。   屋里,沈风眠看沈野一眼?,“油嘴滑舌。”   沈野不服,“爸,我这?是?实事求是?,孟姨做饭就是?香,香的我睡不着,怎么?是?油嘴滑舌啦。”   见沈风眠不说话了,他还洋洋得意,“再说爸你太凶了,说话总是?板着脸,一点不亲切,你看,咱们两个相比,孟姨更喜欢我。”   沈风眠懒得和他说,只催他,“赶紧洗脸刷牙去?。”   沈野自觉比老?爸厉害,一仰脑袋,挺胸凸肚,雄赳赳气昂昂去?洗漱。   沈风眠吃饭速度很快,一碗热汤面下肚,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,精神都跟着饱满起来。   孟谷雨领着沈野在门口?送她,“沈同志,你照顾好自己,早去?早回。”   沈野也挥手,“爸,别忘给我买好吃的。”   沈风眠伸手摸摸沈野的脑袋,看向孟谷雨,视线扫过她白皙的额头,又不着痕迹挪开,“嗯,你们回去?吧。”   回到屋里,沈野没一丝离别的伤感,他继续大口?吃面,还和孟谷雨邀功,“孟姨,我让我爸也给你买礼物啦,我好吧。”   孟谷雨一惊,“给我?”   沈野理所?当然,“对啊,这?三?天你照顾我,会很辛苦啊,给你买礼物感谢你,不是?应当的。”   孟谷雨听得哎呦一声,忙不迭出大门,只沈风眠走得快,哪里还能看到他的影子,她知道沈野是?想着她,可心里还有些忐忑,忍不住和沈野念叨,“我是?你家的保姆,照顾你是?应该,怎么?还能让你爸给我买东西,要是?他以为是?我让你说的,该生气了。”   自从那天不小心碰了沈风眠一次后,孟谷雨就很小心,这?几天再没出什么?错,沈野刚那句话,又让她开始提着心。   沈野觉得她大惊小怪,“孟姨你想啥呢,你以为我爸傻啊,他知道你不是?那样的人。”   这?倒是?,孟谷雨心里松口?气,想了想,叮嘱沈野,“那也不用你爸给我买东西,我给你家洗衣做饭是?拿工资的,怎么?能再要别的东西,以后可别说这?样的话了。”   沈野心里不以为然,孟姨在他们家干活那么?认真,送她点东西怎么?了,不过他也不多说,只哼哼两声,不情不愿,“知道啦。”   老?爸最好听他的话给孟姨买礼物,要不然他会生气的。   这?话在心里一过,沈野就开始期待放学,只因着放学后他就要去?宿舍楼住了。   把沈野送出门去?上学,孟谷雨也在想这?个事情,虽然沈风眠同意,沈野也同意,可她还是?担心孩子突然换地方睡不着,索性?趁着白天的时?间?,又回宿舍打扫一遍卫生,换了新的床单,把薄被晒上,才重新回沈家。   下午一放学,沈野吃过饭就开始写完作业,然后催着孟谷雨去?宿舍那边住。   孟谷雨依着他,顺便带上了他自己的小被子,这?被子不大,是?沈母囫囵着给做的,沈野很喜欢,睡觉总要抱着。   不过这?次,这?被子没怎么?用得上。   一进屋,沈野新奇地这?里看那里摸,还拿出她的作业本来看,“孟姨,这?是?老?师给你们留的作业吗,你写的真认真。”   孟谷雨正在铺床,见他看她的作业本,还有些不好意思,“还差得远呢,我得继续好好学才行?。”   夜校隔一天上一天,上课的这?天学新字,休息的这?天就自己练习,之前上课讲的那些,孟谷雨已经练习过好几遍,因着老?师讲得细致,她记得很牢固,总之比她自己看书强得多。   沈野突然想到,“那你晚上要看我,夜校就耽误了。”   孟谷雨倒是?拎得清,“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?照顾好你,其他都是?次要的,这?几天不去?也行?。”   上夜校是?自愿的,谁家有事,给老?师说一声请个假就好,孟谷雨昨天已经去?管委会请了假。   ‘最重要’几个字让沈野很高兴,一晚上嘴巴都没停下,九点熄灯,他还有些睡不着。   孟谷雨听着他翻来覆去?的,担心他睡不着,“是?不是?不习惯?”   沈野在黑夜里摇头,“习惯啊,你的床香香的”,他很有些自己的小心思,“孟姨,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。”   孟谷雨掀开被子,让他小小的身子靠过来,“过来,孟姨搂着你睡。”   其实她刚才就想这?样,喜欢的孩子就在身边,她很想抱抱,只是?怕沈野不乐意,现在他这?么?一说,孟谷雨求之不得。   天知道,上辈子,她最盼的就是?能搂抱一下自己的孩子。   她侧躺着,对着沈野,“要不要给你唱个歌?”   沈野嗯一声。   黑夜里,孟谷雨伸手轻拍小家伙的后背,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歌谣,声音温柔如水。   沈野只觉周围一切都是?柔软的,柔软的被褥,柔软的声音,还有柔软的怀抱,他觉得自己变得很小很小,要紧紧贴着身边的人才会安心,又觉得心里酸酸的,闷闷的,一股无处安放的委屈,在很短的时?间?内,把他淹没。   等孟谷雨察觉到不对,小家伙已经抽噎出声。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作者有话说:应编编建议改了个文名,宝子们请继续认准我 第18章 碰触   孟谷雨撑起身子, 有些惊慌,“小?野,怎么了?”   她想起来点煤油灯, 却一些被沈野伸手抱住。   他毛茸茸的小?脑袋压在她肩膀上,止不?住眼泪,“呜呜,我想妈妈。”   孟谷雨一时间心里?软得一塌糊涂, 这孩子平常看着开开心心的,可哪个孩子不?想要妈妈, 他心里?想, 却从来不?说。   她不?知道沈风眠家庭具体情况,只知道沈野妈妈好像去世了,心里?跟着难受,这世上总是这样, 有的孩子没?妈疼,有的妈妈一辈子盼不?来自己的孩子。   孟谷雨抱紧他,一手抚摸他头?顶, 说不?出不?哭这样的话,只默默陪着他。   过了那个情绪,沈野慢慢平复,却舍不?得从孟谷雨怀里?出来,他声音闷闷的, “你可不?许告诉我爸,我是男子汉, 流血不?流泪。”   六七岁的孩子,哪个不?是高兴就?笑?,难过就?哭, 偏这小?家伙,觉得哭是件丢人的事。   孟谷雨心疼又心酸,只先应他,“好,谁也?不?说。”   她揽着他重新躺下,“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,好不?好?”   哭过一场,沈野有了倾诉欲,说着谁也?没?说过的心里?话,“我从来没?见过我妈妈,连照片也?见过。”   孟谷雨尽量心平气和,“想她吗?”   “我有爷爷奶奶和爸爸疼我,大部分时间不?太想”,屋里?漆黑一片,没?人看到沈野眼里?的思念,“就?是有时候看到我那些同学都有妈妈陪着,我就?想有自己的妈妈。”   他说完,又给孟谷雨补充,“这句话也?不?能告诉我爸,他会?很为难,因为他也?变不?出来一个妈妈。”   孟谷雨眼眶微热,只点头?,“嗯,不?告诉他。”   沈野忍不?住继续提要求,“那,那你这几天都像刚才一样,给我唱歌,哄我睡觉好不?好,就?像妈妈一样。”   他想象里?的妈妈,就?和刚才一样。   孟谷雨从没?有过这种感觉,那么迫切得想对一个孩子好。   她还记得刚到家属院第一天去买肉,刘嫂子就?说沈野是个调皮的,后来很多次,家属院许多人提起沈野,都是笑?着说这孩子爱捣蛋,是个皮实的,可没?人会?知道,这孩子其实乖的让人心疼。   他想妈妈,却从不?哭闹着要,甚至因为怕爸爸为难,而从来不?说。   孟谷雨心脏都被扯紧,只觉绷得厉害,“那,那孟姨以后都像妈妈一样疼你,好不?好?”   这话其实很多人对沈野说过,家属院不?止韩晓雪对沈风眠有意思,更有其他人,很多人走不?通沈风眠的路子,就?会?从沈野这边下手,沈野不?止一次听过‘我以后像妈妈一样疼你’这句话。   可那些话,掺杂着太多目的,也?太不?真诚,并没?有孟谷雨那种纯粹的感情和毫无保留的疼爱之心。   所以,第一次,这句话让沈野心动和雀跃,黑夜中,他眼神微亮,声音都跟着轻快起来,“那,那以后我想跟着你来宿舍住,也?行吗,我爸说你在你的下班时间,不?能打扰你。”   孟谷雨听出他情绪的转变,笑?着嗯一声,“只要你愿意,我就?给你爸爸说,带你回来,还和现在一样,给你唱歌,给你讲故事,哄你睡觉。”   沈野兴奋地蹬一下小?脚丫,“那,那你也?给我做新衣裳新鞋子穿。”   “行。”   “也?在放学的时候接我。”   “好。”   “还有还有,还要和上次我看爷爷奶奶回来那样,多抱抱我。”   “可以。”   沈野听得心满意足,忍不?住伸头?,亲一下孟谷雨的脸颊,“孟姨,我喜欢你。”   虽然他没?有妈妈,可是他有孟姨。   孟谷雨心里?满足的要溢出来一样,只觉这辈子来沈家当保姆,是再正确不?过的选择,甚至是老天爷对她上辈子的补偿,她的生命中不?会?有自己的孩子,而遇见沈野,让她这些遗憾都得到补偿。   这一晚上,两人脑袋对着脑袋,你一言我一语说到很晚,最后相?互依偎着睡去。   夜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进来,照着安睡中的两人。   早晨,沈野就?开始叽叽喳喳,让孟谷雨送他去上学。   孟谷雨喜欢这份亲近,自然是答应,回沈家吃过早饭,牵着他的手送他去上学。   家属院很大,路上也?有送孩子去上学的家长,很多都是因着顺路,家属院里?因着各种设施齐全?,工作机会?也?多,除非有特殊情况的,基本没?闲人,路上都行色匆匆。   沈野以往会?羡慕那些有妈妈送的小?孩,可这次,他心情飞扬,牵着孟谷雨的手,一路蹦跳,浑身都冒着高兴的泡泡。   孟谷雨都看在眼里?,“放学的时候我来接你,好不?好?”   沈野喜出望外,“真的啊?”   “这又不?费什么功夫,你愿意我就?来接你。”孟谷雨给他正一下衣领,又把布书?包拽平。   沈野声音兴奋,“我愿意,那你来接我!”   目送沈野进了学校,孟谷雨才笑?着回家,其实今天高兴的又何止沈野,她心里?的欢喜不?少一分,回家路上,只觉天蓝地美,连路边不知名的小草都很可爱。   快到家的时候,正遇着来找她的刘春花。   刘春花端着一盘咸菜,见着她就?笑?起来,“赶紧的,按照你说的法子做的烀咸菜,我寻思着拿来给你尝尝。”   孟谷雨越来越喜欢家属院,就?是因为这里?的人总是这样热情,她开门让刘春花进屋,“嫂子你留着吃就?行,怎么还专门送。”   刘春花让她找个盘子装,“要不?是按照你这法子,我可不?知道这萝卜片还能做的这么好吃,因着这咸菜,我家虎子那瘦猴,馒头?都多吃一半,我可是放心不?少,你就?收着,可别可我客气。”   孟谷雨也?不?推辞,把咸菜装起来,笑?着问起别的,“嫂子你家有没?有鞋样子,我想着借来使使。”   刘春花在家属院供销社上班,并不?是时时都忙,空闲的时候,纳鞋底织毛衣,这些都做过,鞋样子自然是有,“有有有,有着呢,咋,你要给沈技术做双鞋?”   这倒不?是什么稀罕事,家属院很多全?天的保姆,并不?是全?天都忙,闲着的时候,给家里?做个衣裳鞋的也?不?是没?有。   孟谷雨听着这话,脸上却微微发热,不?知怎么的,就?想起那天撞到沈风眠身上的事,她连连摇头?,“不?是不?是,我是想给小?野做鞋。”   其实她更想做衣裳,不?过她手里?没?有布,得等?下次出去买了再说,鞋子倒是能行,因着上次从家里?回来,她就?带着些东西,昨天既然答应了沈野,她打算今天就?做起来。   刘春花听得点头?,“你是个有心的,要不?说这家里?还得有个女的,你看沈技术家,以前吧,虽然婶子在,可她是个不?会?做针线的,补个衣裳都不?太成,别说给小?野做衣裳鞋子,你愿意做小?野指定高兴,我那里?鞋样子多,一会?你去选选就?是。”   她其实有些感慨,“我看小?野这孩子,和你投缘。”   在家属院住了不?少年,刘春花是看着沈野长大的,这些年给沈技术介绍对象的不?少,可沈野这孩子,看哪个都不?喜欢,谁对他献殷勤都没?用,只说沈技术家旁边的韩晓雪,对着沈野的时候,不?说里?子,面子是做足了的,可沈野从来都是爱答不?理的。   可自打孟谷雨来了家属院,她这个旁观者看得清楚,沈野很喜欢,每次来供销社,小?尾巴一样跟着,小?嘴叭叭叭说个不?停,这小?子是个有脾气的,不?喜欢的人,话都懒得说,哪里?还能有那么多说不?完的话。   孟谷雨倒是赞同刘春花的话,没?人知道,她二?十岁的年龄,心里?年龄却是不?止二?十,她上辈子为了当一个母亲,做了无数努力,重生归来,侄子侄女可爱,却有他们妈妈疼爱,且在她的记忆里?已?经?长大,而沈野是一个没?有妈妈疼爱的孩子。   她和沈野两个人,像是两个半圆凑在一起,组成一个完满的圆。   孟谷雨点头?,“嗯,我和这孩子是挺投缘。”   刘春花见她眼里?都是对沈野的喜欢,忍不?住问起来,“那你对沈技术怎么看?”   孟谷雨没?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,“沈同志很好,他话虽不?多,但是不?严厉。”   刘春花啧一声,又靠近她些,“谁问你这个了,我是说,你对沈技术是什么意思。”   这回孟谷雨理解了,她一下闹个大红脸,“嫂子,你说什么呢。”   刘春花就?笑?,“这可咋了,他未婚你未嫁的,还不?兴想想啦。”   孟谷雨连连摇头?,“不?可能不?可能,那沈技术是啥,我是个啥,嫂子你可别取笑?我,上次不?是就?和你说过,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挣钱。”   刘春花就?是因为孟谷雨是个自强自立的,才更喜欢她,“这自己立起来,可不?耽误结婚,我可不?瞒你说,咱家属院好些个打听你的呢。”   孟谷雨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起这个,很是诧异,“还有人打听我?”   刘春花啧一声,“打听你不?行啊,长得俊,自己能挣钱,性子还好,这谁不?喜欢啊。”   几句话把孟谷雨夸的有些无所适从,还是第一次,有人这么直白地告诉她,她也?是很抢手的,上辈子嫁人前,倒是不?少人对她献殷勤,可嫁人后,她拿着柴米油盐围着锅台转,听到的都是嫌弃和鄙夷,时间长了,总觉得自己是个拿不?出手的。   所以刘春花这么一说,她还是下意识摇头?,“我这样的,还是不?想那些,不?瞒你说,之前我过得稀里?糊涂的,没?个样子,我总要先活出个人样来。”   她现在想的,就?是当好保姆,攒钱找门路以后养活自己,根本没?心思想嫁人不?嫁人的。   刘春花当着供销色售货员,天天和人打交道,听话听音,自然也?听明白了,因着有自己曾经?的经?历在,她也?理解,“这一人一个想法,你这么想,嫂子也?支持你,这自己立起来,就?不?用看旁人脸色。”   她这么一句话说出来,让孟谷雨很是共鸣,这些日子以来,她倒是也?知道刘春花因着在供销社上班,认识的人多,也?喜欢做些保媒拉纤的事,既然她说有人问,总不?是假的,她想了想,“嫂子,要是再有人和你打听我,你就?说我这几年的不?想嫁人。”   刘春花哎一声,这家属院里?爱保媒拉纤的人好几个,她之所以备受欢迎,就?是因为她从来不?强人所难,也?不?弄那些个虚头?巴脑的,“成,我想着也?是,你这虚岁才二?十吧,不?大,再过个两三年的都不?晚。”   在孟谷雨的打算里?,别说两三年,就?是四五年以后,她都不?想结婚,她是个不?能生的,没?人愿意娶一个不?能生孩子的女人,当然这话她不?会?傻着说出来,她总要想自己立起来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   这话说完,刘春花拉着她去选鞋样子,“正好上午我有空,你索性跟着我去选鞋样子,有活回来干也?成。”   这两天沈风眠不?在,沈野晚上也?不?睡家里?,屋里?确实没?多少活,孟谷雨点了头?。   孟谷雨曾经?是多年的家庭主妇,手上的活做起来是得心应手,曾经?一针一线里?都是无奈和苦闷,可这次却是欣喜和期盼,选了鞋样子,回到沈家她就?找了簸箩张罗起来,准备要给沈野做双新鞋。   刘春花这边,下午她一上班,就?被人围着打听上了。   打听的人不?是其他,就?是沈家右邻居陈常英,陈常英两个儿子,老二?荀成才,十来岁,在镇上上学,老大荀成帅却已?经?二?十多岁,和他老子一样是个当兵的,只不?在158军区。   陈常英在家属院的广播站上班,她从来是个心宽的,万事不?往心里?搁,要说现在她有些什么心思,那就?是大儿子的亲事。   要说她和男人荀三军都是实在性子,可偏偏他家老大,也?不?知道随了谁,是个跳脱不?安分的,这当兵以后,更是撒了欢,哪里?有危险他往哪里?打申请,老子就?是当兵的,她说不?出不?让儿子去的话,就?想着让他成个家,老话说得好,成家立业,她想着这成家以后,儿子性子能安稳一些。   可这成家,也?不?是那么简单的,要是搁着老一辈,相?亲看一眼,只要家里?大人觉着合适,别说你乐意,就?是你不?乐意,那也?能压着你乐意,现在可不?是这样,她托人给介绍了好几个女同志,这小?子愣是一个没?看对眼。   原本不?当回事,可这三五次的不?成,她就?开始惦记着,所以孟谷雨一来,她就?留了心。   这一留心,就?越看越喜欢,让她说,孟谷雨实在是个好的,长得好看,偏性子安分,说当保姆就?实实在在当保姆,对沈野这孩子也?是有耐心,遇着人说话也?是温声细语,原本她想着这么好的姑娘,说不?准和沈技术能发展些什么,可这些日子她瞅着,两人根本成不?了。   听说刘春花去找孟谷雨,她下午就?去供销社问消息。   刘春花是个利索的,“哎呀,老陈,你可别惦记了,人小?孟说了,这两三年的,不?考虑嫁人什么的。”   陈常英心里?惋惜,“这可是咋的,见面都不?愿意见啊?”   刘春花摆手,“我根本就?没?提,小?孟那人我这接触过几回,我可看得清楚,你看她见人就?笑?,是个和气的,可也?是个有主意的,打从第一次就?说过,要好好工作挣钱,这回我一提,她一点不?是大姑娘想嫁人的模样,她一门心思自己立起来,就?算介绍也?指定不?成。”   陈常英就?叹口气,“我看着她就?是个好的,你听听,还这么有主意,那多少女的一到年纪,就?想着嫁人靠男的,有几个有她这样的心思,你这一说,我更稀罕她了,这可咋整,这工作也?不?耽误嫁人啊,要是她能和我家老大看对眼,我让他爸给使力气找个更好的工作也?成啊。”   刘春花摆手,“我也?这么说啊,可人家明明白白说了,这两三年的不?想嫁人。”   这让陈常英更是可惜,她是想着让自家老大尽快结婚的,这两三年的,说实在的,有些长了。   这俩孩子,咋这么没?缘分呢。   孟谷雨倒是不?知道陈常英的遗憾,她从刘春花家选了鞋样子,中午简单吃了饭,就?忙活起来。   把家里?拿来的袼禙拿出来,这袼禙是拿棉布,用浆糊一层层糊出来的,刘素兰每年都要做不?少,她虽然身体不?好,可也?从来不?闲着,在家里?有空就?做衣裳鞋子。   找双沈野的鞋,稍微放大一些,画出个鞋底的样子,那袼禙照着样子略大些剪好,一般大人穿,弄个三四层都有,沈野是孩子,脚长得快,孟谷雨弄得略厚些,做了两层。   剪点白布掩好边,再做点浆糊把袼禙黏在一起,这鞋底就?弄个差不?多,只不?过现在还不?能用,孟谷雨找个平木板夹好,搬个石头?压上,这鞋底要压着阴干,这样穿着更平整舒坦。   既然做,孟谷雨就?没?只做一双,她比量着尺寸,又整了两双大些的,回头?等?有空慢慢做。   事情虽然不?多,可一步一步的也?费工夫,等?都弄个差不? 多,沈野也?快放学了。   孟谷雨做好饭,放在锅里?温着,算着时间,就?朝着小?学走。   今天一整天,沈野都处在一种很兴奋的状态,平常放学都要呼朋唤友,带着一大堆小?跟班浩浩荡荡出学校,今天愣是没?有,老师这边一说放学,他挎着小?书?包就?朝外跑。   虎子跑得快,几步追上她,“小?野,你跑那么快干啥,回家吃好吃的啊。”   之前因着沈野送给他家的煮萝卜咸菜,他特别喜欢,吃没?了央着刘春花给做,这昨天刚做出来,他吃的可香,如今他是彻底把孟谷雨和好吃的画了等?号,见沈野朝家跑,默认他又回去吃好吃的。   沈野乐颠颠的,不?着痕迹显摆,“孟姨来接我,我不?能让她等?太久。”   虎子没?那么多心眼,不?过他很羡慕,“孟姨对你可真好,给你做好吃的,还来接你放学。”   一句话把沈野说得更是高兴,“那当然,孟姨最喜欢我,不?对我好对谁好啊。”   不?过他也?不?是一味显摆,对着自己玩得好的小?伙伴,他从来都是大方?的,“虎子,回头?等?星期六星期天的时候,我请你们到我家吃饭吧,让孟姨给咱们做好吃的。”   虎子眼睛一亮,他到现在还记着之前闻到过的红烧肉香味,忙不?迭点头?,“那可说定啦,小?野,你真好!”   沈野摆摆手,“小?意思,回头?给我爸和孟姨说一声,你就?等?信儿吧。”   这话说完,他已?经?看到孟谷雨的身影,她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蓝布衣裳,一条麻花辫垂在胸前,朴素的一身,就?那么文静地站在学校门口。   不?知道为什么,沈野就?是一眼就?看到她,且那一幕深深留在他脑海中,直到长大以后,还记忆犹新。   此刻,他心里?只有兴奋和高兴,一蹦三尺高窜出去,迎着风张开手臂,笑?着大喊一声,“孟姨!”   孟谷雨脸上的表情,就?像一副动态的画一样,随着沈野的靠近,变得鲜活起来,她大步朝前,弯腰稳稳接住跑过来的小?家伙,“孟姨来接你啦。”   她并不?放下他,眉目带笑?,抱着他转身,朝着家走去。   学校里?,有位女老师静静站着,目光追着两人的身影,心里?百感交集。   “看什么呢?”另一个老师问。   “看小?野呢,从没?见他那么高兴过。”   那人伸头?跟着看,“哦,今天他家保姆来接他?叫她叫孟谷雨是吧,好听好记的名字。”   “是啊,你刚没?看见,那小?孟同志笑?得可好看,看得出来,她喜欢小?野,小?野肯定能感觉到,这孩子面上大大咧咧,其实心思很细,什么都知道,就?是不?说。”   她没?法形容刚才的那种感觉,那种距离缩短的画面,更像是一种相?互奔跑的救赎,莫名让人热泪盈眶。   这一瞬,也?不?知怎么的,她突然从心底生出一种愿景,要是小?孟同志能和沈技术成为两口子就?好了,让沈野有个完整的家。   沈野此刻揽着孟谷雨的脖子,带着不?自觉的撒娇,“孟姨,你等?多久了,是不?是很久了啦。”   孟谷雨摇头?,“没?,我就?按照你给我说的时间来的,等?了十来分钟,小?野,你出来的真快。”   沈野摇头?晃脑,“当然啦,我想着你等?我,一放学就?跑出来。”   他并不?让孟谷雨久抱,走出去一段时间就?下来,两人并排,大手牵着小?手,朝着家里?走。   “今天吃什么啊。”沈野走路一蹦一跳。   孟谷雨随着他的动作或快或慢,声音带着轻松,“肉沫粉条和疙瘩汤,还有昨天做的大包子。”   沈野光听着,肚子就?开始咕咕叫,他小?腿蹬蹬蹬,“孟姨,咱们快跑吧,我想回家吃饭。”   他人虽然小?,可力气并不?少,拉着孟谷雨朝前跑起来。   大庭广众之下跑跑跳跳的,在孟谷雨看来很不?庄重,可跑起来,风吹过耳畔,又带着莫名畅快,仿佛空气中都是自由的味道。   孟谷雨已?经?不?记得,上次这么和孩子一样穿梭奔跑在小?巷里?,是什么时候。   一直到吃完饭,她脸上都是笑?意。   沈野很是看不?上,“不?就?是带着你跑了一下,还用这么高兴啊,孟姨,你可真没?见识。”   孟谷雨抿唇笑?,“那可怎么办呢,孟姨就?是这么个没?见识的人。”   沈野小?大人一样,“那还是得指望我,等?以后我长大,带你去吃好的喝好的玩好的,让你长很多很多见识,这就?好啦。”   小?孩子的世界总是这么简单,喜欢的时候,心都是赤诚的,毫无保留的,沈野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信誓旦旦,让人觉得,那样一天,总会?到来。   孟谷雨就?猛地点头?嗯一声,“好,孟姨等?着。”  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,咯咯咯笑?起来。   这天吃过饭,两人依旧你一言我一语,嘀嘀咕咕到很晚,可第二?天,沈野就?有了别的想法,放学吃过饭,时间还早,他就?想出个主意,“孟姨,我陪你去上夜校吧。”   孟谷雨惊讶,“和我去上夜校?”   沈野点头?,“对啊,你看这夜校才刚开始,你也?不?能总请假,会?落下很多课的,我陪你去上课就?好啦,两不?耽误。”   孟谷雨心里?只觉着,沈野这孩子其实再懂事不?过,不?过她还是心疼,想让他歇息,“你上一天学,都累了,不?用陪我去,歇歇吧。”   孟谷雨越这么说,沈野越是一包劲,他挥挥小?拳头?,“才不?累,再说我还要写作业呢,到夜校那里?,你听课,我写作业,咱们两个一起进步,多好啊。”   以前沈野去夜校看热闹,觉得学习没?意思,从来不?进去,可这次不?一样,他觉着只要坐在孟谷雨身边,就?很有趣。   短短几句话,就?让孟谷雨又生出些感动来,沈野既然这么说,她也?就?不?再反驳,“成,那咱俩一起上夜校去。”   结果,这天,所有上夜校的人,都见着孟谷雨带着沈技术家那个调皮捣蛋的沈野。   原本上房揭瓦的皮小?子,在小?孟同志手里?那叫一个乖,在教室里?坐着,不?仅没?捣乱,还认认真真写作业呢。   偏沈野还不?光认真学习,他还积极回答问题,只因为听着老师提问的时候,他突然想起来上次孟谷雨不?好意思回答问题的模样,就?决定给他家孟姨打个样。   上头?老师刚问完问题,他那小?手啪一下举高,还转头?示意孟谷雨,看,就?要这样勇敢才对。   隔天,沈野就?成了大家嘴里?别人家的小?孩。   谁遇见沈野,都得张嘴夸一句。   “哎呦,小?野,我听说你陪着小?孟同志去上夜校学习啊,可真爱学习。”   “小?野,我听说你在夜校那里?,还举手积极回答问题呢,厉害,真厉害!”   沈野听着别人的夸奖,淡定摆手。   “没?什么啦,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嘛。”   “小?意思,谁让我这么爱学习呢。”   对沈野来说,这还真是第一次,大家因为学习的事情夸奖他,小?家伙面上风轻云淡,心里?是鲜花怒放,心情好到爆。   以至于隔天下午他和孟谷雨一边说话一边吃饭,冷不?丁见着沈风眠回来的时候,还有些不?情愿。   “爸,你怎么这么快就?回来啦。”时间过得这么快吗,已?经?三天了?   沈风眠出差这三天,说不?担心儿子是假的,可此刻见着沈野红润润的小?脸,弯成月牙的眼睛,就?知道他的担心是多余的,这几天,这小?子过得可是滋润。   孟谷雨倒是忙不?迭起来,“沈同志你回来了,还没?吃饭吧,正好,赶紧洗手吃饭。”   她正好吃完,把自己的碗筷收拾起来,到厨房给沈风眠拿新的碗筷。   沈风眠进堂屋,先捏捏沈野脸颊上越发明显的婴儿肥,“爸回来你还不?高兴?”   沈野想了想,就?算老爸回来,也?不?耽误他找孟姨作伴,而且这样他睡觉还有两个去处,想到这里?,他又高兴起来,“爸,我咋不?高兴,高兴着呢!你快洗手来吃饭吧。”   沈风眠洗好手刚进屋,孟谷雨就?把东西拿进来,他接过碗,“我自己来就?行。”   孟谷雨一见他这边用不?到自己,知道他的意思,一时间心里?还有些不?舍,这三天,除了沈野上学,两人几乎是寸步不?离,晚上抱着小?火炉一样的小?家伙,她睡得都更香三分,想到要分开,她鼻头?都有些酸。   不?过她到底还是有分寸,面上不?露痕迹,只笑?笑?,按照往常的惯例说话,“那沈同志你和小?野吃饭,我就?先回去了,你累了几天,碗筷可一定别刷了,放着我明天刷就?成。”   可这次她话刚说完,父子两个不?约而同应声。   “等?等?。”   沈野不?知道沈风眠要说什么,他立即先发表意见,“爸,我和孟姨还没?说够话呢,我不?想让她走。”   昨天上夜校,回宿舍都没?怎么说话就?睡了,他原本想着今天两人好好好说话的,听着孟谷雨说要走,第一反应就?是不?乐意。   没?想到沈风眠跟着点头?,他看孟谷雨,“小?孟同志,那就?麻烦你再留一会?。”   孟谷雨知道沈风眠是顺着沈野说的,不?知道他刚开口说等?等?是有什么事,她心里?有些忐忑,怕是什么不?好的事,只拘谨点头?,“成,那,那我去厨房等?着。”   沈风眠明显感觉出来,她已?经?没?了刚才他进门时那种放松和自如,一时不?知该说些什么,只能尽量温声,“没?什么事,我是想问问你,这两天小?野表现怎么样,没?给你惹麻烦吧。”   孟谷雨听着他要打听沈野的事,顿时松口气,忙摆手,“没?有没?有,小?野这两天乖着呢。”   沈风眠看沈野一眼,见他扬着小?下巴,一副我根本不?怕你问的模样,就?知道他该是没?惹事,他也?不?多说什么,听孟谷雨继续说。   孟谷雨说了这第一句话,就?忍不?住想夸夸沈野,说实在的,这两天她还有些憋得慌,她看沈野,哪哪都好,可就?像大部分家长一样,看自己孩子什么都好,也?不?会?大刺刺说出去,可现在对着沈风眠,她就?有些忍不?住。   “沈同志你吃饭”,孟谷雨脸上又挂上笑?,“我给你说说小?野这两天的事。”   这一说就?有些停不?下来,什么在学校认真听课,回来写作业认真,跟着她去宿舍,见人就?喊,特别有礼貌,在家里?还帮她做饭,更不?用说还跟着到夜校去上学。   “小?野这孩子就?是招人喜欢,那么老些人,他一点不?打怵,老师一问,他就?敢举手回答问题,回答的可好,都给小?野鼓掌呢。”  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,孟谷雨还记得当时那股子高兴劲,比自己得到什么奖励和称赞都让人高兴。   沈野还在一边添油加醋的,“现在家属院好些人都夸我呢,说我爱学习。”   孟谷雨与有荣焉,连连点头?。   这一串话说出来,沈风眠都快不?认识自己儿子了。   他全?程没?怎么说话,只点点头?,这两个就?叽里?咕噜说一大串,她那些紧张都褪去,可见这几天这两个过得是挺开心。   最后一口粥下肚,他把碗筷收起来,先看沈野一眼,说声不?错,又看孟谷雨,“孟同志,谢谢你对小?野这么用心。”   孟谷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说的太多,她忙忙站起来,伸手要帮着一起收拾碗筷,可动作太快,一下碰到沈风眠没?收回去的手。   她只觉指尖一阵温热,又猛地缩回去,心里?懊恼怎么又碰了他,嘴里?话语重复,“沈同志,我来收拾就?是,我来收拾。”   沈风眠垂眸,把活让给她,“你稍等?,我给你个东西。”   他起身进屋,孟谷雨还没?反应过来,倒是沈野一下蹦起来,凑到孟谷雨身边,“孟姨,是不?是我爸给你买礼物?啦?”   孟谷雨这才回神,意识到刚才沈风眠的话,她虽然不?知道要给她什么,可下意识反驳沈野,“小?野别这么说。”   沈野哼哼一声,知道她不?乐意当时他说买礼物?那些话,他也?好奇老爸要给什么,索性伸手帮孟谷雨收拾,“孟姨,咱们快点。”   他帮着孟谷雨把东西收到厨房,桌子刚擦干净,沈风眠就?拿着个纸包的方?块出来,伸手递给孟谷雨,“孟同志,这是送给你的。”   孟谷雨没?想到他真的要给自己东西,这回坐都坐不?住,连连摆手,“不?行不?行,沈同志,我不?能要你的东西。”   沈风眠知道她第一反应肯定是不?要,等?孟谷雨说完,他继续,“我家的情况,你也?了解,像这次出差的事情,以后可能还会?有很多,少不?了你对小?野多费心,我心里?很感激,这是一本字典,我想着你用得上,孟同志,请收下。”   一听是字典,沈野眼睛一亮,连忙抱起来递给孟谷雨,“孟姨,字典耶,你不?是说等?发了工资要买一本吗,有这个就?不?用买啦。”   他回头?给沈风眠一个赞赏的眼神,“爸你这礼物?送的好。”   一听是字典,孟谷雨确实心动,这些天她周末和沈野学习,已?经?会?熟练查字典,早就?想着发工资以后去买一本,没?想到沈风眠会?给她买这个。   “我拿着你家的工资,照顾小?野是应该的,这太贵重,还额外花钱,我不?能要。”她下意识拒绝。   沈风眠并不?模棱两可,开口解释,“工资是工资,工资之外还有人情,孟同志,希望你能收下。”   沈野才不?管那些,“孟姨,反正我家里?有字典,这个也?用不?着,这可是我爸的感谢,你快收下吧,要是觉着过意不?去,以后对我更好些就?是啦。”   沉甸甸的字典放在手上,带着莫名的力量,孟谷雨突然就?不?想再推辞,第一次,她收到一份送到她心坎上的礼物?,不?是一口吃食,不?是一块布料,而是一本字典,代表知识,代表成长,代表进步。   她无声吸一口气,点了头?,“那沈同志,我,我就?收下。”   回去的路上,孟谷雨一路上心跳越来越快,等?回到宿舍,耳边好似都出现耳鸣声,她说不?出那是什么感觉,只觉着接过这本字典,就?好像,就?好像她站起来,能和别人平起平坐,再也?不?是低声下气的那个孟谷雨。   也?是从这天开始,孟谷雨好像重新认识了自己,这辈子,她不?应该被随意打发,而是应该对自己好,她值得拥有一切美好的东西,因为那是她通过劳动挣来的。   所以第一个月发了工资,孟谷雨下了决心,她要去市里?百货商场大采购。 第19章 大采购   这天, 周六一早,出了家?属院,孟谷雨捏捏口袋里的二十五块钱, 朝着?汽车站走?去。   一个小时的功夫,老旧的汽车就带着?她到了市里。   一路问着?人,来到百货商场,高高的台阶上, 百货商场几个大字挂在门楼上,门口人来人往, 一派繁忙, 孟谷雨抬脚走?几步,却有些犹豫。   说?来有些让人不敢信,两辈子,她第一次到市里的百货商场, 只觉自己哪哪都和别?人格格不入。   直到旁边传来对话声。   “我这一个月可是辛苦,这发了工资,我要买些好东西犒劳自己。”   “成?啊, 就上次你看?的那双鞋怎么样,我看?着?特适合你。”   “你说?那双皮鞋啊,哎呦,不知道?有没有,咱们快去看?看?。”   孟谷雨看?着?两个年轻女同志, 兴冲冲走?进商场大门,自己也?猛地回神。   刚从心底生出的一些退却之心, 又被她通通扔掉。   捏紧自己口袋里的钱,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,孟谷雨深吸一口气, 走?上台阶,踏进百货商场的大门。   扑面而来的画面和熙熙攘攘的声音,给孟谷雨打开了一副新世界的大门。   百货商场很大,一楼是日用百货,二楼是服装家?电,她刚开始什么都没买,只是看?,看?着?二楼家?电区的收音机,唱片机,自行车和电视机,只觉看?什么都很新奇。   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,别?人挑东西她看?一眼,别?人付钱她也?要看?一眼。   一圈逛下来,她想买的东西实在不少。   首先?,就是给钱婶子买个谢礼,这是她一早就想着?的事,既然来了百货商场,索性挑个像样的,算是正?式的感谢。   再一个,就是给沈野买个玩具,今天沈风眠在家?里,正?好给她放了一天假,听说?她想来市里百货商场,沈野就嚷嚷着?让买玩具,虽然被沈风眠制止,可孟谷雨还是想买。   其实她更想带着?沈野来玩,可她没来过,人生地不熟,带着?孩子她自己都不放心,所以这一趟她要好好认路,都熟悉熟悉,等以后就能带沈野一起来。   再一个,她还想给沈风眠买个礼物作为回礼,那本字典她已?经用起来,遇到不会?的字查着?很方便,夜校的识字课本,她已?经自学了一半,这种进步她自己都感觉很新奇,对沈风眠的这份心意,她忍不住想要给予感谢。   一上午的时间,给沈风眠选了回礼,给沈野买了个小手枪玩具,又买了些布料和其他杂七杂八的,最后,她定?了定?心,才到了服装区。   她打算给自己买身衣裳。   这个决定?,是从昨天打定?主意来百货商场就有的,现在她每天吃得好,再对自己好些,她能想到的,就是买一身新衣服穿。   上辈子,她从来没有穿过商场的衣服,就算有件新衣服,也?是买点便宜布料,自己做的,永远都是灰蓝黑,没有一丝新意。   她现在有了钱,其实可以买布自己做新衣,可她就是想,就想买一身现成?的衣服穿。   服装区有不少女同志,都是兴致勃勃试衣服的,售货员并不热情,甚至有些凶,可并不禁止大家?试衣服,有些号码不合适的,她还给换码数。   孟谷雨在里面看?了一圈,就相中一件鹅黄色的衬衫。   那颜色很鲜嫩,一眼看?上去就让人心情都跟着?明快起来。   那售货员管着?大片的女装区,一双眼睛早就练出来了,见着?孟谷雨看?了好几遍不开口,她索性走?过去帮她拿下来,“同志,想试就试试,这有啥不好说?的,又不是不让。”   孟谷雨原本话到嘴边好几次都没好意思开口,没想到售货员主动地给她,虽然语气凶巴巴的,可她还是觉着?贴心,她抿唇笑笑,“谢谢你,同志。”   那售货员见她笑,心情都跟着?好上三分,摆摆手,“赶紧去试试,你长?得好看?,穿这衣服指定?不赖。”   事实也?确实如此,脱下那身老旧的蓝布上衣,一身浅黄衬衫穿在身上,孟谷雨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,很多人看?得眼睛都不会?拐弯。   “我的乖乖,这么好看?。”   “我还想这颜色显黑,压不住,你看?人家?,穿上和仙女一样。”   “哎呀,我瞅着?和那电影上的明星一样,真好看?。”   这话也?大差不差了,孟谷雨原本就长?得白,这一段时间,没什么风吹日晒,吃得好睡得好,日子过得舒心,整张脸更是瓷一样的白净,款式简单的鹅黄衬衫穿在她身上,让她原本就明媚的长?相更显青春洋溢,只觉这衣服和量身定?做的一样合适。   那售货员看?得眼前一亮,“你这眼光不错啊,这衣服刚来,也?卖了几件,我可从没见过穿起来这么好看的。”   她看?着?孟谷雨的蓝布裤,又从衣架上拿出一条黑色的裤子,“再穿上这裤子,指定?好看?。”   孟谷雨没拒绝,又换了裤子。   这回看?她的人更多了,原本孟谷雨穿着的蓝布裤肥肥大大,带着?些臃肿,崭新的直筒裤换上,虽然并不紧身,可腿上流畅的线条显露出来,衬衫这么一搭配,显得腰细腿长?。   当下就有好几个女同志喊售货员。   “同志,她这一身,给我找个合适的吧,我想试试。”   “给我也?来一身,我也?想试试,不求和这位女同志一样好看?,有一半好看?我也?知足。”   那售货员才懒得动,只伸手指指衣架,“就在那里,自己找去,没合适的尺码再给我说?。”   她还有些舍不得离开孟谷雨,围着?孟谷雨转两圈,觉着?好看?,“同志,买不买?”   要是不买,她高低得给说?道?说?道?。   孟谷雨从柜台上的半身镜里看?着?自己,里面的人有些害羞,可脸上带着?笑,是她从没见过的高兴模样。   “买。”她听见自己声音肯定?,不带迟疑。   售货员听着?孟谷雨这句话,一下笑起来,要给她开票,“同志,不是我说?,我当这服装区的柜姐时间可不短,漂亮的没少见,可像你这么好看?的,实在不多,咱们女同志就要对自己好一点,该买就得买。”   两件衣服十三块钱,工资的一半就这么花出去了,孟谷雨付钱的时候,虽然有些心疼,可并没有后悔。   甚至如果认真想一想,她是兴奋的,第一次,她拿着?自己挣的钱,想买什么买什么,不用看?任何人的眼色,也?不用想钱花多了给谁一个交代,不管买什么都是她说?了算。   回程的路上,孟谷雨坐在慢悠悠的汽车上,心里是无法对人言语的激动,两辈子,第一次,她自己当家?做主,原来,这就是腰杆挺直,扬眉吐气的感觉,这就是不用低声下气的感觉。   此刻,她感激那个一个月前下定?决心当保姆的自己。   回到家?属院的时候已?经是下午三点多,孟谷雨大包小包把?东西带回宿舍,摆在床上看?了很久,回神的时候,泪滴砸在手上,心里却是无限的欢欣,因为她确定?,以后一定?会?越来越好的。   心情平复后,孟谷雨把?要送给沈风眠父子的东西收拾出来,带着?去沈家?。   沈家?,沈野出去疯玩一下午,回到家?,正?和沈风眠说?着?晚饭该怎么吃,就听着?孟谷雨喊他。   “孟姨!”沈野喜出望外,“你怎么今天就来了?”   孟谷雨把?大门打开,牵着?沈野的手进屋,“我在宿舍也?没事,想着?你们爷俩晚上还不知道?怎么吃,就过来做顿饭。”   去吃食堂是方便,可吃食堂要花钱花票,到底不如自己做。   孟谷雨把?手里的挎包给沈野看?看?,“还给你买玩具了呢。”   沈野眼睛一下瞪得溜溜圆,“真给我买玩具啦?”   沈风眠听着?动静,从屋里走?出来,正?听着?沈野这句话,他有些过意不去,“孟同志,早晨小野乱说?的,你不用给他买东西。”   孟谷雨笑着?摇摇头,“沈同志,是我愿意给小野买的,你可别?怪小野。”   再说?有之前韩晓雪给沈野送玩具那一次,孟谷雨早就看?出来,沈野虽然还是个孩子,可从来有分寸,朝她要玩具,这是和她亲近才会?开口,再说?她也?愿意,高兴还来不及呢,她没钱就罢了,现在她自己挣工资,她愿意让孩子开心。   沈野就洋洋得意,“爸,孟姨疼我才给我买的,等我长?大也?会?给孟姨买好多好东西,你可别?唠叨啦。”   沈风眠有些无奈,却也?不好再说?什么,只看?他一眼,示意他收敛些。   孟谷雨没看?到沈风眠的眼神,她把?挎包里的玩具手|枪拿出来,“呐,给你。”   军区家?属院长?大的孩子,哪个没做过当兵的梦,手|枪这东西,在他们心底更是占据独特地位,孟谷雨这玩具一拿出来,沈野眼睛都亮了,“皮筋枪!”   皮筋枪他并不是没有,可之前那个已?经坏了,他只能拿在手里和小伙伴们做游戏的时候装装样子,哪里比得上这崭崭新的好。   沈野乐不可支,一手抱着?手枪,一手揽着?孟谷雨的脖子,‘叭’一声,亲在她脸颊上,“孟姨,你真是太?好太?好啦。”   孟谷雨脸上就露出更真挚的笑来,她伸手摸摸沈野的小脑袋,笑应一声,“玩吧。”   她一抬头,正?正?撞上沈风眠的目光,笑意一顿,她有些不好意思坐直身子,“沈同志,我给你也?买了点东西。”   沈风眠看?着?坐在她身边,小身子靠着?她,认真乖巧摆弄玩具的沈野,眼底印下的,还是刚刚她灼人的笑意,听着?这句话,更觉得她实在善良,“你给小野买玩具就够破费的,不用给我买东西。”   孟谷雨抿唇笑笑,从包里把?那本硬皮本拿出来,“沈同志,你送我字典,也?是破费,我心里感激,更不用说?你家?对我也?好,不是多好的东西,我的一点心意,你就收下吧。”   其实她觉得钢笔才更衬他,可那东西她实在买不起,想来想去,就买了个硬皮本,能表达一下她的心意,又不会?引起什么误会?。   沈风眠原本还想说?些什么,可这些日子,他已?经知道?孟谷雨的为人,索性也?不再多说?,接过本子,“那我就收下,谢谢孟同志。”   孟谷雨见他收下,心里说?不出的高兴,送别?人东西,这对她来说?,又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。   她把?包里的点心拿出来,让父子两个吃,“你们先?吃着?,我去做饭去。”   今天是放假的,沈风眠不想让她再做饭,“孟同志,别?做了,我去食堂买饭。”   孟谷雨朝外走?,闻言摆手,“去食堂买哪里比得上在家?里做实惠,不麻烦,我把?馒头再馏一下,炒个鸡蛋,做个土豆丝就成?。”   沈风眠还没说?什么,沈野就抬头,“孟姨,土豆丝要再辣一点的,好吃!”   孟谷雨的声音就从厨房传回来,“成?,今天的多加个辣椒。”   这种场景实在太?有烟火气,沈风眠想到之前在食堂吃饭那段时间,要不就是他和沈野去食堂,要不就是他从食堂打饭回来,家?里实在没这种热乎气。   他不再说?拒绝的话,却不想让她这么白白做工,想着?下个月,要给她涨些工资才好。   沈野摆弄着?自己的皮筋枪,他把?皮筋安上,对着?墙眯着?一只眼睛瞄准,见沈风眠对着?硬皮本好像在发呆,模拟‘biubiu~’两声,并没有扣动扳机,先?过个瘾,才和沈风眠说?话,“爸,你怎么不说?话,是不是孟姨也?送你东西,高兴傻啦?”   沈风眠抬头,见儿?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的,简直没眼看?,“出息,以前我给你买玩具,也?不见你这么高兴。”   沈野晃晃小脑袋,“那怎么一样。”   沈风眠看?他,“怎么不一样。”   沈野说?不出怎么不一样,反正?他觉得爸爸给他买玩具,和孟姨给他买玩具,是不同的,“反正?就是不一样,孟姨给我买玩具,我更高兴,我喜欢孟姨。”   他说?完,也?开始问沈风眠,“爸,孟姨给你买礼物,你高不高兴?”   沈风眠说?不出不高兴这样的话,记忆中,他好像从没接受过别?的女同志送的东西,并不是没人送,而是他从来都不收。   可这次,他除了觉得破费,却并不想拒绝,更没有一丝的反感。   想到这里,沈风眠一愣。   沈野并不在乎沈风眠回不回答他,他把?皮筋枪对着?屋门口,扣动扳机,看?着?小小的皮筋一下射出去,欢呼一声,抬脚蹬蹬蹬跑出去,他三两下把?皮筋重新安回去,对着?厨房的孟谷雨显摆,“孟姨,看?着?我刚刚打枪了吗,厉不厉害!”   孟谷雨伸头看?他,“看?着?啦,嗖一下飞出来,厉害!”   沈野嘿嘿笑,“当然啦,我就是最厉害的,我是警察,专门抓小偷!”   “还能抓小偷?那咱们小野就是最厉害的。”   “哈哈,孟姨,你会?不会?玩,你打一下试试。”   “我没玩过啊,别?给你弄坏了。”   “怎么会?弄坏,很简单的,你看?我把?皮筋卡上,然后你扣这里就行了,你试试嘛。”   “这样?哎呦,真弹出去了。”   “就是这样,哈哈,孟姨,你和我一样厉害了。”   院子里,全是两人的说?话声,笑闹声,让人不自觉跟着?弯起嘴角。   只吃饭的时候,沈野又有些不满,因着?孟谷雨不和他们一起吃,做好饭就回了宿舍。   “爸,你就不能让孟姨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吗,你看?你在家?,她都不上桌陪我吃饭。”   孟谷雨从来是有分寸的,沈风眠在家?的时候,从不上桌,原本这是沈风眠满意的地方,可今天,第一次莫名觉得屋里有些空。   他并不多说?,只重复孟谷雨的话,“你孟姨不是说?了,回去有事。”   沈野噘嘴,“谁知道?是不是真的,她总是这样,你在家?里的时候,恨 不能离你八丈远,刚来的时候,我还担心她想当我妈,现在我可知道?了,她根本没那个心思,爸你可真没魅力。”   沈风眠听得微微皱眉,“不许随便议论别?人。”   沈野鼓嘴,“知道?啦~”   语气里带着?他自己都没有的遗憾,全然没有以往听到有人要给他当妈妈的恼火,沈野丝毫没察觉,只趁机提要求,“那我明天要去跟着?孟姨睡,你要同意。”   沈风眠这次没岔开话题,“她同意你就可以去。”   沈野顿时开心,指指放在手边的弹簧枪,满是骄傲,“肯定?同意,孟姨都给我买玩具了。”   吃过饭,他在家?里待不住,迫不及待出去找小伙伴显摆自己的枪,只留下沈风眠在厨房洗刷碗筷。   这项家?务他已?经习惯,虽然每次孟谷雨都让他留着?她第二天刷,可他从来不会?,一个是这点活并不费事,犯不上让她再麻烦一次,另一个就是如今的厨房干净整洁,他并不想破坏这份完美。   碗筷洗好放到橱柜里的时候,沈风眠忍不住想,也?许以后,他可以学着?做饭。   这边沈家?父子,一个嘴巴滔滔不绝显摆新玩具,一个任劳任怨刷碗收拾桌子,另一边,孟谷雨听着?钱红梅那边的动静,等她回来,就带着?东西敲门。   钱红梅实在没想到,孟谷雨第一个月发了工资,就给她买了一件衬衫。   衬衫是米杏色的,上面带着?些零星的碎花,既不出格,也?不老气,钱红梅一眼就相中了。   她伸手抚摸一下衣服,嘴里嗔怪,“你这丫头,花那个钱干什么,我月月拿工资,想要什么自己就能买,你这才第一个月发工资吧,该多给自己买些东西。”   孟谷雨见她喜欢,就笑起来,“婶子你把?这工作介绍给我,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,这衬衫不是的确良的,没多贵,你就收下吧。”   这是孟谷雨的心意,钱红梅自然不会?拒绝,自己的好意能得到回报,谁会?不高兴呢,她只是心疼孟谷雨,“行啦,这衬衫我就收下,咱娘俩不说?外道?话,咱们女人长?大,你不心疼自己没人心疼,你得对自己好些,这挣了钱该存的是要存,可该给自己花的时候也?得花,知道?不。”   上辈子很多人都对孟谷雨说?过这句话,要对自己好些,可她一辈子过得窝囊又憋屈,今天拿着?两辈子的第一次工资,逛遍了百货商场,她倒是对这句话有了理解,听着?钱红梅的话,孟谷雨点头,“婶子,我知道?,我今天也?买衣裳了。”   听着?孟谷雨说?买了新衣服,钱红梅眼睛一亮,“买啦,那你咋没穿来让我看?看?呢。”   孟谷雨脸有些红,“我这挺不好意思。”   钱红梅就拉着?孟谷雨去她宿舍,见她换上那件鹅黄衬衫,有些昏黄的烛火下,显得人像画上的一样。   “哎呦,你瞅瞅,这多好看?,比你天天穿那劳动布强多了,你年轻又漂亮,就该多打扮,我看?明天你就穿这身衣服去干活,多好。”钱红梅越看?越觉得顺眼。   孟谷雨连连摇头,“我要干活呢,还是穿劳动布的衣裳方便,也?耐脏,穿这身去干活,不方便。”   不方便是一回事,另一方面,就是怕影响不太?好,孟谷雨已?经习惯自己一身普普通通的衣裳去干活,突然穿这新衣裳,显得她有什么歪心思似的。   钱红梅是过来人,一看?孟谷雨的表情就知道?她想得什么,“傻丫头,穿得好看?些怎么了,那是给自己看?,又不是给沈技术看?,再说?,咱家?属院好小伙子多着?呢,你要是能在这里找个对象,不比那赵金来强一百倍啊。”   孟谷雨不好说?自己根本没什么结婚的心思,她知道?这话不管和谁说?,都免不了听对方一通唠叨,索性就不说?,只先?把?衣服脱下来,“我这一时半会?的还不习惯,这崭崭新的,总觉着?穿着?去干活别?扭,等我穿几回,适应了再说?。”   钱红梅知道?她面子薄,点头,“成?,反正?啊,你这个年纪,花一样,就该多穿好看?的衣裳,回头等再发了工资,别?心疼,多买上几件换着?穿,你就习惯了。”   这话说?得敞亮,孟谷雨爱听,响亮应一声,“成?!”   不过说?是这么说?,接下来好几天,孟谷雨也?没把?这件新衣服穿在身上,每天早晨她都要伸手去摸摸,可每次就是没勇气把?它穿在身上。   总觉得她不配穿这么好的衣裳,又觉得这衣裳穿着?去干活,不庄重,又怕别?人对着?她指指点点,思前想后的,也?就一直没穿在身上。   让她第一次穿上的,还是沈野。   自从在沈风眠的同意下,沈野在宿舍呆过一晚之后,小家?伙尝到甜头,隔三差五换换环境,两边跑得不亦乐乎,对孟谷雨这边就越来越熟悉,自然就看?到了那件新衬衫。   小孩子都喜欢鲜亮活泼的颜色,沈野也?不例外,他一看?就觉着?衣服好看?,问孟谷雨,“孟姨,你什么时候新买的衣服啊,真好看?。”   这话问完,他自己就想出答案来,“这不会?是你上次去百货商场买来的吧,这都多长?时间,你怎么不穿呀,这多好看?,孟姨,你可真奇怪,有好看?的衣服也?不穿。”   要是他,有新衣服都等不到过夜,头天他就得穿着?出去显摆。   孟谷雨被问的有些不知道?怎么回答,她不好说?自己没勇气穿出门这句话,只避重就轻,“穿着?干活不方便,这衣服不耐脏。”   沈野一听就知道?是借口,“怎么不方便啦,我看?这大小正?好,穿着?指定?合适方便,再说?你干活的时候不都带着?围裙套袖什么的,根本弄不脏,孟姨,你明天就穿吧,好看?。”   不等孟谷雨说?话,他就开始畅想,“明天你就穿着?这新衣裳去送我上学,虎子他们指定?更羡慕我,嘿嘿。”   这段时间,沈野隔三差五就让孟谷雨送他上学或者接他放学,孟谷雨乐得高兴,倒是沈风眠觉得很麻烦,出口制止过一次,被孟谷雨和沈野双双驳回,他见孟谷雨确实乐在其中,才不再说?什么。   沈野这么说?完,更觉着?这主意好,央着?孟谷雨,“孟姨,你明天就穿这件漂亮衣裳送我吧。”   孟谷雨想到今天沈风眠住在前头营地,并没有回来,明天也?不会?回来吃早饭,抬头看?向在柜子里挂了那么久的衣服,下决心点头,“成?,明天我就穿。”   不得不说?,沈野是很有先?见之明的,早晨,孟谷雨穿上新衣服,打从带着?她出门开始,就不断有人和孟谷雨打招呼。   “哎呦,小孟,你这衣服可真好看?。”   “我大老远就想着?,这好看?的大闺女是谁,没成?想是你啊,小孟,你这原本就漂亮,这么一打扮,真精神,好看?。”   “见惯了你穿劳动布,这新衣裳一穿,就是不一样,这一打扮,和那画报上的明星一样啊。”   “我瞅瞅,要不说?这人还得打扮,你年轻,长?得也?好看?,这衣裳衬你。”   一路上的夸奖就没断过,每次别?人一夸,沈野那小下巴就扬一下,原本孟谷雨被夸的脸都红起来,这种被人关注的感觉她从未有过,不适到想立即回去换回那身旧衣裳。   可眼看?着?沈野下巴越来越高,孟谷雨被逗得忍不住发笑,那些害羞都退下去不少,“下巴再抬,就成?鼻孔看?人了。”   沈野心里的骄傲,像是气球一样膨胀,他小脸一扬,满身神气,“孟姨,我就说?你穿着?好看?吧,我从没见过把?衣裳穿得这么好看?的人,你还不信呢,大家?都夸你,高兴不?”   原本早晨孟谷雨还犹豫,还是沈野催着?才把?衣服穿上,临出门还迈不动腿,想要回去换回来,还是沈野推着?她出门才罢了。   孟谷雨不知怎么的,眼眶有些发热,重重嗯一声,“高兴,高兴着?呢。”   记忆中,仅有的一次,是开放后,她和别?人去赶集,遇上人家?卖三合一的瑕疵布,虽然是瑕疵布,可一点不耽误做衣裳,她拿着?自己攒的钱截了几尺,做了件外套。   可那件衣裳她只穿过一次,就惹来无数口舌。   先?是婆婆,‘哎呦,谷雨,你是个吃干饭不挣钱的,一分一厘那都是我儿?金来挣来的,你不给我家?生个一男半女的也?就罢了,也?学着?心疼心疼他,别?胡乱花钱,也?不看?看?自己配不配的上。’   然后是扬晓芳那伙子看?热闹不嫌事大的,‘你瞅瞅,穿得花枝招展的,哪里有点像良家?妇女,可别?是仗着?自己不能生,就想着?在外头胡搞,呸,真是不安分!’   最后是气急败坏的赵金来,‘你天天的就是锅碗瓢盆,家?门都不用出,穿那么好看?你想给谁看?,可别?丢人现眼了,赶紧的拿去给我妹穿!你好好吃药,给我生儿?子是正?经,其他的少折腾!’   那件衣服,最后还是被小姑子给拿走?了,现在想来,当时那种憋屈的感觉依旧让她喘不过气来,更可怕的,是她在一次次相同的境遇里,产生了自己不配的感觉。   可今天,她穿上这件衣服,得到的都是热情而真诚的赞美,没人说?她不配,没人说?她显摆,更没人说?她不安分。   孟谷雨不止一次知道?,自己这辈子已?经走?上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路,可依旧会?因为一些事为上辈子的自己感到不平。   原来,只要她自己愿意做出改变,很多事情就会?不一样,只要她堂堂正?正?靠自己,就没人能说?什么闲话。   等吃过早饭,送沈野到学校的路上,孟谷雨更是受到孩子们更直白的夸奖。   因着?沈野送出去的煮萝卜咸菜,再加上孟谷雨经常接送沈野,见着?孩子们总是笑眯眯的,孩子们都喜欢她,平常见着?都要凑上来说?话,今天见着?孟谷雨穿新衣服,更是叽叽喳喳。   “孟姨,你今天可真漂亮啊。”   “孟姨,你的新衣裳真好看?,你穿着?就像花儿?一样。”   “孟姨,你怎么只牵着?小野的手啊,也?牵牵着?我的手吧。”   如果是别?人,可能受不了孩子们七嘴八舌说?个不停,觉得脑仁疼,可孟谷雨不是,她从上辈子就喜欢孩子,这辈子虽然对结婚没什么执念,可依旧喜欢孩子,被孩子们围着?说?话,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,温声细语,耐心十足。   沈野看?着?小伙伴们一个个羡慕的眼神,他心里满足的不得了,这么好的孟姨,只会?牢牢牵着?他的手,只会?给他做好吃的,只会?给给他唱歌哄他睡觉!   他虽然没有妈妈,可是他有孟姨,想着?这句话,沈野两排小白牙都露出来。   把?沈野送到学校,回去的一路上,孟谷雨脸上的笑就没断过,她越想越觉得她和沈野很投缘,也?不止一次想过,沈野就是老天爷对她的补偿。   就像今天,如果没有沈野,她不会?有勇气把?这件衣服穿出门,也?不会?知道?,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上辈子的赵家?一样,把?她贬低到尘埃里。   也?许她还是会?遇到不喜欢自己的人,可经历过这一早晨的善意,孟谷雨已?经有勇气去面对,也?不会?沉浸在那些自怨自艾中。   所以,原本想着?送完沈野就回宿舍换衣服的孟谷雨,一整天都穿着?这件新衣服,等下午再去接沈野,理所当然又收获一阵夸奖。   沈野听得比自己得到夸奖还高兴,回去的路上,围着?她前后左右的蹦跳,嘴里夸着?,“我就说?吧,这衣服好看?,你还不好意思穿,你看?,听我的没错。”   孟谷雨答的真心实意,“嗯,小野,你比孟姨有勇气,就像上次在夜校回答问题一样,以后我要向你学习。”   沈野就更得意,“谁让我是你的小老师呢,孟同学,你要继续加油,知道?吧?”   孟谷雨牵着?他的小手,心里一片柔软,“嗯嗯,知道?,继续加油。”   一大一小说?得开心,只没想到,刚到拐角,就见着?家?门口附近那大树底下,有人穿着?和孟谷雨一模一样的衣服。   大树下人不少,主角就是韩晓雪。   郑兰方是特意拉着?闺女出来显摆的。   “你瞅瞅,这丫头,自己挣钱,就是敢花,这一身,十好几块钱呢,说?什么是时兴的,依着?我看?,什么时兴不时兴的,耐磨耐脏的才是实惠。”   她嘴里是嫌弃的话,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大家?都懂,都是一个家?属院住的,彼此之前也?没什么矛盾,有人自然就顺着?她说?。   “你这话是咱们这一辈的想法,晓雪这样的年轻人,自然得学着?打扮,这丫头长?得白,你看?穿这黄色的衬衫多好看?,再说?晓雪可是会?计,端着?铁饭碗呢,那挣钱不花,留着?干什么。”   “就是,这人靠衣裳马靠鞍,你看?看?,晓雪本来就好看?,这身衣裳一穿,更俊了。”   这一句句的,正?正?说?在郑兰方娘俩的心眼里,韩晓雪抚摸着?身上的衬衫,声音带着?不自知的自得。   “我可不是不会?过日子的人,不过婶子大娘们你们都知道?,我一个月工资能养活一家?人,偶尔的花两个也?不心疼,再说?这身衣裳在市里百货商场,那可是紧俏货。”   家?属院里,大家?没几个多穷的,衣服是买得起,可平常忙工作忙孩子,除了像韩晓雪这样没结婚的,没几个有功夫去逛百货商场的,听着?韩晓雪说?外头的新鲜的事,催着?她给讲讲。   “咋,这百货商场流行的,不一直是的确良吗,我看?你这也?不是啊。”   “就是,晓雪,你是常年在市里上班的,见世面多,赶紧给我们讲讲。”   韩晓雪声音矜持里又有掩不住的亢奋,“这之前啊,确实是的确良最时兴,我要是不去逛百货商场,我也?不知道?,你们是不知道?,现在这黑裤子配着?鹅黄的衬衫,在商场里卖的可是火。”   “我去逛的时候,七八个人围着?那柜姐,点名就要这衬衫呢,说?之前就很多人买,生生给买没了,这次是刚进来新货,好多人抢着?买呢,不过这衣裳也?不是人人都能买,挑人。”   韩晓雪翘起兰花指扫一下自己的衣摆,“这话可不是我说?的,是那柜姐说?的,说?最开始这衣裳卖的不好,还是有个长?得顶好看?的女同志去买,她说?那女同志长?得实在是标志,皮肤雪一样的白净,和那白瓷一样,饱满的鹅蛋脸,一笑眼睛月牙一样,好看?的很,就是她最开始买了这身衣裳,才一传十十传百,这衣裳卖火爆的。”   有人疑惑,“顶好看?的女同志?”   韩晓雪点头,“婶子你可别?不信,那柜姐每天见多少人啊,她这么说?,那女同志指定?是好看?。”   说?话那人摇摇头,伸手指向走?过来的人,“那顶好看?的女同志,就是小孟这样的吧。”   韩晓雪听得嘴角微撇,她不以为然转头看?过去,却是一下愣住。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作者有话说:宝子们,明天上夹子,更新推迟到晚11点,之后恢复晚九点日更,感谢支持~ 第20章 新衣服   此时太阳还没落山, 斜斜挂在天边,暖黄的光笼罩住整片大地,也给家属院蒙上一层温柔的滤镜。   孟谷雨领着沈野从远处走过来?, 傍晚的阳光镀在她身上,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,那鹅黄的衬衫好似为?她量身定做,水一样?的温柔, 仿佛从画报上走下来?的女?郎。   原本大家只看?韩晓雪,还觉着她这衣服穿在身上很好看?, 可此时看?孟谷雨, 只觉着两?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,再联想到刚才韩晓雪说的饱满的鹅蛋脸,雪雪白的皮肤,越看?越觉着, 就该是孟谷雨这样?的。   大树底下,众人一时安静下来?,当然?, 韩晓雪和郑兰芳是气的,其他人则是想不出什么词能形容这种感觉。   最后飘在心头的,只能是刚刚那句话。   顶好看?的女?同志。   沈野早就听着韩晓雪那些个显摆的声?音,他轻哼一声?,靠着孟谷雨嘀咕, “你看?你看?,傻眼?啦。”   哼哼哼, 谁都不如他孟姨好看?!   坐在大树下一直没出声?的陈常英站起身,拍拍身上的灰尘,刚才她眼?看?着这母女?两?个在这话里话外的显摆, 还想说呢,这衣裳穿在韩晓雪身上,还真算不上好看?,反正是不如孟谷雨好看?的。   她也知道,也不光她这样?想,坐着好几?个没出声?的,都是白天见过孟谷雨的,一样?是这个想法,两?人不碰面还好,这一碰面,那就是小巫见大巫,谁丑谁知道。   陈常英扬声?喊孟谷雨,“小孟同志,你接小野回来?了?”   孟谷雨瞅一眼?韩晓雪有些发青的脸,不明?白她在那生?什么气,以?前在家里,大家见着谁穿的衣服好看?,都会跟着学,做个大差不差的穿,一个胡同里,三?五家穿一样?衣裳的也不是没有,现在不过是她们两?个穿的一样?,这也没什么吧。   她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来?,伸手?把散到额前的碎发顺到耳后,“哎,陈嫂子你们忙,我带小野回家做饭。”   两?人一进沈家大门?,大树底下变得一片寂静,刚才韩晓雪说的多热闹,这会子就有多尴尬。   她想说什么,却又无从说起,只使劲跺跺脚,也不回家,转身朝外跑。   “你瞅瞅,这恼羞成怒了。”   “晓雪这丫头,以?前我瞅着挺好的,现在也不知怎么弄的,性子左了。”   “让老郑给带的,她这人就这山望着那山高,带着晓雪也这样?,晓雪这几?年一门?心思嫁给沈技术,眼?看?着沈技术没那方面的意思,心气不平。”   “要我说也没什么不平的,你瞅瞅,小孟这么好看?的女?同志,这沈技术也没动心啊。”   陈常英就叹气,她心里想着,何止这沈技术没动心,这小孟同志也是个铁石心肠的,旁人愿不愿意的,有介绍对象的,还相看?一下,可小孟同志呢,人家直接看?都不看?,就一门?心思当保姆。   她心里思量着,要不打个电报让儿?子回来?,她带着去小孟同志面前露个脸,说不定能被看?上呢。   另一边,韩晓雪板脸往外走,不想回家听那些念叨,她妈之前就一直说,沈技术家新来?的保姆好看?,她还一直不信,穿的那么土气,肥大邋遢的衣裳,没看?出哪里好,可今天她那么看?过去,都不用别?人说,她自己就生?出自惭形秽的感觉来?。   也许,她真该去相亲,孟谷雨这样?好看?的人,沈技术都无动于衷,更不用说她了。   可等她抬头看?见远处走过来?的沈风眠,心底的不甘又升起来?,就算是再相亲,肯定也遇不到沈技术这样?优秀的人了。   “沈技术,下班了?”韩晓雪不自觉把碎发顺到耳后,声?音压低几?分,等反应过来?自己做了什么,又是一愣。   沈风眠看?她一眼?,只应一声?,“韩同志好。”脚步不停离去。   韩晓雪转身想要追过去,可突然?想到刚才和孟谷雨站在一起的那种想往地里钻的感觉,又顿住脚步,恨不能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?扔掉。   沈家,孟谷雨完全没有被刚才的事情影响,她见沈野叽叽咕咕笑个不停,还纳闷,“笑什么?”   沈野见她满脸茫然?,突然?就想起那次韩晓雪来?他家里,对着孟姨话里话外显摆的模样?,那时候孟姨和现在一样?,也是无知无觉的。   他突然?就觉得,这样?的孟姨就是最好的。   沈野背着手蹦到孟谷雨面前,伸手?牵她,“哼,我笑她不自量力。”   孟谷雨就跟着笑,“不自量力是成语,你都懂啊?”   沈野小下巴一扬,“当然?啦,不自量力,就是自己没那么厉害的本事,偏以?为?自己天下无敌,高傲自大,孟姨,你就不是这样的人。”   “那我是什么样?的人?”孟谷雨问他。   沈野想了想,抬头看?孟谷雨,“孟姨,你是温柔的孟姨,我最喜欢的孟姨。”   只一句话,就让孟谷雨的欢愉从心底生?出来?,她伸手?捏捏沈野的鼻子,“你也是孟姨最喜欢的好宝宝。”   沈风眠一回家,先听到沈野的话,心底觉得这小子也不知怎的,这么油嘴滑舌,可等再看?到孟谷雨夕阳下过分灿烂的笑,又觉着这小子也还算有点用处。   听着脚步声?,院里两?人纷纷抬头看?过去,沈野先喊一声?爸,就迫不及待分享,“爸,你看?孟姨的新衣服好看?吧,她还不好意思穿呢,今天穿着,好多人都夸孟姨。”   见着沈风眠,孟谷雨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穿的不合适,一时间只觉手?脚都没地方放,没想到沈野就这么大刺刺问出来?,她一时间更是羞囧,“不,不是,沈同志……”   沈野看?她脸又红起来?,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,“孟姨,你怎么又不好意思啦!”   沈风眠先瞪儿?子一眼?,自己是个脸皮厚的,就觉得人人都该和他一样?,他并不刻意看?孟谷雨,只温声?说话,“孟同志,你眼?光很好。”   他这么一说,沈野也很是赞同,“对啊对啊,我也觉得孟姨选的这个衣服好看?,爸,以?后再给我买衣服,就让孟姨给我挑吧,她眼?光好。”   沈风眠喊着沈野和他一起洗手?,应他一句,“那要你孟姨同意才可以?。”   沈野回头看?孟谷雨,“孟姨肯定同意啊,是吧,孟姨。”   孟谷雨听着父子两?个的对话,乱七八糟的心跳回归原位,只觉脚底下的地面无比踏实,看?着大手?小手?一起在水盆里洗手?的场景,她点头应一声?,“孟姨同意。”   到厨房盛饭的时候,孟谷雨抿唇露出个谁也没看?见的笑容来?,她不知道为?什么自己会那么高兴,很久以?后,她才能准确总结那种感觉,因为?她第一次,从异性哪里感觉到了尊重,不会打量你,不会对你评头论足,更不会用异样?的语气和你说话,仿佛一切都是自然?的,正确的。   那是尊重。   外头,沈野已经开始和沈风眠说别?的事情,“爸,我给虎子他们说孟姨做饭好吃,他们都可羡慕了,我答应要请他们吃饭的,明?天星期六,能不能请他们来?啊,让孟姨给我们做大餐吃。”   他还很大方,“不用家里的钱,我用我的压岁钱买菜和肉请客。”   沈风眠倒是无所谓用谁的钱,他看?沈野,“这是额外劳动,要你孟姨同意才可以?。”   孟谷雨正端着饭进屋,闻言笑着答应,“之前就给我说过一次,沈同志你要是同意,就让小野带着孩子们来?热闹热闹。”   沈风眠觉得她好像从来?都不会拒绝,反而对忙忙活活的事情都很感兴趣,这些日子他也知道,她是真的很喜欢做饭,而且好像特别?喜欢孩子,他点头,“那就麻烦你了,孟同志。”   不过倒也用不着花孩子的钱,他又看?沈野,“你的钱留着就是,用家里的钱。”   沈野就嘿嘿笑起来?,好话不要钱一样?,“爸,我就知道你最好了,等以?后我挣了钱,都用来?孝敬你,你想吃啥我给你买啥,想要啥给你买啥。”   沈风眠接过碗筷让沈野自己盛汤,逗他,”那太阳估计要从西边出来?才行。“   沈野一急,“才不是呢。”   沈风眠就笑,“行,知道你好,吃饭。”   沈野这才哼哼两?声?,“爸你学坏了,还逗我玩。”   孟谷雨在一边听得忍俊不禁,饭菜摆好,她背上自己的斜挎包,“那沈同志,你和小野吃着,我去上夜校了。”   除了第一天上夜校前那些紧张,如今孟谷雨已经越来?越喜欢去识字班上课,她喜欢听那些老师们对各个字的解读,更喜欢听他们随口提起的那些故事,关?于战争的,关?于教育的,关?于发展的,每一个小故事,对她来?说,都是见识。   她一走,沈野吃饭速度不自觉加快,沈风眠自然?能感觉出来?,“吃那么快干什么。”   沈野掰着手?指头算,“我忙着呢,要去通知虎子他们明?天来?吃饭,还想去识字班和孟姨一起学习呢。”   沈风眠见他还挺有条理,“没提前给虎子他们说?”   沈野点头,“之前肯定说过啊,不过我没说具体时间,这个总得和你还有孟姨确定了才给他们说,要不然?答应了又做不到,他们得多伤心啊。”   他摇头晃脑总结,“我这叫不打无准备之仗。”   沈风眠听得点头,“不错。”   不过他还要叮嘱些别?的,“以?后,不许随便干扰你孟姨的想法,有时候,她和你想的不一样?。”   沈野哼哼两?声?,知道他说的什么,“你是说我让孟姨穿新衣服的事儿?吗,哼,爸你懂什么啊,那衣服孟姨都买来?好久了,可是她不好意思穿,我是帮助她呢,你不知道别?人夸她的时候,她笑得多开心,她只是不好意思,又不是不想。”   说着说着,他还说自己的发现,“我都觉得,就是因为?孟姨的好东西太少了,如果她有很多很多,她就不觉得舍不得或者不好意思了,爸,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挣钱啊,等我挣钱,我想给她买很多很多的新衣服,让她随便穿。”   沈风眠动作一顿,想着等父母回来?,她应该就要离开,一时不知道心头是什么滋味,不过他并不去破坏孩子的这份纯真,只应一声?,“我可替她记着呢。”   沈野叹气,“就是我现在还太小啦,我得多吃饭,快快长大!”   这话说完,他鼓鼓嘴巴,嗷呜一声?吃下一大口馒头,结果噎得直翻白眼?,沈风眠实在忍不住,一边给他递粥,一边止不住笑出声?来?,“一口吃不成个胖子,你还是慢点吧。”   沈野喝口粥把馒头顺下去,哼哼两?声?,“你是大人,怎么能知道我们小孩的心啊。”   他老气横秋叹口气,不过下一秒吃着自己喜欢的饭菜,脸上又开始美滋滋,“真好吃。”   等吃过饭,他挎着自己的小书包,风一样?的跑出去,先去通知自己的好朋友明?天的聚餐,然?后去找孟谷雨一起上课写作业。   沈风眠收拾好厨房,独自在家写资料,一时觉得屋里有些空,想着一会就能坐在一起的孟谷雨和沈野,他莫名?觉得,识字班的课给他排的那么朝后,有些不合适。   也许,下次再找个机会,和刘主任说说,给他提前一些更好。   另一边,孟谷雨到的时候,时间还早,她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,照例拿出本子先把上节课的字都写一遍。   这位置是后来?重新按照高矮重新排的,女?同志在前面,男同志就在后面些。   只她刚写了几?个字,旁边就坐过来?个人,孟谷雨转头一看?,是她的同桌,李政委家的保姆,高喜银。   “喜银,你今天怎么来?的早?”孟谷雨随口和她打招呼。   高喜银平常活比较多,每次都是快上课的时候才来?,今天难得来?的早些。   高喜银把蓝布包里的课本和本子拿出来?,蔫蔫坐下,“别?提了,今天让我自己记账,又嫌弃我写的字看?都看?不懂,批评我不好好学习,就撵我早点来?了。”   她把课本翻开,如今识字班上了一个月,学了不少字,她课本还比较新,全然?没有孟谷雨那本翻动的那么厉害。   孟谷雨知道高喜银虽然?每次上课都来?,可她并不是很爱学习,忍不住劝她,“那你好好学,之前你就会写一些字,再加上咱们现在学的,记账够用了,你多练练就能写好。”   高喜银不乐意,“学了干什么,你看?我每天干那么多活,谁乐意再加上记账的活啊,我说着李政委家自己记账,我乐得轻松。”   这话说完,她就忍不住朝着孟谷雨嘟囔,“也不知怎么的,明?明?两?口子都那么有钱,偏过日子节俭的不成,每天就是些萝卜土豆白菜的,也不知道记个什么劲,要我说,一星期记一次不就得了。”   两?人当了挺长时间的同桌,高喜银是个能说的,孟谷雨对李政委家的情况也了解,原本在家属院,高喜银和孟谷雨情况一样?,都是给看?孩子的,不过李政委两?口子都是省吃俭用型的,平日里吃什么买什么都要有定数,没什么油水,而且要天天记账。   以?前都是高喜银每天说用了什么,买了什么,李政委媳妇给记,可今年两?人工作都忙,忙起来?就没时间,两?口子就让高喜银来?上识字班,自己学着记账。   孟谷雨觉得,不管是因着什么,来?上识字班总是好的,“你不来? 上识字班,不也是在李政委家干活,多学点东西,总是好的。”   高喜银日子过得不如孟谷雨轻快,她每天晚上六七点才能回宿舍,有时候还更晚,要给孩子洗尿布,空下来?还要纳鞋底做衣服,之前钱红梅给孟谷雨说家属院有的保姆日子过得辛苦,就是说的高喜银。   听着孟谷雨的话,高喜银纠结一瞬,又垂头丧气,“比起识字,还不如干点活呢,谷雨你不知道,我一想着学习就脑壳疼,你怎么就这么爱学习的。”   她又羡慕,“我怎么就没有你的好运气呢,你看?你日子过得多好,和主家吃的一样?不说,小野也上学了,白天总有空能偷偷懒,我这一天到晚看?孩子,还有那么多活计要做,现在还要上识字班,累死了。”   孟谷雨心里确实觉着自己是幸运的,不过她也想着以?后,“可我这个活计不长远,回头等沈家婶子回来?,估计就把我辞退了。”   她这么一说,高喜银更是想到自己,“不光你,就依着李政委家这个节俭性子,等他家孩子能上幼儿?园,指定立即就给送去,然?后把我辞退,我比你强不到哪里去。”   孟谷雨就看?她,“那你以?后打算怎么办?”   高喜银无所谓,“听我爸妈的嫁人呗,还能怎么办。”   她算计着自己这几?年挣的钱,“我每个月工资都寄给家里,我妈说要给我哥当彩礼娶媳妇用,也不知道能不能给我留一些买点嫁妆。”   说完这些,她情绪明?显低落了些,转头看?专心写字的孟谷雨,“谷雨,你说咱们女?人这日子,可真没意思,在娘家的时候,给家里干活,帮兄弟挣钱娶媳妇,等到婆家,有个工作还好,要是没工作,就是围着锅碗瓢盆过日子的命。”   孟谷雨放下笔,“所以?我觉着,咱们得好好学习,多学点东西指定是有用的。”   高喜银不明?白有什么用,“就算认识些字,有啥用,又找不到个工作。”   孟谷雨想了想,“我觉着,应该不会一直这样?的吧,说不定等以?后就没那么严,能自己买卖东西呢,你看?现在,不是说都不抓投机倒把了吗。”   这倒是个新思路,高喜银点头,“这倒是,我那天听着李政委说了句,这政策要变,好些个下牛棚的领导都给官复原职了。”   她琢磨着,“这要是以?后没那么严,说不准招保姆的人更多,李政委家要是不要我,我就给别?家当保姆去。”   孟谷雨有心想说些别?的,可她想到自己都过得稀里糊涂的,别?的也说不清,只劝她,“所以?多学些东西,总是好的,就算再找活计,能自己写字计算,总比不会强。”   这倒是真的,高喜银点头,来?了些劲头,“那我还是好好学,说不准再找保姆,就能找个沈家这样?的好主家呢。”   孟谷雨刚要应声?,就见着门?口,沈野蹦蹦跳跳走进来?,见着她,小燕一样?飞过来?,“孟姨,我来?找你学习啦。”   孟谷雨忍不住笑起来?,停了和高喜银的话头,让沈野坐在两?人中间,“你不在家里玩,来?这里干什么,上了一天课,多歇歇。”   沈野小大人一样?,“我是去通知虎子他们明?天聚餐的事,然?后就想你了,想你我就来?了呗。”   高喜银之前并不太熟悉沈野,主要她每天看?孩子,出门?少,现在和沈野熟悉起来?,她也是越看?越稀罕,伸手?摸摸沈野的小脑袋,看?孟谷雨,“这孩子,和你真亲。”   孟谷雨说不高兴是假的,因着沈野没有妈妈,她对沈野的喜爱就更加没有保留,她不自觉开始夸沈野,“小野这孩子,聪明?,还爱学习,谁见着都喜欢。”   沈野美滋滋踢踢桌腿下的脚丫,拿出自己的作业本,捏个铅笔就开始写作业,用实际行动给孟谷雨的话作证。   他都已经能想到啦,等到明?天,肯定又会有好多人夸他是爱学习的好孩子,没办法,谁让他就是这么个优秀的小学生?呢。   这个傍晚,沈野在识字班当好学宝宝,而接到他聚餐通知的孩子们,都乐得不行,刘春花家里,虎子已经开始畅想,“妈,小野说让孟姨给我们做红烧肉,还有肉沫粉条呢,超级香,特别?好吃。”   虎子大名?孙有虎,他爸孙安石是基地一团团长,刚出任务回来?,听着儿?子念叨,深麦色的脸上露出笑,“傻小子,那肉指定好吃啊。”   孙有虎听得不服气,“爸你不懂,孟姨做的肉更好吃!”   有一次沈野给他带了几?块排骨,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排骨了。   刘春花在灯下给儿?子补衣服,笑着给男人解释,“你还真别?说,沈技术家新来?的保姆小孟,那是真不错,做饭好吃,你在外头刚回来?不知道,就你吃着好吃的那煮萝卜咸菜,就是她教我做的,虎子可是爱吃,就着那咸菜卷上鸡蛋,一次能吃一个大馒头。”   孙安石倒是惊讶,“好小子,我说看?着胖了些,能吃一个大馒头了?”他家小子他是知道,一顿能吃半个馒头都是好的,要不然?也不能一直这么瘦。   孙有虎振振有词,“那当然?,孟姨做的咸菜就是好吃。”   刘春花应和他,“好吃好吃,你孟姨做的最好吃,明?天你去吃饭,吃着喜欢的回来?给我说,我跟着你孟姨学去,学来?做给你吃,行不?”   听着儿?子一阵欢呼,孙安石叮嘱刘春花,“也不能让娃空手?去,你给找点东西带着。”   刘春花既然?能在供销社混出那么好的人缘,就不是个不会来?事的,她应一声?,“我早想着呢,之前虎子回来?就说过,小野要请他吃饭,那时候我就打算着,给带块腊肉,带点土豆,你看?成吧。”   这腊肉是从老家拿来?的,算是他们当地特产,切得薄薄的,或炒菜,或蒸米饭都好吃,是实惠东西。   有这个想法的,可不止刘春花一家,能和沈野交好的,都是爱玩爱闹的,家里人自然?也不会太小气,这边孩子接到沈野的消息,那边就盘算着,谁家钱都不是大风刮来?的,怎么也不能空着手?去吃饭。   所以?第二天一早,吃过早饭,沈家陆续就有孩子们带着东西上门?来?,而这一天,对孟谷雨来?说,是每次回忆起来?,都会让人不自觉微笑的一天。 第21章 聚餐   第一个来沈家?的, 就是孙有虎,他?提着?个网兜,装着?块腊肉和几?个土豆, 兴冲冲窜进院里,说带了好吃的来。   孟谷雨实?在没想到,孩子?们会送东西过来,“中午过来吃饭就成, 怎么?还拿东西来。”   沈野却觉得孟谷雨大惊小怪,“孟姨, 带就带吧, 这样我们的午餐就更丰盛啦。”   孙有虎把腊肉和土豆递给孟谷雨,“就是,孟姨,你不用去买菜, 就用我们带的就成。”   孟谷雨第一次接受到来自孩子?们背后家?庭的善意,她?颇有些?不知所措,看向沈风眠, “沈同志,你看这。”   沈风眠点头,“孩子?的心意,拿着?吧。”   孟谷雨就哎一声,伸手?接过虎子?手?里的东西, “那中午给你们做炒腊肉吃,这可是好东西。”   她?把肉菜放到厨房的小桌上, 忙忙到屋里去拿瓜子?和糖果,这是昨天她?征得沈风眠的同意,提前去供销社买好的, 就等着?今天孩子?们来玩的时候给孩子?们吃。   屋里的饭桌搬出来,小凳子?摆上,瓜子?和糖果一放,沈野很有些?小主人的气势,“虎子?,快吃瓜子?吧,你想玩什么?给我说,我有毽子?,皮筋枪,还有小弹弓,还有很多小人书的,都给你玩。”   虎子?先捏个糖剥开放嘴里,听着?沈野的话,乐的扭扭屁股,觉得今天可真是开心的一天。 竒 書 網 ω ω w . 3 q i δ h μ . c ó M   孩子?们陆续上门,你带一颗白菜,我带几?根萝卜,他?带一块豆腐,就没有空着?手?的,院子?里一时就热闹起来,孟谷雨脸上的笑就没断过,见孩子?们玩的热火朝天,她?把衣服洗好,看着?时间差不多,就开始准备食材。   却没想沈风眠出去后又?回来,手?里拎着?一只鸡。   孟谷雨喜出望外,“哎呀,沈同志,从哪里买来的鸡啊。”   原本她?想着?,就算沈野他?们是一群孩子?,这请客吃饭,总得有个炖鸡当硬菜,昨天她?就去供销社问过,可惜这两天没有鸡卖。   沈风眠见她?已经开始洗菜,把鸡放到一个木盆里,自己舀水清洗起来,“让人从镇上给捎过来的。”   其实?昨天他?就听着?她?在厨房念叨做什么?菜,听着?她?说要是能有炖鸡就再?好不过,就知道她?指定是没买到,昨天晚上沈野不在家?,他?就去找了下食堂采购员,让今天去镇上采买的时候给捎只鸡回来,并不费什么?事。   孟谷雨高兴,“正好有孩子?们带来的粉皮,我就给做个粉皮炖鸡吃。”   见着?沈风眠拿着?板凳坐那里开始收拾鸡,她?忙忙回神,“沈同志,你放着?我来就是。”   沈风眠却是不让她?插手?,“你忙你的,今天我不上班,给你打下手?。”   孟谷雨更是不愿意,“那哪儿成,你是男同志,怎么?能进厨房,我来做饭就是,沈同志你天天上班,好不容易休息一天,你该歇着?。”   沈风眠摇头,“没什么?不一样,今天我不上班,不能让你一个人忙活。”   孟谷雨见他?一脸不容拒绝,一时不知道该说些?什么?,只觉着?不合适,“沈同志,你每天晚上自己刷碗筷,就够不应该的,还是我来吧,我做的熟练,不会耽误事的。”   沈风眠略一想,就知道她?的意思,“孟同志,国营饭店里很多大厨都是男同志,男女并没有不一样,都能进厨房,再?说我也想给孩子?们做点什么?。”   沈野虽然陪着?一群小伙伴们玩的不亦乐乎,可也支着?耳朵听着?两人说话呢,听着?孟谷雨的那些?话,只觉着?不满,他?蹬蹬蹬跑到孟谷雨面前,“孟姨,你那想法都是错的,就算你做得熟练,也不能什么?都让你做啊,我爸当然能帮忙了,我们也能帮忙呢。”   这话说完,他?小手?一挥,“来来来,我们都给孟姨帮忙吧。”   沈野这一号召,孩子?们就像听到了集结号,呼啦啦聚过来,七嘴八舌应和起来。   “好啊好啊,我在家?也给我妈帮忙做饭。”   “我会择菜叶呢。”   “我会刮土豆。”   “我会剥蒜,还会砸蒜泥呢。”   “我会烧火,还能大火小火切换呢。”   “孟姨,我们都来帮忙吧。”   “对啊对啊,都来帮忙,人多力量大。”   “就是,人多力量大。”   孟谷雨听着?孩子?们这一字一句的,只觉心脏的位置变得嫩豆腐一样,软的不行?。   原来,有人愿意帮你分担家务,是这种感觉。   上辈子?,她?再?忙再?累,赵金来一家?子?就算在屋里嗑瓜子?,也不会伸手?帮她?一下,她?是家?庭主妇,做饭是理所应该,这是她?一个人的活计,赵金来在赵家?是地位最金贵的,是爷们,回来就得歇着?,而?剩下的赵家?人,也是从来不会伸手?,家?里来的亲戚再?多,都是她?一个人忙活,干得好是应该,干不好就是没用。   所以,那种生活就是错误的吧,她?怎么?就觉着?,男人不该进厨房呢,沈同志说的对,男女并没有什么不同,厨房的活,男人一样能干。   从心底涌上的热流几?乎要将孟谷雨淹没,她?自己并没有察觉脸上的笑容有多么?灿烂,只连连点头,“哎哎哎,成,那咱们大家?一起,一起做饭好不好?”   如果让沈风眠看,有孩子?们的帮忙,做饭速度并没有快很多,至少比不上他?和孟同志两个人做饭来得快,因为孩子?们嘻嘻哈哈,很会帮倒忙。   可孟谷雨高兴的紧,土豆刮的不干净,她?接过来给收拾,“这就很好啦,你才多大呢,就能刮这好几?个土豆,你看这个弄得多干净,等以后指定越干越好。”   剥蒜剥的辣着?眼?睛,她?忙不迭拉着去给洗眼睛,“怎么?能怪你不小心,那眼?睛痒痒,谁都想不自觉揉一下,你说这蒜也是的,没事长那么?辣干什么?,一会孟姨就给砸了它,给你出气。”   择菜弄得好菜叶也给扔掉,她?再?给一个个收拾回来,“丢了就丢了,再?捡回来就是,这么?多菜叶,择错也是有的啊,孟姨这样的大人也会弄错,更别说你才这么?小。”   明明该是混乱的场面,可她?那些?温声细语的话一出来,总是能让人的心不自觉安定下来,觉得自己能做得更好。   沈风眠一边切菜,一边听着?屋里的热闹,明明该觉得吵闹的,心里却莫名平和,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来到绿洲,是从内到外的放松。   中午,在所有人的努力下,满满一大桌的饭菜被摆上了桌。   色泽油亮的红烧肉,香味扑鼻的粉皮炖鸡,酱香浓郁的肉沫粉条,清爽开口的酸辣土豆丝,咸香十足的炒腊肉,油汪汪的大葱炒鸡蛋,量大管饱的猪肉白菜炖粉条,再?加上麻辣豆腐,凉拌萝卜丝,和一盘孩子?们点名要的烀萝卜咸菜,满满当当十个菜摆在拼成的长桌上。   天气暖洋洋的,应孩子?们的要求,午饭就在院里,当最后一盘菜端上桌的时候,场面一静。   不知哪个孩子?说了一句,“我们真厉害啊。”   “对啊,我们真厉害啊。”   “那么?多菜,是我们帮孟姨做出来的。”   “闻着?好香!肯定超级好吃。”   被一群孩子?簇拥着?,孟谷雨只觉从没有这么?高兴过,更让她?高兴的是孩子?们不争不抢,都那么?有礼貌,她?笑着?问一句,“饿了吧?”   “饿啦!”   “好饿!”   “我能吃好多好多!”   “我能吃更多!”   孟谷雨让孩子?们坐下,“忙活一上午,都很辛苦,赶紧坐下吃饭吧。”   她?要转身?回厨房收拾东西,沈野眼?疾手?快拉住她?,“孟姨,最辛苦的是你才对,我们还有爸爸都是打下手?,做菜做饭的是你,你和我们一起吃。”   孟谷雨可从没想过要上桌,“你们在一起热闹着?吃,孟姨是大人,等会再?吃。”   沈野不依,“大人怎么?啦,大人也会饿,这都是孟姨你做的饭,你就应该和我们一起吃,还有爸爸,咱们都一起。”   孩子?们已经开始摆板凳,沈家?板凳并不够,这还是孩子?们中途回家?搬桌子?的时候,顺便回各家?拿回来的,有单个的小凳子?,有长长的条凳,听着?沈野的话,大家?很是赞同,“对啊,孟姨,你那么?辛苦,就该和我们一起吃啊,又?不是没空,你看,咱们两张桌子?,那么?多凳子?呢。”   孩子?们拉着?孟谷雨让她?坐下来,这让孟谷雨又?生出些?局促来,“这,这不合规矩,我怎么?能上桌。”   沈风眠听着?这话,沉默一瞬,抬脚坐在她?对面,“孩子?们一片心意,一起吃吧。”   沈野立即拍手?,“对啊对啊,孟姨,你怎么?又?开始不好意思啦,你看我爸,没干多少活,都坐下吃饭啦,你这个主力军,更要第一个吃才对。”   一句话把孟谷雨逗得有些?想笑,她?看一眼?面无表情的沈风眠,暗地里捏捏沈野的小手?,“你爸很辛苦,干的活可不少。”   沈野见孟谷雨放松下来,撇嘴,“好吧好吧,孟姨你向着?我爸,依你就是啦,他?也辛苦,那我们大家?一起吃。”   他?小手?一挥,“大家?都坐下,咱们准备吃饭。”   孩子?们嘻嘻哈哈,呼啦啦坐下,虎子?口水都已经快要忍不住,“好像过年啊。”   “就是,过年我家?都没吃这么?好。”   孩子?们嘴上说得热闹,却依旧没有动筷子?,反而?齐齐看向孟谷雨。   孟谷雨不明所以,笑着?让孩子?们吃饭,“吃啊,都看我干什么?。”   沈野就觉得他?家?孟姨傻乎乎的,要是没有他?保护,以后还不知道吃多少亏呢,“孟姨,我们刚才不是说了,你是主力军,应该第一个吃才对。”   “就是,孟姨,快吃饭呀,我们等着?呢。”   “等你吃了,我们才吃。”   “因为你是今天最辛苦的人啊。”   看着?孩子?们一张张带笑的小脸,孟谷雨放在膝盖上的手?攥起又?松开,她?在沈野的催促下拿起筷子?,带着?微不可见的颤抖,轻轻嗯一声,“好,那孟姨先吃。”   她?夹了离她?比较远的一筷子?萝卜丝放进嘴里,只觉这是这辈子?吃过的最好吃的一口菜,咽下菜,她?屏住呼吸笑起来,“好了,孟姨吃了,你们都吃,都吃。”   沈野就轻轻叹口气,伸手?夹个粉皮炖鸡里的大鸡腿,放到她?面前的碗里,“孟姨,你应该吃最好的。”   他?这个动作就像个开关,接着?,孩子?们纷纷给孟谷雨夹菜。   “孟姨,萝卜丝看着?虽然也好吃,可红烧肉肯定更好吃。”   “炒腊肉是我们老家?的特产,孟姨你先吃。”   “这个豆腐一看就好吃,孟姨你吃。”   “那我给孟姨夹土豆丝。”   “我给孟姨夹鸡蛋!”   见着?孟谷雨碗里堆了不少菜,沈野开口,“好啦好啦,剩下的孟姨喜欢吃什么?夹什么?。”   孟谷雨几?乎要抑制不住涌上眼?眶的热意,她?只连连点头,“孩子?们,你们吃,你们吃。”   沈野这才满意挥手?,“来,我们吃起来!”   院子?里顿时热闹起来,孩子?们几?乎迫不及待,筷子?伸向自己喜欢的菜。   “唔,我就说,这个豆腐好吃,有点辣味,滑溜溜的,一下就钻到我肚子?里。”   “这个肉末粉条果然好吃,小野没骗人。”   “粉皮和鸡炖了真好吃,粉皮都是鸡汤味,我妈就会用土豆炖鸡,下次我要让她?也用粉皮。”   “红烧肉真好吃啊!”   “今天真幸福,比过年还开心。”   孟谷雨夹着?孩子?们送过来的菜,一口一口,满是珍惜,两辈子?的第一次,她?做完饭,能坐在桌上,吃上第一口饭菜,再?不是因着?人多她?坐不上去,或者因为家?里来客,她?这个做饭的不用上桌,更不是因为大家?都理所当然觉得她?就该吃剩下的。   她?被孩子?们簇拥着?坐在桌上,孩子?们感恩她?的付出,觉得她?是这桌饭菜的功臣,她?应该吃第一口菜,她?应该和大家?一样坐在桌上,加入这场热闹的相聚。   孟谷雨低头咬一口鸡腿,眼?角一滴泪无声滑进碗里,她?却笑得开心。   在这一片叽叽喳喳的声音中,她?只觉前所未有的满足。   沈风眠一边照应恨不能推杯换盏的做大人模样的孩子?们,另一边留心着?孟谷雨,见她?不着?痕迹抹眼?角,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早就有的猜测,她?的以前,过得应该很辛苦。   那么?辛苦,却那么?善良。   一场热热闹闹的聚餐,孩子?们吃得肚皮溜圆,虎子?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多少个好吃,他?妈让他?哪个好吃记下来,回头和孟姨学,可他?觉得今天的菜,哪个都超级好吃,哪个都要学才行?。   孩子?们乘兴而?来,尽兴而?归,最高兴的莫过于沈野小朋友,因为这是他?第一次当家?做主,请自己的小伙伴们正式吃饭,更让那么?多好朋友都知道,他?家?孟姨做饭到底有多好吃,想想心里都美得很。   吃过饭,把好友送走,沈野和孟谷雨说话,“孟姨,大家?都超级开心,这都是你的功劳。”   孟谷雨还惦记着?最后的收拾环节,“我就是伸手?做饭,都是你爸带着?你们准备的,说什么?功劳,最后吃完饭该我收拾的,你们玩就是。”   吃过饭,孟谷雨要伸手?收拾桌子?,洗刷碗筷,沈野和孩子?们偏不让,就给她?搬个凳子?让她?坐着?歇息,孩子?们你帮我,我帮你,碗筷洗的干干净净,厨房收拾的利利索索,让孟谷雨骄傲又?不忍。   沈野摆手?,“孟姨你帮我们做饭已经很辛苦,肯定不能让你收拾啊,就该我们收尾。”   他?搬个凳子?靠着?孟谷雨,脑袋靠在她?肩膀上,打个哈欠,“孟姨,今天好开心。”   孟谷雨伸手?摸摸他?小脑袋,“困了吗,屋里睡去。”   沈野摇头,“不困,就想靠着?孟姨。”   孟谷雨想了想,“那孟姨一边做鞋子?,一边给你靠,好不好?”   沈野嗯嗯点头。   孟谷雨就进屋把簸箩拿出来,里面是一双已经快做完的蓝布鞋,一双小小的鞋,上面针线密实?,肉眼?可见做得认真仔细。   孟谷雨穿针引线,为这双鞋做最后的收尾。   午后的阳光微热,晒得人浑身?暖洋洋的,沈野午饭吃得饱,此刻只觉着?自己懒洋洋的,好像一只小猫咪。   他?开口,声音都变得软糯,“孟姨,我长得快,鞋子?穿一阵就不能穿啦,不用做这么?精细。”   就算他?对做鞋一点都不懂,可看着?针脚均匀细密的鞋帮,也知道做这双鞋的人很认真。   身?上靠着?个喜欢的孩子?,孟谷雨只觉心里踏踏实?实?的,她?声音温柔,仿佛带着?无尽耐心,“那怎么?行?,做得不仔细,穿起来就不舒服,你还长身?体呢,穿不舒服的鞋,脚疼。”   沈野见她?一针又?一针,好似不会累一样,忍不住问,“孟姨,你怎么?对我这么?好呢。”就像妈妈一样。   “因为你对孟姨也好啊。”   “哪有了”,沈野嘟嘟囔囔,“我才没有对你好,你刚来的时候,我还讨厌你呢。”   孟谷雨笑,“讨厌我,却没有骂我,没有赶我走,更没有不吃我做的饭,这不是很好吗,我们小野就是个好孩子?。”   沈野蹭蹭她?的肩膀,小小叹口气,“孟姨,你怎么?这么?容易满足呢,傻乎乎的。”   可不等孟谷雨再?说什么?,他?又?开口,“就算你傻乎乎的,也是我喜欢的孟姨,我也要对你好,很好很好,越来越好。”   “那孟姨以后也对你更好些?才行?。”   “傻孟姨,你对我已经是最好的啦,没法更好。”   一墙之隔的里间,沈风眠看书的手?已经很久不曾翻动书页,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他?几?乎能想象阳光把门口两人笼罩起来的样子?,带着?让人心底发热的暖。   他?从没听过沈野那样软乎乎的声音,像一个真正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孩子?一样,那些?撒娇的声音,都带着?幸福的味道。   屋外的对话慢慢停下来,他?想,该是那个吃撑的小崽子?快睡着?了,因为他?听到她?在轻轻哼歌。   他?想起身?出去看看,却又?忍着?没有动作,这个时候,也许,那一大一小,都不想让人打扰。   确实?如此,沈野昏昏欲睡,却还忍着?困意提要求,“孟姨,我要靠着?你睡,别把我抱进里屋去。”   孟谷雨嗯一声,停下手?上的动作,拍拍他?的肩膀,“好,孟姨陪着?你,睡吧。”   于是,她?腿上就趴了只睡着?的小沈野,猫咪一样,嘟起嘴巴,睡得香甜。   孟谷雨心里一片柔软,嘴角噙着?笑,继续做着?收尾工作。   于是,等沈猫咪醒过来,就收获一双崭崭新的鞋子?,他?迫不及待欢呼,“我要穿!”   他?要出去显摆,这是孟姨给他?做的新鞋! 第22章 新鞋(捉虫)   孟谷雨知道他想要穿着出去给那些小伙伴看, 她拿着手上的蓝布鞋,低头看看沈野脚上穿的那双,有些迟疑, “放家里穿穿就行了,还是别穿出去,这自己做的,比不?上买的气派。”   沈野皱眉, 从孟谷雨手里拿过?鞋子抱在怀里,“孟姨, 不?许你?这么说, 这可是你?一针一线做出来的,比买的好!”   他迫不?及待换上,原本就高兴,等站起来走了两步, 眼睛都瞪圆,“哇,孟姨, 真的好舒服啊。”   “大小正好,鞋底也不?硬”,他低头惊奇的看来看去,“孟姨,你?怎么这么厉害的。”   孟谷雨蹲下?来, 伸手摸摸沈野脚尖的位置,又从脚后跟试了试, 能插一个手指头,确实大小正好,她放松一笑, “比着你?原来的做的,只稍微大一点,当然能正好,穿着舒服就成。”   沈野在院子里跑一圈,忍不?住欢呼,“太好穿了,轻快又舒服。”   他跑过?来抱住孟谷雨,“好开?心,也有人给我?做鞋啦,孟姨,你?真好。”   孟谷雨没说,她上次去百货商场,还买了布,准备给他做身衣服,那个她打算做好再给他,只笑,“你?喜欢回头孟姨再给你?做几?双。”   沈野一时高兴又纠结,“孟姨,我?喜欢你?给我?做鞋子,可又怕你?累,你?每天要做饭,要洗衣服,收拾家里,还要学习,哪有时间做鞋子啊。”   他想了想,“我?还是先穿这一双,等以后这双鞋穿不?上了,孟姨你?再给我?做新的。”   孟谷雨见他皱着小眉头,算着怎么让她少些劳累,止不?住笑着点头,“行,都听我?们?小野的。”   沈野心满意足,蹬蹬蹬朝外跑,“孟姨,我?出去玩啦!”   孟谷雨急走两步追到大门口,“慢点跑,别摔着。”   回应她的是带笑的声音,“知道啦~”   孟谷雨一直看着沈野跑出去很远,才恋恋不?舍收回视线,她盘算着那几?双鞋也可以慢慢做起来,回头等秋天,正好有新的能穿。   回身时,却发现沈风眠站在堂屋门口,她脸上的笑还没收回,说话声音带着一丝宠溺,“沈同志,你?忙完工作了?”   沈风眠点头嗯一声,抬脚朝外走,“我?出去一趟,你?累了大半天,歇歇吧。”   孟谷雨忙朝院里走几?步让开?路,“累什么,有你?和孩子们?帮忙,我?没干多少活,那沈同志你?忙着,我?给小野刷刷鞋。”   沈风眠想说什么,却也知道拦不?住,也不?再说,应一声抬脚出门。   他并?不?是去加班,而?是去找刘常远。   刘常远同样住着独栋小院,他孩子大了,已经成家立业,家里只夫妻两个,日子过?得悠闲,大周末的,正躺在院里的躺椅上晃悠着看报纸。   见着沈风眠来,他呦一声,“你?可是稀客,怎么,房子有问?题?”   管委会管着整个家属院的住房分配,同样的,谁家房子出了什么问?题,他们?也管着给修理?。   沈风眠摇摇头,“刘主任,我?是来给你?说一声,下?个月我?可能会出长差,识字班那边,可能顾不?上。”   刘常远一听,顿时报纸也不?看了,摇椅也不?晃了,一阵的念叨,“这咋成啊,我?都给你?排好了,一个星期呢,你?这要是一出差,我?找谁顶你?的班啊。”   他给沈风眠搬个凳子,“那也不?能一整个月都出差吧,有一个星期的空闲就成。”   沈风眠摇头,声音四平八稳,“不?好说,要看领导的安排,所以下?个月我?这边日子就不?确定,想着过?来给刘主任你?说一声,让你?早做安排。”   刘常远唉声叹气的,“你?说说,我?这好不?容易给安排好,你?要出差,我?还得重新找人,这阵子天好,不?冷不?热的,哪个都有任务,不?好找啊。”   沈风眠不?动声色应一声,“嗯,我?这边也是,也就闲这几?天,之后也是要忙起来。”   他这话一说,刘常远立马反应过?来,“你?下?个月忙着出差,这个月总不?忙吧,你?可是说了,这几?天有空。”   沈风眠顿一声,“嗯。”   刘常远自觉抓着他说话的漏洞,哈哈笑起来,“这几?天有空好啊,小沈,那我?就把?你?的课调到前面?来,你?就这几?天去讲课不?就成了。”   沈风眠刚要开?口,他立即接茬,“可别给我?说这几?天也没空,你?可刚说了,这几?天有闲空,我?这好不?容易把?你?这个壮丁抓住,你?可别想给我?躲过?去。”   沈风眠就点头,“那主任就看着安排吧。”   刘常远顿时满意,一拍沈风眠的胳膊,“好样的,咱们识字班的同志们会感激你?的”,他想了想,“我?记着,就是这几?天的课,马上要学习‘枪支弹药,烽火硝烟’这些字,我?就安排给你?,正好发挥你的特长嘛。”   送沈风眠走的时候,他还很高兴,“小沈啊,咱们?家属院,就是要多些像你?这样有知识有文化,还服从组织安排的好同志啊。”   沈风眠摇头,“我这临时调整时间,还得您两边协调,也是麻烦,如果下?个月我?不?出差,我?愿意再给识字班上一周的课。”   刘常远很不能热泪盈眶,“有思想,有觉悟,好同志!”   沈风眠在一叠‘好同志’声中走远,心里盘算着‘枪支弹药,烽火硝烟’这些字怎么才能讲得更?有水平。   另一边,刘春花家里,虎子正眉飞色舞讲着今天过?得多开?心,原本他回到家就要说的,奈何和沈野一样,吃得太饱,话没说两句就犯瞌睡,美?美?睡了一觉,这才给刘春花讲起来。   “妈,孟姨真的特?别特?别厉害,她做得哪个菜都好吃,就我?带去的腊肉,她炒的香喷喷的,还有那个粉皮炖鸡,鸡肉可好吃,粉皮都带着鸡汤的味,妈你?去跟孟姨学。”   “还有还有,那个肉沫粉条,粉条上挂着小小的肉粒,用勺子舀着吃,特?别过?瘾,哦,还有那个豆腐,有辣味的豆腐,滑滑嫩嫩的。”   他说着说着,口水又不?自觉流出来,“我?晚上还想吃那么多好吃的菜。”   刘春花见他这阵子因着吃得多些,脸上都挂了些肉,心里实在高兴,“我?看你?孟姨做的,就是个萝卜丝你?也觉得好吃。”   虎子眼睛一亮,“妈,你?怎么知道孟姨做了凉拌萝卜丝,真的好吃,吃完肉吃一口更?好吃!”   他推搡着刘春花,“妈,这些你?都去问?孟姨,学着做来给我?吃。”   刘春花架不?住儿子撒娇,“成成成,今天孟姨给你?们?做那么多菜都累了,明后天的妈去找你?孟姨问?,学来做给你?吃,行不?行。”   母子两个正说着话,沈野就蹦跳着进?来,迫不?及待抬脚,“虎子,刘大娘,你?们?看,孟姨给我?做的新鞋!”   虎子刚吃过?孟谷雨做的一桌美?味饭菜,正觉着她天下?无敌厉害,听着沈野说做了新鞋,忙不?迭伸头看,一脸羡慕,“小野,孟姨对你?可真好,她做的菜好吃,鞋子穿着肯定也舒服吧?”   沈野得意晃晃脑袋,“那肯定的,孟姨就是这么厉害。”   刘春花打眼一看,见着那密密实实的针脚,就知道孟谷雨下?了功夫,一双孩子的鞋,做的这么精细,她心里更?觉着孟谷雨是个踏实人,看沈野小圆脸上都是笑,也替他高兴,“小野,你?孟姨对你?可真好,高兴不?。”   沈野笑得眉眼弯弯,“刘大娘,我?当然高兴啦。”   刘春花就和他说起来,“刚虎子还说呢,你?孟姨做饭好吃,回头我?得去找她跟着学几?招,等你?给她说一声,等有空我?去找她。”   沈野知道孟谷雨不?会拒绝,声音响亮替她应一声,“成,刘大娘,你?有空来我?家就是,孟姨指定会好好给你?说。”   不?过?等他找了一圈小伙伴,发现好多大娘婶子都想来他家请教孟姨做饭的时候,又觉着这样不?行,每个人都来问?一遍,那孟姨说好多遍,太累。   不?过?很快,他就想出了解决办法,等显摆完一圈,他回家找孟谷雨,“孟姨,我?给你?找了个活。”   孟谷雨不?明所以,“什么事?”   此时太阳快要落山,孟谷雨正在厨房做晚饭,中午饭菜丰盛,大家吃得都不?少,还有些剩下?的菜,她打算热一热,煮个清清淡淡的白粥当晚饭,并?不?费事。   沈野跑进?厨房,和孟谷雨坐在一起,“我?去找虎子他们?玩,他们?回去都夸孟姨你?做饭好吃,让那些大娘婶子来跟着你?学呢。”   孟谷雨笑笑,“这个啊,成,这些都是家常菜,做起来不?费什么事,回头她们?来,我?好好给说一说就是。”   沈野摇摇头,“孟姨,说是能行,可也不?能一个个的说啊,那得多费事,所以呢,我?就想了个办法,明天,让那些婶子大娘一起过?来,你?当小老师,集体给她们?讲讲就行啦。”   对孟谷雨来说,让她对着一个人说怎么做饭,她能说出来,可对着一群,像老师一样给大家讲,她就觉着自己做不?来,“那,那能行吗,要是讲不?好怎么办,小野,我?这在家也没什么大事,谁有空来我?给讲讲就是,不?用集中讲。”   沈野一听就知道她又犯了老毛病,“那有什么讲不?好的,对着一个讲也是讲,对着一群人讲也是讲,都一样,要是她们?挨个来,你?得讲那么多遍呢,那多累,孟姨你?就听我?的,一起讲。”   不?等孟谷雨再说什么,他就补充,“我?可都给刘大娘她们?说好了,明天星期天,她们?都没什么事,上午过?来,你?们?就和今天一样,把?桌子摆院子里,摆上瓜子,倒上热茶,坐着说说话聊聊天,你?顺便就能给她们?讲讲,多好。”   想到今天孩子们?围坐在一起的热闹场景,孟谷雨不?自觉笑起来,倒是没那么不?自在了,她看沈野,“那,那就明天谁想学什么,我?给她们?讲讲?”   沈野重重点头,“对!”   孟谷雨搓搓手,“那我?得准备准备,别明天讲不?出来。”   沈野心想这有什么讲不?出来的,转而?又想到她的性子,开?口鼓励她,“那孟姨你?今天可以先说一说,练习练习嘛。”   说到这里,他立马又有了新主意,“孟姨,今天晚上我?去跟你?睡吧,你?就把?怎么做菜给我?说一遍,这样你?能练习,我?也能学习学习,等以后我?学会了,就做给你?吃。”   孟谷雨可不?舍得让沈野做饭,不?过?能练习一遍,她觉着这办法能行,“那成,给你?爸说一声,你?今天跟着孟姨睡。”   因着这个约定,晚饭做好,沈野都不?愿意在家吃,非要让孟谷雨把?饭菜和米粥盛好,带着去宿舍两个人一起吃,他还很有自己的理?由,“孟姨,咱们?早些回宿舍,你?就能早些给我?讲,这样有不?熟练的,还能再说一遍呢,多好。”   临走前,他对着沈风眠摆手,“爸,今天我?和孟姨一起回宿舍吃饭,你?在家自己吃吧,剩下?那些好吃的,都是你?的。”   沈风眠特?意赶回来吃晚饭,一路上想着该怎么开?口,才能让孟谷雨留下?一起吃饭,没想到回到家,就要面?对自己一个人吃饭的场景,一时间不?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叮嘱沈野,“别给你?孟姨添乱。”  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走远,沈风眠回到屋里,只觉家里静的厉害,不?过?,他倒也不?觉孤单,因为吃饭完,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,他要备课。   另一边,吃过?晚饭,洗漱之后,孟谷雨和沈野两人坐在桌前,先拿出各自的硬皮本来,写日记。   写日记的习惯,还是沈野先提出来的,最开?始是他见着沈风眠每天都要写点东西,就想着他也要把?每天高兴的事情记下?来,写了没几?天,就要带着孟谷雨一起写,说这样能练习写字。   孟谷雨原本就喜欢依着沈野,这样的事情,自然更?不?会反对,就这样,两人每天写日记,已经坚持了一个多月的时间。   今天两人的日记里,自然写的是同一件让人开?心,并?且难忘的事。   写过?日记,时间已经不?早,沈野拉着孟谷雨,“孟姨,开?始吧,你?是小老师,给我?讲怎么做菜。”   沈野这么冷不?丁的一开?口,孟谷雨还有些不?知道怎么张嘴,“那,那我?先讲什么?”   沈野可是早就打算好了,他数着手指头,“那肯定是先讲肉沫粉条啊,这个大家最喜欢,还有红烧肉,粉皮炖鸡,炖豆腐。”   他数着数着,索性放弃,“孟姨你?太厉害,就连萝卜丝虎子他们?都喜欢,你?就挨着来吧。”   自己做的饭受到孩子们?的喜欢,孟谷雨听得忍不?住笑起来,和沈野在一起,她总是放松的,自在的,“好,那我?就挨个说一说,你?帮我?听听,哪些不?合适的,我?就改正。”   从肉沫粉条开?始,孟谷雨说得仔细,沈野听得津津有味,好吃的菜一道道说出来,他听着听着就开?始摸肚子。   宿舍楼已经熄灯,孟谷雨察觉到他的动作,停了话头,“怎么,肚子疼?”   沈野嘻嘻笑起来,“孟姨,你?说着那些菜,我?好像能闻着味道,感觉超级好吃,我?都饿了。”   听他说没事,孟谷雨才放心,“饿了,那要不?要吃点饼干?”   沈野摇头,“不?要不?要,我?是馋的,才不?是饿。”   听他这么说,孟谷雨又笑起来,“那明天你?想吃什么,孟姨再给你?做。”   沈野就嗯一声,想到今天的快乐,他心里小人欢快蹦跳,忍不?住靠近孟谷雨,“孟姨,你?最好了,做菜做的好,讲的也仔细,等明天就按照刚才说的讲,大家肯定都能听明白,肯定夸你?厉害。”   大体讲过?一遍,孟谷雨心里有了底,虽然还有些打怵,可想要和大家坐在一起,聊天说话的场景,她又从心底又生出些跃跃欲试来。   明天,应该又会是让人难忘的一天吧。 第23章 老师   第二天一早, 吃过早饭,孟谷雨就开始打?扫院子?,沈野也不出去玩, 小尾巴一样跟着她,看她忙个不停,“孟姨,院子?已经这么干净, 你怎么还扫啊。”   孟谷雨不放过边边角角的?地方,她是干惯家务活的?, 从记事?起, 到长大,到上辈子?嫁人?后,她干得做多?的?就是家务活,以前从来不觉得这是一件让人?高兴的?事?, 只知道这是她的?活,必须她来干,可自从来到家属院以后, 她才发现,原来做家务,也可以让人?快乐。   “因为一会有好多?人?来咱家玩,打?扫的?干净些,大家看着高兴啊”, 孟谷雨转头看沈野,眉眼?带笑?, “干干净净的?,多?好。”   她今天又换上了那?件新衣服,穿过几天之后, 她已经再不会有那?种放不开手脚的?感觉,反而是再穿之前的?衣服,觉着有些肥大不方便。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. t x t 0 2 . c o m   孟谷雨没和任何人?说,她现在喜欢穿这件新衣服,总觉着穿上这件衣服,就从头到尾告别了上辈子?,是个崭新的?自己。   不用说,沈野更是喜欢看到漂漂亮亮的?孟谷雨,他忍不住凑到孟谷雨身边靠着她,小嘴一张都是好听的?话,“孟姨,你可真好看,长得好看,衣服也好看,什么时候你再去百货商场买衣服吧,这次带着我,我帮你选更好看的?。”   孟谷雨原本就想着,天越来越热,回头再买一件短袖的?上衣穿,再买块布自己做一件上衣换着穿,听着沈野的?话,她点头,“行啊,我上次去的?时候就想着呢,下次再去就带着你,我把百货商场都逛了一遍,还去看了国营饭店在哪里,到时候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。”   沈野是去过国营饭店的?,他听着孟谷雨的?话,好奇,“孟姨,你就看了看,都没进去吃啊?”   孟谷雨没好意思说,那?时候逛遍整个百货商场,一个月的?工资花个差不多?,在她的?世界里已经是一件惊天动地的?大事?,去国营饭店吃饭,对那?时候的?她来说同样是件大事?。   她只是笑?,“我买完东西,就想着早点回来,没去呢,下次带你一起去,行不行?”   沈野若有所思,“孟姨,你不会从没去国营饭店吃过饭吧?”   孟谷雨看他,“你怎么知道的??”   沈野就摇摇脑袋,叹气,“孟姨,你以前过得可真不好。”长那?么大,都没去国营饭店吃过一次饭。   没人?知道孟谷雨至今为止,两?辈子?都没去过国营饭店,上辈子?嫁人?前,一家人?舍不得去,嫁人?后,平常就是在家里吃,去国营饭店请客用不着她去,总之,国营饭店和她没有一丝的?交集,不过,国营饭店的?很多?菜她倒是会做,因为赵家人?最喜欢的?就是吃着什么好吃,说个名字说个味道,让她琢磨着做。   孟谷雨不去想那?么日子?,她伸手摸摸他小脑袋,“以前都过去了,以后,孟姨指定?会越过越好的?。”   沈野点头,“这倒是,孟姨,等咱们去市里,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,你想吃什么,我都给你买!”   这样敞亮大气的?话,对孟谷雨来说同样是一种稀罕事?,她虽然不会花沈野的?钱,可孩子?有这份心,已经足够让她感动,“那?孟姨可记着呢。”   沈野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大人?话,心里美滋滋,不过他还是想告诉孟姨,国营饭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?,“孟姨,其实你做的?饭,比国营饭店的?大厨做的?好多?啦,你要是能开个饭店,指定?有特?别特?别多?的?人?去吃饭,你比他们都厉害!”   孟谷雨先是高兴,随后就是一愣,她突然就想到,她不干保姆以后,能干点什么了。   她刚要说话,就听着门口有人?笑?应,“那?可不,你孟姨做的?饭能让你这个小刁嘴满意,肯定?是比国营饭店大厨做的?好。”   孟谷雨这才发觉,她和沈野说着话,时间已经不早了。   见着刘春花上门,她拉着沈野从摆好的?桌子?旁站起来,“刘嫂子?你们来了,快坐下。”   沈野蹦过去牵虎子?的?手,振振有词,”孟姨做的?饭就是超级好吃啊,对不对虎子?。“   虎子?重重点头,“嗯!就是好吃,我昨天做梦都是吃孟姨做的?饭。”   有孩子?们在,场面总是更热闹些,刘春花和几个女同志围着桌子?坐下,打?趣孟谷雨,“你这准备的?还挺齐全啊,这花生瓜子?热茶的?。”   孟谷雨先给大家倒茶,“我脑子?不行,可想不出来这些东西,还是小野,说你们过来,咱们大家坐在一起吃点东西,说说话,挺好。”   和刘春花坐在一起的?是一团政委媳妇王兆香,她先接过孟谷雨递过来的?茶喝一口,又抓把瓜子?嗑几颗,忍不住感叹,“你别说,真是很久没和咱们这些老姐妹这么坐着说话了,一天到晚的?忙活孩子?,忙活上班,哪有自己的?时间,咱们这么围着一坐,感觉可真好。”   刘春花点头,“那?可不,也就这时候,咱们能松快松快,小孟你这法子?好,等下回瞅着休息,大家都有空的时候,咱们再聚。”   几家孩子们玩的好,大人?关系也不差,刘春花这话一说,大家都乐呵呵应和。   “我刚就想说呢,这样的?好天气,就该咱们姐们坐一块聚聚,晒晒太?阳说说话,这多?好。”   “就是,老刘说的?对,下次咱们再聚。” 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,吃吃瓜子?喝喝茶,孟谷雨话不多?,只听着大家说,可她丝毫不觉得被冷落,反而说不出的?放松。   这种相?聚,在她印象中从未有过,记忆里,胡同里偶尔会聚着一群妇女,满脸掩不住的?亢奋,嘴里唾沫横飞,东加长西家短的?嚼舌根,说的?最多?的?,自然就是她,‘天天不干活吃闲饭’,‘长得好看不安分?’,‘生不出孩子?没用’,她影影绰绰听过无数遍。   可此刻,大家大大方方坐在一起,说着家里的?趣事?,孩子?的?糗事?,自己的?烦心事?,没什么议论,更没有诋毁,敞敞亮亮,透着大方。   孟谷雨抿唇笑?,忍不住想,果然,这样的?相?聚和她想象中一样,让人?想起来就会高兴。   “你瞅瞅你瞅瞅,笑?啥呢!”   冷不丁听着这句话,孟谷雨一下回神,脸上带着懵,“咋,咋了?”   王兆香拿胳膊怼旁边的?刘春花,“你瞅瞅,不知道傻乐啥,我就说吧,下回还来她这儿,只看着这么漂亮的?大姑娘,我这心情都好。”   一群人?发出善意的?笑?来,刘春花给孟谷雨满上茶水,“喊你这个老师给我们讲课呢,光顾着说话,可不能忘了正事?。”   孟谷雨见众人?目光聚集到这边来,一时间又有些紧张,“那?,那?我先讲什么?”   这里面,刘春花和孟谷雨相?处最多?,知道她性子?有些腼腆,人?少还好,人?一多?就不爱张嘴,忙先抛出话题,“先说肉沫粉条,这粉条是干菜,我们家常年都有,我都是用它炖白菜,炖菠菜,我家虎子?不爱吃,这肉沫粉条我还真没做过,虎子?说我煮的?软,一夹就断,不如你煮的?劲道,你给讲讲,有啥妙招不。”   真正讲到做菜,孟谷雨就稳下来,刘春花说完,她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,“嫂子?,那?你肯定?就是提前用热水泡粉条,泡好之后就下锅煮菜了。”   不仅刘春花,连王兆香都纳闷,“不是直接下锅吗?”   孟谷雨解释,“直接下锅也行,就是容易煮烂,我发现热水泡软以后,再过一遍凉水,煮出来就劲道些。”   这话一出,众人?恍然,“原来是这样,看来这做饭也有大门道。”   “那?小孟你给讲讲这肉沫粉条怎么做的?,我和老刘一样,都是煮菜,从没有单独和肉沫一起做。”   孟谷雨就仔细讲起来,这可是孩子?点名要学的?菜,一时间众人?都认真听着。   好几个跟着大人?一起来的?孩子?原本在一边玩,听着孟谷雨不疾不徐说话,不由自主都聚过来,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。   讲了肉沫粉条,又讲了麻辣豆腐,粉皮炖鸡,酸辣土豆丝,这么一个个讲下来,众人?发现几乎每道菜孟谷雨都有自己的?门道,从这点上就能看出来,她真的?是个细心又有耐心的?人?。   “要不说小野一直说你做菜好吃呢,就光听你这些小窍门就知道,你是有研究的?。”   “就是,像我,做饭不是加水煮,就是混在一块炒,从没像你做这么精细过,切条的?切丝的?切碎的?,加面水加油水还提前腌,这一个个的?都是讲究。”   在坐的?大人?都是家里掌勺的?,内行人?听门道,自然知道要做到孟谷雨说的?这些不容易,可孩子?们一个个扬着花朵一样的?小脸,听着孟谷雨仔仔细细讲完,一个个很有话要说。   “我觉着听完孟姨说的?做菜方法,我也能做出来那?么好吃的?菜来。”   “就是,孟姨说的?真仔细,那?个麻辣豆腐我都记着呢,我回家跟着做做试试去。”   虎子?直接对着刘春花下保证,“妈,一会回去我就给做顿饭,让你和爸尝尝我的?手艺。”   孩子?们童言童语,大人?听得可乐,刘春花给虎子?一个脑瓜崩,“听你这大话说的?,听着和那?国营饭店的?大厨似的?,你不把厨房给点着,我就烧高香了。”   虎子?不服气,“妈你忘了,上次我还给你们炒鸡蛋了呢。”   一说这个,刘春花更是乐,她忍不住笑?出来,“你不说我还忘了呢”,她看大家,“我们家这个,没那?个金刚钻,非要揽瓷器活,上次想吃馒头卷鸡蛋咸菜,非要自己炒鸡蛋,我这一时没看住,你们是不知道,张牙舞爪拿着铲子?给鸡蛋翻面,一铲子?下去,那?鸡蛋直接飞我家那?柴火垛上,差点没把我笑?死。”   她边说边模仿,说得活灵活现,等她说完,一桌子?人?齐齐笑?起来,大人?还收着些,孩子?们一个个笑?翻了,哈哈哈声传出去老远。   沈母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?,打?从进了胡同,她就听着里面传来笑?闹声,原本还纳闷,这是谁家这么热闹,等一进自己家门,直接傻了眼?。   他们沈家,除了她,一屋子?爷们,沈野是个不着家的?,院里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多?欢声笑?语,这,这还是他们家吗。   见着她,沈野哎呀一声蹦起来,三两?下扑过去,“奶奶,你怎么回来啦!”   孙子?扑进怀里,沈母这才有些真实感,抬头看向熟悉的?刘春花,“小刘,你们这是?”   众人?都笑?着站起来,刘春花让她赶紧过来坐下,“我们啊,这是来找小孟同志学习做菜的?,这不,听她说完,大家一起聊天呢,婶子?你怎么回来了,叔那?边好些了不?”   家里这么多?人?,沈母有些云里梦里的?,就先回答问题,“还早呢,医生说这一时半会的?好不了,得长久的?养着,这不,刚好他老战友这几天去做什么检查,得在那?里住两?天,正好能照应照应老沈,我就瞅着这两?天的?功夫,赶紧回来一趟看看,这一出门这么多?天,哪里能放心。”   刘春花就笑?,“要是以前,可能真挂着心,可现在,婶子?你就放心,有小孟同志在呢,这里里外外的?你看看,就没有不干净的?地方。”   沈母这才知道,这里面最漂亮那?个姑娘,就是她家的?保姆,“小孟同志?”这么俊的?姑娘,她还是第一次见。   打?从沈母出现,孟谷雨就时不时看她,听着她喊,孟谷雨立即应一声,“婶子?,我叫孟谷雨。”   只这一句,加上孟谷雨的?动作,沈母就知道,这小同志是个性子?内向的?,她忙安抚笑?笑?,“别紧张,上次小野就给我说,你做饭好吃,我可得好好谢谢你。”   众人?听得直笑?,“婶子?,你要谢的?地方还多?着呢,回头你就知道。”   至少,从前调皮捣蛋的?小沈野,现在可是变成了爱学习的?小朋友。   因着沈母大老远的?回来,怎么也得休息,众人?略说几句,纷纷起身离开。   把呼啦啦一群人?送走?,沈母这才有空和孟谷雨沈野坐下好好说说话,“我这突然回来,家里这么多?人?,我都不敢认,热热闹闹的?可真好。”   沈野语气骄傲,“奶奶,都是来找孟姨学习做饭的?,你要是昨天回来,那?更是热闹,我和虎子?他们在院里吃饭呢,孟姨给我们做的?菜,足足有十个,我们拼了两?个大桌子?,吃得特?别开心!”   他伸出手指头数昨天的?菜,沈母越听越高兴,拉着孟谷雨的?手,“多?亏了你,家里才这么热闹。”   沈母的?手有些粗糙,但是干燥温暖,孟谷雨看着两?人?交叠在一起的?手,那?些紧张突然就荡然无存,能养出那?样优秀的?沈同志,养出那?样可爱的?小野,她怎么会觉得她会很严厉呢。   孟谷雨抿唇笑?起来,“婶子?,其实我没做多?少,就像昨天,有沈同志和孩子?们给我帮忙,我只负责做菜。”   她一笑?,沈母更是看得欢喜,“那?你就是做的?最重要的?步骤,没有你,他们那?些都是白瞎。”   一句话说的?孟谷雨有些不好意思,偏沈野还在一边对着沈母竖大拇指,“奶奶,还是你总结的?到位,要是没有孟姨,我们指定?做不出来那?么多?好吃的?菜,孟姨就是最厉害的?。”   三人?坐在院里,你一句我一句正说得热闹,沈风眠就进了家门。   见着沈母,他微楞,“妈,你怎么回来了?”   沈母听得直撇嘴,忍不住朝孟谷雨偏头吐槽,“你听听什么语气,从来就是这个冰块性子?,说话没点热乎气,听着好像不欢迎我回来似的?。”   孟谷雨看沈风眠一眼?,“不是的?,婶子?,你回来,沈同志指定?是高兴的?。”   沈母冷哼一声,“我知道,就是看着他那?样子?就来气。”   两?人?嘀嘀咕咕的?,沈风眠虽然不知道说得什么,也知道在说自己,他声音带着些无奈,“妈,爸怎么样了。”   听着他们要说家常话,孟谷雨起身,时间也不早,“那?沈同志,婶子?,你们说会话,我去做饭,婶子?回来是高兴事?,我多?做两?个菜。”   沈野自告奋勇,“奶奶你和爸说话,我去帮忙。”   沈风眠只点头,“辛苦了,孟同志。”   看着儿子?恨不能离着八丈远的?避嫌模样,沈母心里直呼没救了,个木头一样。   不过到底是自己儿子?,再怎么看不惯一些事?,心里还是疼的?,母子?两?人?坐下说着家常话,沈母把沈父的?情况说完,“之前我和你爸不放心,还想着问问医生,能不能早些回来,现在看着小孟同志,我这放心不少,那?回头我就给你爸说,听医生的?吧,不着急。”   沈风眠点头,“妈,爸的?病急不来,家里没什么事?,你不用担心。”   沈母原本是真担着心的?,可一见孟谷雨,只说了这么一会的?话,她心里就安稳不少,说一千道一万,不如自己亲眼?见,这回亲眼?见着孟谷雨,她才知道当初沈野说的?实在没夸张,家里新来的?这个保姆好。   她心里高兴,又和沈风眠说几句话,起身要去供销社,“那?你先歇歇,我去供销社看看还有没有吃食卖,正好回来做饭用。”   出了家门,刚进供销社,就碰着同样来接班的?刘春花,两?人?之前关系就不错,刚刚人?多?没好好说上话,这会子?免不了要说几句。   “婶子?,之前不放心家里吧,这回见着小孟,是不是放心不少?”   沈母连连点头,“真让你说着了,这说了几句话我就知道,小孟是个踏实的?,有她在家里,我可算是能放心。”   刘春花就笑?,“你是不知道,她对小野是真好,上学送放学接,还上我这里拿鞋样子?给做新鞋,是真疼小野,我都说,亲妈也就这样了。”   说到这个,沈母就叹气,“要真是妈就好了。”   刘春花以前是没法和旁人?说,这回碰着沈母,自然就劝,“婶子?,你回头和沈技术说说,这样的?好姑娘实在不多?见,长得好看,性子?踏实,做事?认真又仔细,还疼小野,让他把握住机会啊。”   沈母更是蔫,她摆手,“别提了,一说这个我更气,你是不知道,和小孟说个话,恨不能离那?么老远,一句热乎话不会说,冷冰冰的?,我看他一说话,小孟那?边都直害怕,你说就他这个性子?,这辈子?也别想娶个媳妇。”   刘春花就想起来她知道的?,“这沈技术确实太?端正了些,你不知道,打?从小孟同志来,你们家那?大门就没关上过,四敞大开,沈同志也是,从不单独和小孟在家里,下午到家就让小孟下班,我们这打?眼?看着,他避嫌还来不及,确实是没那?方面的?心思。”   沈母的?心,彻底死了。   原本还想着回来和儿子?说说,让他和隔壁韩晓雪试试,可现在看着,她儿子?就是个和尚性子?,这辈子?是真不打?算结婚了。   一时间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,不过等中午吃着孟谷雨做的?饭,她那?些忧愁登时少了不少。   “哎呦,你别说,小孟,你这手艺是真行。”   沈野得意,“是吧,我就说,孟姨手艺比国营饭店的?菜还好吃。”   因着沈母在,孟谷雨没单独吃,四人?坐在一张桌子?上一起吃饭,得到认可,孟谷雨笑?,“那?这两?天,我多?做些婶子?你爱吃的?。”   沈母越看孟谷雨越喜欢,她不乐意,“那?不行,我不在家你得忙活,可我这回来一趟,怎么也得替替你的?班,明?天给你放一天假,你歇歇。”   孟谷雨没想到沈母会这么说,她忙不迭摇头,“婶子?,你一直照顾沈叔也辛苦,这回来一趟,还是好好歇歇,做饭也不费事?,我来就成。”   沈野摆摆手,“别推让啦,奶奶你和孟姨分?开不就好了,明?天上午孟姨做饭,奶奶休息,下午奶奶做饭,孟姨休息,正好歇歇等晚上去识字班上课。”   沈母乐呵呵的?,看孟谷雨,“那?咱们就都听小野的?,不推让了。”   孟谷雨还想说什么,可想到爷俩很久不吃沈母做的?家常菜,可能会想吃一顿,就笑?着点头,“成,听小野的?。”   不过她这话就想错了,以前一直吃沈母做的?饭还不觉得,吃惯了孟谷雨做的?饭,现在再吃,差别实在太?明?显。   隔天晚上,放学的?放学,下班的?下班,沈母端菜上桌,见爷俩一吃一个不吱声,就心里有数了,她张嘴问,“我做的?饭,怎么样啊?”   沈野略一想,张嘴,“奶奶,虽然你做的?菜有些不如孟姨做的?好吃,可是我还是很喜欢,这是奶奶辛辛苦苦做的?,我都会好好吃光。”   一句话说的?沈母眉开眼?笑?,“哎呦,真是奶奶的?好孙子?,还知道奶奶辛苦。”   虽然她大孙子?有些调皮,不爱学习,可你听听这话说的?,能说到人?心坎上,多?好的?孩子?,她夹一筷子?肉给沈野放碗里,忍不住夸,“咱们小野就是好,可不像有些人?,锯嘴的?葫芦一样,一句热乎话不会说,老大不小的?人?,连个媳妇都找不到。”   白瞎那?么个人?。   因着心里实在气不平,她一顿饭都在碎碎念。   吃过饭,她还想说和沈风眠好好说道说道,就见沈野擦擦嘴,仔仔细细挎上书包,“奶奶,我去识字班学习啦。”然后迫不及待冲出大门。   沈母:???   她调皮捣蛋不爱学习的?孙子?呢?   接着,就见沈风眠从里间拿 出硬皮本,“妈,这周轮到我去识字班当老师,我去上课了。”然后施施然出门。   沈母:????   她那?锯嘴葫芦不爱说话的?儿子?呢? 第24章 讲课   这?一个个的, 看得沈母有些傻眼,孙子要学习,儿子要去讲课, 这?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怎么的。   她还想追上去问问,刚起个身,突然就想到一件事,小孟同志今天晚上也要去上识字班。   几?乎是醍醐灌顶, 沈母瞬间想通了,她想起今天中午刘春花她们说的, 对小孟同志, 要感谢的可不只是做饭这?一件事。   所以,孙子和?儿子的改变,都是因为小孟同志?   另一边,孟谷雨下午在宿舍收拾一遍房间, 又睡了一觉,只觉着整个人都很精神,不知道为什么, 她觉着这?辈子自从来到家?属院,整个人的状态都在变,再?没?有曾经那种昏昏沉沉,提不起劲的感觉。   这?也就导致,她真的越来越喜欢家?属院。   看着时间差不多, 孟谷雨把中午带回来的饭简单热一下,吃过之后?就朝着识字班走。   她到的早, 没?想到同桌高喜银比她还早,“喜银,你今天怎么来的这?么早?”   高喜银原本正在埋头写字, 之前她不爱学习,可这?些日子跟着孟谷雨按时来上课,她字写得越来越好,慢慢的记账也不再?是什么难事,李政委两口?子难得夸了她几?句,她心里高兴,最近学习劲头都很足。   见着孟谷雨,高喜银兴奋,忙忙拉着她坐下,字也不写了,和?她说悄悄话,“谷雨,我今天听着个大?消息。”   孟谷雨凑近她一些,“怎么?”   两人靠的近,高喜银声音不大?,“那不是,刚我在李政委家?做好饭,正准备洗衣服呢,李政委就和?几?个人一起进来,我瞅着他们怪高兴,一副要说些什么的样?子,刚要进屋跟着听点消息,李政委就让我下班呢,临走前,我听着他们说了一句什么拨乱反正,什么放开的,还说以后?的日子就越来越好。”   在家?属院当着保姆,听起来是个不起眼的工作?,可是有资格请保姆的,也不是普通人,不说多的,耳濡目染之下,怎么也能?长些见识,高喜银就说着自己的分?析,“谷雨,上次我去镇上黑市,好些人都在那买卖东西,我还纳闷他们怎么都不害怕,问了几?个人才知道,说现在都不怎么查了,管的可松。”   她很高兴,“要真是和?李政委他们说的那样?放开,是不是就真和?咱们上次说的那样?,招保姆的人会越来越多,那我更得好好学习,回头找个好下家?,多挣点钱。”   孟谷雨听得眼睛都亮起来,她只依稀记着,上辈子好像就是她嫁人后?没?多久,外头就传出风声,刚开始大?家?还不信,可没?过多久,高考就恢复了,再?之后?,就是开放,允许个体户经营了。   那这?次李政委他们说的,可能?就是高考恢复的事情了。   虽然她学习不好,小学才刚学明白,高考更是不敢想,可这?件事总归是一件大?好事,不过她并不多说,只拿出写字本,和?高喜银一起写字,笑着应和?她,“要真是那样?,可就太好了,那我也好好学。”   高喜银就美滋滋笑起来,“我觉着是这?样?,要是再?找下家?当保姆,我就找个沈技术家?那样?的,多好啊,人少事少,轻快,小野还和?你那么亲。”   她刚说完,抬头就见沈野挎着小书包走进来,顿时就笑,“你看,说什么来什么,小野又来找你学习。”   见着沈野,孟谷雨就更高兴,“小野,你怎么来了。”   沈野照例坐在两人中间,他拿出自己的作?业本,“一下午没?见孟姨,我想你呢,当然就来找你学习啦。”   高喜银看孟谷雨,“你看看,小野就是会说话,谁和?他在一块都开心。”   沈野被夸的摇头晃脑,随口?就问起来,“郑伯伯终于走了吧,今天是谁来讲课啊?”   说到这?个,孟谷雨和?高喜银同时松一口?气,高喜银忍不住哆嗦一下,“郑团长可终于走了,听他讲课一星期,我提心吊胆的。”   孟谷雨深有同感,她也是。   沈野倒是没?觉着什么,“怕什么,郑伯伯不就是严厉一些,那些字孟姨你和?高姨都会,不怕被提问。”   孟谷雨和?高喜银可都不这?么想,她们只看着板着脸的郑团长就紧张,更不用说谁被叫起来回答的不好,还被劈头盖脸一顿骂,虽然两人没?被骂过,可想想都觉着害怕。   孟谷雨祈祷,“希望这?次的老师没?那么凶。”   高喜银就问沈野,“小野,你爸怎么不来当老师啊,他不是很合适吗?”   沈野小大?人一样?摇摇头,“他才不愿意来呢,我听奶奶说,他只来过一回,好像被那些大娘婶子围着问这?问那,堵着回不了家?,那次之后?,我爸就再?也没同意过来当老师啦。”   他总结,“我爸不爱说话,用我奶奶的话说,就是锯嘴的葫芦,他才不会来当……”   ‘老师’两个字还没?说出来,沈野就见着门口?慢条斯理走进来一个人。   这人一件白衬衫,下穿笔直的军装裤,走路目不斜视,满身严肃,不是他爸又是谁。   此时识字班人已经来的差不多,原本都在交头接耳的说话,听着这?规律的脚步声,抬头看过去,不自觉就闭了嘴。   高喜银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就有些激动,她隔着沈野攥住孟谷雨的手摇了摇,话不敢说,只挤眉弄眼,连自己都不知道要传达个什么意思。   孟谷雨看着沈风眠大跨步走上讲台,硬皮本啪嗒一声放到课桌上,抬眼扫视全场,目光所过之处,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坐得更端正。   她突然就觉着,眼前的人特别可靠。   沈野张开的小嘴还没?合上,脑子还没?反应过来,嘴巴就要先喊爸,不过还没?喊出来,就被沈风眠一个眼神制止。   沈野回神,好吧,现在是在教室,他爸是老师,不能?随便喊。   沈野想到自己刚说的话就被打破,忍不住心里哼哼,肯定是看着他来找孟姨,老爸眼红,这?才也跟着来的。 奇 书 网 w w w . 3 q i s h u . c o m   他转头看孟谷雨,见她聚精会神看着讲台,心里重?复,肯定是这?样?没?错了!   讲台上,沈风眠已经开口?,“大?家?好,我是这?周的识字班老师,沈风眠。”   他垂眸翻动课本,“下面,大?家?打开课本第十二页。”   所有人齐齐动作?,教室里传来哗啦啦翻动书本的声音,莫名好听。   沈风眠扫视一遍教室,并不刻意在什么地方停留,拿起粉笔,转身把今天晚上要学的字写在黑板上。   ‘炮兵枪支弹药’。   他先把这?几?个字带着大?家?念一遍,让大?家?自己读几?遍,转身在黑板的大?片空白处开始勾勾画画。   很多人嘴里念着字,忍不住抬头看他的背影,只见他身姿笔挺,白衬衫扎进裤腰,显得腰身劲瘦,等回神,就见他手上已经画出一个大?家?伙。   沈野心里哇哦一声,他老爸在黑板上画了个榴弹炮。   不光他,其他人也是傻眼,怎么也没?想到,这?念几?遍字的功夫,沈风眠就能?在黑板上画出个这?么逼真的火炮来。   偏沈风眠一副风轻云淡的样?子,“第一个字,炮,它是一个多音字,二声炮,是古代的一种做饭方法,意思是包起来以后?用火烤,类似于我们现在所知的叫花鸡的做法,这?也是这?个字的来源。”   几?乎每个老师来上课的时候,都会讲字的来源,这?是刘常远给规定的,讲解字的来源,能?够让大?家?记忆更加深刻,可也不知道怎么的,好多人就是觉着,沈技术好像讲得更明白些,特别是当他讲炮的第二个音调时。   “另一个音调,就是四声炮,它的意思就广泛些,火炮,大?炮,迫击炮,接下来,我们借助我画的这?幅图,先来把第一节课要学的几?个字认识一遍。”   然后?,黑板上的那个榴弹炮的画,就被一笔一划的加工,枪支弹药兵,被沈风眠串成一个整体,就像一幅画,慢慢展现在众人面前。   他声音不疾不徐,一边构图,一边拆解,偶尔还会说几?个小故事来辅助,一字一句娓娓道来,他全程没?有提问任何人,可所有的人,都在聚精会神听课。   一节课结束,沈风眠说下课休息的时候,大?家?才猛地回神,心底不由自主生?出一个念头。   这?节课怎么过得这?么快。   如果不是沈风眠还在教室里,高喜银已经忍不住要喊出声来,她这?次更忍不住,趁着有人起身去厕所的噪音掩盖,拉着孟谷雨低声问他,“谷雨,沈同志可真厉害!娘哎,我不知道怎么说,就是那种感觉,就是我都不敢喘气了你知道吗。”   她忍不住满眼羡慕,“天呐,谷雨,你也太幸福了,每天对着这?样?优秀的沈同志。”   孟谷雨说没?有触动是假的,平常她见到的沈风眠,少言少语,从来清冷,这?是第一次,她见到沈风眠的另一面,他就那么站在那里,举手投足里都是说不出的气势。   孟谷雨心跳有些快,她觉得自己可能?也和?高喜银一样?,有些太激动了,“喜银,你小点声,别被沈同志听到。”   沈野托着小腮帮坐在两人中间,再?抬头看讲台上随意站着的沈风眠,和?身边两人的感觉恰恰相反,他觉着有些不爽。   沈野目光灼灼,沈风眠自然能?感觉到,见他看过来,沈野勾勾手指,无声喊他。   沈风眠不动声色合上书本,抬脚走过去,“什么事?”   他一过来,孟谷雨和?高喜银立即眼观鼻鼻观心,做得比小学生?还端正。   沈野看沈风眠,“爸,你怎么不提问问题啊?”   提问问题,他就能?举手回答,这?样?他就是表现最好的小朋友,大?家?都会夸夸。   沈风眠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,这?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的,就爱听夸奖,特别是孟谷雨的,只要一听,能?乐得找不到北。   他偏不提问,“没?什么要提问的,这?节课简单。”   说完,他垂眸看坐在最边上的孟谷雨,开口?,“能?听懂吗?”   这?一排座位,孟谷雨坐在过道边上,里面是沈野,再?朝里是高喜银,孟谷雨原本正襟危坐,支着耳朵听父子两人说话,冷不丁被问到,吓了一跳,忙点头,“能?,能?听懂。”   她说完,觉着这?话还不够表达她的意思,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,正正撞上他看过来的眼睛,不由自主就说了心里话,“沈同志,你讲的特别特别好。”   沈风眠伸手拿起她的写字本翻看起来,和?他想象的一样?,她的写字本很整洁,每个字一笔一划,字里行间都是认真,翻看几?页,他放回原处,声音带上温润,“写得很好。”   他并不多留,转身回讲台等下节课,只留下高喜银止不住激动,“谷雨,沈技术夸你了!”   孟谷雨只觉自己心跳更快了些,很有些当初第一次来上识字班的时候,听到全班为她鼓掌的感觉,她忍不住露出笑来,“我会好好学的。”   高喜银心里的学习动力?,比一辆火车还足,她攥住拳头一挥,“我也要好好学习,万一沈同志也看我的写字本呢,他要是夸我一句,那我得高兴死。”   沈野听得愤愤。   当天晚上,和?奶奶一起睡觉的沈野忍不住吐槽,“奶奶,你是不知道我爸,可能?装啦,今天上识字班,还画个大?炮,把全班人都给唬住了,孟姨都看的眼珠子不会转了,我喊她她都没?听见,奶奶,我爸真讨厌。”   沈母乐呵呵听着,开口?问,“你爸好好讲课还不好,大?家?听得认真,才能?学得好。”   沈野哼哼唧唧,“是这?样?没?错啦,可是都没?我表现的地方了,我让他提问,他还偏不,奶奶,什么时候我才能?长大?啊,等我长大?,就站在上面给孟姨讲课,我一定讲得比我爸好,不就是画个大?炮,我能?画的更好,我画两个,不,十个!”   沈母并不对着沈野说大?人的的事,她听得止不住笑起来,应和?一句,“奶奶觉得也是,你可是比你爸强多了,要是你上去讲课,指定是讲得比你爸好。”   有了这?句话,沈野心里才算是有了安慰,他心想,等明天奶奶走了,他还要去找孟姨一起睡,才不要和?讨厌的沈风眠同志一起呢。   在家?里呆了两天,沈母算是彻彻底底放了心,卸下一身心事回了疗养院。   疗养院,沈父的老战友已经离开,他正和?医生?说着话。   “小张啊,你看我这?病,什么时候能?出院啊。”   大?夫小张是军医出身,知道沈父以前是连长,“老连长,您可别急,您这?病啊就是不能?急,一急血压一高也是危险,您就慢慢养,按照我们给定的方案,咱们一步一步来。”   沈父叹口?气,“我还真不是很急,这?一辈子都是提着脑袋过日子,现在这?日子安稳,还急什么,这?不是我那老伴,一门心思让我儿子结婚,就盼着我赶紧好起来,好回家?张罗这?些事呢。”   沈母到病房的时候,正正听着这?句话,她一个大?跨步进门,义正言辞反驳,“什么回家?,你这?还没?好呢,着急回什么家?,咱们就养着,养个一年?两年?的不嫌多!”   沈父:???! 第25章 强买强卖   沈父被这?话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 “这?咋回一趟家,态度还大转变了呢。”走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,让他问问大夫能不能早点出院。   沈母瞪他, 转头和大夫说话,“小张啊,你别?听他的,我知?道他这?病得好好治, 要不是我儿?子孝顺,老沈这?回说不定就瘫了, 还是你们用心, 他这?才能囫囵个,你放心,我们都听医生的,让怎么治就怎么治。”   离开病房的时候, 张大夫都是笑着的,这?疗养院不少病人,他最喜欢的就是这?夫妻两个, 其?他好多上了年?纪的病人,只要和他说聊天,说不过几句话,就开始抱怨,抱怨命苦得了病, 抱怨儿?女不来看,张嘴就是苦水, 他虽然不会反感?,但听得多了,总没?那么喜欢。   可这?老两口就不一样, 两人从?不愁眉苦脸,说话敞亮,做事通透,仿佛没?什么事能让他们难过一样,透着向上的精气神。   病房里?,沈父盯着沈母,“说说,家里?咋了?”   沈母看他,“家里?能有什么事。”   沈父哼一声,“没?啥事你能不急着回家了?”   他略一想,就猜出原因来,“风眠谈对象了?”   沈母没?忍住,脸上就透出些喜色来,偏她还压着,“你不是不关心风眠结不结婚的事,问这?个干啥。”   沈父怎么不关心,“我那是不想让他干不愿意的事儿?,咋成不关心他了,别?胡说,咋,风眠真谈对象了?”想到这?个可能性,他也实实在在高兴起来。   沈母冷哼一声,声音却透着欢喜,“八字还没?一撇呢,你打听什么,反正我能看出来,这?回你儿?子是动了凡心,就看他有没?有能耐让人家同意。”   她不会和老伴说太多,同时也理解儿?子那样谨慎的原因,小孟同志现在是他们家的保姆,人家是来堂堂正正工作的,传出些风言风语像什么样子,太不尊重,这?件事要过明路,怎么也得等合适的时机。   她思量着,这?事现在就是儿?子剃头担子一头热,反正她是没?看出来人家小孟同志对自己儿?子有一点意思,所以,他家那木头还得努力。   一时间她又?纠结起来,叹气,“也不知?道能不能成。”   沈父听得云里?雾里?,虽然不知?道人家姑娘是谁,不过知?道儿?子有了喜欢的人,他就高兴,“你看他不动心的时候,你担心,现在有喜欢的人,你还担心,瞎担心什么,风眠是个有数的,能成就能成,这?不成也不能强求,随缘就是。”   沈母把?带回来的饭菜摆在桌上,“哼,你倒是看得开,行?了,不说了,赶紧来尝尝,小孟专门给你做的饭,你可是吃上了。”   要是能成,这?可就是儿?媳妇做的饭,沈母想想都觉着美,心情又?好起来,听着沈父连连说这?饭菜好吃,她笑,“那是,你是没?见?着,小野这?阵子都吃胖了,你是不知?道我回去的时候,咱们家多热闹。”   沈父张嘴问一声,她就兴致勃勃说起这?两天回家的事情来。   疗养院这?边,老两口安安心心呆住了,家属院,一切也是有条不紊进行?,孟谷雨如今对家属院的一切都很熟悉,她有了高喜银这?个好友,有很多和和气气经常来聚一聚的嫂子,还有个小尾巴一样喜欢粘着她的沈野小朋友,只觉一切都是圆满的。   天气渐热,这?天周四,钱红梅来找她,“谷雨,后?天星期六,我正好调了班,准备回家一趟,你回去不,这?上了三个月的班,你爸妈估计该想你了,要不跟我一起回去?”   孟谷雨倒是也想回家一趟,她知?道父母在家挂着心,要是能回去一次,也能让他们放心。   周五这?天,见?着沈风眠回来,她鼓起勇气开口,“沈同志,明天你加班吗,要是不加班,我想请假回趟家。”   沈风眠见?她提着心,一副担心他拒绝的样子,并没?有迟疑,直接点头,“好,你安心回家。”   孟谷雨就笑起来,“那可太好了,我看着你最近下班都按时回来吃饭,有时候比小野回来的还早,想着你应该不是特别?忙,那我明天回去一趟,周天中午就回来,下午我来做饭。”   沈风眠一顿,想说句什么,又?无从?说起,只让她不用来,“周一再来就好。”   沈野刚进家门就听着这?句,他很是不舍,“孟姨,你要回你家啦,不能带着我吗,我也想去。”   孟谷雨还没?说话,沈风眠就皱眉,“不许胡闹。”   沈野哼一声,走过去牵着孟谷雨的手,“我才没?胡闹,我又?不会捣乱。”   孟谷雨抿唇笑笑,“这?次先不带你,等我回去和家里人说一声,你要是愿意,下次带着你好不好?”   沈野嗯一声,“那你可得早点回来。”   孟谷雨保证,“后?天中午就回来,孟姨答应你,等再下周,带你去市里的百货商场玩,怎么样?”   有这?句话,沈野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,“孟姨,不许反悔!”   孟谷雨就笑,“已?经和你爸说好了,他也同意,肯定不会反悔的。”   沈野就欢快蹦起来,又?伸手拉着沈风眠的手,两边同时摇一摇,欢呼一声。   孟谷雨和沈风眠同时抬头看对方,眼里?都是笑意。   孩子的好心情总是能让大人也跟着放松。   得到同意,孟谷雨就想着回家买些什么东西,她刚发了第三个月的工资,除了第一个月的工资花的差不多,后?面这?两个月她没?出门,也没?怎么花,正好拿一些给家里?人买点东西带回去。   钱红梅回家自然也要买东西,两人一合计,一大早到了市里?就去百货商场。   “谷雨,咱俩要买的东西不一样,也别?凑一块了,还浪费时间,咱就各买各的,一个小时之后?门口汇合,咋样?”   孟谷雨一听就觉着好,这?样一来,还省的我等你你陪我,“成,钱婶子,咱们就各买各的,我想去给我爸妈哥嫂一人截块布做衣裳。”   上次回去带的布是给侄子侄女的,这?次她手里?有钱,就想给家里?人都买一件。   钱红梅让她也为自己想想,“也给自己买些东西,别?亏着自己。”   孟谷雨笑着应一声,“成。”   不过这?次孟谷雨是不打算为自己买什么东西的,她原本就和沈野说好,等着两人一起来百货商场的时候,沈野给她挑衣服。   买了几尺的布,又?买了些点心饼干和罐头,这?些平常在家里?都是稀罕东西,孟谷雨就都买一些,和家里?人尝个新鲜。   她还打算买一斤肉,因着没?肉票,她和钱红梅说好一会去黑市那边,又?买了些小东西,百货商场这?边就没?有什么要买的了。   孟谷雨看着还有些时间,就想去服装区看看,只刚走到服装区,就被喊住了。   “哎,孟谷雨?”   蒋翠远远就认出来孟谷雨,她是服装区的柜姐,每天见?人不少,一般人她根本记不住,不过孟谷雨给人印象实在深刻,她想不记得都难。   “我就等着你来呢,你怎么才来啊。”她迎着孟谷雨说话。   见?着她,孟谷雨抿唇笑,“蒋翠同志。”   蒋翠一摆手,“叫什么同志,叫我名字就成,还穿着上次在我这?里?买的衣服呢,好看是好看,中午就有些热了,该穿短袖了。”   孟谷雨伸手拉拉衣服边角,这?衣服她很爱惜,买了两个月,还和新的一样,不过蒋翠说的对,虽然衣服是薄的,可到底是长袖,中午有些热。   “等我下回来,就买件夏天穿的衣服。”   蒋翠嗨一声,“等什么下次啊,这?衣服,早买早穿,这?回又?来好些夏天衣服,我早就想着你呢,等你来了我得让你买两件,好些适合你穿的。”   蒋翠有个癖好,她就喜欢打扮别?人,特别?是见?着好看的人,她更是想让对方穿的漂漂亮亮的,只看着都觉得心情好。   她领着孟谷雨去看衣服,嘴里?和她说上次事情的后?续,“我给你说,上次就你穿的那身衣服,直接在百货商场卖没?货了,补了两次,好些人都来买,那一个月我可是卖出去不少衣服,我们主任还夸我呢,说今年?给我评先进个人,这?可多亏了你。”   孟谷雨并不觉着自己做了什么,“还是你会卖衣服。”   蒋翠笑,“这?话也没?错,哎,上回让你早点再来,咋一直没?来,我等你俩月。”   孟谷雨解释,“我在镇上上班,是给人家当保姆,没?多少空。”   “管那么严?都不让出门啊。”蒋翠咋舌。   孟谷雨见?她误会,忙忙解释,“不是不是,我想出来也能出来,主要是我没?想着来。”   蒋翠把?货架上一件碎花长裙拿下来,“你看看这?件裙子,好看吧,这?衣服一来我就想起了你,你穿着指定好看。”   孟谷雨一看这?裙子,下意识摇头,“不成不成,这?是裙子,我怎么能穿。”   蒋翠纳闷,“你这?话说的,怎么不能穿,这?裙子多好看,你穿指定漂亮,我这?一年?卖多少衣服,你听我的准没?错,你就买这?件。”   孟谷雨两辈子没?穿过裙子,只想想都觉着别?扭,“不行?不行?,我不要,不买这?个。”   “这?个好看,你买。”蒋翠让她换上试试。   两人正说着,冷不丁旁边传来个声音,“哎呦,强买强卖啊,这?都什么年?代了,还有这?种事。”   蒋翠皱眉,抬头一看,是个男青年?,她皱眉,人长得不错,嘴怎么这?么欠,“同志,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,还有,我们女同志说话,你别?插嘴。”   荀成帅手里?拿着件暗红色的短袖,“我倒是不想说话,这?不是得让你给开票。”   蒋翠没?好气接过衣服,从?口袋里?拿出开票单子,刷刷给写好,“交好钱来拿衣服!”   荀成帅完全?没?被她的语气影响,吊儿?郎当应一声,还和孟谷雨说话,“同志,别?害怕,她要是真强买强卖,你可以举报。”   “说什么呢你!”蒋翠气不打一处来。   孟谷雨忙忙拉住她,转身认真和荀成帅解释,“同志,你误会了,她不是强买强卖,我们认识,是好朋友,她是想让我试试,谢谢你了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   蒋翠哼一声,“就是,用得着你多管闲事!”   荀成帅原本见?着两人拉拉扯扯,一个凶巴巴,一个软和和的,还真有些误会,他一捏鼻子,“得,我错了,不是强买强卖就成,我付钱去。”   蒋翠还愤愤,“什么人呐,还强买强卖,我是那样的人吗,要是别?人,爱买不买,我还懒得搭理呢。”   她转身看孟谷雨,语气凶巴巴,“孟谷雨,你说我是那样的人吗我!”   这?话说完,见?着孟谷雨一脸老实巴交的模样,她自己没?忍住又?笑起来,“都怪你长得好看又?好欺负的模样,害我被人误会。”   孟谷雨见?她自己笑起来,心里?松口气,原本她还想着该怎么安慰蒋翠,没?想到她根本没?怎么生气,“蒋翠,你不生气就太好了。”   “我生什么气,天天都有那脑子缺根筋的人来,我要是挨个生气,早气死了”,她拿着衣服在孟谷雨身上比划,“说真的,这?衣服贼适合你,咋样,买不买?”   孟谷雨神色认真,“这?次我真不能买,我是来百货商场买些东西回家的,顺便?过来看一眼,等下星期,我一定来买衣服,到时候你再给我推荐,行?不?”   见?她这?样说,蒋翠就了解了,虽然有些遗憾,可好歹还有点盼头,“那可说好了,你下星期可一定来,我这?还有好几件衣服适合你呢。”   孟谷雨点头保证,“我肯定来。”   离开百货商场,钱红梅还纳闷,“你和那柜姐说什么呢,我远远瞅着你们一直在说话。”   孟谷雨其?实心里?有些高兴,蒋翠能想着她,还热心给她推荐衣服,“婶子,是蒋翠说有几件适合我的衣服,让我下次来试试。”   钱红梅纳闷,“你还认识那柜姐?”   “就是上次买衣服认识的,说了些话,交换了名字,我也没?想到她还记得我。”   钱红梅啧一声,“行?啊你,我来买这?么多衣服,她可不记得我是谁,每次代答不理的,板着脸的时候我都有点怵,你这?不声不响的交上朋友了。”   孟谷雨也觉着很奇妙,“可能我们有些缘分。”   钱红梅笑,“缘分是不假,还一个原因啊,就是你长得好看,想忘都忘不了。”   两人说说笑笑,一路倒也过得快,只没?想到,下了汽车回到镇上,刚进巷口,就听着一阵噼里?啪啦的鞭炮声。   一群孩子欢呼着跑出来,七嘴八舌。   “哦哦哦,接新娘子喽~”   “新娘子,新娘子!”   钱红梅抬头望出去,“哎呦,这?谁家娶媳妇啊。”   孟谷雨也想知?道,不过很快,她就没?有什么看热闹的心思了。   因为结婚的,是赵金来。 第26章 他不好   一听着说赵金来结婚, 钱红梅觉着膈应,她是?知道孟谷雨之前和赵金来走得近,虽然两?人现在没什么关?系, 可好不?容易回家一趟,就碰到赵金来结婚,这叫什么事啊。   她挎着孟谷雨的胳膊,“走, 咱去你家。”   孟谷雨心里倒是?没什么太多想法?,虽然熄了好奇心, 另一种放松的感觉又浮上来, 赵金来结婚了,说明这辈子,她永远不?会再和赵金来有什么来往,这辈子她肯定会越来越好的。   只没想到, 她和钱红梅刚走几步,就遇着呼啦啦一群人簇拥着几辆接亲自?行车从巷子走出来。   围着的人群止不?住的夸。   “哎呦,这六辆自?行车啊, 真气派,咱们这一片的胡同,还从没有谁家接亲用这么多自?行车。”   “晓芳是?个有福气的,这嫁过去吃香喝辣,享不?尽的福气。”   “那?可不?, 金来是?国营厂的工人呢,一辈子的铁饭碗, 谁嫁过去都是?福气。”   “你没听说,人家还不?用晓芳工作呢,就在家里做做饭就成, 啥活也不?用干,这多好的日子啊。”   坐在自?行车横梁上的杨晓芳一身大红衣裤,头上别着一朵红色绒花,她微微低着头装害羞,其实满心欢喜,她终于嫁给了赵金来,再不?用担心他不?娶她,这整片胡同里,就数她杨晓芳嫁得最好,孟谷雨就算长?得好看又有什么用,赵金来最后还不?是?娶了她。   心里正高?兴以后的好日子,突然察觉到赵金来动作慢下来。   她抬头看赵金来,满眼体贴,“金来,怎么不?走了,是?不?是?我太沉了,要不?我下来走着也行。”   她听着周围艳羡的声音,心里得意,顺着赵金来转头的方向看出去,脸上一愣,就明白了他为什么步伐变慢。   孟谷雨竟然回来了。   早不?会晚不?回,偏在今天回,杨晓芳心里破口大骂,见?孟谷雨脚步匆匆走远,心里想着她指定是?知道金来今天娶她,后悔才要回来的。   后悔也没什么用,反正她和赵金来已经?扯证了!   她这么想,赵金来却知道并不?是?,孟谷雨要是?真后悔,上次他去找她,她就该顺着他给的台阶下来了,更不?用说刚才她原本是?笑着走路的,一见?着他,立即没了笑脸,扭头就回家了。   听着杨晓芳喊,赵金来低头,接亲 的时候,第一眼看着人,他还觉着不?错,可刚才见?着孟谷雨,这次再看杨晓芳,只觉她即使穿着新嫁娘的衣服,也盖不?住那?张不?出挑的脸。   杨晓芳不?知道赵金来想的什么,脸上做出个委屈的模样,“金来,刚刚那?是?谷雨吧,你是?不?是?还忘不?了她,要不?是?,要不?是?咱俩有了那?事,你就能娶她了,我配不?上你。”她以退为进,声音很?小,却足够赵金来听清。   ‘配不?上你’这四个字一出来,赵金来眼前就浮现出孟谷雨那?身浅黄色的衣裳,她以前从没穿过这样鲜嫩的衣服,衬的她本来的好颜色更出挑些,笑起来的时候,就像春天迎风绽放的花朵,夺人眼球。   确实,在这一整片胡同,也就孟谷雨能配得上他赵金来。   可孟谷雨死活不?愿,还出了远门?低声下气给人家当保姆,两?人是?没那?个可能了,赵金来手?上重新用力,推着自?行车朝前走,“什么忘不?了她,她孟谷雨不?嫁给我,那?是?她没福气,晓芳你看着,以后她指定见?着你就眼红。”   不?得不?说,这话正正说在了杨晓芳的心坎上,她露出个志得意满的笑,“那?肯定的,谁让我嫁的男人是?最好的呢。”   热闹声远去,孟谷雨和钱红梅就到了家,刘素兰实在没想到闺女今天回来,她正在带着小孙女在院子里洗床单,“哎呦,闺女,老钱,你们怎么回来了,赶紧的坐下歇歇。”   她忙不?迭起身,伸手?在衣服上擦擦手?,就拿着板凳出来让钱红梅坐下。   “先坐下歇歇,我给倒水。”刘素兰把院里的小方桌搬过来,就要去屋里拿碗倒水。   钱红梅先开口,“老刘你别忙活,我这还没回家呢,坐坐咱说几句话就走,回头我再来玩。”   孟谷雨却是?不?让,她拉着刘素兰让她坐下,“妈你坐着和婶子说话,这一路坐车来的,没走多少路,我不?累,我给婶子倒水。”   她笑着看钱红梅,“都到家门?口了,不?急这一时,婶子你喝口水歇歇脚再回家。”   刘素兰连连应声,“就是?,这一晃又是?三个月不?见?你,想得慌,好歹的喝口水。”   刘素兰和钱红梅从小一起长?大的,两?人一个软和一个泼辣,性格差的大,关?系却一直很?好,要不?然当初在家属院有推荐名额的机会,钱红梅也不?会第一个想的就是?孟谷雨。   她也就不?多客气,和刘素兰说话,“成,喝碗水再走,你这身子还好吧。”   刘素兰身体差,干不?了什么重活,吃药更是?家常便饭,她倒也不是怨天尤人的性子,“老样子,就是?费钱,我家老孟说是?有工资,每个月光给我就花出去不少。”   钱红梅啧一声,“你看看你又心疼钱,命重要还是?钱重要,你可记着我说的话,别因为心疼钱就不?吃药,你就听医生的,该吃就吃,要不?然一个不?合适,小病变大病,更费钱。”   刘素兰曾经?真有这样的心思,身体不?太难受的时候,她就想着省一顿药钱,后来钱红梅时时给她说,现在这还能给家里搭把手?,要是?真厉害了,那?就是?儿女的拖累,她想着这句话,才不?敢省着。   老实了一辈子的人,眼角带着皱纹,笑起来都是?憨气,“我记着你说的呢,记着呢。”   孟谷雨在屋里倒水拿碗,听着外头的对话,眼眶突然就一热,上辈子她过得稀里糊涂,从来就看不清这些人情世事,她依稀记着上辈子,嫂子有一次抱怨似的念叨家里花钱多,妈就曾经?想着少吃药,后来还是钱婶子经常说那些严重的后果,才吓得妈不?敢有那?些想法?。   更不?用说,上辈子她嫁人后,日子越过越憋屈,回娘家偶尔遇着钱婶子,就听过她的劝,劝什么她记得清清楚楚,就是?劝她离婚。   ‘谷雨,你妈从来就是?性子软,是?个拎不?清的,就是?那?老封建想法?,觉着这女人离了婚一辈子就完了,婶子经?的人事多,我知道,这有的人家,不?打不?骂,面上看着花团锦簇的,可内里,那?不?是?人过得地方,你得受多少憋屈,才能几年就这幅模样啊,你听婶子的,咱就和他离婚,你也不?用担心回娘家你嫂子骂你,你钱婶子在外头还有点关系,我给你找个活计干,不?说让你过多好的日子,可怎么也比现在强。’   前前后后,苦口婆心劝她好几次,现在看,那?些都是?掏心窝子的话,要不?是?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看,没人愿意担着风险劝别人离婚,可她上辈子,就是?没那?个胆子。   怎么就那?么傻呢。   她深吸一口气,脸上重新带上笑,端着茶壶和碗出门?,“妈,你就听我钱婶子的,她在外头见?识多,对你也是?真心的好,你这病不?是?大病,只要吃药控制着就没事,最怕就是?你省药,要是?真因着那?仨核桃俩枣的钱,你小病变大病,拖累了一家子,那?才是?肠子都悔青。”   刘素兰一辈子都是?胆小的性子,听着闺女和好友的话,心里又是?一个哆嗦,连连点头,“我哪敢,自?从老钱你给我说过好几次,我可是?从来不?敢了,从来都好好吃药。”   送钱红梅走的时候,孟谷雨谢她,“婶子,也就你是?真心为着我妈好,我都不?知道怎么谢你。”   钱红梅乐呵呵的,“谢啥谢,以前我这自?己一个人在家属院,虽然认识的人多,可也没个贴心的,现在你也进了家属院,给我送衣服送吃食,和亲闺女似的贴心,抢了老刘的宝贝闺女,我不?得对她更好些啊,免得她不?乐意。” 宝 书 网 w w w . b a o s h u 6 . c o m   孟谷雨抿唇笑起来,“以后我对婶子你更好。”   钱红梅看得更开心,“你瞅瞅这工作了一段时间,就是?不?一样,以前和个小面团似的,可说不?出来这样好听的话来,那?可好,婶子没闺女,就盼着能有个闺女呢。”   送走钱红梅,刘素兰这才好好和闺女说上话。   她先抬眼打量,一身崭新的衣裳,脸蛋红润,眼睛亮晶晶的,只看着一眼,刘素兰就确定闺女日子过得舒心,她拉过孟谷雨的手?,“多亏你钱婶子给你介绍的活,家属院那?边都还顺利?”   一提家属院,孟谷雨不?自?觉就笑起来,“顺利,都好着呢,妈我在家属院的夜校上课上的也好,和主家处的也好,还认识不?少能交心的人,什么都顺利着呢。”   孟谷雨每说一个好字,刘素兰脸上的笑就多一分,“那?就好那?就好,其实你不?用说我也知道你都好,光看着你这精气神,妈心里有数。”闺女要是?过得不?顺心,怎么也养不?出这样的好气色。   孟谷雨点头,不?由自?主就说起在家属院的事情来。   娘俩正说得开心呢,就听着门?口传来冯娟的声音,“那?糖块不?许都吃了,一人拿出几个来给你妹妹吃,知道不?。”   今天星期六,冯娟休息,赵金来结婚这样的热闹事,她自?然要凑的,不?说别的,带着孩子捡几个喜糖,从喜柜里掏几个红枣都是?好的。   一进院门?,见?着婆婆和个特好看的女同志坐在一起,她还纳闷,“娘,谁来家里了?”   等孟谷雨开口叫嫂子,她这走近一看,才惊讶,“谷雨?”她刚刚真的完全?没认出来。   孟谷雨应一声,“这周没事,我就和钱婶子作伴回家看看你们。”   冯娟不?由自?主叹口气,“你这回来有啥用,人金来和晓芳今天结婚呢,你是?没看见?,六辆自?行车接亲,撒的喜糖里还有一分钱呢,这赵家是?真敞亮,谁看着不?说晓芳掉福窝里啊。”   刘素兰忙忙跟着站起来,看眼闺女的脸色,张嘴说一句,“老大媳妇,你少说两?句吧。”原本闺女回来是?好事,没的再给她添堵。   孟谷雨这次倒是?心平气和,“嫂子你就是?说的天花乱坠,我也不?眼红,我觉着现在日子就挺好,比嫁给赵金来好。”   冯娟想到赵金来结婚的气派,张嘴想说那?是?你没看着那?场面,她抬头看过去,正正碰上孟谷雨带笑的眼。   她一楞,心头突然就觉出差别来,小姑子曾经?是?什么样的,她还记得清楚,听话,喜欢低着头,一身灰扑扑的衣裳,对她这个嫂子,甚至不?太敢抬头看。   可此刻的人,一身新衣,挺胸抬头,坦坦荡荡的看过来,让冯娟一时又说不?出那?些话,好像,好像现在的小姑子,根本就不?会给赵金来一个眼色。   冯娟的话一时憋在嘴上,孟谷雨却不?等她开头再说什么,就把包袱打开,“妈,嫂子,我和钱婶子去了市里的百货商场,给你们和我爸还有我哥都买了块布,你们做衣裳穿。”   “还有这些点心和罐头,今天咱们都吃一些,剩下的留着给孩子们吃。”   听着在市里百货商场买的布,刘素兰高?兴又心疼,“你挣钱不?容易,自?己存着就是?,哪用得着给家里买东西。”   冯娟看着那?颜色好看的布,心里也是?高?兴,又想着刚才的话和上次被戳破的心思,一时又踌躇,想着是?不?是?该骨气些,不?要这布。   孟谷雨见?嫂子眼巴巴看着,也不?多说,把布分给她,“嫂子,这是?给你的,你别嫌弃,拿着做衣裳穿。”   冯娟抱着布,怎么也说不?出不?要的话,“给爸妈买就成了,怎么还给我和你哥买。”   孟谷雨看她一眼,声音带笑,“不?买怕嫂子生气。”   冯娟一呆,就听着孟谷雨继续说,“说笑的,我知道嫂子不?是?那?样的人,不?过我和嫂子是?一家人,不?给你们买给谁买,也是?告诉嫂子我之前说的话,我自?己挣钱,想给谁花给谁花,我乐意给咱们家里人花。”   冯娟还没从自?己被小姑子打趣的震撼中回神,就又听着孟谷雨的话,“也是?想让嫂子别再说赵金来了,他娶了晓芳,就和我没关?系了,我知道嫂子打心眼里觉着这是?一门?好亲事,可说一千道一万,我们是?没可能的了。”   第一次,孟谷雨大大方方把心里话说出来,不?和以前一样心里带着忐忑,也不?再陪着小心,这样敞亮的说出来,反倒让冯娟心里没了芥蒂,“你这丫头,这回知道我觉着是?好亲事了,上次不?是?还说,我是?存着沾光的心。”   孟谷雨知道冯娟想的没错,在任何?人看来,就是?上辈子的自?己,都觉着嫁给赵金来是?享福的,没人能想到,她能把日子过的那?样糟糕,她认真看向冯娟,“嫂子,就算是?有沾光的心,我也知道嫂子是?盼着我好的,是?我不?愿嫁给赵金来。”   刚才回来的时候,她是?见?着赵金来的,还是?那?身厂服,胸前戴着个大红花,那?身衣服好像被他焊在身上一样,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身份,忽略他本人,可戳破那?层铁饭碗的皮,他赵金来的内里其实什么都不?是?。   孟谷雨突然就想到沈风眠,想到他当老师的那?一周,他就那?样简简单单站在讲台,讲课时言语平静,休息时沉默无声,他没有穿任何?彰显自?己身份的衣服,就那?样站在那?里,从不?夸夸其谈,可就是?会让人从心底不?自?觉生出可靠来。   见?识过那?样的人,孟谷雨再看赵金来,更觉不?堪,“因为我觉着赵金来不?好。”   冯娟第一次察觉,这个小姑子是?比自?己高?的,连她都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着她的眼睛说话,也不?知道怎么的,她心里突然又冒出一句话,没娶到自?己小姑子,是?那?姓赵的没福气。   她低头摸摸怀里的布,声音少见?带上些扭捏,“你,你不?愿意就不?愿意,我也懒得说。”   这回她再也说不?出以后小姑子会后悔的那?句话,心里却是?想着,说不?定,说不?定小姑子以后,真的过得比嫁给赵金来好。   孟谷雨抱过小侄女,“那?嫂子咱们可说好了,以后再不?提这些事。”   刘素兰只觉着今天的闺女和以前特别不?一样,可到底哪里不?一样,她又说不?出来,不?过闺女能和儿媳妇说开,总归是?好的,她乐呵呵的,“成,以后都不?说了,那?我赶紧去供销社看看,买点肉来咱们吃。”   等孟父和孟谷仓回来,见?着孟谷雨,只有更高?兴的,一家人乐乐呵呵吃团圆饭,那?些高?兴自?不?用说。   晚上,孟谷仓想着今天回来的时候,听着巷子里的人说赵金来结婚的事,还有些纳闷,看冯娟,“你今天咋没说赵金来?”   赵金来结婚前,冯娟连着好几天睡觉前念叨,今天这结了婚,她突然不?说了,他还挺不?习惯。   孩子们都睡下,冯娟在灯下看孟谷雨买的那?块布,盘算着做个什么款式的衣裳穿,闻言哼一声,“你不?是?不?乐意听?”   孟谷仓从来没什么心眼,家里的事也都是?听冯娟的,不?过该说的话他也会说,“我是?想着,你要说就和我说,别去念叨谷雨,我看她现在挺好,比嫁给赵金来强。”   这次冯娟罕见?地没反驳,只摸着料子,“成啦,一个个觉着我是?坏人,今天谷雨可比你敞亮,人家大大方方和我说了,以后我也不?做那?讨人嫌的,再不?说赵金来那?些话。”   孟谷仓听得嘿嘿笑,“你有没有觉着,我妹子越来越不?一样了。”   要说谁对孟谷雨的变化感触最深,那?就是?冯娟,她倒不?是?那?见?不?得别人好的,“不?扭捏了,比以前大方不?少,比你强。”   孟谷仓摸摸后脑勺,更是?笑得见?牙不?见?眼,“我也觉着。”   他凑近冯娟,拿起孟谷雨给他买的那?块布料,“这么好的布料,给我做衣裳瞎了,我看你留着给迎国迎军做件衣裳吧。”   冯娟却是?不?愿,“上次谷雨回来,给娃们买布了,这是?专门?给你买的,你咋还不?要,你这多少年没正经?穿新衣了,给你做。”   孟谷仓睡觉的时候,脸上都是?带着傻笑的。   另一边,孟谷雨和刘素兰一起睡的,娘俩几个月不?见?,自?然是?说不?完的话,听着闺女在家属院过得好,刘素兰心里说不?出的高?兴,可她高?兴着高?兴着,心里又生出些担忧来。   “闺女,这保姆好是?好,可听你的意思,顶多再干个一年半载的,那?之后你打算咋办?” 第27章 面团同志   刘素兰一面?为闺女的现在高兴, 一面?又为她的以后担忧,忍不住说,“就算那保姆的活能一直干, 也不太合适,你?钱婶子那是孩子大?了,家里用不着她,她才去呢, 你?这还没结婚没生孩子的,以后结了婚, 你?这一直不在家也说不过?去。”   孟谷雨和别人从没说过?, 可和刘素兰,她忍不住先试探一句,“妈,要是我?能自?己养活自?己, 结婚不结婚的我?觉着也没啥。”   刘素兰想都没想就反驳,“那咋没啥,你?自?己一个人咋过?日子, 就算再有?钱,也不如有?个人贴心,你?就看你?妈我?,要是自?己一个人,病了灾了都没人关心, 日子多凄凉。”   孟谷雨心想要是嫁的人不对,病了灾了更没人关心, 甚至那家人可能盼着人早死,不过?她已经知道刘素兰的想法,也就不再多说, “妈,反正我?还不大?,那些事等我?以后再说。”   这个话头说起来,刘素兰就有?些止不住,“不大?也不小了,我?像你?这么大?的时?候,你?哥早就出生了,咱胡同里好几个和你?差不多大?的,也都结婚了,你?要是遇着合适的,也得?抓紧,以后生个娃养着,那才是和和美美的一家子,多好。”   听着‘生娃’这两个字,孟谷雨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,其实打从心底来说,她这辈子并没有?想着就真的一辈子不结婚,因?为她喜欢孩子,可她知道自?己即使结婚也不能生,那谁愿意娶她呢。   漆黑一片的夜色里,谁也没看到孟谷雨脸上的难过?,她若无其事笑笑,“那我?听妈的,遇着合适的就结婚。”   反驳没有?用,她现在最需要做的,就是先好好挣钱,当她有?足够的能力养活自?己,才能说服家人。   刘素兰也知道这不是一时?半会能急来的事,“你?要是能在家属院找一个是最好,要是找不到,回头不干保姆以后就回家来,相看几个。”   孟谷雨拒绝,“妈,等我?不干保姆了,我?想去市里再找个别的活计。”   刘素兰没想到闺女还有?这个心思,“找什么活,咱们镇上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,不好找,那市里能找到什么工作?”   孟谷雨借着家属院的由头说着以后可能的局势,“妈,要是以后真放开个体户,我?想好了,我?就去卖吃食。”   这对刘素兰来说,是个从来都没敢想过?的事情,她一时?不知道该问什么,先说一句,“真能放开?”紧接着又担心,“那做买卖可不是简单的事,你?这丫头,我?想都不敢想,你?怎么这么胆大?。”   孟谷雨就笑起来,“妈,我?也觉得?我?胆子大?了些,以前我?出过?最远的门,就是镇上,可现在我?经了些事,在家属院识字班还长了那么多见识,现在我?觉着,这人和人也没什么不一样,咱也不比别人低一等,人家能干的事,我?也能干。”   这样一番鼓舞志气的话说出来,让刘素兰紧紧攥住了闺女的手,“闺女,你?,你?比妈强多了,我?一辈子就是个立不起来的,你?能这样想,妈高兴。”   孟谷雨抱着刘素兰的胳膊,“妈,你?就不用为我?操心了,我?能照顾好自?己。”   孟谷雨离开的时?候,一家人都不舍,尤其是孩子们,姑姑回来,买那么多好吃的,还温声细语陪着他们玩闹,这样的好姑姑,谁不喜欢呢,最小的迎月抱着孟谷雨直哭。   脑子里装着一家人的叮嘱,孟谷雨上了汽车,关于家人,她又有?一个发现,虽然同样是一家人,可如果你?过?得?越来越好,那你?在家里的地位,也会提高,从前她在家里干那么多活,家人里知道她辛苦,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,拉着她的手各种关心和嘱咐。   想到嫂子的态度转变,孟谷雨嘴角露出笑意,原来,很多事情的改变,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难。   回到家属院,她把从家里带的一些菜带到沈家,这是孟家菜园里种的,孟家说是在镇上住,可上一辈也是种地出身?,就算现在没地可种,也在院里开了一片地,种些菜吃,给家里省些钱。   这是第一茬长出来的,都还嫩着,原本她不愿拿,家人里都劝她带着点,让沈家爷俩吃顿新鲜的,孟谷雨想到小野吃到新鲜菜的开心,也就没推辞。   她拎着菜,越靠近沈家,心里越高兴,正想着小野会不会在家,冷不丁听着个声音,“呦,这不是那个差点被强买强卖的面?团同志?”   孟谷雨听着声音有?些耳熟,抬头一看,顿时?认出来,她先点头示意,又解释,“同志你?好,不是强买强卖,你?不要误会。”   荀成帅见孟谷雨还傻乎乎解释,顿时?笑起来,“知道知道,开个玩笑而已,同志你?叫什么名字?”   孟谷雨一时?间有?些犹豫,虽然这人是在家属院碰到的,可她还是觉着,他有?些不像家属院的人。   不稳重。   刚要开口拒绝,就见着陈常英从家里出来,“你?个臭小子,让你?买包盐,你?半天不回来!”   等见着和荀成帅站在一起的孟谷雨,陈常英那心,顿时?就咕嘟起来,整个人都飘了三分,“谷雨?”   见着陈常英,孟谷雨心里安稳几分,“陈婶子,我?刚从老家回来,这位是?”   陈常英暗地里瞪一眼荀成帅,让他正经些,又满脸带笑的介绍,“我?家老大?,这不,随他老子,也是当兵的,一直在其他军区呢,这回正好有?假期,回来看我?和他老子,这小子是个没正形的,没吓着你吧。”   听着是陈婶子的大?儿子,孟谷雨这回没啥怀疑了,不过?这回也用不着她回答名字了,她只点头笑笑,“那陈婶子,荀同志你?们忙,我?给小野做饭去了。”   陈常英点头,“成,去吧,小野想你?呢,昨天我?还听着和虎子几个念叨你?。”   见着孟谷雨进了沈家的大?门,陈常英带着荀成帅回家问话,“你?俩咋搭上话了?”   荀成帅把盐放厨房,声音吊儿郎当的,“不是给你?说,回来那天,那新衣裳差点因?为得?罪服务员没买上,就是为了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刚才那面?团同志,我?还以为她被强买强卖了呢,合着人家和那柜姐关系还挺好。”   陈常英听得?直翻白眼,“还拔刀相助,你?说话正经些,我?和你?爹都是稳重的人,怎么就生出你?这么个不着调的。”   荀成帅已经很习惯老娘话里话外的嫌弃,只举手做投降状,“行行行,好好说。”   应承完,他继续打听,“妈,刚才那面?团,哦,刚才那女同志叫什么谷雨?名字还怪好听的。”   说到这个,陈常英脸上又显出希冀来,“孟谷雨,我?给你?说,人家小孟同志,长得?好有?耐心,说话你?也听着了,温声细语的,从来不见着她生气,你?觉着怎么样?”   荀成帅还没往那方面?想,“是温声细语的,在百货商场的时?候,略说两句话都不好意思,这样的人,指定?逗几句就脸红,脸皮薄。”   陈常英见着他那个轻浮的模样就皱眉,“你?再这么说,我?一巴掌烀你?脸上!”   荀成帅及时?止住话头,又开始点头哈腰,“成成成,妈那你?啥意思,我?说了我?的想法你?还生气。”   陈常英瞪他,“我?是说,你?要是觉着小孟同志不错,就趁着在家的这几天好好表现表现,争取让她对你?有?个好印象!”   她这么说,荀成帅就明白过?来,脑子里一明白,他就忍不住咧嘴笑起来,“妈你?别乱点鸳鸯谱,就她那个面?团性?子,说几句都脸红,再说估计就要哭,太不经逗,没意思。”   他说一句,陈常英就沉一次脸,等话都说完,陈常英实在忍不住,一下?拧住他耳朵,“你?个死孩子,你?听听你?说的什么话,还没意思,就你?有?意思,你?有?意思也没见你?给我?领个儿媳妇回来!”   荀成帅哎呦哎呦两声,“妈我?错了,我?错了还不成,松手,耳朵掉了,掉了。”   陈常英哼一声,给他一脚,“滚出去,看着你?就烦。”   荀成帅知道这出去才是要糟,他忙忙给陈常英捶捶肩膀,“妈,我?错了,真错了,不过?我?和人家孟同志真不合适,她是挺好,可也不适合我?啊。”   陈常英忍住发痒的手,“那什么样的适合你??”   荀成帅摸摸下?巴,“这吵架都吵不起来,就是不适合我?啊,我?要是娶媳妇,就得?娶个泼辣些的,吵起来能你?来我?往,大?战个三百回合那种,这样家里才热闹。”   陈常英实在忍不住,拿起个树枝朝着荀成帅身?上抽,“我?打你?个三百回合,我?让你?热闹,还你?来我?往,你?以为你?打仗呢你?,我?抽死你?!”   这回荀成帅没留,他跑了。   只留下?陈常英气得?不轻,“你?有?本事别回来,你?回来我?和你?爸打你?六百回合!”   她原本那热切的心,就像一场大?雨浇灭的火堆,连个火星子都没了,听听说的那都是什么话,那过?日子就讲究个家和万事兴,细水长流,他家那个倒好,还什么你?来我?往,还三百回合,她听着都要气个半死。   气过?一回,她也死了心,小孟同志在她心里是千好万好,可惜她那个杀千刀的儿子不是个正常人,不然俩人真成了,她真怕人家吃气。   这么想着,她倒是真盼着老大?能娶个泼辣的,最好能把他治的死死的,让他天天没个正形。   另一边,孟谷雨并不知道陈常英的唉声叹气,她正揽着沈野说话。   沈野从中午就没出门,就等着孟谷雨呢,“孟姨,我?还以为你?要等下?午才回来呢,怎么中午就来啦。”   孟谷雨笑,“家里我?爸妈哥嫂,还有?侄子侄女都很好,看过?之后我?就放心了,一直呆在家里也没什么用,吃过?早饭我?就回来了,正好赶上中午给你?做饭。”   沈野却是摇头,“孟姨,你?赶路辛苦,不用做饭,正好我?爸去食堂买饭了,你?也和我?们一起吃。”   孟谷雨听着沈风眠已经去食堂买饭,就知道她来的有?些晚了,“我?再早些出门就好了,后来又摘了些鸡毛菜和几根黄瓜,这一耽误,就多等了一班车。”   她想了想,“天热,这黄瓜新鲜,要不我?给凉拌个黄瓜你?和你?爸吃。”   沈野见着那顶花带刺的黄瓜,再想到孟谷雨的手艺,一时?有?些嘴馋,可他又犹豫,“可是孟姨你?回来很累。”   孟谷雨起身?牵着他去厨房,“一路坐车来的,都没走多少路,累什么,再说做个凉拌黄瓜,都不怎么用动火,不麻烦,你?来帮孟姨,一会就好。”   听着孟谷雨这么说,沈野也不再扭捏,“那行,我?给孟姨帮忙,嘿嘿,孟姨,这两天吃不着你?做的饭,我?吃饭都不香。”   孟谷雨给沈野派个剥蒜的活,手上麻利洗好几根黄瓜,切成一段一段的用刀拍碎,“那等下?次孟姨再回家,就带着你?,这回我?都给家里人说了,他们也欢迎你?去我?家做客呢,下?次带着你?,你?就能一直吃着孟姨做的饭。”   这对沈野来说,是个让他很兴奋的消息,他心情雀跃,“孟姨,那你?什么时?候再回家啊。”   孟谷雨想了想,“这一两个月的不用回去,我?家里人也没什么事,再说夏天天热,出门也热,回头瞅着天凉快凉快再回去也行。”   沈野一边低头认真剥蒜,一边点头认同,“那孟姨,咱们可说好了,再回家,你?可要带着我?。”   一回到家属院,那种轻松与?自?在又回到身?上,孟谷雨脸上的笑也更灿烂些,“一定?的。”   嘴上说着话,就听着院里的脚步声,她转头朝外看,见着沈风眠,笑容不变打招呼,“沈同志,你?打饭回来了?”   沈风眠从大?门口就听着她的声音,此?刻把不自?觉加快的脚步重新放慢,点头,“孟同志,我?买饭回来了,你?不用做饭。”   他说着去看沈野,眼里带着不满。   孟谷雨察觉到,忙忙解释,“沈同志,小野刚给我?说了,说你?去食堂打饭,让我?不要做饭,我?这刚从家里摘过?来的嫩黄瓜,想着做个凉拌黄瓜给你?们加菜。”   沈野根本没看着沈风眠的眼神?,他一门心思都在剥蒜上呢,把剥好的蒜瓣放在桌上,他才开头,把刚才在心里过?了两遍的话说出来,“爸,孟姨刚下?车就来给我?们做饭,多辛苦啊,一会就让她和我?们一起吃饭吧,吃完让孟姨早点回去休息。”   孟谷雨听着沈野这番为她着想的话,心里感动,却忙忙摆手,“不用不用,我?有?从家里带的饭,我?回宿舍吃就成。”   她带的烙煎饼,一顿两顿的能放住,就着家里带来的咸菜吃就成。   沈风眠刚才觉着沈野不靠谱,这会子又觉着儿子很不错,他点头,示意自?己手里提的两个饭盒,“孟同志,一起吃吧,我?买的多,天热,不吃下?午就要扔。”   今天天确实热,孟谷雨一时?犹豫,“沈同志,要是吃不了,我?带些回宿舍吃也成。”总不能眼看着东西坏了扔掉。   沈野却拉着她的手,“孟姨,你?就陪我?一起吃嘛,我?都想你?了,正好咱们说说话,求你?了。”   沈风眠也开头,“天热,拿回宿舍味道就不好了,孟同志不嫌弃的话,一起吃吧。”   他这话一说,孟谷雨都不知道再怎么拒绝,再加上沈野一直晃她的胳膊,她就不自?觉点了头,“那,那就一起吃。”   沈野欢呼一声,“好哦,一起吃饭,我?们一起吃饭。”   受沈野那高兴劲感染,孟谷雨把心里那点小别扭压下?,抬头看沈风眠,“那沈同志你?先洗手,我?把这黄瓜弄好就成。”   最后摆上桌的,是一盘煎豆腐,一盘豆芽炒肉,一盘小酥肉,一盘凉拌黄瓜。   孟谷雨动作小心,只夹自?己面?前的菜,菜也没吃几口。   沈风眠留心看着,很有?些怕孟谷雨吃不饱,看一眼 沈野,他正鼓着小腮帮,一筷子一块子凉拌黄瓜吃得?不亦乐乎。   个小吃货,他只能提醒一句,“小野,给你?孟姨夹菜。”   沈野连吃几口凉拌黄瓜,解了心里的馋虫,这才空出嘴巴来说话,他见孟谷雨拘束,又有?些不满,拿个新筷子连连给孟谷雨朝着碗里夹几筷子菜,“孟姨,你?怎么不好好吃菜啊,咱们一起吃饭,你?要是吃不饱,我?会伤心的。”   再次吃到沈野夹的菜,孟谷雨虽然没第一次那么激动,却也依旧高兴,“小野,不用给我?夹,我?都能夹到。”   沈野哼哼两声,“你?是都能夹到,可是你?不夹也百搭啊。”   他一脸的语重心长,“孟姨,你?就把这里当成你?自?己家,想吃什么夹什么。”   两人这么说几句话,孟谷雨的紧张肉眼可见的消失了些,她又给沈野夹一筷子黄瓜,“成,孟姨想吃什么吃什么,你?不是爱吃这凉拌黄瓜,你?多吃点。”   沈野就迫不及待又把黄瓜放嘴里。   新摘下?来的黄瓜,新鲜劲自?不用提,切断拍扁,放上些蒜泥,锅里放个辣椒烧些热油,刺啦一下?浇到蒜泥上,放上点酱油醋,拌出来的黄瓜清香里带着微微的辣意,爽脆可口,入口生津,实在是好吃。   沈野吃得?不亦乐乎,忍不住问,“孟姨,这黄瓜真好吃啊,你?家还有?菜地吗,怎么还有?黄瓜啊。”   孟谷雨知道父子两个吃饭的时?候都会说话,没什么忌讳,就开口回答,“嗯,我?家里院子有?些空地,我?们就在南墙的地方开了片小菜地,种些茄子辣椒,黄瓜豆角还有?鸡毛菜什么的,这黄瓜种的早,结了这几个,家里人让我?带过?来一起尝尝。”   听着孟谷雨家里有?那么多菜,沈野一脸向往,“那这些菜都熟了以后,就有?很多菜可以吃,可真好。”   他转头问沈野,“爸,咱们家怎么不种菜啊,咱们也有?院子啊”,他想了想,“小牛家也种了一排的菜,就是我?不知道是什么。”   沈风眠听着两人说话,只觉心里一片宁静,沈野一问,他想了想,“以前你?奶奶种过?。”   他抬头看孟谷雨,见着她眼里同样有?好奇,回答,“她不是种地的料,总是种不活。”   一来二去的,也就熄了心思。   沈野兴致勃勃,“孟姨,你?会不会种啊,咱们也在院子里种点菜吧,这样等能摘了,我?就带着虎子他们都来摘菜,多好玩啊。”   孟谷雨原本还以为沈家不种菜,是因?为家里不愿意种,听了沈风眠的话,才知道是因?为沈家没人会弄。   既然能种,她也起了些心思,“现在天热了,用种子发苗估计不好弄了,得?直栽秧苗才行,你?要是想种,咱们下?午可以去镇上看看。”   昨天回家去黑市买肉的时?候,她就见着有?人卖秧苗,看着像是黄瓜。   沈野眼睛一亮,顿时?欢呼起来,“孟姨,咱们赶紧吃完饭就去吧,我?要和孟姨一起种菜!”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作者有话说:沈风眠:不带我去吗 第28章 种菜   下?午正好没?什么事, 孟谷雨就想依着?沈野,她看?沈风眠,“沈同志, 那我下?午就带着?小野去买点菜苗种上?趁着?这两天还?没?那么热,应该能种活,这些菜长得快,不到俩月就能吃, 到时候随时想吃随时摘,能吃点新?鲜的?。”   毕竟是去黑市买, 她担心?沈风眠不同意, “沈同志,你放心?,我一定好好领着?小野,不让他乱跑。”   沈野也立马举手保证, “爸,我肯定好好跟着?孟姨,你就让我去吧。”   两人都眼巴巴看?着?沈风眠, 如出一辙的?眼神,让沈风眠几乎招架不住,明明没?什么血缘关系,怎么表情会越来越像的?。   他不动声色点头,“嗯, 那吃过饭休息休息,下?午再去。”   沈野想说?自己一点也不累, 现在?就能去,可想到孟谷雨才刚回来,他又点头, “孟姨,那你一会就回去,咱们下?午三点去?”   孟谷雨也是这么想的?,大中午的?天热,就算去也没?有卖秧苗的?,就算有,买回来也得蔫,不好种活,“那一会小野你睡一觉起来,咱俩一块去,来回一个?来小时,正好回来做饭。” 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?得开心?,等吃完饭,沈野更是迫不及待,“孟姨,我去你那边午休吧,等睡醒咱们直接出去就行。”   孟谷雨看?沈风眠。   沈风眠这次却没?直接点头,“他会耽误你午休。”   孟谷雨抿唇笑,“不会不会,之前沈同志你出差,小野都是在?我那里午睡。”   沈野嗯嗯,“就是,我靠着?孟姨,睡得特别香,才不会耽误孟姨睡觉呢。”   沈风眠还?能说?什么,只?能点头同意。   吃过饭,沈野直接化身孟谷雨的?厨房小帮手,帮着?端碗筷,倒水洗碗,看?得出来,他很兴奋,或者说?,对于所?有和孟谷雨一起行动的?事情,他都很积极。   沈家院里空间不大,是压实的?土地面,趁着?孟谷雨洗碗的?功夫,他背着?小手左看?右看?,嘴里念念叨叨的?规划地方,还?抬头问孟谷雨,“孟姨,那我们得用锄头翻地吗?”   孟谷雨应一声,吃饭那会的?功夫,她已经思量好了,“对,我见你陈奶奶家就有镐头,咱们回头借来,收拾出来两垄地就好,一垄种十来棵的?菜就够吃了。”   沈家人少?,一种菜种个?四五棵就够吃的?,或者匀乎一下?,黄瓜豆角可以多种点,辣椒吃得少?,就栽两三棵的?就可以。   她这么一说?,沈野就掰着?手指头算起来,“那我们能栽四五种菜呢,那我可得好好挑挑。”   沈风眠在?里屋写文件,听着?外面两人欢快的?对话,听着?沈野蹦跳着?说?想要吃什么蔬菜,然后听着?两人结伴离开。   “给你爸说?一声吧。”   “他忙着?呢,孟姨咱们走就是,他出来看?不到我,就知道我和你走啦。”   沈风眠听得摇头,这小子?,肯定是等不及,就懒得和他打招呼。   他又写几个?字,想了想,起身去隔壁借镐头。   沈野有句话说?的?不错,靠着?孟谷雨,他总是睡得很香,午饭吃得满足,回到宿舍,在?公共洗刷台洗洗脸和手,一进屋里,就觉一阵凉意。   “为什么感觉宿舍这边比家里凉快呢。”沈野凸着?小肚子?,摊手摊脚躺在?床上,声音惬意的?不行。   孟谷雨没?有敷衍,她认真想了想,“可能因为这个?是好几层楼,从上面晒下?来的?阳光被挡住,就凉快一些吧。”   她说?着?也躺下?来,身边挨着?沈野,让她很高兴,“凉快才好呢,睡觉舒服。”   孟谷雨来之前,沈野已经在?外头疯跑了一上午,中午吃得又多,躺在?床上这一会,声音就带着?些懒洋洋的?,“对啊,孟姨,我觉得好舒服,浑身软绵绵的?,好像一个?小云朵。”   他声音又带上软糯,好像撒娇,孟谷雨侧身看?他,见小家伙已经有些昏昏欲睡,脸上就不自觉笑起来,伸手轻拍,“舒服就好,睡吧,孟姨陪着?你呢。”   很久很久以后,回忆起158军区家属院的?宿舍,沈野都会想起在?这里午休的?时光,无忧无虑,无比安心?,他总是睡得很香甜。   见沈野睡着?,孟谷雨把薄被盖在?他肚子?上,这时节外面热,屋里却正好,睡着?以后可能还?有些凉。   午后的?阳光星星点点洒在?宿舍外的?走廊上,微风透过窗缝轻轻扬起窗帘,偶尔会有别处轻声说?话声传来,屋里,沈野靠着?孟谷雨,两人相互依偎,睡得香甜。   先睡醒的?事孟谷雨,她掀开一点窗帘朝外看,已经接近三点,这一觉睡得浑身轻松,见沈野还?在?睡,她就想先起来收拾,没?想到一动弹,沈野就醒了。   他揉揉眼睛,“孟姨,几点了。”   孟谷雨起身穿鞋,“快三点了,还?想睡吗?”   沈野摇头,揉着?眼睛起身,“不睡不睡,要去买菜苗。”   刚睡醒的?时候迷迷糊糊,等出了家属院,沈野立即生龙活虎,围着?孟谷雨左蹦右跳,跑出去一段时间又跑回来,“孟姨,你快点啊。”   孟谷雨并不知道自己笑得多好看?,“慢点慢点,你等等我,你跑太快,我可追不上。”   沈野就又跑回来牵着?她的?手,“那好吧,反正也没?什么事,咱们就慢慢走。”   这时节的?镇上,并不繁华,只?一条主干道宽阔些,其余地方都是民房聚成的?小巷子?,透着?朴素。   主干道上,供销社粮油店和国营饭店隔得不远,时不时有人进进出出,人虽然不多,也并不冷清。   不过孟谷雨和沈野的?目的?地不是这些地方,他们要去黑市。   如果?是以前,孟谷雨是绝对不敢带着?沈野来黑市,因为只?要是被抓住,不管你是买东西还?是卖东西,都是投机倒把。   她敢来,还?是因为家属院已经不少?人证实,黑市抓的?没?那么紧了,以前天天有人巡视,现在?就是每周一周五两天去巡查,很有规律,而且并不严格,政策肉眼可见的?在?放松。   孟谷雨已经来过两次,沈野却是从没?来过,一进巷子?,人骤然就多起来,靠着?巷子?两边的?墙,几步就一个?地摊,卖的?东西也杂七杂八。   有家养鸡下?的?鸡蛋,地里挖出来的?苋菜荠菜,还?有第一茬的?黄瓜豆角,更不用说?还?有人卖鞋子?卖鞋垫,还?有的?摊位上摆着?颜色鲜亮的?衣裳,压着?声音给过路的?人推销。   沈野只?觉看?什么都新?奇,一会伸手摸摸鸡蛋,一会摸摸黄瓜上的?刺,还?要拿自己脚上的?鞋和人家卖的?鞋比。   比完还?不算,还?要装模作样和人家讨论,“你看?你这鞋做的?,功夫不到家啊。”   他那小大人的?模样,把卖鞋的?妇女同志逗得哭笑不得,“那可不,这要是和你脚上那双比,这功夫确实不到家,你这双鞋更好,多精细的?针脚啊。”   沈野就朝着?孟谷雨露出个?得意的?笑来,然后还?要煞有其事安慰人家,“不过你这鞋已经很好啦,鞋垫绣的?也好看?,一定好卖。”   那妇女同志听得又合不拢嘴,“你这小娃子?忒会说?,我就盼着?好卖呢。”   一路走下?来,孟谷雨感叹,“小野,你可真厉害。”   沈野纳闷,“孟姨,我做啥了?”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哪里厉害。   孟谷雨看?他,“和谁都能聊起来,这还?不厉害,有时候我想和别人说?几句话,都不知道怎么开口。”   就像她第一次去百货商场的?时候,相中那件黄色衬衫想试试,都不好意思张嘴。   沈野摇摇头,又开始装大人,“这叫啥厉害啊,孟姨你就是太胆小了,你要再大胆一点,不管遇见谁,想说?话就说?话啊,不用害羞。”   孟谷雨就点头,“嗯,我要向小野你学习。”   沈野就美滋滋的?,“孟姨你别怕,不管遇到什么,我都保护你,就算我不行,还?有我爸呢,他比我厉害好多,肯定能好好保护你。”   这话让孟谷雨脸上一热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,不过正巧前面就是卖秧苗的?摊位,她指给沈野看?,“你看?看?你想要什么样的?。”   沈野欢呼一声,立即忘了自己刚才的?话,跑过去选秧苗。   不过在?他看?来,这些小苗长得都一样,他见卖苗的?是个?奶奶,嘴甜问,“奶奶,这些都是什么苗啊,我看?着?都一样。”   那老大娘见沈野虎头虎脑的?,乐呵呵笑起来,“老婆子?我家自己栽出来的?,啥都有,黄瓜丝瓜,茄子?辣椒,豆角南瓜,小娃子?你想要什么都有。”   沈野听得眼睛都亮起来,抬头看?孟谷雨,“孟姨,这个?奶奶这里什么都有,咱们就在?这里买吧。”   孟谷雨刚才就观察过,这个?大娘的?秧苗每一棵都用湿土裹着?,叶子?还?水灵着?,一看?就是刚从土里挪出来的?,这样的?苗好养活,“成,南瓜长大铺的?很大,咱们家里不好种,其他的?你想要什么,你自己选。”   沈野听得高兴,“那除了南瓜,我都要!”   孟谷雨干脆点头,“成。”   她不干涉沈野的?决定,让沈野心?里更雀跃,只?觉和孟姨出来买东西感觉特别特别好,他算计着?二十棵的?量,自己搭配计算着?,还?要让卖苗的?奶奶给他讲哪些苗能长得更好。   小孩子?总是生机勃勃的?,更不用说?沈野一口一个?奶奶,把老大娘喊得合不拢嘴,也不藏私,陪着?沈野挑挑拣拣,选出来的?都是最好的?。   从头到尾,都没?用孟谷雨操一点心?,结账的?时候,老大娘还?非要送他们两棵。   “拿着?拿着?,这两棵苗根细,天热不好活,卖都不好卖,拿着?拿着?,给娃娃栽着?玩。”   沈野笑得眉眼弯弯,“谢谢奶奶。”   回去的?路上,又碰见一个?卖酥饼的?,那饼烙得薄薄的?,上面撒着?芝麻,白布一掀开,香味扑鼻而来。   沈野想吃,孟谷雨给他买,然后就看?着?沈野三下?五除二的?和人家说?了几句话,那卖饼的?女同志就笑着?递给小家伙一块碎饼,“来,拿着?吃,不要钱。”   出了巷子?,沈野吃着?香喷喷的?饼,嘴里还?感叹,“孟姨,这些人可真好,还?免费送咱们东西呢。”   孟谷雨一时语塞,她想到自己来买东西的?时候,可从来没?人免费送给她东西,有时候还?因为她犹犹豫豫的?,人家还?赶她走。   这是孟谷雨第一次知道,原来一个?人能说?会说?,会有这样大的?差别,她由衷感叹,“小野,孟姨可要好好向你学习。”   沈野挺胸凸肚摆摆手,“不算啥不算啥,孟姨你跟我学,保证你以后比我还?厉害。”   他非让孟谷雨也拿着?一块饼吃,然后就开始给她传授自己的?诀窍。 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,踏着?夕阳回家,洒落一路笑声。   快到家的?时候,沈野还?算计着?,“孟姨,今天咱们还?要弄地,还?能把秧苗栽上吗?”   孟谷雨算算时间,觉得不行,“地垄得好好整理,今天估计是不太行,不过这些秧苗都带着?土,就这么放着?明天再栽也成。”   她说?着?自己的?打算,“一会吃完饭,我先把地收拾收拾,明天早晨弄好以后,趁着?日?头不晒一早栽上。”   沈野挥挥小拳头,“那我帮孟姨。”   两人这么说?着?,一进家门,双双有些傻眼。   沈野先是一呆,然后欢呼一声,“爸,你怎么把地弄好啦,哈哈,爸你真厉害,这样就能直接种了!”   孟谷雨回神,一时又觉得不合适,“沈同志,你怎么弄起地来了,我来干就成,不用你。”   沈风眠衬衫袖子?挽起一半,露出劲瘦却肌肉分明的?小臂,一下?午功夫,他用铁锹和镐头开出来两垄地,还?把石块和碎石都捡了出来,“这地有些硬,我来就好,你看?看?还?有哪里不合适,我再整理。”   孟谷雨看?着?那堆捡出来的?小石头,再看?整理的?利利索索的?两垄地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?什么,“沈同志,我就是想带着?小野简单种点菜,你还?帮忙,实在?是麻烦你。”   沈风眠把最后一点沟挖好,摇头,“不费什么事,这点活也不累。”   沈野完全没?放在?心?上,回家就能种菜,他高兴还?来不及,“孟姨,你别觉着?不好意思啦,我爸有力气?着?呢,他们部队拉练,我爸背着?那大背包,比你还?沉,他背着?都能跑,可有劲啦,他才不累!”   他边说?边比划,大有如果?孟谷雨不信,就让自己老爸把孟姨背起来试试的?苗头。   沈风眠适时咳嗽一声,把话题拉回来,“要是没?问题,那咱们就把菜苗种起来。”   沈野果?然立即被转移注意力,振臂欢呼,“种菜!种菜!” 第29章 动心   隔壁, 坐在院里择菜的荀成帅听得摸摸下巴,哈,他就说, 这个冰块沈风眠,怎么突然改了?姓,还来借镐头借锄头的,合着?是朝着?面团同志献殷勤。   平常说话恨不能一个字一个字朝外蹦, 这会子倒是会温声细语。   荀成帅嘿嘿笑,进厨房找陈常英, “妈, 还生气呢?”   陈常英没好气,“我不是你妈,别和我说话。”   荀成帅坐下给烧火,“妈, 不是我说你,你是真乱点鸳鸯谱,那小孟同志那么优秀, 沈风眠他正好单着?,你不是还说吗,小野那孩子也亲她,他俩凑一块不正好。”   陈常英冷哼一声,“你以?为我没想过啊, 我这看来看去看了?好久,人家俩人互相没什么意思, 我这才想着?让你表现表现,你倒好,挑三拣四, 我就看你最后找个什么样的。”   荀成帅啧一声,“怎么互相没意思,我看沈风眠这不是挺有?意思的,还来借镐头借锄头帮着?面团,哦,帮着?孟同志种地?呢。”   陈常英就觉着?自家儿子这脑子好像并不好使?,“这男同志在家里,好意思让女同志锄地??沈技术人家那是有?担当,他满身的力气,他不锄地?谁锄地?。”   这么一说,倒也是,荀成帅脑子里就想起刚才沈风眠那温润的声音,他冷不丁打个激灵,“不对不对。”   和沈风眠当那么久的邻居,他军区那边每次需要技术支持,也是他和沈风眠打交道?接送的,他可是知道?,沈风眠从来冷着?一张脸,说话雨里夹着?碎冰一样的冷,什么时候这么温柔来着?,不对劲,很不对劲。   他一脸的高深莫测,陈常英看得翻个白?眼?,一脚把他蹬下去,“滚一边去,看着?你就烦,这个没意思,那个不对劲,就你正常,你正常还找不着?个媳妇。”   荀成帅一屁股坐到地?上?,觉着?自己都好像不是亲生的,“成成成,妈,我找对象,我认真找对象成了?吧,不过小孟同志你就别想了?,她和沈风眠是一对。”   陈常英让他闭嘴,“张嘴一对闭嘴凑一块,你那是尊重人的样子吗,就算是一对,你也给我闭嘴!”   这话倒是让荀成帅有?些无话可说,虽然他觉着?沈风眠性子冷,但是不可否认,人家还真是个君子,就冲着?每天四敞大开的大门,就知道?他是个知礼的人。   “唉,真难,有?这么个君子邻居,我可真难。”沈风眠就是那别人家的孩子,他就是家里那糟心孩子。   陈常英瞪他,“择菜去!”   荀成帅灰溜溜择菜去了?。   隔壁,沈野却是欢欢喜喜,他等不及孟谷雨做饭,就要先栽秧苗,“孟姨,咱们先栽菜苗吧,一会再做饭,我想先栽苗。”   来回花了?一个多小时的功夫,已经到了?该做饭的点,孟谷雨见沈野满眼?期待,出?个主?意,“那我先淘点米煮上?粥,再小火炖个菜,你和你爸先给菜苗挖坑,一会咱们一起栽上?,好不好?”   这样各有?各的活要干,沈野摩拳擦掌,“好!”   因着?沈风眠对种菜也一知半解,孟谷雨先接过镐头来给打个样,“你们看,不用刨太深的坑,手一扎的深度就行,这土松,一会栽的时候再用手一挖就正好。”   沈野拿着?个做饭淘汰下来的铲子跃跃欲试,“孟姨,我这个铲子怎么挖坑啊。”   孟谷雨给他示范,“小铲子也能用,就是慢点,坑不怕大,一会再把土培回去就好,深度够了?就成。”   沈风眠和沈野就忙活起来,孟谷雨站在旁边看着?,父子两个明明一个沉稳,一个跳脱,可此刻看过去,侧脸都带着?一股认真,莫名相似。   孟谷雨看得一笑,转身去厨房忙活自己的。   沈野嘴巴闲不住,一个坑弄到一半,就开始感叹,嘴里先念一句锄禾日当午,等念完粒粒皆辛苦,他摇头晃脑感叹,“农民伯伯可真不容易啊。”   沈风眠都不知道?他哪来那么多感叹,“一个坑没弄出?来,你话不少。”   沈野反驳,“爸,这说明我很优秀,一点小事就能有?看法”,他扬声问正在淘米的孟谷雨,“孟姨,你说对不对。”   孟谷雨张嘴就是夸,“小野说的对,不管什么事,小野都看得仔细,孟姨就不行,我得像你学习。”   沈野自得,小铲子又挥舞起来,“那当然啦,没办法,我就是这么优秀。”   沈风眠不置可否,偏沈野还表现欲越来越旺盛,等第一个坑挖好,他还要喊孟谷雨给评价,“孟姨,你来看看我这个坑挖的好不好。”   孟谷雨刚把菜切好,锅里烧热放了?块猪油,趁着?这空挡,她伸头看了?一下,见那坑一个顶的上沈风眠刨出?来的两个大,顿时忍俊不禁,见沈野眼?巴巴等着?,她笑着?开口,“挺好,小野你第一次挖坑就挖的这么好,可真厉害。”   沈野嘿嘿笑两声,一声回答,“孟姨,我肯定会越挖越好的!”   沈风眠眼?看着小家伙好似吃了大力丸一样,吭哧吭哧挖起来,眼?底不自觉闪过笑意。   孟谷雨把土豆白?菜和粉条都放锅里,加水大火烧开,又变成小火慢慢炖着?,等再出?来看,两垄地?已经弄个差不多。   “这么利索,快挖好了?。”   沈野这会子一直埋头苦干,听着?孟谷雨的声音,这才站起来把自己的坑和沈风眠的对比,这一对比才发现,“孟姨,我这坑挖的是不是太大啊”,他有?些担心,“两个坑之间?空太大,地?都浪费了?。”   孟谷雨给他解释,“我正想说呢,你这个坑正好栽茄子辣椒,这两个长大以?后占地?多,中间?空就得留大些,你爸挖的那些,种黄瓜丝瓜还有?豆角正好,回头等苗出?来,咱们找点树枝做个爬杆,让它们顺着?朝上?长。”   这下不仅沈野高兴,连沈风眠都因为自己没弄错而心情很好,他看向?堆在一头的菜苗,“那咱们就栽上??”   栽菜苗,对沈野来说又是一个新鲜事,把一株株可爱的菜苗放到小土坑里,然后用土培住,再浇上?水,每个过程他都要参与?。   因为要注意着?菜苗的情况,孟谷雨少见的没有?了?拘束,和沈野一人扶着?菜苗,一人培土,或指使?着?沈风眠该浇多少水合适。   等所有?菜苗都整整齐齐立在垄地?上?,夕阳下下,锅里的炖菜已经飘出?香味,一切都刚刚好。   那是种什么感觉呢,晚风徐徐,一下午的劳累却让人心里都踏实起来,那种和家人劳作之后的满足感,萦绕在心头。   沈野站在中间?,沾上?泥土的小脸上?都是笑,“孟姨,等它们长大,咱们就能吃最新鲜的蔬菜啦。”   孟谷雨也笑,她其实很喜欢种植和收获,“嗯,等这茬菜长完,秋天咱们可以?再种点萝卜,这样等明年咱们再腌咸菜,就不用买萝卜了?。”   沈野欢呼,“那孟姨,到时候咱们再去买菜苗。”   “行啊,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去。”   一片安静中,沈野的肚子咕噜一声,发出?抗议来。   孟谷雨和沈风眠同时笑起来,转头看向?沈野,“饿了??”   沈野皱起小眉头,伸手摸摸肚子,“辛苦了?一下午,肚子饿了?,爸,孟姨,咱们吃饭去吧。”   话音刚落,他还要补充,“孟姨,咱们一起吃。”   沈风眠又看孟谷雨,“孟同志,忙活一下午,一起吃吧。”   不知道?为什么,孟谷雨总觉得沈风眠好像越来越没那么冷了?,特别是在看到他眼?底的笑意以?后,一下午的劳动,三人之间?的距离不自觉被拉近,这次孟谷雨没有?中午的那些纠结,“好,咱们一起吃。”   晚上?,沈野挨着?沈风眠,很久都没睡着?,他小脑袋里想的,都是那些蔬菜长大后的样子,“爸,等那些菜长出?来,我就带虎子他们来摘,好不好?”   沈风眠没什么意见,“可以?。”   只他刚答应,沈野又冒出?来新的想法,“或者到时候,我们就自己摘菜,再和孟姨一起做一桌大餐吃吧,就像前些日子一样,那样才热闹呢。”   沈风眠不自觉想到孩子们的那次聚餐,她笑得那样开心,“你孟姨要是同意,我也没意见。”   沈野在床上?蹬蹬小脚丫,“孟姨指定同意,她可喜欢虎子他们啦,不过孟姨最喜欢的还是我。”   他声音太欢快,让沈风眠心底都跟着?轻快起来,他点评一句,“自吹自擂。”   沈野哼哼哼,“才不是,孟姨就是最喜欢我,她都给我说啦,她还夸我是最聪明的小孩呢。”   沈风眠想到她温柔夸人的模样,那种让人不自觉心底高兴的语气,轻嗯一声。   沈野安静片刻,忍不住又开口,“爸,今天我们和孟姨一起种菜,你高不高兴?”   沈风眠无法否认自己的内心,“高兴。”   沈野声音小小的,却带着?显而易见的满足,“我也好开心,爸,每次和孟姨在一起,我都觉得好开心啊,真奇怪,今天我们去买菜苗,我也觉得高兴。”   这么说完,他脑海里突然就蹦出?来一句话:孟姨要是我妈妈就好了?。   一瞬间?,他小脑袋里想了?很多,却并不多说,困意上?来,只揉揉眼?睛,“爸,困了?。”   “睡吧。”沈风眠声音温润。   耳边是小家伙均匀的呼吸声,沈风眠脑海中闪现的,却是白?日里三人一起劳作的画面,夕阳之下,三个人的身影被拉的很长,凑在一起,像一家人。   菜苗种下去,沈野和虎子一群小伙伴可算是有?了?新的爱好,每天就是蹲在两垄菜地?上?,看哪棵菜苗又长高了?些,沈家每天叽叽喳喳的,很是热闹。   畅想一番菜苗们长大的模样,沈野接下来盼望的,就是下周和孟谷雨去百货商场,想到他和孟姨一起在里面东看看西看看的样子,他就有?些等不及。   不过在那之前,先来了?一个让家属院所有?人都很兴奋的消息。   大礼堂要放电影!   一放学,沈野就欢呼着?朝家跑,一进院门,直奔厨房,“孟姨,明天大礼堂放电影,咱们去看吧!”   孟谷雨今天白?天也听着?这个消息,放电影,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,是少有?的娱乐活动,“去,当然去啊,明天正好识字班不上?课,孟姨和你一起去,我还没在大礼堂看过电影呢。”   沈野拍拍小胸脯,“孟姨你就跟着?我,我保准给你找个清楚的座位。”   隔壁,沈风眠把锄头和镐头放到墙壁上?,对着?立在一边抱臂看着?他的荀成帅示意,“给你放这里。”   荀成帅盯着?他从上?到下看一遍,“沈风眠,你现在出?息了?啊。”   两人是家属院的邻居,相识几年,凭着?荀成帅和谁都能自来熟的性子,关系自然差不了?,更不用说沈风眠出?差最多的部队,就是荀成帅那边。   听着?荀成帅这么说,沈风眠没明白?,“不懂。”   荀成帅挑眉,啧一声,“你不懂我懂,我这掐指一算,你是红鸾星动啊。”   沈风眠这次明白?过来,他也不答话,转身就走。   “你看看你看看,一说到你不想回答的,转身就走”,荀成帅偷笑一下,伸手揽住沈风眠的脖子,“知道?你不是那样的人,我都听我妈说了?,你可还是那个独来独往的高领之花,没有?动凡心的意思。”   他故意轻咳一声,脸上?难为情,“是我有?求于你。”   沈风眠顿住,“什么意思。”   荀成帅就唉声叹气,“你也知道?,你看咱俩年纪没差多少,你儿子都这么大了?,我还光棍一个呢,我妈急啊,这不,说瞅着?人家小孟同志哪哪都好,非要我在小孟同志面前好好表现一下,我一想,这事还得靠你啊。”   他摸摸下巴,感叹,“你还别说,我和小孟同志有?些缘分”,他把之前在百货商场和孟谷雨遇见过的事情给沈风眠说完,“你看看,这不是天降缘分。”   见沈风眠一动不动的,他拿胳膊怼人,“咋样,是兄弟就给牵牵线,明天的电影,你问问小孟同志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看。”   沈风眠看他一眼?,“你们不合适。”   荀成帅顿时反驳,“哪里不合适了?,再说这还没相处试试呢,你咋知道?不合适,你就给问问,她愿不愿意。”   沈风眠给他三个冷冰冰的字,“她不愿意。”   荀成帅噗嗤一下笑出?来,一胳膊肘就朝着?沈风眠腹部怼过去,然后被轻松握住反击回来,他也不生气,反而挤眉弄眼?的,“沈风眠,我就知道?你小子会这么说,动心了?是吧,你瞒得过别人,瞒不过我。”   见沈风眠皱 眉,他还举手做投降状,“成成成,知道?你君子作风,是个严肃人,我不问,也不打趣,成了?吧。”   沈风眠只觉自己马失前蹄,怎么就交了?这么个朋友。   “管好你的嘴。”   短短几个字,让荀成帅心里乐开了?花,得,栽了?,这人栽了?。   “成,兄弟,有?什么需要我帮忙的,说一声就成,为兄弟,两肋插刀,义不容辞!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!”   这都什么和什么,沈风眠懒得再听,直接走人。   见着?沈风眠回来,沈野眼?珠一转,“爸,明天放电影,我要和孟姨一起去看,你和我们一起吧。”   沈风眠一顿,刚被荀成帅那样调侃,如果?明天在大礼堂见着?他,指不定还要说什么。   沈野见他犹豫,顿时摇头,奶奶说的实在是太对了?,就他老爸这样的笨蛋,话不会说,还不会行动的人,估计这辈子都找不着?个媳妇。   他不由?加重语气,“爸,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!”   “要。”沈风眠顿时应声。   管他说什么呢,这次他要一起。 第30章 误会   “谷雨, 你听说没,明天大礼堂放电影,凡是家属院的人, 都能去看。”孟谷雨领着?沈野一进识字班,早到一步的高喜银就问她。   孟谷雨领着?沈野坐下,“知道,我白天去供销社买东西, 听着?刘嫂子说了。”   教室里?好多人在讨论这个?问题,都在猜测明天会放什么电影, 高喜银伸手摸摸沈野的小脑袋, 满脸的高兴,“谷雨,咱们一起去看吧,到时候坐一块, 还能有个?伴。”   孟谷雨乐呵呵点?头,”行啊,那?咱们一块。“   沈野瞪着?大眼提醒孟谷雨, “孟姨,你答应和我一起看电影的,可不许说话不算数。”   高喜银没当?回事,“这还不简单,那?大礼堂那?么大, 一排座位那?么老多,咱们都坐一块就成, 就和现在这样。”   孟谷雨对高喜银的提议很赞同,回沈野一句,“我记着?呢, 到时候咱们都坐一块,好不好?”   沈野心?底叹口气,看来老爸实在是一点?用都没有,孟姨完全不在意他。   不过他还是不知道孟谷雨心?里?的想法,她心?底其?实很不好意思。   下午听着?沈风眠答应和沈野一起看电影,想到要和父子两人坐在一起,孟谷雨就觉着?不太合适,两个?大人,还是一男一女?的两个?同志,带着?个?孩子看电影,她很怕别?人说闲话给沈风眠造成不好的影响,现在听着?高喜银要结伴,她自然乐得?同意。   不过看电影的时候,高喜银见着?沈野旁边的沈风眠就有些傻眼。   沈风眠端坐在座位上,先朝着?孟谷雨问一句孟同志好,又朝着?高喜银点?头问好。   高喜银忙不迭回一句沈技术好,然后挨着?孟谷雨坐下,刚才对话的紧张下午,心?里?的兴奋爬上来,她问孟谷雨,“你可没说沈技术也?来啊。”   孟谷雨抿唇,轻声?解释,“他陪着?小野来的。”   高喜银抱住她胳膊,“肯定不止是这样,我可给你说,这些日子我都打听过,沈技术从来不是会凑热闹的人,就说当?夜校老师,除了刚开始他去过一次,后来可再也?没去过,看电影这样的热闹,除了要求必须参加的,他也?从不露面。”   大礼堂人不少,大家叽叽喳喳的,孟谷雨看眼正襟危坐的沈风眠,让高喜银小点?声?音,她声?音无?奈,“你又知道。”   自从听过沈风眠一周课以后,高喜银就特别?关注他的事情,逮着?机会就打听,还要和孟谷雨说,原本孟谷雨以为高喜银对沈风眠有什么意思,后来才发?现根本不是,她就是觉着?沈技术这人厉害,好奇他的事情。   高喜银急得?拍她一下,“我知不知道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发?现一个?问题。”   大礼堂放电影,几乎家家户户都来了,沈野正在隔着?两排位置的地方?,和虎子几个?孩子聊得?火热,孟谷雨心?思注意着?那?边,又分神问高喜银,“什么问题。”   高喜银一脸有重大发?现的模样,”沈技术露面的地方?,都有你,依我看,沈技术对你有意思。”   孟谷雨听得?一愣,回过神来就是哭笑不得?,她转头悄悄看沈风眠,见他和那?边的同志说起话来,心?里?又松一口气,“喜银,你胡说什么啊,千万别?说了,让人听见笑话。”   沈同志什么身份,她又是什么身份,这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,也?不知道喜银怎么想出来的。   高喜银一看她这模样,“咋,你不信啊,来来来,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……”   她声?音不自觉拔高一些,吓得?孟谷雨伸手堵住她的嘴,“别?说了,沈技术看你呢。”   这话一出,高喜银当?即禁声?,没办法,她虽然对沈技术很是崇拜,可是同样的,也?有些害怕。   她眨巴一下眼睛,示意自己老实了。   孟谷雨当?然是炸她的,要不然这人说起来没个?停下的时候,她靠近高喜银,压低声?音,“你再这么编排沈同志,我可不理你了。”被旁人听到,又是是非,而且对沈同志影响很不好。   高喜银见她说真的,只?得?点?头,“给你说你还不信,好嘛,我不说就是。”   反正她觉得?自己的推测没有错,那?就等着?看看。   孟谷雨还想要再叮嘱一下,就见沈野蹦跳着?回来,她停住话题,和高喜银起来给沈野让路,“小野,刚要喊你回来呢,快开始了。”   沈野笑眯眯的,“对啊对啊,还有五分钟,咱们都坐好。”   等他在板凳上坐下,先瞪沈风眠一眼,这个?爸真没用,他特意走开给创造机会,都不知道坐近点说说话什么的。   真愁人。   这个?念头闪过,等放映员说完今天要放一个新的电影《侦察兵》,沈野就再没心?思想别?的了。   孟谷雨也?是一样,她以前在镇上看过电影,大家伙闹哄哄坐在一起,看着?电影也不影响叽叽喳喳的说话,一切都显得?乱糟糟,可此刻坐在家属院的大礼堂里,感觉又不一样,所有人坐得?整整齐齐,即使有孩子在,也?没有人大声?说话,电影的声音能清清楚楚播放出来。   不知道为什么,她从心?底就生出一股自豪来,为她也?是这里?面的一员而自豪。   电影里?的故事徐徐展开,所有人都看得?聚精会神,沈风眠微微转头看向身边,小家伙嘴巴张着?,因为看到激动的情节,小脸蛋红扑扑的,而她好似也?跟着?电影紧张起来,眼里?都是光彩。   虽然没说上什么话,可他不知道为什么,依旧从心?底生出些满足来。   一场电影,所有人看得?尽兴,电影结束,大家就一边朝外走,一边热烈讨论起来,为里?面无?畏无?私的侦查兵,为那?些胜利的情节。   沈野更是有说不完的话,因着?人不少,沈风眠走在前面,孟谷雨领着?沈野,听他说话。   “孟姨你看着?没,电影里?那?个?神枪手,可真厉害!我长大也?想当?那?样的人”,他举手做个?射击动作,“biubiu~~百发?百中!”   “还有还有,那?个?小兵真厉害,一点?小事就能分析出那?么多事情……”   孟谷雨随着?人群慢慢往外走,认真听着?沈野的话,刚要点?头附和,就觉后面有人猛地碰过来。   她没站稳,一下扑到前面沈风眠身上。   场面顿时有些乱,后面有人大声?道歉,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我这一下摔倒了,同志们注意看路,都慢点?,慢点?。”   一连倒了好几个?人,虽然没有太多人注意,可孟谷雨还是红了脸,她还不知道什么事呢,就撞上一个?有力的后背,稳稳拖住了她。   偏她要起身的时候,不知道怎么的又被绊了一下,扶着?沈风眠的手刚要离开,又紧紧攥住了他的胳膊。   孟谷雨恨不能找个?地缝钻进去,她知道沈风眠不愿意和别?人接触,偏这连着?两次撞到他。   “沈,沈同志,实在对不起,我没站住。”孟谷雨连看都不敢看沈风眠,怕他生气。   沈风眠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诚惶诚恐,只?能尽量温声?说话,“没事,是有人碰到你的,孟同志不用在意。”   沈野拉着?孟谷雨朝外走,他很担心?,“孟姨,你没被碰到吧。”   高喜银也?围着?她,“咋样,身上不疼吧。”   孟谷雨哪顾得?上什么感受,那?种坚实的触感还很清晰,让她懊恼又羞囧,只?想快点?回宿舍,“没事没事,喜银,咱们回宿舍吧,小野你和沈,沈同志你们也?回去吧。”   见着?孟谷雨好似落荒而逃的背影,沈野气咻咻问沈风眠,“爸,怎么感觉孟姨好害怕的样子,她碰到你,你批评她了对不对?”   沈风眠见儿子那?控诉的小眼神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只?能实话实说,“没有。”   “没有孟姨怎么那?么害怕你,爸,奶奶说的真没错,你一点?都不会说话,你是男子汉,碰一下又不疼,还可能咯着?孟姨呢,你也?不知道安慰一下人家。”   沈风眠虚心?请教,“怎么安慰。”   沈野一瞬间戏精上身,握住沈风眠的胳膊抚摸一下,“孟同志,你没事吧,有没有摔到哪里?,哪里?疼告诉我,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。”   小家伙声?音春风化雨一样的软,听得?沈风眠直起鸡皮疙瘩,偏沈野还要让沈风眠跟着?学,“爸,你说一遍我听听,以后再有这种情况,你就这样安慰孟姨。”   沈风眠面无?表情,直言,“说不出来。”   沈野跺脚,“爸,你可真笨!”   父子两个?相对无?言。   晚上,沈野已经睡下,沈风眠还在想白天的事,他并不是没有感觉,孟谷雨好像特别?害怕碰到他,难道他给人的感觉,真的那?么不近人情?   沈风眠百思不得?其?解,孟谷雨却抵不住高喜银的询问,给交了底。   “我也?不是害怕,我就是担心?,之前有一次我也?碰着?沈同志,他好像特别?嫌弃,立即就进屋换了衣服,我后来就特别?注意,没想到今天一连碰了他两次,也?不知道他生不生气。”   听完事情的始末,高喜银咋舌,“不能吧,不应该啊。”按照她的推断,沈同志是喜欢谷雨的,咋还能嫌弃。   孟谷雨一看她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,开口说她,“你可别?再乱说那?些话,那?些都不能当?真。”   高喜银刚听着?这么个?消息,一时也?不知道自己那?些推断是真是假了,她嘴上嗯嗯点?头,想着?回头得?再好好想想这是为啥。   没想到隔天,就被沈野给找上门来。   “高姨,你和孟姨走得?近,你能不能帮着?问问我孟姨,为什么那?么害怕我爸啊。”   高喜银一听这话,身体里?的八卦之魂立即燃烧起来,“咋,小野,你爸让你问的?”   沈野摇头,“不是,是我自己想知道,我想让孟姨在我家开开心?心?的,要是我爸哪里?做得?不对,我就让他改。”   高喜银一听,这不正好是个?机会,她当?下就把孟谷雨说的那?些重复一遍,“我知道你孟姨的想法,我们都是保姆,这活不是铁饭碗,主家一个?不乐意就能把我们辞退,你孟姨是担心?沈技术讨厌她把她赶走呢,所以她才害怕的。”   她好奇,“小野,你爸真讨厌别?人碰他啊。”   沈野皱皱小眉头,左思右想也?没想出答案,“没有啊,隔壁成帅叔每次回来,都和我爸勾肩搭背的,我也?没见着?我爸生气。”虽然有时候会不耐烦,可从来不会生气。   他看高喜银,“高姨,回头我问问我爸去,不过你可别?告诉孟姨,要不然她指定说你一顿。”   高喜银看沈野的眼神,和看知己也?没两样了,“小野,还是你懂啊,你孟姨那?个?小心?谨慎的性子,她就怕犯错,有什么事就搁心?里?琢磨,从来不开口问,我和她说点?什么想法,总是说我是胡说,你看就这个?问题,她不就误会沈技术了。”   沈野很有男子汉气概的一拍胸脯,“这个?问题,我来解决。”   他说完就立即干,回家和沈风眠三下五除二说完,就问起来,“爸,那?天为什么孟姨一碰你,你就去换衣服,让孟姨误会你。”   沈风眠对那?天的一切都记忆深刻,带着?沈野回到家属院,看到家门口的灯火,闻到院里?飘出来的饭菜香,所有的一切,让他第?一次生出一种有家真好的感觉。   至于为什么换衣服,他觉得?很冤枉,“那?次回来的路上,汽车坏了,我帮着?司机修车,衣摆和袖口都弄上了机油,洗完手我就想着?进屋换一件衣服。”   这并不是在部队,训练结束的时候,所有人身上沾着?泥水吃饭也?不在乎,对着?她做出来的饭菜,他再穿着?那?身衣服吃,总觉得?不太好。   只?是没想到,会在进门的时候碰到她,更想不到,换衣服的行为让她误会,而且误会这么长时间。   沈野啊一声?,一脸恍然,“原来是这样啊,我就说,爸你虽然天天板着?脸,可从没没见你讨厌别?人碰你啊,孟姨是误会了,我去给她说。”   他转身就要往外跑,被沈风眠眼疾手快拉住,“你一说,就出卖了告诉你这个?消息的人。”   沈野一听,顿时点?头,对对对,这么一说,孟姨就知道是高姨说的,“那?怎么办啊,爸,我不想要孟姨一直误会你,她肯定担心?你生气呢。”天天提心?吊胆的。   沈风眠完全没想过沈野怎么这么热心?,因为他自己也?不想被误会,略一想,他看沈野,“后天不是要跟你孟姨去百货商场,路上坐车的时候,随口说一句就好。”   沈野听得?眼睛一亮,“爸,你嘴巴要是能和你脑子一样好使就好啦!” 第31章 眼泪   休息一晚, 孟谷雨就平复很多,主要是来家属院之?后这段时间的相处给了?她信心,她知道沈风眠虽然讲究多些, 总是冷着脸,可他?并不是计较的人。   所以隔天?,她就按照自己原本?的想法,把已经快收工的衣服带到沈家, 白天?趁着不忙的功夫做好,等沈野放学回来, 她把衣服拿出来, “小野,这是我闲着没事给你?做的衣服,过来试试,要是哪里不合适我再改改。”   沈野挎着自己的背包, 因为一路跑跳着回来的,额头上?都蒙着一层汗珠,听到孟谷雨的话, 他?一下愣住。   他?呆呆看着孟谷雨手上?那件蓝白条纹的短袖和蓝布裤,声音迟疑,“孟姨,给,给我的吗?”   他?少见的有些傻乎乎, 左顾右盼一下,正见着沈风眠抬脚进?门?, 好像茫然无措的孩子找到主心骨,立即靠过去拉着沈风眠的手,“爸, 孟姨给我做衣服了?。”   他?忍不住又转身看向孟谷雨。   孟谷雨先和沈风眠问好,又看沈野,她有些拿不定主意,“怎么,是不是不喜欢。”   “才不是!”沈野一下松开沈风眠的手,扑到孟谷雨身上?,他?忍不住有些瘪嘴,“孟姨,你?怎么给我做衣服了?啊,还不告诉我。”   他?不抬头,只蹭孟谷雨。   孟谷雨就笑起来,“因为孟姨想给你?个惊喜,喜欢就换上?试试?”   沈野伸手抱住孟谷雨,摇头。   察觉到小家伙的反常,孟谷雨疑惑,蹲下抱着他?,“小野,怎么了??”   沈野抱住她脖颈,抬头看她,“孟姨,奶奶都没给我做过衣服,你?是第一个给我做衣服的人。”   话音刚落,心底那些情绪再也隐藏不住,眼泪吧嗒一下落下来,砸在?孟谷雨的胳膊上?。   孟谷雨眼眶一热,自觉心脏都被紧紧揪起来,只竭力忍着,她努力笑一下,“那孟姨以后多多给你?做衣服好不好?”   沈野轻轻嗯一声,“孟姨,你?真好。”   孟谷雨拍拍他?后背,“喜欢就去换上?,我看看合不合适。”   等沈野抱着衣服进?屋,沈风眠走?过来看她,“孟同志,谢谢你?。”   孟谷雨看着沈野的背影,伸手不经意楷一下眼角,转身看沈风眠,“就是两件衣服,不费什么事,只是我没想到,小野他?反应那么大。”   在?她的印象里,沈野从来是个阳光活泼的孩子,除了?第一次在?宿舍住的那天?晚上?哭过一次,再也没见他?红过眼,这次竟然哭了?。   沈风眠温声解释,“我妈不会做衣服,以前都是托人给做,后来小野大些就买着穿,这是第一次,他?收到亲近的人做的衣服。”   孟谷雨看向屋里,怎么会有这样惹人心疼的孩子呢。   念头闪过,就见沈野满脸兴奋跑出来,一会功夫,那些委屈的情绪下去,兴奋就开始蹦出来,他?哒哒哒跑出屋,站在?孟谷雨面前转个圈,“孟姨,你?看怎么样?”   不等孟谷雨说话,他?自己就先回答,“我觉着特?别合适,特?别好看,特?别舒服!”   孟谷雨选的布料并没有什么稀罕,就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蓝白条纹棉布,裤子也是最普通的蓝布裤,偏沈野就觉着,这是世界上?最最好的衣服。   孟谷雨从来是细心又有耐心的,这衣服做了?很久,针脚很细,和缝纫机做出来的没两样,她蹲下给沈野正一下背心,上?下看看,“嗯,挺合适的。”   “好看吗?”沈野眼睛亮晶晶的。   孟谷雨打心眼里觉着,“好看,小野真好看。”   沈野欢呼一声,“我要去给虎子他?们看,孟姨给我做新衣服了?!”   他?风一样的跑出去,一路都是止不住的笑声。   孟谷雨快走?几步到门?口,“小野,玩一会就回来吃饭。”   沈野回头看她一眼,红扑扑的小脸上?都是笑,“知道啦孟姨,我一会就回来。”   直到他?小小的身影消失在?路口,孟谷雨才回身看沈风眠,嘴里不自觉念叨着,“这孩子,每天?好像有使?不完的力气,也不知道累,还没吃饭呢就跑出去。”   沈风眠倒是理解沈野,“他?高兴。”   孟谷雨抿唇笑笑,“等会回来估计要饿,能多吃些。”   这话说完,她才想到沈风眠也是刚下班,“沈同志,你?饿了?吧,你?看这光顾着小野了?,我赶紧先把饭端出来你?先吃着,我正好给菜苗浇点水,等小野回来我就走?。”   沈风眠摇头说不用?,他?看向孟谷雨,把心里思量很久的话说出来,“孟同志,如果?可以,以后和我们一起吃饭吧,小野很喜欢你?,每次你?离开,他?都很难过,说想和你?一起吃饭。”   听到沈风眠说沈野难过,孟谷雨有些心疼,其实不止沈野,每次离开,明明第二天?还会见面,可她依旧会觉着不舍。   她心里已经意动,可面上?还是迟疑,“可以吗沈同志,会不会很麻烦。”她更怕的是耽误沈风眠,怕影响不好。   沈风眠摇头,“没事,你同意就好。”   孟谷雨看沈风眠,鼓起勇气说心里话,“沈同志,我觉着我和小野这孩子有缘分,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,可我总想着,离开之?前和小野多一些相处时间,如果?你?不介意,那,那我以后就都陪着小野吃饭。”   沈风眠没想到她是这样想的,他?张嘴想说些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,只点头,“好。”   孟谷雨紧接着问一句,“沈同志,那以后等我离开,也能回来看小野的吧。”   ‘你?不用?走?’这几个字噎在?喉咙里,却怎么也说不出来,沈风眠嗯一声,“可以。”   孟谷雨顿时松口气,不自觉笑起来,“那就太好了?,要是让我以后都见不到小野,我心里还挺难受,沈同志你?同意就太好了?。”其实不只是难受,这些日子,她把沈野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,而沈野也给了?她任何人给不来的幸福和开心,如果?以后再也见不到,她不敢想象那种日子该怎么过。   了?却心事,她从心底轻松起来,“那沈同志你?要是不饿就先歇会,我给菜浇浇水。”   沈风眠却不让她动手,“我来吧,你?每天?要做家务,还抽空给小野做衣服,辛苦了?,我来浇水。”   他?不等孟谷雨说什么,就拿起水瓢朝桶里舀水,单手提着满满一桶水浇菜地。   尽管孟谷雨已经习惯沈风眠时不时干家务,可这种让女同志歇息,自己刚下班就干活的场景,还是让她很受触动。   夏天?来临,天?色越来越长,此刻太阳还斜斜挂在?天?边,柔和的阳光照在?弯腰浇水的沈风眠身上?,从孟谷雨的角度看过去,莫名温暖。   他?目不斜视,好像在?干一件很重要的工作一样,没有不耐烦,更没有敷衍,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认真。   孟谷雨看得出神,只觉着这人和她以前认识的男同志都不一样,他?态度永远端正,就好像站在?讲台上?给大家讲课,和站在?菜地给菜苗浇水并没有什么不一样,没有高低贵贱,都是一样的重要。   孟谷雨忍不住想,等以后他?知道她没有正式工作,出去卖吃食的时候,应该也不会看不起她吧。   他?不会的,孟谷雨莫名自信。   沈风眠菜地浇到一半,沈野又呼啦啦跑回来,脸蛋比去的时候还红润,他?迫不及待和孟谷雨分享,“孟姨,虎子可羡慕我啦,说我的衣服好看,比刘大娘给他?做的好,还有,刘大娘也夸我穿着好看,还夸孟姨你?衣服做的板正,还有还有,我回来的时候,大家都夸我。”   孟谷雨也跟着高兴,她朝屋里端饭,和沈野说话,“明天?正好穿着去上?学。”   没想到沈野摇头,“孟姨,明天?我不穿,后天?咱们去百货商场的时候我再穿,这样就是穿着崭新的衣服和孟姨去玩了?。”   虽然第二天?不穿,可沈野晚上?还是要把衣服叠的板板正正,放在?枕头旁边,陪着自己的新衣服睡觉。   “高兴吗?”沈风眠问他?。   沈野伸手摸摸软和的衣服,重重嗯一声,“当然了?,爸,孟姨真好,给我做新鞋,还给我做新衣服。”   他?终于忍不住说出一句藏在?心底的话,“就像妈妈一样。”   这话说完,他?悄咪咪打听,“爸,我特?别特?别喜欢孟姨,你?喜不喜欢啊。”   沈风眠实在?说不出不喜欢这句话,可喜欢两个字他?同样说不好出来,只回他?,“小孩子别管那么多。”   沈野对沈风眠没有一点信心,“就算你?喜欢有什么用?,爸你?不会说话,不会哄人开心,还整天?冷着个脸,孟姨还不一定喜欢你?呢。”   “看来靠你?是不行了?”,沈野忍不住把衣服抱在?怀里,嘟嘟囔囔,“反正等我长大,就要挣很多很多的钱,要对孟姨很好很好。”   沈风眠见他?已经开始念叨以后要买什么好东西送给孟谷雨,忍不住提醒,“等去百货商场的路上?,别忘了?替我解释。”   沈野倒是还记着,“爸,我觉着解不解释,都不影响孟姨对你?的看法,说不说都行。”   沈风眠听得无奈,只重复,“别忘了?说。”   沈野就哼哼,“好不容易和孟姨出去一次,还要帮你?说好话,爸你?可真烦人,到时候看我心情吧。”   沈风眠见他?晃晃小身子,一脸的拿乔模样,觉着这小子最近过得实在?太滋润,他?也不多说,只想着明天?再提醒一次。   只没想到,第二天?一早,他?就接到紧急出差通知,要出差一周。   孟谷雨正在?家里洗床单,天?气渐热,薄被子也快要盖不住,孟谷雨把被子都晒上?,打算把被罩都洗一洗放起来,等天?凉下来再拿出来。   见着沈风眠回来,她有些诧异,“沈同志,是有东西落在?家里了?吗。”   沈风眠摇头,“孟同志,我要出差一周,又得麻烦你?了?。”   这几个月,孟谷雨已经习惯沈风眠偶尔出差,一周的时间虽然长,可到底不是第一次,孟谷雨还稳的住,“沈同志你?放心,我会照顾好小野的。”   这话说着,她就要站起来,“我发了?面要蒸包子吃的,沈同志你?收拾东西,我赶紧给烙几个面饼你?带着吧。”   沈风眠摇头,“不用?忙,时间紧,我带两件衣服就走?,小野那边我来不及去,下午你?告诉他?一声。”   沈风眠进?屋,不过几分钟的时间,就提着包走?出来,朝着孟谷雨点点头,就大步走?出去。   只走?了?两步,他?又顿住。   孟谷雨见他?回头看过来,忙问一句,“沈同志,还有什么事吗?”   她以为沈风眠要说沈野的事情,可并不是。   沈风眠认真看向她,说出一句她从没想过的话。   “孟同志,请照顾好自己。” 第32章 买衣服   ‘请照顾好自?己’, ‘请照顾好自?己’,短短几个字,让孟谷雨失神良久, 回神的时候,才察觉自?己已经泪流满面。   她抬袖胡乱擦一下?眼泪,急急走?到大门口朝外张望,哪里还有沈风眠的影子。   转身回院子, 走?了两步,她笑起?来, 可笑着笑着, 眼泪又流出?来。   孟谷雨不知心里是什么?滋味,只觉整颗心都被高高提起?来,胸腔却又压的厉害,她深深吸气, 却哽咽出?声。   这一瞬,突然就?觉得?特别委屈,为上辈子的自?己不值。   为什么?就?会?把?日子过成?那个样子, 那么?一塌糊涂。   结婚前,她在娘家几乎干着家里所有的活,从不说一句累,结婚后,娘家她报喜不报忧, 怕爹妈担心,婆家她没任何话语权, 怕生不出?孩子遭嫌弃,怕离了婚没地方去?,怕闹大了娘家跟着丢人。   她怕这怕那, 为这个着想,为那个退让,可从没想过自?己,那些指桑骂槐的嘲讽,明里暗里的排挤,指指点点的挑剔,没日没夜的家务,就?像一个永不见天日的潮湿牢笼,牢牢锁着她。   没人给?她说,你要照顾好自?己,没人。   孟谷雨抱住膝盖,重生以来,痛痛快快哭了一场。   暖热的阳光照在她身上,像是赋予她新生。   哭过之后,她心底没有留下?悲伤,反而是说不出?的轻松,没人知道她此刻有多么?感谢沈风眠,更没人知道她多么?庆幸,庆幸当初选择来家属院当保姆,让她这辈子有这样一段开始,难忘又幸福。   看?着院里生机勃勃的菜苗,她想,这一生,她一定会?好好照顾自?己,活得?开开心心,痛痛快快的。   下?午,沈野放学回家,立即就?察觉到孟谷雨的变化,“孟姨,有什么?好事?吗,你好像变得?高兴了些。”   有时候孟谷雨都觉得?神奇,沈野真?的好像老天爷给?她的补偿,和她心有灵犀,总是能察觉到她心境的变化。   她没说白天沈风眠的那句话,也没说自?己那一场大哭,只笑着摸摸沈野的小脑袋,“明天带你去?百货商场,孟姨一想到这件事?就?开心,你不开心?”   沈野立即笑起?来,挥挥小拳头,“当然开心了,嘿嘿。”   两人说说笑笑,商量着明天要买些什么?东西,良久,沈野才纳闷,“孟姨,今天我爸不知道有什么?事?,这么?晚才回来,最近他不是都比我早回来吗。”   孟谷雨这才想起?来,“哎呀,光顾着和你说话,忘了说,你爸今天上午回来收拾了些东西,出?差去?了,要去?一周呢。”   沈野哦一声,如今他再不会?为沈风眠出?差不在家而失落,只感叹一句,“不知道这次他去?哪里,前几次去?的地方太偏,都没给?我买礼物。”   孟谷雨为沈风眠说话,“你爸忙工作,辛苦着呢,你想要什么?礼物,明天孟姨给?你买。”   沈野摇摇头,“才不用呢,我有好多压岁钱,想要什么?都能自?己买。”   孟谷雨朝屋里端饭,随口又给?沈风眠刷好感,“你看?你爸多疼你,还给?你压岁钱。”   虽然压岁钱不都是沈风眠给?的,沈野也承认,爸爸对他确实很好。   这么?想着,沈野就?决定,还是要替老爸说些好话的。   所以隔天两人下?了到市里的汽车,沈野就?感叹,“孟姨,还是和你一起?好,顺顺利利就?来市里了,上次和我爸回去?,车坏在半路上,等了那么?长时间,要不是你在家里做好饭,我那天可得?挨饿。”   沈野一说,孟谷雨就?想起?来那次的事?情,“那天我还想呢,太阳都落山了怎么?还不回来,谁想到车会?坏呢。”   “对啊”,沈野乖乖牵着孟谷雨的手,回忆那天的情况,“那司机伯伯还说呢,他会?修车,结果修那么?长时间也没修好,还喊着我爸和车上的叔叔们帮忙,大家又是推又是拉的都没弄好,最后还是 换了车。”   沈野解释,“那天可把?我爸累的不轻,还把?衣服弄得?很脏,他衣摆上都沾机油了,虽然他没说,可你看?他回家就?换衣服,指点是嫌脏的。”   他说着说着就?真?情实感起?来,“我爸就?是瞎讲究,你说他部队训练的时候,在泥巴里爬来爬去?的,我也没见他怎么?着啊,衣服脏了点就?受不了,孟姨那天你走?之后,他还自?己在那搓衣服呢。”   听着沈野这么?一说,孟谷雨恍然,原来,一直是她误会?了,沈同志并不是嫌她碰了他,他那天是嫌弃衣服脏,那次隔天见着洗好晾着的衣服,她还以为他是因?为特别生气,等不及就?把?衣服重新洗了,原来是因?为他觉得?太脏。   仔细想想,沈同志确实从来没有因?为她不小心碰到他而生气或者皱眉,每次都是她自?己胡思乱想瞎担心。   她忍不住抿唇笑起来,被沈野看?到,“孟姨,你笑什么??”   孟谷雨这次倒是没瞒着,“我笑我自?己胆小,那天正好碰着你爸,他接着换了衣服,我以为他讨厌别人碰,后来一直避着,前几天咱们看电影我又一连碰他两次,心里又担心又害怕的,原来都是我想多了。”   这桩误会算是彻底解开,沈野却还有话要说,“孟姨,我觉得?你确实要胆大一些,最重要的是敢说,遇到不明白的就大胆问出来,不要自?己瞎捉摸,遇到不喜欢的也要说不要,不要自?己忍着,这样才对呢。”   敢说就?不会?憋闷,敢拒绝就?不会?受气,孟谷雨觉得?她一个大人,看得都不如沈野一个孩子明白,她远远看?着百货商场前人来人往的场景,想到自?己上次来的彷徨和迟疑,重重点头,“嗯,孟姨听你的。”   沈野就?笑起?来,他也看?到了百货商场,伸手指着那里,“孟姨,你看?,我们快到了,走?,咱们去?买衣服,你答应我的,让我给?你挑衣服。”   百货商场里,蒋翠百无聊赖看?着柜台,周六周天人多事?多,她板着脸装的很凶,让买衣服的人都老实些,别耍小心眼,正想着上次孟谷雨答应她这周来买衣服,也不知道什么?时间来的时候,冷不丁就?看?到孟谷雨牵着个小孩进来。   她眼睛一亮,抬脚就?应过去?,“谷雨!”   孟谷雨见着她,笑着挥挥手,和身边好奇的沈野解释,“她是卖衣服的服务员,你叫蒋姨就?行,她人很好的。”   沈野心里持怀疑态度,刚才他可是看?着了,这售货员阿姨凶巴巴的,都不和气。   “孟谷雨,你结婚了吗,这你儿子?”   “不是不是,这是我主顾家的孩子,叫小野。”   蒋翠就?高的看?看?,矮的看?看?,“别说,你俩都是水灵灵的大眼睛,长得?有点像。”   她和沈野打声招呼,“小孩,你好。”   听着蒋翠说他和孟谷雨像,沈野刚才心里那些看?法荡然无存,孟姨说得?真?不错,这个阿姨挺好,这么?想着,他嘴巴一张,好话不要钱一样,“蒋姨你好,上次你卖给?孟姨的衣服特别好看?,你可真?有眼光。”   这话可是夸到了蒋翠心眼里,她顿时看?着沈野更顺眼起?来,“那是,小野是吧,我可给?你说,我在这服装柜台干好几年,眼光毒着呢,这衣服穿上好看?不好看?,我打眼就?能知道,都不用上身。”   孟谷雨在一边乐呵呵听着,他觉得?沈野很厉害,总是这么?轻易就?让别人喜欢他,从来不用费什么?功夫。   对沈野来说,说话聊天就?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,当然不费什么?功夫,蒋翠刚说完,他下?一句就?出?来了,还专门挺挺小胸脯,“那蒋姨你看?今天这身衣服好不好看??”   “好看?,刚你和你孟姨走?过来,大人小孩都好看?,我一眼就?瞅着了,你这衣服上身是蓝白条纹海魂衫,下?身呢也是蓝布裤,这就?比黑色裤子强的多,这一身都带着些蓝色,瞅着就?凉快又精神,这衣服买的好。”   沈野就?更来劲,“这可不是买的,我孟姨给?我做的,一针一线缝出?来的呢。”   蒋翠这次是真?有些惊讶,她弯腰认真?看?了看?沈野衣服的边缝线,惊奇,“还真?不是缝纫机做的,谷雨,你给?小野做的啊,可真?精细,和买的一样,我还真?没看?出?来。”   自?己变成?话题的中心,孟谷雨又有些不好意思,“就?是针脚细一些,哪有你说的那么?好。”   蒋翠摇头,“你可别怀疑我的眼光,我卖了这么?久的衣服,少有看?走?眼的时候,这衣服你让十个人看?,十个人说是买的,还是你功夫好。”   沈野与?有荣焉,连连点头,“是吧是吧,孟姨就?是这么?厉害。”   蒋翠赞同,“长得?好,手还巧,孟谷雨,你还没对象吧。”   一听她打听这个,沈野哪里愿意,忙不迭开口,“蒋姨,我们是来买衣服的,你先给?孟姨找找好看?的衣服。”   孟谷雨也不想说找对象那些事?,不过她还记着上次蒋翠非要让她穿那件裙子,只摆摆手,“不用不用,你先忙就?是,我看?着合适的衣服自?己试试。”   趁着说话的功夫,蒋翠又给?旁人开了两张票,一说衣服,她也就?没什么?心思说旁的,对象什么?的,她自?己也还没有呢,也就?是这么?随口一问,谈对象哪比得?上穿新衣服好。   她忙拿出?之前说的那件裙子,“不管你挑什么?衣服,先试这件,我给?你说,这件你穿上,百分百的好看?。”   当初这衣服一来,她第一时间就?想着孟谷雨,这衣服太寡淡的人穿着不好看?,就?得?孟谷雨那样明媚长相的人穿着才好,绝对合适,既然人来了,必须试一试。   孟谷雨还没说话,沈野却是一眼就?喜欢上了,他抬头看?孟谷雨,“孟姨,我觉得?这件衣服适合你,你穿上肯定好看?。”   当下?,黑灰蓝还是服装的主流,米色杏色的衣服带点碎花,已经算是时髦,而这件衣服,款式就?更加新颖,米色和浅蓝色的线条,横竖钩织出?的连衣裙,打眼一看?就?带着精致,如果在后世,蒋翠能精准用小香风三个字来定位它。   此时,她虽然并不知道这三个字,却依旧能描述它给?人的感觉,“你上次在我这里买的那件米黄衣服,那个穿着给?人的感觉就?是温柔,这件给?人的感觉,就?是精致,就?是那种很精心很金贵的感觉。”   孟谷雨哪有那么?多审美,她穿衣服,之前就?是讲究个耐穿,现在肯为自?己花心思,可也不想太出?格,“我一个保姆,要什么?精致,阿蒋,我还是选个简单的短袖穿着就?成?,这裙子穿着干活不方便,也不适合我。”   “怎么?不合适!”蒋翠还没说话,沈野先反驳,“孟姨,你又不是一直干活,这件衣服好看?,你试试嘛,试试又不要钱,对吧蒋姨。”   蒋翠忙不迭点头,“对对对,谷雨你先试试,不合适不买就?是了,试试。”   孟谷雨从没想过自?己穿裙子是什么?场景,可被两个能说会?道的劝着,最后只能是进试衣间换了衣服。   等出?来的时候他,她满身的不自?在,两辈子,她从来没穿过裙子,总觉得?和自?己格格不入。   而她站出?来的那一刻,在旁人眼里,又是另一种风景。   脖颈修长,腰身纤细,她像是画里走?出?来的人,白皙的皮肤在衣服的衬托下?好似会?发光,明媚长相的优势最大程度展现出?来,带着淡淡的精致和贵气,此刻,她再不是曾经那个灰姑娘,好像注定会?蜕变的白天鹅。   蒋翠和沈野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,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。   “买!”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作者有话说:今天加班太忙啦,感谢宝子们等待 第33章 裙子   沈野迫不及待跑到孟谷雨边上, “孟姨,你好漂亮!”   蒋翠觉得自己有些晕乎,天呐, 就只是换了一件衣服,怎么可以改变这?么大的,她也急走两步,“谷雨, 我给你说,这?件衣服你千万要买。”   沈野补充, “必须买!”   “这?件衣服, 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,我已经卖出去好几?件,就是说,谁都不如你穿好看, 不对不对”,蒋翠抓耳挠腮,开始嫌弃自己文化水平不高, “反正就是,这?件衣服和你最般配,听我的,买!”   孟谷雨还没回神,就被?两人的迷魂汤灌的直迷糊, 她露出个?茫然的表情,“我穿着合适吗?”   只一个?动作, 就把?蒋翠看得眼睛冒心心,看看,看看!虽然这?话现在不能说, 可她面前?的人,真的好像是谁家出来?的千金大小姐。   沈野立即拉着孟谷雨去柜台照镜子,“孟姨,你自己看看嘛,我可不骗你,真的好看。”   虽然是半身镜,可孟谷雨觉着镜子里的自己,已经让人有些陌生,习惯了单调朴素的衣服,这?样光鲜的感觉,让她觉得镜子里是另外?一个?人。   等她看到腰间因?为衣服掐出的腰线,就更难为情,“这?衣服我穿实在不合适,这?不方便。”   蒋翠没错过最开始她眼里的喜欢与?向往,只问她,“你就说,你看着镜子里的人,觉得好不好看。”   孟谷雨说不出不好看,相比于记忆中灰头土脸,衣服肥大的自己,镜子里的人就是她上辈子幻想出来?的模样。   和那些有工作,靠自己挣钱吃饭的人一样,穿着时兴好看的衣裳,大大方方走在路上,是别人高不可攀的模样。   见她不说话,沈野又接一句,“孟姨,你不是说要好好改变胆小的坏习惯,既然喜欢,也那么合适好看,就不要忍着,买啊。”   这?句话把?孟谷雨从?回忆中拉回来?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她定定神,看向面前?的两人,“真的买?”   “买!” 竒 書 蛧 ω W ω . 3 q ì δ ん ū . C ǒ m   孟谷雨深吸一口气,心底那个?胆小怯弱的小人又勇敢朝前?踏了一步,“那我买。”   沈野和蒋翠欢呼一声,一大一小两个?手掌不约而同拍向对方,发出清脆的‘啪’声,“耶!”   蒋翠不给孟谷雨任何反驳的机会,立即开票递给她,“交钱去。”   沈野立即举手,“孟姨,我去交钱,我知道地方,以前?来?都是我交钱。”   何况他抱着包呢,钱都在他这?里。   孟谷雨有些犹豫,蒋翠却放心,“去吧去吧,交了钱赶紧回来?。”   见沈野哒哒哒跑远,她让孟谷雨安心,“放心吧,咱们这?里是百货商场,安全着呢。”   孟谷雨抬头张望着,见沈野已经跑到交钱的柜台,踮着脚把?钱递过去,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来?,“小野比我强多了,胆子大,会说话。”   蒋翠倒是赞同,刚要说话,就被?旁边一个?女同志打断,“售货员同志,请问这?位女同志身上穿的连衣裙还有吗,我也想试试。”   她这?一开口,好几?个?已经驻足观望老大会的女同志都迫不及待开口。   “同志,给我也找一件码数大些的。”   “我也想试试。”   蒋翠面上不喜不笑,心里却乐开了花,之前?她卖这?衣服,没几?个?买的,有些人还嘟嘟囔囔的挑刺,她索性都给收起来?,就留一两件。   她就说,和上次一样,等别人见着孟谷雨穿这?件衣服,她柜台上指定又出一个?火爆款。   她转身到货架后?面,打开柜门抱出一大摞同款衣服,“都过来?,挑自己的尺码试,我丑话说在前?头,试可以,老规矩,别弄脏弄破,出一点问题,没得商量,衣服不管合不合适,你得买走。”   大家没有异议,都乖乖点头。   没办法?,在这?个?国营为主的天下,没什么顾客就是上帝的说法?,反过来?说还差不多,售货员就算是把?你赶出去不卖你衣服,人家这?铁饭碗也不会丢,偏你也没什么办法?。   沈野拿着收据回来?,就见好些人都拿着孟谷雨身上同款衣服排队试穿,他莫名就想起之前?的事,“蒋姨,上次孟姨穿的那身衣服,是不是也是她买了以后?才好卖的。”   蒋翠轻弹一下他脑门,“聪明,上次我那鹅黄衬衫,就是因?着你孟姨买,才卖火爆的。”   她压低声音,“不过呢,后?来?可没人穿的比你孟姨好看。”   沈野就明白过来?,当初在家属院里,韩晓雪说的那顶顶好看的女同志,就是孟姨,他偷笑一下,又附和,“现在也没人穿的比我孟姨好看。”   两人嘀嘀咕咕的,别人听不见,旁边的孟谷雨倒是都听了个?清清楚楚,她觉得这?两人王婆卖瓜一样,关键这?瓜还是她自己,“好了好了,别说了,让人听见了笑话。”   沈野听话住了嘴,不过他还要催着蒋翠,“蒋姨,你这里还有什么好看的衣服,再给孟姨找来?穿穿。”   蒋翠刚要点头,孟谷雨连连摆手,“不用不用,阿蒋,不用给你我推荐了,你就让我自己看看吧。”   听她这?么说,蒋翠也不再多说,孟谷雨点头买下那条裙子,已经让她足够满足,“成成成,那你自己选选。”   沈野也赞同,“那孟姨,咱们两个?去选衣服吧”,他又笑眯眯看蒋翠,“蒋姨,那你先忙你的,一会我和孟姨再找你聊天。”   他小大人一样和蒋翠说话,惹得她止不住的笑,“好,等你们选了我给开票。”   沈野就拉着孟谷雨满服装柜台里看起来?,孟谷雨见他眼睛还是盯着那些裙子看,忙忙把?话说在前?头,“小野,我已经买了一条裙子,出门的时候穿穿就行了,在家里干活不方便,再买件短袖衣裳就行,家里还有以前?夏天的衣裳呢。”   沈野因?着经常住在孟谷雨那里,对她的东西已经非常了解,“孟姨你那些衣服都旧了,有的还有补丁呢,不好看,再买新的才行。”   孟谷雨就想着自己那些衣服,在宿舍穿穿换洗还行,穿着在家属院里来?来?去去的,确实不太好,“那我再买块布自己做就行了,不用都买衣服。”   这?次能给自己买件裙子,她觉得已经是突破,衣服够穿就行,钱能攒还是攒着。   沈野知道孟谷雨是心疼钱,他叹口气,“孟姨,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。”   孟谷雨没太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?个?,“长大干什么?”   沈野看孟谷雨,“等我长大就能挣好多好多钱,给你买很?多很?多好看的衣服,让你换着穿。”   他眼里都是认真,让孟谷雨心里软成一片,“那你长大给孟姨买衣服,孟姨现在给你买好吃的,好不好?”   沈野欢快点头,“那孟姨我们一会去国营饭店吃饭啊,你请我吃好吃的。”   孟谷雨就笑起来?,“行。”   最后?孟谷雨买了一件中规中矩的白底碎花短袖衬衣,又截了几?尺浅蓝的棉麻布和灰色劳动布,分别做上衣和裤子,她觉得已经足够多了。   上辈子,别说这?些,就是只买最普通的粗布,她也得思?量再三?。   沈野却觉得不够,“孟姨,你都没买裤子,也没买那种凉鞋,就是蒋姨说的那种凉鞋,那穿着才好看呢。”   孟谷雨连连摇头,“鞋我自己就会做,再说我凉鞋还有呢,可不用再买,今天买的可够多了,还没给你买呢。”   沈野虽然意?犹未尽,也知道要循序渐进,“好吧好吧,那孟姨你可答应蒋姨了,等下次还来?找她买新衣服。”   孟谷雨点头,“记着呢,下次就按照咱们说好的,还带你来?。”   沈野这?才满意?,“那孟姨咱们买点好吃的,然后?去新华书店买小人书吧,我家里那些书都看完了。”   孩子要买书学习,大人哪有不高兴的,孟谷雨连连答应,“好好好,那你想吃什么,孟姨再给你买个?玩具,之后?咱们就去买书。”   两人手牵手,开开心心把?百货商场逛个?差不多,买了沈野要的江米条和搅稀糖,孟谷雨又做主给沈野买了积木小车玩具,然后?出发去国营饭店。   沈野抱着自己的积木小车爱不释手,一路上都在傻笑,浑身冒着美滋滋的泡泡,“孟姨,你怎么这?么好啊,又给我买新玩具。”   孟谷雨也笑,也不知道怎么的,给沈野花钱买东西,比给自己花钱还让她满足,“等以后?孟姨挣多些钱,还给你买新的。”   沈野听得更开心,拍拍自己的小胸脯,“那我请孟姨吃饭!”   孟谷雨光听着这?句话已经够开心,哪里肯让沈野请,“之前?你可是说好了,让我请你吃饭,不能说话不算数。”   沈野皱皱小眉头,这?倒是,不过他立即就想出新办法?来?,“那下次咱们再来?,我请孟姨吃饭。”   孟谷雨点头,“成。”下次吃些简单的,让小家伙请一次也行。   一进国营饭店,就是扑面而来?的香气,正是吃饭的时间点,里面人来?人往的,大部分人都穿着厂服,体?体?面面的,孟谷雨看着看着,就不自觉要伸手拽一下自己的衣服。   国营饭店,她第一次来?。   沈野见她脚步慢下来?,还不解,“孟姨,快走啊,我都饿了,那边有空位,我们去坐。”   沈野拉着孟谷雨刚坐下,却没想到另外?两个?人也走过来?,其中一个?女同志面色有些不好,“我们先看中这?地方的。”   孟谷雨一听,忙不迭就要站起来?,“那你们坐,你们坐,我们换地方就成。”   沈野却一把?拉住她的手,抬头看面前?的一男一女,“你们看中,可你们没坐下来?呀,我们先坐下的,就是我们的,你们再找地方吧。”   孟谷雨觉着不好意?思?,刚要说话,沈野就制止她,“孟姨,公?共场合要排队,先来?后?到,叔叔阿姨他们都是讲文明的好同志,肯定知道的。”   那男同志就拉着女同志离开,“行了行了,那边有人走,咱们去那边坐。”   见他们离开,孟谷雨看小野,“让给他们也行,咱们也没什么事。”   沈野哼一声,“他们也没什么事,为什么和我们抢,我们先坐下的,孟姨你怎么又不会拒绝了。”   孟谷雨一点没察觉自己哪里不对劲,“有吗。”   沈野点头,“有啊,我们没做错什么,为什么要委屈自己,让给别人啊,这?是国营饭店,又不是他们家。”   孟谷雨一呆,没说话。   她甚至没察觉到这?里面有忍让。   沈野看得心里叹气,他的孟姨,还是那样傻乎乎的,他要和爸爸说,以后?他们一起好好保护孟姨,不让她受一点欺负。   孟谷雨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着自己该让给别人,听了沈野的话,她才觉出味来?,她好像又犯了那个?错误,觉着自己低人一等。   她转头看沈野,“小野,谢谢你,又让孟姨明白了新道理。”   沈野眼里都是对他家傻孟姨的心疼,“没事啦,反正以后?我都会好好保护你。”   孟谷雨此刻并没有意?识到沈野说这?句话的决心,可她依旧觉得感动,恨不能把?什么好吃的都给沈野点一遍,让沈野吃好吃饱。   沈野连连制止她,“孟姨,咱们就两个?人,能吃多少东西啊,最多两个?菜一个?汤就够啦,多了浪费,下次再来?吃就好。”   孟谷雨这?才觉得自己有些过了,“那,那行,你挑着你喜欢的,咱们吃。”   沈野也不客气,摇头晃脑定了吃过的炸肉丸,和没吃过的凉拌菜、鸡丝汤。   以前?的时候,他来?市里最盼望的,就是到国营饭店吃饭,可这?次饭菜端上来?,他就觉着之前?的感觉没错。   “孟姨,你看我说的对吧,国营饭店大厨做的饭,还不如你做的好吃呢,你比大厨还厉害。”   曾经,国营饭店在孟谷雨的眼里,是高不可攀的存在,可这?一次,她堂堂正正坐在大堂里,吃着里面的饭菜,突然就觉着不过如此,原来?,那些遥不可及,其实都是她的臆想。   她看沈野,眼底再没有刚进来?的拘束,“我吃着挺好吃的,你要是爱吃,我回家学着给你做。”   沈野一听,“那我要吃孟姨你做的!”   “行啊,那你好好吃,记住这?个?味道,等下次孟姨做了,你给评比一下,看孟姨做的怎么样。”   沈野立即就认真吃起来?,“好!”   吃过一顿饭,孟谷雨又和沈野朝着新华书店走,这?次是沈野带路,他来?过几?次,位置记得清清楚楚。   孟谷雨觉得很?惊奇,“小野,你记性可真好,这?些路都记得。”   沈野没觉得这?有什么,“这?些路又不复杂,就这?几?个?地方,有什么不记得的,爷爷住的疗养院我都记得呢”,他一边说,一边指向不远处一个?公?交站牌,“就在那个?地方坐三?路公?交车,到终点下车就是。”   他只是随口那么一说,孟谷雨却听得上了心,她问一句,“远吗?”   沈野摇头,“不远,上次我数着呢,五个?站点。”   孟谷雨就看沈野,“小野,我们去看看你爷爷奶奶吧。” 第34章 表态   “去看我?爷爷奶奶?”沈野有些不敢信, 孟姨带他来百货商场,那是顺路的,他可以跟着, 可是去看望爷爷奶奶,那又?是另外一件事。   他人不大,却明白事理,“孟姨, 那太麻烦吧,等下次我?爸带我?来就行了, 咱们还是早点回家属院。” 奇! 书!网!w!w !w!.!q !i! s!u !w!a !n !g!.!c!co m   孟谷雨想到每天忙工作的沈风眠, 再想到他临走前那句照顾好自己,又?想到上次见到沈母那些温暖的回忆,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公交站牌,她?更肯定了自己的心思, “小?野,你爸爸忙,没空常来看你爷爷奶奶, 他们肯定想你,咱们都来了,我?就带你去看看他们吧。”   她?看沈野,“想爷爷奶奶吗?”   沈野就重重点头,“想, 有时候特?别想!”   孟谷雨知道,沈风眠忙工作, 沈野就是沈父沈母看着长大的,这么突然离开,怎么可能不想, “那咱们就去。”   她?说得坚定,沈野再也?没有迟疑,取而代之?的是期待和兴奋,“那爷爷奶奶见到我?们一定很开心,孟姨,奶奶见过你了,爷爷还没见过呢,他肯定也?会很喜欢你的。”   孟谷雨就笑起来,她?心里?没有什么要去见陌生人的紧张,反而有淡淡的雀跃,她?在沈家得到太多东西,终于有机会,也?为沈风眠做些事情。   她?想着,“那咱们先去看你爷爷奶奶,回来的时候要是还有时间就去买小?人书,行吗。”   沈野又?不是不懂事的,立即表示,“孟姨,小?人书等下次再买就行啦,还可以让我?爸出差的时候帮我?买,这次不买了,这样还能多和我?爷爷奶奶说会话。”   孟谷雨一想也?是,“那我?得买点东西咱们带着,可不能空着手去。”   沈野一拍自己那个小?小?的斜挎包,这是孟谷雨用剩布给?他做的个小?包,里?面装着奶糖,还有一本?打发时间的小?人书,沈野不让孟谷雨帮他拿钱,把自己的压岁钱也?装在里?面,“孟姨,我?有钱,我?给?爷爷奶奶买东西。”   孟谷雨哪里?肯,“你是小?孩子呢,等你长大在花你的钱,这回孟姨买。”   沈野哼哼两声,他很不乐意,觉得就该都花自己的钱才行呢,不过知道孟姨一个大人肯定会觉着不好意思,他就折中,“那就一人一半,孟姨,我?又?不是没有钱,再说要是都花你的钱,我?爸知道了以后肯定不让我?跟你出来了。”   想到沈风眠待人接物那些规矩,孟谷雨点头,“那行,咱们赶紧找个供销社?。”   沈野拉着她?朝公交站牌走,“疗养院旁边就有一个,上次我?爸就在那里?买的东西,孟姨你看,车正好来啦。”   孟谷雨一笑,“那正好。”   疗养院,沈母正惦记着家里?呢,天光好,她?用轮子推着沈父在外头晒太阳,推着走了一圈,在树荫下坐好,说着家常话,“也?不知道家里?怎么样,你儿子也?不知道打个电话报个信,就是个笨嘴拙舌的。”   沈父倒是理解儿子,“他忙工作呢,你不也?说,还时不时出差。”   沈母瞪他,“就会替他说话。”   她?是嫌弃儿子不关心他们两个吗,她?是想着他和小?孟同志的事,也?不知道有没有进?展。   当了一辈子的夫妻,沈父一眼就明白了,“这成亲的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成的,你也?用不上劲,就耐心等着吧。”   沈母叹气,“我?是操碎了心,你是不知道人家小?孟有多好,懂事知礼,漂亮细心,对小?野也?没得说,反正我?看着是哪哪都好。”   老两口天天在一块,沈母早忍不住把情况说了个明白,沈父听?了好几遍,都觉得要真是这么好,也?不怪儿子动心。   沈母可惜,“你是没见着,你见一面,就知道我?为啥这么着急了,我?都听?供销社?的小?刘说了,好些打听?小?孟的呢,就说老陈她?家老大,那条件不比风眠好啊,性子热络,能说会道,比你儿子强百倍。”   沈父虽然不觉着自己儿子有那么差,可也?不可否认,隔壁老荀家老大性子确实挺好,“哎,也?别这么说,百人百脾性,这有人喜欢性子跳脱的,那指定就有人喜欢性子沉稳的,风眠他……”   他话没说完,就被沈母一口打断,“老头子!”   沈父见她?一下站起来,还以为出了什么事,“咋了,哪里?不舒服?”   沈母根本?没听?见他说什么,指着远处一高一矮走过来的两个人,“那边,那个小?孩我?咋瞅着是小?野?”   沈父眼神不比沈母好,看得不太清,只瞅着衣服没见过,他下意识摇头,“怎么可能,小?野哪有这样的衣裳,再说领着他的不是个女同志吗。”   他话音刚落,就被沈母拍了一巴掌,沈母喜笑颜开,“就是小?野,就是小?野啊!”   她?刚急走两步迎上去,沈野眼尖就看到了,“孟姨,你看,我爷爷奶奶在那里呢。”   “奶奶!”沈野撒丫子跑上去。   沈母哎呦哎呦两声,伸手接着扑过来的沈野,感受到身?上的分量,心里?欢喜,“胖了些,看来啊,你孟姨养的好。”   这话说完,她?一抬头,就被另一个惊喜砸下来,原来带着沈野来的人,是孟谷雨。   “小?孟?!”   沈野抬头,嘿嘿笑,“奶奶,孟姨带我?来看你们的,孟姨好不好?”   沈母一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领着沈野急急迎上去,“你这孩子,怎么还来看我?们啊。”   孟谷雨抿唇笑笑,为了更显尊重,特?意换下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的上衣,穿上了今天刚买的碎花衬衣,这么一笑,显的恬静温柔,“正好带着小?野来百货商场,小?野记性真好,来过一次,都还记着路,我?就想着来都来了,带他过来看看婶子和叔,小?野也?想你们。”   她?这话一说,沈母那心,顿时比泡蜜罐里?还甜,谁家闺女能这么好啊,无亲无故的,还来看他们。   偏沈野还在一边帮腔,“奶奶你看,孟姨还给?我?买新玩具,还带我?去国营饭店吃饭呢。”   沈母听?得心疼又?心暖,拉着孟谷雨的手,“你这孩子,带着小?野玩玩就行了,怎么还给?他买东西,风眠也?是的,也?不叮嘱小?野。”   沈野闻言拍拍小?挎包,“奶奶,爸给?我?钱了,我?还带压岁钱了呢。”   沈母嗔怪,“那还花你孟姨的钱。”   孟谷雨把买来的东西递过去,“不是多贵的东西,小?野高兴呢,婶子别说他,我?也?不知道过来该买点什么,就和小?野商量着买了点,给?沈叔补身?体。”   沈母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,这辈子,除了早就去了的闺女,她?还是第一次收到姑娘家给?买的东西,她?眼眶都要热起来,“你说你想这么周到干什么,带着小?野过来看看我?们就够高兴的了。”   她?话还没说够,沈野眼疾手快,“奶奶,爷爷要自己站起来啦。”   沈母这才想起沈父,回头一看,可不是,那老家伙眼看着就急的不行,正撑着身?体站起来,要拄着拐杖走过来。   她?噗嗤笑出来,牵着孟谷雨,“你们一来,我?这光顾着高兴,忘了他了。”   她?扬声喊一句,“行了,别起来了,这就过来。”   沈野已经乖乖跑过去,靠在沈父身?上喊爷爷。   沈母脸上的笑就没停下,“你瞅瞅,你瞅瞅,我?就给?你说小?孟同志是个好的,这来市里?一趟,还带着小?野来看你。”   孟谷雨原本?还微微紧张,可看着面前和沈风眠七八分像的脸,看着沈父脸上因为笑意而更加明显的眼纹,突然就完全放松下来,“沈叔,我?带小?野 过来看看,您好些了吗?”   实实在在见着人,听?着声音,沈父原本?的猜测就变成笃定,怪不得儿子想媳妇夸,这样的好孩子,谁不喜欢呢,他脸上的笑容更明显起来,“好好好,小?孟同志,感谢你来看我?。”   孟谷雨笑着摇头,不自觉就开始汇报沈风眠的事,“沈叔你叫我?小?孟就行,沈同志他工作都顺利,就是最近出差,您不用挂心。”   树荫下,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,让孟谷雨看起来整个人都透着暖,只一眼就觉着,这是个好姑娘。   沈母听?着她?和沈父说话,突然鼻子一酸,显些就止不住泪,多少年了,打从闺女没了,她?家老头子从没这么高兴过。   沈父确实高兴,前所未有的高兴,说几句话,他要带着孟谷雨和沈野回去,“老婆子,走,咱们回去,给?孩子倒杯水,让他们歇歇。”   沈母无声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滚的情绪,哎哎应两声,“走走走,咱回去歇歇。”   沈野又?蹦又?跳,欢快的不行,“爷爷,那咱赶紧回去,我?给?你看看我?的积木车,孟姨新给?我?买的。”   沈父这才知道,孟谷雨不仅带着沈野来市里?玩,还给?他买玩具,带他去国营饭店吃饭,等再知道沈野身?上穿的衣服都是孟谷雨做的,心里?的感动更不用说。   沈母挨着孟谷雨坐下,“打从第一面见着我?就知道,你是个心灵手巧的,小?孟,你能来我?们家,是我?们的福气。”   孟谷雨先看着沈野咕嘟咕嘟喝下半杯水,又?自然而然拿手帕给?他擦擦嘴,笑着和沈母说话,“婶子,可别这么说,要不是来你家工作,我?还不知道,这世上会有家属院这么和气的大家伙,有你们这么好的一家人,在你家,我?过得很开心,白天他们爷俩都不在家,做个衣裳鞋子的不费什么事,再说沈同志还给?我?涨工资呢,说实在的,我?挺过意不去。”   只第一个月她?发了二十五块钱,后来这几次,都是一个月三十,她?原本?不要,可沈风眠说他出差多,要托她?全天看孩子,不能按照以前的工资算,她?说不过,最后还是收了,可她?实实在在觉着这钱有些多,她?哥是工厂正式工,一个月那么累,也?不过是三十来块钱。   沈母心想儿子总算还没傻透气,嘴上不会说话,还知道来点实在的,“涨工资那也?是应该,小?孟我?给?你说,风眠是个不会张嘴的,平常要是有什么事,你就直接问他,指着他开口,费劲了。”   孟谷雨就想到之?前她?那点误会,果然知子莫若母,她?又?笑起来,“婶子,我?记着了。”   沈父住的单人间,屋里?就他们四?个人,你一句我?一句说的热热闹闹,孟谷雨都很奇怪,明明和沈母是第二次见面,和沈父更是头一次见,说起话来,却像是相识很久,更确切一点说,她?和自己家里?人,都从没有这样一场交心又?知心的谈话。   等回神?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三点,沈母哎呦一声,“这光顾着说话,眼瞅着不早了,小?孟,你和小?野得走了,要不然到家属院太晚,我?们不放心。”   沈野虽然觉得怎么过得这么快,可一见时间,也?觉得不早了,“奶奶,我?和孟姨真该走了,你不知道,上次我?和我?爸回去的时候,车都坏半路上了,中午吃完饭走的,到家都黑天了。”   沈野这么一说,沈母更是懊恼,“你说说,咋没顾着时间呢,这时间不早了。”   孟谷雨也?觉得时间过得太快,感觉明明没说几句话,不过她?倒是不担心,“婶子,没事,现?在天长,回去天还早呢。”   沈母到底不太放心,倒是沈父突然想起来,“早晨我?听?着小?刘说呢,今天下午有去镇上的车,要不我?给?说一声,让车带着小?孟两个。”   一听?这话,沈母先松一口气,“那还等啥,赶紧问问啊。”   让孟谷雨说,今天他们真是顺利,到疗养院门口拿上寄存在门卫的东西,安安稳稳坐上车,她?笑着和过来送的沈父沈母挥手,“叔,婶子,你们赶紧回去吧,等以后有机会,我?再带小?野来看你们。”   沈母点头又?摇头,“不用来不用来,你也?看着了,你沈叔就是一点毛病,不耽误吃喝,就是费时间,你们好好的就成。”   等再也?看不到车,沈母长长叹口气,“哪里?去找这样的好姑娘啊。”   沈父点了头,原想着回了房间,再好好说说这件事,没成想,一回房间,刚关上门,沈母一偏头,就淌了泪。   “你看看,你看看,这大好的日子,你怎么又?哭,哭什么。”老婆子一哭,他心里?就不是滋味。   沈母无声滴泪,“你瞅着了吗,小?野穿着那新衣裳,高兴成什么样了,这孩子,都没穿上她?妈给?做的一件衣裳。”   她?这么一说,沈父也?沉默一瞬,不过他就算再难受,也?不会表现?出来,只安慰,“都过去了,我?看出来了,小?孟同志是打心眼里?喜欢小?野,小?野也?喜欢她?,回头给?风眠说说,好好表现?,要是能成,那是大好事。”   沈母想到那个场景,眼里?淌泪,嘴上又?笑,“要是能成,多好的一家子,我?做梦都能笑醒。”   沈父给?她?递手帕,“又?哭又?笑的让人笑话,呐,擦擦。”   沈母哼一声,“用你管,我?要不是忍着,早就哭出来了。”   这话说一句,她?就说起来,“我?给?你说,和小?孟一块说话,我?心里?高兴的不行,她?比你们父子两个都让我?高兴,我?觉着,说不准她?上辈子就该是咱家的人,要不然怎么和咱家这么投缘,下回风眠过来,你也?给?我?好好嘱咐他,对人家好点。”   这次沈父没任何迟疑,斩钉截铁点头,“等他来了,我?给?他说!”   沈母就无声笑起来,她?突然就想起隔壁的韩晓雪,那时候她?也?看着那姑娘不错,可和老头子说过好几次,他都支支吾吾不配合,可这一次,她?看得明白,老头子也?是打心眼里?觉着小?孟同志好。   要是真能成,多好的一件事啊。   一个小?时之?后,孟谷雨领着沈野在家属院门口下车,她?满脸的感激,朝着司机同志道谢,“同志,太麻烦你了,还专门把我?们送到家属院。”   说着话,她?从布兜里?抓出一把糖给?放车上,“拿几个糖,你留着吃。”   那开车的同志二十七八岁,是个爽朗汉子,帮忙把包袱递过去,也?不外道推辞,“谢啥,这顺路呢,也?不费事,这不,还白赚你几个糖,以前来往的都是我?一个人,这回一路上说这话,过得快。”   朝着家属院走的时候,沈野见孟谷雨一直笑,好奇,“孟姨,你怎么一直在笑啊。”   孟谷雨想收一下笑意,要不然显得自己好像没见过什么世面,可嘴角怎么也?放不平,她?索性随着心意又?笑起来,“小?野,我?是觉着,我?运气真好,自从来到家属院,遇到那么多好人,大家都很和气,对我?也?好,你看刚刚送我?们来的伯伯,多和气。”   沈野从记事就处在这样的环境中,他倒是没什么感觉,可他想着以前和沈风眠说过的话,也?许孟姨以前过得并没有那么好。   他想了想,“孟姨,那是因为你很优秀。”   孟谷雨没明白,疑惑看沈野,“嗯?”   沈野重复,“孟姨,大家对你都很好,那是因为你很优秀啊,你长得特?别好看,笑起来像花朵一样,说话也?从来不生气,温柔又?有耐心,因为你特?别好,所以大家都喜欢你啊。”   因为你很优秀,所以大家都对你好。   夕阳之?下,没人理解孟谷雨听?分这句话以后,心里?涌动出来的暖意,她?只对着沈野露出个大大的笑来,重重点头,“嗯!”   沈野又?语重心长,“孟姨,要是有对你不好的人,一定是因为他们自己不好,你肯定没有错。”   “那我?以后就这么想。”   “不是这么想,这是一件事实,是理所当然的事情,不需要想。”   “那我?听?小?野的,我?就是一个特?别优秀的人。”   “这就对啦。”   这一整天,比孟谷雨上次第一次自己去百货商场开心的多,买到喜欢的东西,看望喜欢的人,发生喜欢的事,每一件想起来都是开心。   直到晚上和小?野吃过饭,她?算着今天花的钱,有些对不上数,才有些着急起来,她?左算右算,钱都不对,“小?野,你赶紧过来帮我?算算,我?这钱不对。”   两人回了宿舍,因着门口就是走廊灯,孟谷雨又?点了灯,屋里?挺亮堂,沈野正兴致勃勃拿着新买的积木车摆弄,听?着孟谷雨的话,他张嘴,“孟姨,是不是多出来八块钱啊。”   孟谷雨连连点头,“对对对,我?这算来算去,怎么多了八块钱,买东西都开票了啊,到底哪个没收钱,八块钱呢,这咋成,明天我?得去问问。”   沈野嘿嘿笑,“孟姨,你不用问啦,八块钱就是你那件裙子的钱,那裙子付钱的时候,我?用我?的压岁钱付的。”   孟谷雨这才松一口气,“吓我?一跳,还以为买什么东西没付钱,那人家不得着急啊”,她?从自己的钱里?数出来八块给?沈野,“呐,你拿着。”   沈野见孟谷雨没明白他的意思,解释,“孟姨,你不是说从来没穿过裙子吗,我?是说,那件裙子,我?用自己的钱,买来送给?你。”   孟谷雨一惊,连连摇头,“不行不行,你还小?呢,哪有什么钱,我?怎么能花你的钱。”   沈野早就打定主意,“我?怎么没钱啦,这钱是我?的压岁钱,是我?攒起来的,不是我?爸的钱,也?不是我?爷爷奶奶的,他们当时就说了,给?了我?就是我?的,我?怎么花都行,我?就想给?孟姨买那个漂亮裙子,这是我?给?孟姨的礼物。”   不等孟谷雨说什么,他就掰着手指头算,“孟姨你自从来我?们家,给?我?做新衣服,做新衣裳,给?我?买了两个玩具,给?我?买好吃的,带我?去国营饭店吃饭,我?都记着呢,虽然我?还小?,可是我?也?不能只顾着享受孟姨的好,我?也?要对孟姨好才行,孟姨,你穿那件裙子真的特?别好看,就让我?买来送给?你吧。”   也?不知道怎么的,孟谷雨就再也?说不出那些推辞的话,当一个人,对你的付出都记在心里?,尽管没有那么多能力,依旧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回馈你,对着这样一个人,那些推辞客套的面子话,都说不出口。   更不用说对孟谷雨来说,人生的第一条裙子,是她?最喜欢的孩子送给?她?的,意义又?是不同。   她?不愿再辜负沈野这份情意,只点头,“好,那孟姨收下,谢谢小?野。”   沈野就得意起来,“反正孟姨你喜欢就好啦。”   他心里?美滋滋,孟姨的第一条裙子,是他送的,以后不管谁再送,都越不过他,以后孟姨只要穿裙子,肯定都会记得他。   沈野想的不错,后来,某人给?孟谷雨送过很多裙子,可每次说起来,沈野一句话就能让人郁闷,因为孟谷雨的第一条裙子,是沈野送的,是她?人生中第一条,也?是最喜欢的裙子。   沈风眠此刻丝毫不知道以后他将面临的境况,出差一周,回到市里?的时候正是中午,还有些时间,他就赶去看望父母。   没想到一到疗养院,就被沈父沈母带来的消息惊了下。   “她?带小?野来看你们了?”   绕是已经过去好几天,沈母依旧记着那天的场景,“那可不,小?野说了,人小?孟同志是说好了带他去百货商场的,就因着小?野一句话,她?是二话不说就带着小?野来看我?们,还买了东西来。”   沈父点头,“是个好同志,对小?野是真好,小?野喝个水,她?都看着给?擦嘴,就是你妈也?没这么细心。”   老两口你一言我?一语说完,见沈风眠默不作声,沈母一着急,“你老实给?妈说,你对小?孟同志,是什么意思?”   沈风眠垂眸,如果是最开始,他还能把没关系这三个字说出口,可这些日子,他眼看着她?不经意中展现?的那些善良,对小?野无微不至的疼爱,曾经只觉着她?是个优秀的同志,可如今,见着她?抿唇笑起来,他不能否认自己内心的欢喜。   “我?会努力。”他表态。   一听?这句话,沈母简直想要拜拜神?佛,她?家这棵铁树,可算是开了花,这么一想,她?直截了当开口,“那你什么时候给?人家说?”   这话一问,沈风眠又?是难言,他只能说,“她?胆子小?,现?在说,她?会害怕。”   沈母又?气,“还不是你,我?看小?孟和我?们在一块的时候,那是有说有笑的,半点不见紧张,为啥在你面前就胆子小?,指定就是因为你整天板着脸,没个笑模样。”   沈父这次支持沈母,“你对着手底下那些兵,严厉就严厉了,对着家里?人,还是得软和点,别把部队的作风拿到家里?来。”   沈母点头,“就是,人家又?不是你的兵,你看小?孟同志,愿意带着小?野玩,那是她?和孩子有情分,可她?和我?还有你爸可没什么交情吧,就这样,人家还愿意领着小?野,买着东西来看我?们,这样的好姑娘,哪里?找啊。”   以前没有对比,她?还觉不出来,隔壁的韩晓雪说是对她?儿子有意思,可老伴住院这么长时间,也?没见她?过来看一眼,不是说想要她?的东西,重要的是那份态度。   沈父补充一句,“你要好好珍惜。”   第一次,一家三口在沈风眠找对象的话题上如此和谐,沈风眠都听?到心里?了,他点头,“我?会的。”   沈父沈母对视一眼,能看到彼此眼底的满意和盼望,沈母就催着他回去,“你爸还是那个样子,医生说了,就是慢慢养,你也?不用挂心,小?孟同志自己带着小?野这好几天,你赶紧早点回去看看。”   沈风眠见老两口却是没什么事,面色也?好,就放了心,一出来好几天,他也?确实挂心家里?,又?说几句话,他就起身?,“那我?就先回去,等下次有空再来看你们。”   沈母送他出去,叮嘱,“上次小?野还说要买小?人书,那天来看我?们,哪有空买来着,你给?买两本?,别傻乎乎的空着手回去,也?给?小?孟同志买点东西,要是怕她?不收,就买点实用的。”   等送走沈风眠,她?又?和沈父畅想起来,“要是真能成,你说多好的事,以前他就怕找个不疼小?野的,你看看小?孟同志,咱不说她?怎么样,只看小?野和她?那么亲,就知道她?对小?野好,小?野啥时候和旁人那么亲近来着。”   沈父点头,“是啊,这样他们父子两个,也?算有个完整的家。”   另一边,沈风眠这次倒是听?话,先去新华书店给?沈野买了几本?小?人书,原本?想再给?孟谷雨买本?书看,可想到她?现?在每天要学习,估计也?没什么时间看,想了想,转身?去了百货商场。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作者有话说:感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,我会努力加更的,爱你们~ 第35章 凉面 “这个做起来简单些,   沈风眠回家的时候已经?是傍晚, 孟谷雨正在院子和沈野学习,晚风习习,吹的菜苗叶子翻动, 两人把方桌搬到院子里学习,感觉很惬意。   识字班已经?接近尾声,毕业的时候会有一场考试,为了能得到一个?好名次, 孟谷雨在很认真的复习,即使所有的字她都认识, 还是一笔一划写得认真。   沈野看她写字本上一排一排的字, 忍不住夸,“孟姨,你现在字写得比以前好很多,到时候考试, 肯定能考第一名。”   第一名孟谷雨不敢想,“班里好多人都比我优秀,能考前十?名我就知足了。”   要知道以前上学的时候, 她从来都是中不溜的,没得过什么好名次。   沈野却很有信心,“这次不一样,这次孟姨你学的认真,指定能考好,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。”   孟谷雨就笑起来,“反正我肯定好好考, 到时候要是真考的好得到奖品,你就送给你。”   沈野顿时更来劲,“那孟姨你一定要好好考!”   孟谷雨点?点?头, 刚要继续说,抬头见着沈风眠走进来,两人视线对上,也不知怎么的,她心里就是一突,忙站起来,“沈同志,你回来了。”   沈野见着沈风眠,咧嘴一乐,捣腾着小?短腿窜过去,“爸,你回来了!”   沈风眠一手提着包,一手接住他,稳稳抱起来,“回来了。”   孟谷雨看得一笑,进屋给沈风眠倒水喝。   沈野已经?迫不及待开?始分?享,“爸,孟姨带我去百货商场了,给我买了玩具,请我去国?营饭店吃好吃的,还带我去看爷爷奶奶了!”   即使早就知道了这些,再听沈野重?复一遍,沈风眠心里还是触动,见孟谷雨端着茶壶出来,让沈野在方桌旁边坐下,接过茶壶,“孟同志,谢谢你。”   他语气实在太真诚,连孟谷雨都听出和往常的不一样,她连连摆手,“沈同志你可别这么说,谢什么,就是顺路的事,也不费事。”   沈风眠摇头,轻声,“这份心意,难能可贵。”   他这样直白的夸人,让孟谷雨脸上越来越热,她有些脸红,“沈同志你可别这么说,我就是想着,你工作忙也顾不大上,婶子和叔指定想小?野,你家这么照顾我,我带小?野去看看也是应该的。”   沈野在一边看得偷笑,“爸,你再夸,孟姨脸就更红啦。”   这话说完,孟谷雨一下低头,她知道,自己脸肯定已经?够红了,夸两句就脸红,实在没出息。   沈风眠转头瞪沈野一眼,不再说这个?话题,打开?手提包先把小?人书拿出来堵沈野的嘴,“给你买的小?人书。”   沈野一看没见过的小?人书,顿时欢呼起来,“爸,你真好!”   沈风眠见他迫不及待打开?来看,这才又从包里拿出两网兜的东西,把其?中一兜递给孟谷雨,“这次出差,兄弟部队送的东西,我用不了,送给你一份。”   孟谷雨下意识拒绝,“沈同志你留着用就是,我不要。”   沈风眠并不刻意,“就是香皂和洗头膏什么的,我和小?野用不多,家里也还有,不是特意买的,这一星期,你照顾小?野辛苦了,我是借花献佛,收下吧。”   沈野翻看小?人书的功夫,也张嘴劝孟谷雨,“孟姨,既然都没花钱,你就收下呗,再说这几天?你每天?照顾我,确实很辛苦啊,而且你还给我买玩具,给爷爷奶奶买东西,都花很多钱,孟姨你要是不收,我爸会过意不去的。”   沈风眠刚还瞪人,这次看沈野的目光就温和很多,“就是小?野说的,孟同志,请收下。”   孟谷雨见着沈风眠这姿态,就知道知道不好拒绝,听着是香皂什么的,也就没再推辞,“那,那沈同志我就收下。”   见她点?头,沈风眠无声松口气,嗯一声,端起搪瓷缸喝一口水,   不过孟谷雨还有话要说,“沈同志,小?野说的那些你别放在心上,都是我愿意的,给小?野给婶子和叔花钱,我都高兴。”   她是打心眼里高兴。   沈风眠温声点?头,“嗯。”   孟谷雨就又站起来,“沈同志,那你先坐着,我去煮面?,你来的正好,原先小?野不饿,非要先学习,既然你回来了,咱们?就先吃饭吧。”   沈风眠还没说话,沈野摸摸肚子,先开?口,“孟姨,那你快去煮,我都饿啦。”   他又给沈风眠显摆,“爸,你不知道,孟姨会做一种?凉面?,提前把热水放凉,手擀面?煮熟了以后放进去,捞出来以后放上切碎的熟花生,一点?蒜泥,一个?煎蛋,放一点?小?葱花,浇上一点?热油,就那么一拌,特别好吃,我一顿能吃一大碗。”   一说孟谷雨,沈野嘴巴就停不下来,“还有,爸你不知道,孟姨真的特别厉害,我们?那天在国营饭店吃的饭,孟姨她都会做,前天?给我做了炸肉丸,比国?营饭店的还好吃,孟姨比那里的大厨还厉害。”   他小?嘴叭叭的,没注意到沈风眠听得多认真,但是孟谷雨在厨房听的不好意思,伸头喊他,“小?野,来帮我剥蒜吧。”   沈野有求必应,立即停下话头,“孟姨我来啦。”   他转头朝着沈风眠交代,“爸你出差辛苦,先歇会,我和孟姨做好面条你尝尝就知道了,保证你吃了一顿想下顿。”   孟谷雨做饭有多好吃,沈风眠比沈野感触更深,不说在部队里吃的大锅饭完全比不上,就是他出去吃过的大部分?国?营饭店,比孟谷雨做饭好吃的寥寥无几。   厨房里,孟谷雨小?声叮嘱沈野,“小?野,不用那么夸我,我这就是家常饭,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。”   沈野刚都还没说够呢,听着孟谷雨不让说,他反对,“孟姨,你做饭确实好吃啊,我又不是吹牛,怎么还不让说。”   如果他有什么厉害的本领,肯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的。   孟谷雨知道沈野的性?格,她不说自己难为情那些话,只以理?服人,“虚心使人进步,骄傲使人落后,我现在还差得远呢,还是要多谦虚。”   这话倒是真让沈野听进去了,他想了想,“那好吧,这次我听孟姨的,不过我还要给虎子他们?说。”   孟谷雨这次到没反驳,到底都是孩子,“记得谦虚。”   厨房外?,沈风眠虽然听不到两人说话的内容,却依旧能听到些窃窃私语,一个?温柔一个?轻快,声音凑在一起,莫名和谐。   等挑起一口凉面?放进嘴里,咀嚼之?后咽到肚里,香气扑鼻而来,五脏六腑都生出满足,出差一周的疲惫,这才一扫而空。   他抬头看孟谷雨,“很好吃。”   吃过这么多饭,每次吃到什么好吃的,都是沈野张嘴夸,这还是第一次,沈风眠直白说出孟谷雨做的饭好吃。   简单一句话,就让人感到开?心,孟谷雨给小?野夹些土豆丝放碗里,让沈风眠也吃,“沈同志你喜欢,以后我经?常做,天?热,吃这个?正好。”   沈野抱着碗吃得欢快,闻言点?头,“嗯嗯嗯,孟姨,夏天?就是吃凉快的,热面?虽然也好吃,可是吃起来热热的,还是凉面?吃起来舒服。”   沈风眠点?头,再次开?口,“这个?做起来简单些,孟同志你有空可以教给我。”   孟谷雨哪里愿意,“你每天?工作就够辛苦的,哪里用你学,想吃的时候给我说一声,我给做就是。”   沈风眠最近出差不少,就算回来,下班时间也是越来越晚,有时候从部队回来,身上还带着训练留下的擦伤,虽然他掩盖的很好,可孟谷雨还是能察觉出来。   沈风眠解释,“技多不压身,我学会了,以后你没空的时候,我可以做。”   孟谷雨还要说话,却被沈野抢先,“就是就是,孟姨,你还是交给我爸吧,这样你放假休息,或者你累了的时候,就能让我爸给咱们?做饭,比去食堂买强多啦。”   吃惯了孟谷雨做的饭,如今沈野更不愿吃食堂了。   孟谷雨虽然已经?习惯沈风眠干家务,可干家务和做饭给她吃,又是两码事,“沈同志你想学也成,其?实不难,我要是真来不及做,你和小?野做着吃也行,回头我给你说说。”   沈风眠也不多说,只点?头,“麻烦你了。”   沈野听得嘿嘿乐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乐什么,想到什么,他又开?口和沈风眠说话,“爸,我估计你比较笨,一时半会学不会,这样会浪费孟姨时间,她现在每天?都努力?学习,要在识字班的考试里拿第一名呢,你现在别耽误她。”   孟谷雨忙摆手,一时都不知道要先解释哪一句,她想说沈同志根本不笨,又想说自己不敢想第一名的事,倒是沈风眠应得干脆,“行,那孟同志,等你考完试再教我。”   这话说完,他又看孟谷雨,“我看你在识字班学得很好,考试肯定没问题,不用紧张。”   这学期,他去识字班当过两次老师,虽然并没有显露出什么,可对她学习情况也很了解,知道她学得认真。   沈野在一边猛猛点?头,“就是,孟姨你肯定没问题!”   饭桌上,三人你一言我一语,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和谐,第一次,吃完饭的时候,孟谷雨觉着这顿饭吃得真快。   拎着沈风眠送的东西回宿舍的时候,孟谷雨忍不住想,原来沈同志并不是一直冷冰冰的,他也会温声细语说话,偶尔也会翘起嘴角,虽然只露出一点?笑意,可也特别好看。   回过神来的时候,孟谷雨忙拍拍自己的脸,她心里懊恼,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不听使唤,在这里胡思乱想。   这么自我谴责着,她打开?布袋。   她以为里面?就是沈风眠说的香皂和洗发膏,没想到里面?还有别的东西。 第36章 雪花膏   “沈同志, 我有事?情和你说?。”   隔天,一大早,送走沈野, 孟谷雨喊住也要出门的沈风眠,“就几分钟,不会耽误你很多时?间。”   沈风眠见她有些急,停住脚步, “时?间还早,上班不着急, 你有什么事??”   孟谷雨忙从斜挎包里?把那盒雪花膏拿出来, “沈同志,你给我的布兜里?,有一瓶雪花膏。”   沈风眠嗯一声,“怎么了?”   孟谷雨又把雪花膏朝他?递一下, “沈同志,你是不是不知道里?面有这个,这雪花膏太贵重, 我也用?不着,你还是拿回去,回头可以给婶子用?。”   沈风眠这才明白过来,孟谷雨以为他?不知道里?面有什么,他?并不多说?, 只解释,“我妈不用?这些东西, 留着也没什么用?,你收着用?吧。”   “可这东西不便宜,再说?你还给我涨工资, 我怎么能再要这么贵的东西。”   “孟同志你不用?想这些,这个我没花钱,家里?没人用?,不用?就浪费了。”   孟谷雨不愿意,心里?一急,她抬头看?过去,“这给我用?才是浪费,我……”   “孟同志”,沈风眠开口打断她,“你不要这么说?自己。”   孟谷雨愣住,一时?间又没明白,“说?什么?”   沈风眠见她完全没有察觉到?刚才话里?的自贬,心底涌上连自己都说?不清的情绪,她不经意展现出来的很多东西,都让人心疼。   他?面上不动?声色,只声音更温和些,“一件东西,只要制造出来,就是让我们使用?的,没有什么浪费不浪费,孟同志你堂堂正正工作,没有任何地方比别?人差,相反,我觉得在很多地方,你比大部?分人都要厉害的多,不管你用?什么,都不是浪费,因?为你值得。”   ‘因?为你值得’,短短几个字,让孟谷雨有些反应不过来,她绞尽脑汁,“可是,可是我也不出门,我用?不着。”   沈风眠摇头,“这是日用?品,和出不出门也没什么关系,你安心收着,随便用?就好。”   见孟谷雨不再说?话,他?点点头,“那我先去上班了。”   孟谷雨回神,忙忙又喊住他?,从口袋里?掏出八块钱来,“沈同志,还有一件事?你可能不知道,就是我带着小野去百货商场的时?候,我买了一件衣服,当时?是小野付的钱,他?非说?买了送给我,他?一个孩子,我哪能花他?的钱,这钱你替他?收着吧。”   沈风眠还真不知道这件事?,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妨碍,“这钱我不能收,是小野给你买的,既然这是他?的心意,我不能辜负。”   “有这份心我就够高兴的了,哪里?还用?花他?的钱,沈同志你就替他?收下吧,别?告诉他?就是。”孟谷雨劝。   沈风眠没应,“那等以后小野知道,他?会很伤心”,他?看?孟谷雨,“孟同志,不管是小野的礼物,还是我的东西,比起你为我们做的,都是微不足道,你不用?有任何心理负担。”   这话说?完,他?示意自己要去上班,抬脚走出去前?,留下最后一句话,“孟同志,你很优秀,值得所有的好。”   孟谷雨一手?握着雪花膏,一手?捏着钱,呆愣许久,她没想到?,两件事?,一件都没做成。   裙子,是小野送的,这份心意足够让她感动?,实实在在的八块钱,普通人十来天的工资,她觉得她不能要。   可沈风眠不要这钱,他?说?了很多,可孟谷雨能感觉出来,他?是尊重,就像那时?候她穿着新衣服遇见他?手?足无措,他?并不 打量或点评一样,沈风眠就是这样一个把自己和别?人放在同等位置的人,他?的待人接物里?都带着一份尊重。   可她没想到?,雪花膏也没还回去。   昨天,她辗转反侧,许久都没睡着,就是因?为那盒雪花膏。   雪花膏,代表精致和时?髦,是这个时?代的潮流,是无数女同志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,上辈子,她也是那些女同志里?的一员,可说?来好笑?,她从来没用?上过,在娘家,她用?一毛五一个的蛤喇油,结婚前?,嫂子还羡慕她,说?嫁给赵金来,以后享不尽的福气,这蛤喇油以后哪里?还用?得上,以后她是用?雪花膏的命。   她那时?也是这样想的,刚嫁过去那会,她提过一句,赵金来哄她,等发了工资就给她买,后来又换了理由?,等她生了儿子就给她买。   后来,带到赵家的蛤喇油她从年头用?到?年尾,最后里?面换上了猪油,她继续用?。   再后来,她偶尔又提过一次,家里说什么的都有。   ‘什么雪花膏,我看?用块猪皮抹两下也不差什么,费那个钱干什么。’   ‘谷雨,你也体谅体谅金来的不容易,你又不上班,就是做个饭,那金贵东西用着就是浪费。’   ‘就是,也不看?看?你什么档次,还雪花膏,蛤喇油你也不配用?,结婚几年,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,我哥娶你真是白瞎了。’   从开始的盼望,到?后来的死心,到?最后,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,下意识就觉得,那样金贵的东西,精致的盒子,漂亮的瓶子,和她真的格格不入,她配不上那样的好东西。   雪花膏,成了对她来说?至死都是奢望的东西。   孟谷雨低头看?着掌心的东西,一时?有些恍惚,这辈子,她得到?太多上辈子不敢想的。   “不管我用?什么,都不是浪费,因?为我值得?”孟谷雨喃喃。   离开家属院,沈风眠情绪并没有面上那么稳定,一脚踏进部?队办公大楼,却正巧碰到?慢悠悠走在前?头的刘常远。   一见沈风眠,刘常远一乐,“呦,你这个勤快的,怎么今天和我凑一块了。”   沈风眠点头和他?打招呼,开口解释,“家里?有点事?,晚到?一会。”   因?着沈风眠在识字班上过两周的课,刘常远说?话都带笑?,“晚到?一会就晚到?一会,就算是偶尔迟到?,那也是允许的,谁家还没点急事?啊。”   他?拍拍沈风眠的肩膀,“小沈啊,你不知道,咱们识字班的学员,对你的教学评价,那是非常高啊,大家都说?,听你上课,脑袋清醒不迷糊,学得快记得牢,大家都非常喜欢你。”   虽然并不在意,沈风眠还是应一声,“应该的。”   刘常远见他?谦虚,更是乐呵,“你这样的好老师,不可多得,我可给你说?,下一期的识字班,你要是有空,一定要再来上课,哪怕不和今年一样上两周,一周也成。”   上过两周的课,沈风眠如?今对在识字班当老师倒是没有那么抗拒,“都时?候如?果训练不紧张,可以给我排。”   只这句话,就够让刘常远满意的,“下次上课还早呢,眼看?着天越来越热,没法学习,到?时?候再说?,回头等这批学员毕业,再发个巩固课本,这一期就算是完成任务。”   一听巩固课本,沈风眠突然想起来什么,又问刘常远,“刘主任,我听说?家属院宿舍楼那边,屋里?都不通电,之后会通吗?”   刘常远纳闷,“你可从来不关注这些啊,怎么想着问这个了。”   沈风眠大大方方,“我出差的时?候,小野都是跟着住在宿舍那边,说?过一两次。”   刘常远哦一声,“哦哦哦,对”,他?想起识字班的孟谷雨就是沈风眠家保姆,并没有多想,就继续说?宿舍的事?,“通电,那肯定会通电,这你可算是问对人了,当初建家属院的时?候,资金紧张,宿舍那边呢,就只扯了走廊电,入户没通,这几年,陆续有人反映生活很不方便。”   “你也知道,现在政策逐渐放松,市场很活跃,这不,前?几天军区领导刚下了通知,让入伏之前?,给宿舍都通上电。”   得到?这个消息,沈风眠安了心,原本他?想着,如?果宿舍不通电,他?可以打个单独扯电的申请,不过那样有些显眼,现在统一通电,再好不过。   这样一来,他?可以直接托人买风扇了。   而且还要买个二手?的,新的指定是送不出去。   另一边,孟谷雨并不知道沈风眠那些打算,她说?服自己,接受了沈野的礼物和沈风眠的雪花膏,然后,以更加认真的态度投入到?工作和学习中,不知不觉,就到?了识字班的毕业考试。   考试同样在周末晚上,一起吃过饭,沈野非要送孟谷雨过去,“孟姨,虽然这次我不能进去,可一样能送你去啊,我还能在外面给你加油鼓劲呢。”   孟谷雨把挎包斜跨在身上,“可不用?在外头久呆,有蚊子咬你。”   沈野美滋滋的,“才不会,孟姨你给我缝的这个驱蚊包可管用?了,我带着蚊子都不来咬我。”   这驱蚊包是孟谷雨用?艾草叶晒干做的,能档一些蚊虫,孟谷雨牵着他?手?朝外走,“小孩皮子嫩,蚊子最喜欢咬,还是得好好注意。”   她转头和沈风眠挥挥手?,“那沈同志,我和小野就过去了。”   沈野胡乱和沈风眠摆摆手?,催着孟谷雨快一些,“孟姨,咱们快些走,别?和我爸说?话了,他?又不去。”   沈风眠瞪他?晃来晃去的后脑勺,他?不去,不是不想去。   不过很快他?释然了,因?为不一会就有人来找他?。   “沈技术,你托我打听那电风扇的事?,有着落了,我瞅着有两三台合适的,我说?说?你听着,看?你想要哪个,你选定了回头我给捎回来。”   这边沈风眠在选风扇,那边等待考试开始的孟谷雨就紧张起来,还不到?进教室的时?间,沈野在门口陪她一起等着,见她时?不时?搓手?,问,“孟姨,你紧张啊。”   孟谷雨不好意思?笑?笑?,“小野你不知道,我从小就害怕考试,一考试就紧张,长到?这么大,这毛病还是改不了。”   这次沈野倒是理解,因?为他?在学校里?就见过考试的时?候哇哇哭的人,“孟姨,我那些同学们考试紧张,因?为考不好他?们回家可能挨揍,你考不好就考不好,没人打你,怕啥。”   孟谷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,“可能是因?为我学习一直不好。”考不好,回到?家总是被说?,弄得她越来越不喜欢考试。   沈野哼哼,“什么才叫好,反正我觉得孟姨你已经很好很好了。”   他?挥挥拳头表态,“孟姨,反正不管你考的好还是差,就算是最后一名,你还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孟姨。”   孟谷雨没想到?他?会说?这句话,“不觉得孟姨给你丢人?”   沈野一下瞪大眼睛,“孟姨你怎么可以这样想,我爸说?过,每个人都有长处也有短处,我们不能用?短处去评价别?人,孟姨你就算考不好,你还是一个很棒很优秀的人啊。”   直到?坐进教室,孟谷雨还在想沈野那句话。   原来,有人包容你的短处,无条件喜欢你,支持你,是这种感觉。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作者有话说:最近太忙,假期前更新可能会晚些,保证日更,感谢等待 第37章 第一名   因着沈野那些话, 奇异的,考试的时候,孟谷雨没有丝毫的紧张, 虽然有些题她拿不准,可依旧把自己能想?到的工工整整写上了?。   考完试,高?喜银和她一起回宿舍,忍不住嘟囔, “我觉得我学的挺好的啊,课本上的字都认识, 可还是有好几个题不会。”   孟谷雨倒是理解, “课本都是些基础,考试的时候肯定有难的题,我也?不太会。”   她已经?学完所?有小学的课本,感?觉那几个比较难的题是四五年级的知?识, 她磕磕绊绊还能回答一些。   高?喜银叹气,“什么形近字,什么解释成语的意思, 真难,谷雨,你说这才小学,咱们就学得吭哧瘪肚的,要是真学初中, 那不更迷糊啊,就更别说高?中了?。”   说到这个, 孟谷雨也?有些发愁,她原本想?着,学完小学就开始学初中知?识, 可之前她看过几天?初中课本,语文还能囫囵着看看,数学好多东西,她一点看不懂,各种符号和公式,把还只会简单计算的她弄得晕头转向。   她很有同感?,“确实,都是越来越难。”   高?喜银和孟谷雨说自己听来的消息,“我听着李政委说,他家一个亲戚的下乡知?青,今年要参加高?考呢,只要是考上,那就是大学生,以后国?家分配工作,端铁饭碗,想?想?都厉害。”   孟谷雨知?道,高?考已经?恢复了?,今年对很多人来说,将会是改变命运的一年,如果这辈子是从小时候开始的,她一定拼了?命好好学习,可从二十岁开始的人生,她连小学毕业都算不上,更别提高?考。   这辈子已经?足够幸福,孟谷雨对那些并没有太多执念,她和高?喜银踏着月色朝宿舍楼走,声音不疾不徐,“能当大学生肯定是好,可大学生才有多少啊,大部分人都是和咱们一样的普通人,喜银,我觉得只要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,开开心心的,也?挺好。”   高?喜银又开始羡慕孟谷雨,“我要是在沈技术家上班,我也?知?足,我那天?还听着李政委两口子盘算呢,算着孩子什么时候能送去上学,想?都不用?想?,等孩子一上学,我这活指定干不成了?。”   孟谷雨倒是也?想?过,“要说干不成,也?是我先离开家属院,等沈叔病好了?回来,沈家就用?不着我了?。”   高?喜银一想?也?是,她们这些干保姆的,都不是长远的活,她又开始关心孟谷雨,“谷雨,那你以后要干什么,再换个人家干保姆吗?”   孟谷雨摇头,等明?年改革开放,她就能光明?正大说出自己的想?法,她要卖吃食,干个体,“到时候再说吧,我想?趁着现?在还有时间?,多学些东西。”   话题转回学习,高?喜银又想?起今天?晚上的考试,“不知?道我能不能考进前十名,听说前十名都有奖励呢,要是能奖励我一些东西就好了?,一根铅笔也?行啊。”   孟谷雨也?是这样想?的,就算只奖励一根铅笔,想?想?也?高?兴,那可不仅仅是一根铅笔,还是一份荣誉,她还从来没在学习上得到什么奖励呢。   不过也?不用?着急,明?天?就能知?道成绩。   第二天?下午,孟谷雨刚做好饭,沈野就小燕子一样飞进家门,“孟姨,我回来了?!”   孟谷雨拿毛巾给他擦擦头上的汗,让他到屋里吹吹风扇,把凉好的白开水递给他,“不用?跑那么急,看你这一头的汗。”   沈野接过搪瓷缸,先咕嘟咕嘟喝下去半缸子水,舒服地喘口气,他解释,“我是想?早回来,吃完饭和孟姨你去领成绩呢。”   这话说完,他就催着孟谷雨要吃饭,“孟姨,咱们先吃饭吧,别等我爸,吃完饭咱们就去等着。”   考试已经?是考完了?,孟谷雨反而?没有之前那些紧张,她想?等等,“到以前上课的时间?才老师才去呢,去太早也?没什么用?,这几天?你爸没那么忙,回来的都挺早,咱们等等他?”   相对于孟谷雨的淡定,沈野很兴奋,他一点都不想?等,“谁知?道他今天?加不加班啊,咱们等他,不就浪费时间?啦。”   沈野话音刚落,屋外就传来沈风眠的声音,“浪费什么时间??”   孟谷雨抬头见沈风眠踏步进来,就笑起来,“沈同志,你今天?回来的也?早,正好,小野刚要吃饭呢,那我去端饭。”   孟谷雨去厨房端饭,沈风眠看向坐在饭桌旁怡然自得的沈野,“等我一会都不行?”   沈野振振有词的,“爸,我们是要去识字班领成绩的,孟姨学习那么认真,指定能考个好成绩,我想让孟姨拿到奖励开心,等你干什么啊,你又不去。”   沈风眠用?毛巾擦完手,顺手接过孟谷雨端进来的菜摆上,“谁说我不去?”   孟谷雨刚要再去厨房,听着沈风眠这句话,一下停住脚步,“沈同志,你也?去识字班?”   沈风眠并不卖关子,直接点头,“嗯,刘主任邀请了今年去识字班当老师的人一起,也?算是看看大家的学习成果。”   他这么说完,沈野立即就高?兴起来,“那咱们三个一起去,爸,等孟姨到讲台上领奖品,咱一起给她鼓掌!”   他是高?兴了?,可孟谷雨肉眼可见的又紧张起来,一听着沈风眠也?要去识字班,她突然就和差生遇到家长去学校开家长会一样,一颗心期七上八下的。   她搓搓手,决定先交代,“沈同志,我,我不一定能考好。”   沈风眠见她一脸的视死如归表情,知?道她又紧张了?,安慰,“你平常学的好,这次考的应该不差,而?且就算考不好也?没关系,重要的是能学到什么,即使考不好,你在识字班学到很多知?识,已经?很好了?。”   这倒是,孟谷雨不自觉点头,就算她考试没考好,可这三个月,她实打实在识字班学到很多东西,这些已经?让她很满足。   可说是这么说,当识字班教室前两排全是这一学期的老师,刘主任在讲台上开始公布名次的时候,孟谷雨还是紧张了?。   她两只手互相攥的紧紧的,话不敢说,心砰砰跳。   刘常远好似完全感?受不到底下众人的紧张情绪,捏着个成绩单,在讲台上乐乐呵呵说话。   “这时间?过得是真快,从春天?到夏天?,咱们这一学期的识字班又要结束了?,照例,咱们结束前啊,有这么一场考试,这场考试,算是对你们学习成果的一个检测,我今天?批改的时候啊,发现?这个大部分同志,都是非常优秀的,可以看得出,学得很认真,特别是有的同志,整个卷子板板正正,字写得一丝不苟,这字里行间?,不仅能展现?出知?识水平,还表现?出端正的态度,我是非常高?兴。”   他抖抖成绩单,“咱们识字班办了?很多届,目的就是让大家有爱学习的心,和以前一样,这次呢,咱们前十名的同志,有奖励,而?且这次呢,我还把咱们这学期的老师们都叫来了?,让老师也?来检阅你们的成绩,希望大家都记住,这次的考试,不是终点,在以后的生活中,大家要继续学习,持续进步!”   等掌声停止,他这才不再卖关子,“那我就直接公布前十名的同志,先来前三名,喊到名字的同志,请站到讲台上来,领取奖状奖品!”   他话音一落,第一个名字直接脱口而?出,“孟谷雨!”   沈野听得握拳小声欢呼一下,小脚忍不住又跺一下,凑近孟谷雨,“孟姨,你是第一名,第一名!”   后面都喊了?谁的名字,孟谷雨根本就没听见,她被沈野提醒着,云里雾里站到讲台上,接受大家潮水一般的掌声。   她鼓起勇气朝讲台下看,正正对上沈风眠看过来的眼睛,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   刘常远先把前三名挨个夸一遍,直夸的台上三人都变成个大红脸,才乐呵呵一摆手,“接下来,咱们就发奖励,先一人一个大奖状!”   奖状之后,就是实实在在的东西,孟谷雨是三块钱的钱票,外加一个硬皮本,剩下两人分别是两块钱和一块钱,外加一个硬皮本。   奖状,钱票和硬皮本拿在手里,听着台下再次响起的掌声,孟谷雨这才对自己拿到第一名有了?实感?,她竟然真的是第一名。   前前后后只半个小时的时间?,等刘常远的毕业讲话说完,天?都还没黑透。   沈野小尾巴一样粘着孟谷雨,非要让她再回沈家,“孟姨,你竟然是第一名啊,太厉害了?,我想?好好看看你的奖状,宿舍那边没有灯,都看不清,咱们回家看吧。”   激动的心情还没下去,孟谷雨也?想?和别人分享这份喜悦,她看向沈风眠,等他点头,也?就没再推辞,“行,那咱们去好好看看。”   沈野欢呼一声,站在两人中间?,两只小手一边牵一个,走两步就要蹦一下,“孟姨,你得了?第一名,高?兴不?”   怎么可能不高?兴,孟谷雨心跳还没恢复,“高?兴,我还从来没有得过第一名呢。”   沈野嘿嘿笑,“我也?没有啊,我爸肯定也?没有,所?以孟姨你是咱们三个人里最厉害的了?。”   晚风带着凉意,吹得人心都跟着轻快起来,孟谷雨抿唇笑起来,看沈风眠一眼,再低头看沈野,“我这个第一名,和沈同志没法比。”   沈风眠开口,“我确实没得到过第一名。”   沈野立即得意,“孟姨你听听,就算没法比,那也?是第一名,孟姨你就是了?不起。”   等回到家,沈野立即开灯,让孟谷雨把奖状放在四方桌上,“孟姨,看看上面写的什么。”   孟谷雨之前就瞅着上面有自己的名字,还没认真看过,她把奖状在桌上铺开,让沈野看。   “孟谷雨同学,在1977年158军区家属院政治夜校第一学期中,获得结业考试第一名,表现?优异,特此奖励。”沈野指着奖状,一字一句念出来。   念完,他又嘿嘿笑起来,指着孟谷雨的名字,“孟姨你看,你的名字,第一名耶,这张奖状你可要好好放着。”   孟谷雨把奖状上的字一连看了?好几遍,听着沈野的话,止不住点头,“嗯。”两辈子的第一张奖状,她一定会好好保存的。   说完奖状,孟谷雨又想?起自己拿到的硬皮本,她要把硬皮本给沈野,“之前孟姨就说过,要是能得到奖励,就送给小野,这个硬皮本就送给你,好不好?”   沈野当然是想?要的,可他又有些犹豫,“孟姨,这是你的奖励,给我可以吗。”   孟谷雨指指奖状,“我得到的已经?够多了?,奖状还有钱票,这个本子就送给你,这是说好的。”   她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沈风眠,脸上因为激动而?出现?的红晕还没下去,“沈同志,这是之前我和小野说好的,自从上识字班,小野经?常陪我一起去,还和我一起写作业,帮助我很多,这个本子送给他,希望你能同意。”   见沈风眠点头,沈野欢快接过硬皮本,抱起来亲一口,“哇,我也?有孟姨送的硬皮本啦。”   之前孟谷雨送给沈风眠的那本,沈野偶尔想?看看,沈风眠从来都不给看,藏着掖着的,现?在沈野也?有了?,他自然是高?兴。   屋里氛围一片欢乐,说过识字班,沈风眠主动问,“孟同志,你是要继续学习初中的知?识吗,我可以给你找些课本。”   说到这个,孟谷雨平复下心情,“沈同志谢谢你,我之前在家里已经?找了?初中的课本,就用?那些就行。”   沈风眠点头,“初中的知?识比小学的要稍难些,你要是有不懂的,可以问我。”   提到初中的知?识,孟谷雨原本有些发愁,可听着沈风眠这句话,她眼睛一亮,“真的吗,沈同志,有不懂的可以问你?”   沈风眠嗯一声,“平常有时间?直接问我就好,要是没时间?,可以攒到一起,周末不上班的时候,我给你讲。”   因着这句话,回宿舍的时候,孟谷雨连连和沈野夸赞,“你爸可真是热心的好同志,我都不知?道怎么感?谢他才好。”   沈野今天?得着孟谷雨的礼物很是高?兴,要跟着她回宿舍睡,听着孟谷雨的夸奖,他撇撇嘴,“孟姨,要是我现?在上初中,我教你就好了?,根本没我爸什么事。”   孟谷雨听着他愤愤的声音,知?道小家伙有些吃味,忍不住笑起来,“虽然要谢谢你爸,可孟姨最想?谢的还是咱们小野,最开始的时候,你就是我的小老师啊,小野帮助我很多很多,要是没有你,我可拿不到这个第一名。”   沈野这才笑起来,心里得意,脸上却还端着,“没有啦,也?是孟姨你自己很优秀。”  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宿舍,被等在孟谷雨门口的高?喜银堵个正着。   见着孟谷雨,高?喜银凑上去抱住她胳膊,满脸的促狭,趁着沈野去开门,压低声音问,“好你个孟谷雨,我这刚出门要找你呢,你没影了?,合着你见色忘友是吧。”   见着高?喜银,孟谷雨才察觉到自己光顾着高?兴,临走前忘了?给高?喜银说一声,听着打趣,她脸上降下去的红晕又不自觉飘上来,“别胡说,我是给小野看奖状的。”   高?喜银哼哼两声,如果是以前,孟谷雨说和沈风眠没关系,她还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,可现?在,都还没提沈风眠的名字呢,这家伙脸红的和猴子屁股一样,好玩的不得了?。   她心里莫名有些激动,突然就特别想?看两个人单独呆在一起的场面,不过这些都不能说,她把那些先放在脑后,说起今天?的成绩,“先不说那些,我给你说,我怎么也?没想?到,我也?能拿到奖励,听到我名字的时候,我都懵了?。”   沈野刚好听见这句话,就嘿嘿笑起来,他挺胸凸肚的,“高?姨你傻眼,我孟姨也?是傻乎乎的,要不是我推她,她还不知?道站起来去讲台呢。”   说到这个,高?喜银又激动起来,“别说谷雨,就是我刚开始都没反应过来,我是知?道谷雨厉害,谁成想?,她直接来个第一名啊,等她站在讲台上,我才回神呢。”   她满脸的高?兴,拿过孟谷雨的奖状看,“谷雨你是真厉害。”   孟谷雨不是会得意的性子,她抿唇一笑,“可能因为我有些基础,平常又在学习小学的课本,要是考初中的一些知?识,我就不会了?。”   高?喜银是真佩服孟谷雨,“我是没你那个耐心,这天?越来越热,我坐都坐不住,就想?着能凉快凉快,一点学习的心思都没有。”   说到天?热,她又忍不住说起宿舍大家伙关心的事情,“我听着好多人都说呢,说今年能通电,要是真的就好了?,通了?电,就能安电灯,谷雨你晚上学习就能看清了?。”   她畅想?,“要是能安个风扇,那就更好了?,按钮一按,凉风呼呼的吹,想?想?都舒坦。”   这话说过没几天?,宿舍楼下了?通知?,开始集体通电。 第38章 电风扇   通电通知一出来, 钱红梅找孟谷雨说话,她满脸的高兴,“可算是通电了, 咱们?宿舍楼年年有人反应,还以为没戏呢,没想到今年能通。”   孟谷雨也高兴,屋里扯上电线, 谁想用?个电器,打?个申请安上就?行了, 她说着自己的打?算, “婶子,我想在屋里扯个灯,就?放在这?桌子上边,晚上做点什么也方便, 你呢。”   钱红梅看着孟谷雨干净整洁的小屋,觉着利利索索的真好,听着孟谷雨说, 点头应声,“安,咋不安,这?电灯必须得安一个,你这?里还好点, 离着走?廊灯进,好歹还能沾点光, 你也知道我那里,天一黑屋里是什么都看不见,想纳个鞋底织个毛衣什么的, 点个煤油灯使的眼睛疼,我早就?看着那电灯眼馋了。”   说完电灯,她又说起天气?来,“眼瞅着天越来越热,你刚来不知道,夏天的时候,咱们?这?小房子可是闷,开着窗户也是热,不舒坦,我还想着呢,要是能弄个二手的电风扇吹一吹,那日子才舒坦呢。”   她说着自己回头找找门?路,要弄个电风扇使,“谷雨你要不,我让人给你也淘一个。”   孟谷雨没想过用?电风扇,能有个电灯,她就?已?经?很知足,“婶子我就?不用?了,我就?扯个电灯就?成。”   这?年头电风扇从七八十到二三百的都有,就?算是二手的,只要能用?,最少也得半个月工资,不是说着玩的,钱红梅知道轻重,并不多?劝,“成,等你以后想买的时候给我说一声,我再托人给你淘换。”   孟谷雨没想过电风扇的事,两辈子都没用?过,她这?时候也没想着有,她从来心静,倒也没觉得天多?热。   对于宿舍楼要通电的消息,沈野表现?的比孟谷雨更兴奋,一见着孟谷雨,他就?欢快问起来,“孟姨,宿舍要通电,你以后晚上学习就?能用?电灯啦,高兴不。”   孟谷雨忍不住笑起来,她觉得沈野这?孩子总是这?样,和他在一块,感觉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,“不用?摸黑了,大家伙都高兴呢,等我屋里安上电灯,你去看看。”   她不说沈野也要去的,电灯刚安上那两天,沈野一连在宿舍楼住了两天,很有些乐不思蜀,不过很快,他就?郁闷起来,因为天越来越热,孟谷雨不愿意让他去宿舍楼了。   沈风眠问起来的时候,他愤愤不平,“我淌汗是因为我爱跑爱跳,哪里就?是怕热啦,孟姨怕我起痱子,都不让我去找她。”   沈风眠听着他的话,问,“想去找你孟姨?”   “当然想了”,沈野挥挥小手比量着,“孟姨那里虽然不如咱们?家大,可我特别?喜欢那里,孟姨说等天凉快了才让我去,可是我想她。”   这?么说着,沈野还有些委屈。   沈风眠想到刚送来的风扇,转头看沈野,“那如果?你孟姨那里有风扇,你就?可以去了。”   沈野一听,当下一个鲤鱼打?挺坐起来,“对啊,爸,我怎么傻了,没想到这?个呢,把咱家的电风扇拿到孟姨那里,睡觉就?凉快,那我也能去住了。”   可随即他又担忧,“爸,这?个法子可能也不太行,孟姨才舍不得把风扇拿走?,让你热着睡觉呢。”   即使知道沈野不是那个意思,沈风眠听到‘舍不得’三个字,心里还是有些触动,他脸上没一丝异样,好像全都是为着沈野着想,“之前我找人买了个电风扇,准备给爷爷奶奶送去的,那天去的时候,他们?那里已?经?有了,家里这?个就?用?不上。”   沈风眠让沈野去另一个房间看,沈野小脚哒哒哒跑出去,又欢呼着跑回来,“爸!你真弄来个风扇啊,什么时候送来的,你怎么不给我说!”   他手舞足蹈,“哈哈哈,这?回我又能去孟姨那边睡觉啦,到时候我俩躺在凉席上,呼呼呼吹着风扇,孟姨再给我讲个故事,想想都开心。”   沈风眠就?把心放肚子里,有沈野在,应该不用?他多?说什么了。   果?然,隔天他把电风扇的事说完,孟谷雨一推辞,沈野就?开口,“孟姨,你怎么不要,这?电风扇放着也是放着啊,不用?还生锈呢,咱们?拿到宿舍那边用?,晚上睡觉还凉快,多?好。”   他拍拍摆出来的电风扇,“我都试过了,好用?着呢,就?是有点旧,孟姨你是不是嫌它是旧的?”   沈野这?么一说,孟谷雨连连摇头,“我听着你钱奶奶说,就?算是旧的都不好买。”   她看沈风眠,“沈同志你买来不容易,还是给婶子和叔送去,他们?吹着也凉快。”   沈风眠听着她先想到家里两个老人,心里又想起前几天他去疗养院,父母说起她,满嘴的都是善良和文静,她真的就?是这?样一个不争不抢的人,“那天去看我爸妈,他们?那里已?经?有了,这?个真用?不到,孟同志,你拿到宿舍那边用?就?是,等天凉快了再拿回来。”   即使算是借的,孟谷雨也不好意思用,这?可是电风扇,算是大件的家用?电器了,她就?这?样拿着用?,实在不像话,“那,那沈同志你退了也行,就?算是二手的,这?也得花不少钱。”   沈风眠就?看沈野。   沈野听着孟谷雨一直不愿意要电风扇,原本就?不高兴,听着说要退掉,更是委屈,他靠近孟谷雨,瘪嘴,“孟姨,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。”   孟谷雨一见沈野不高兴,忙伸手揽着他,“怎么可能,孟姨喜欢你还来不及呢,最喜欢你了。”   沈野委屈,“那你怎么不要电风扇,你不让我去宿舍,我晚上睡觉特别?想你,现?在有了电风扇,我想着又能和你一起睡觉,听你给我讲故事唱歌,特别?特别?高兴,可你都不愿意,你不想我吗。”   这?么说着,沈野眼眶里盈满眼泪,实打?实的难过了。   孟谷雨看得心都揪起来,她哪里不想沈野,习惯了小家伙时不时过来,晚上靠着她睡得香甜,她心都觉着满满的,原本决定天热不让他过去,她心里就?不好受,哪里舍得看他掉眼泪,“不是不是,我想你,昨天晚上我做梦还梦着你呢,孟姨也想搂着你睡觉。”   见沈野低着头不 说话,她有些急,抬头看沈风眠,“沈同志,那,那个电风扇我就?先带回宿舍去,让小野在我那里睡几天。”   沈野噘嘴,抱住孟谷雨胳膊,“这?还差不多?,孟姨,我就?想和你在一起。”   孟谷雨拍拍他肩膀,“我是想着,那电风扇你爸买来不容易,我拿到宿舍用?,实在不合适。”   沈野觉得她想得多?,“哪里不合适,又不是我爸把他自己用?的给你了,这?是我家闲着的,不用?白不用?。”   沈风眠轻咳一声,补充,“孟同志,你就?安心用?,夏天潮气?大,电线容易受潮,这?东西一直放着也不好。”   父子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,总算是让孟谷雨接受了,当天把风扇带回宿舍的时候,可把高喜银羡慕的不轻。   坐在床边上,感受到风扇吹来凉爽的风,她忍不住眯眼,“真舒服,谷雨你可真是个有福的,你说李政委家怎么就?没有闲着的风扇呢,要是有……”   说到这?个假设,她被打?回现?实,“要是有,也不可能给我用?就?是了,不过就?算花点钱租过来,我也乐意,这?吹着多?舒坦啊,小野,舒服不?”   沈野穿着孟谷雨做的两根筋的纯棉背心和小短裤,盘腿坐在凉席上,吹着风扇,惬意翻着一本小人书,听着高喜银问,他美滋滋的,“当然舒服啦,孟姨这?里比我家还舒服呢。”   高喜银倒是对这?句话很有同感,她看孟谷雨,“谷雨,也不知道怎么的,我也觉着你这?里舒坦,咱们?一样的屋子,你屋里就?显得干净又清爽,觉着比我那里宽敞不少。”   有了电灯,实在方便很多?,孟谷雨正就?着灯缝鞋垫,听着高喜银的话,她笑笑,“那是因为我东西多?,你东西少。”   “我觉着不是”,高喜银以往是个粗心的,从不怎么关注这?些,如今经?常来孟谷雨宿舍,她也看出来了,“还是因为你勤快,你看你屋里,不管是明面上还是边边角角的,都打?扫的利利索索,看着顺眼,自然就?舒坦,我就?不行,我手脚不勤快。”   她看孟谷雨,“我得像你学习。”   沈野听得一乐,看孟谷雨,“孟姨,你看你多?优秀,高姨都说要像你学习。”   沈野总是这?样,抓着机会就?夸孟谷雨,如今孟谷雨被夸的已?经?不会听着就?下意识摇头否认,她只是笑,“那我以后可得做得更好才行。”   沈野和高喜银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,“你已?经?够好啦。”   小小的房间里,带着些昏黄的灯光透出来,跟着灯光洒出来的,还有几人的说笑声。   在往后很长很长的时间里,沈野脑海中对宿舍楼最深的记忆,就?是这?样的场景,他坐在床上看小人书,孟姨和她那些好友说着家常话,欢快的笑声能传出去很远很远,对他来说,宿舍楼这?个小小的房间,就?是他童年的第二个家。   天气?越来越热,等知了叫个不停,雨后蛙鸣不绝的时候,盛夏来了,随之而来的,是沈家小菜园的大丰收。   当初的两垄地,如今已?经?被郁郁葱葱的绿意遮盖,黄瓜和豆角开始爬秧的时候,孟谷雨和沈野给插的树枝上,已?经?是硕果?累累。   最开始结的菜不多?,随结着随吃,不会余下很多?,一场雨后,蔬菜们?就?迎来了激增。   这?天傍晚吃饭的时候,沈野看着长势喜人的茄子黄瓜豆角,还有些小感慨,“孟姨,当时咱们?就?买了二十来棵菜苗,你看现?在,长出这?么多?蔬菜来。”   孟谷雨笑应一句,“是啊,春种秋收,这?就?是收获了”,她看沈野,“这?回长出来的菜够多?,你再叫着虎子他们?来一起吃饭吧。”   这?是之前就?说好的事,可沈野却有些不情愿,“可是天这?么热,孟姨你做饭会又累又热。”   孟谷雨这?才知道,之前她让沈野喊着虎子他们?来吃饭,他说菜长得不够多?,那话是借口,沈野是心疼她。   她不愿辜负这?份心疼,也不愿沈野食言,如果?是其?他的事,她可能没有什么主意,可对于做饭,她总有自己的法子。   “那孟姨就?少做热菜,正好天热,咱们?多?做凉菜就?好了。”   沈野看孟谷雨,“这?些都能做成凉菜?”   孟谷雨点头,“当然了,这?豆角之前结的不多?,咱们?都炒着吃,其?实它也能凉拌,把它煮熟之后,就?和凉拌黄瓜一样,切点蒜泥葱姜,倒上点酱油醋一拌,比凉拌黄瓜不差什么。”   “还有这?个茄子,炖着是一种吃法,裹上薄面炸着吃也好吃,还能塞上肉做油炸茄盒,其?实它也能凉拌,掰开蒸熟,加上酱汁一调,味道也好,还有这?黄瓜,现?在长得多?,咱们?可以做腌黄瓜吃,到时候也是一盘菜。”   孟谷雨随口一说就?是一道菜,她想了想,又定下主食,“天热,咱们?这?回不弄那么多?肉了,就?多?做些手擀面,捞出来放凉白开里,咱们?吃凉面,到时候我就?只动火做些臊子,做个西红柿鸡蛋的,土豆炖肉的,再做个酸辣豆角的,到时候谁想吃什么,抄一碗面,自己加臊子,配着凉菜吃,怎么样?”   沈野对于大家一起吃饭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,各种热气?腾腾的饭菜,虽然好吃的不得了,可想到这?些都要孟谷雨自己做出来,他就?有些不愿意,可随着孟谷雨刚才的话说出来,他的眼睛越来越亮,他从来没想过,还能这?样吃饭。   他忍不住手舞足蹈,满脸兴奋,“孟姨你太厉害了!”   他抱住孟谷雨,满脸的惊叹,“孟姨你怎么想到这?样吃饭的,我光听着就?觉着好,到时候我们?还能吃不同口味的臊子凉面,配着清清爽爽的凉拌菜,虎子他们?肯定喜欢!”   孟谷雨见他这?么开心,自己也跟着笑,“那你明天就?给他们?说,等星期六来家里,不过这?回可说好,不用?带什么东西,咱不吃大鱼大肉的,就?吃点简单的,自家种的菜,不费什么。”   于是隔天,接到沈野邀请的孩子们?回家就?又有了新话题。   虎子到家就?给刘春花说了,“妈,星期六小野又喊我们?聚餐啦。”   刘春花哎呦一声,“这?么热的天,那你们?孟姨得挺累”,她盘算着,“要不然,我那天调个班,去给帮帮忙。”   虎子志得意满摆摆手,“妈,用?不着你,孟姨都安排的妥妥当当,到时候我们?吃凉面凉菜。”   说着他伸出手,把沈野说的那些计划又重复一遍,嘴里不自觉就?开始流口水,“到时候我一定要把那些口味的臊子凉面都尝尝,还有凉拌菜,孟姨做的指定都好吃。”   刘春花听着他这?么一通说,和男人孙安石对视一眼,忍不住笑起来,“你别?说,让虎子这?么一说,我都想吃口凉的,夏天天热,吃凉的才舒服,谷雨就?是脑子活,这?主意实在不错。”   虎子与有荣焉,“那当然,所以用?不着你帮忙了,妈,小野还说呢,这?回不让我们?再带东西,你说我还带不带啊。”   刘春花摆手,“不用?带,你们?去吃就?成,回头我去谢你们?孟姨。”   第一次带是礼节和尊重,邻里邻居的,次次带那就?显得生分,刘春花自然明白这?个道理。   沈家,沈野也在和沈风眠说聚餐的事情,“爸,我发现?我还是不够了解孟姨,她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很多?。”   能让自以为天下第一聪明的沈野小朋友说出这?样的话,沈风眠觉着不容易,“怎么说?”   沈野躺在床上,掀开背心露出小肚皮,他挥一下手,“就?咱们?院里那些蔬菜,不管是什么菜,孟姨随口就?能说出好几种做法,每一种听起来都好吃,她能想出来凉面良凉菜的法子,多?聪明啊,我一点都想不到。”   沈风眠已?经?知道这?个安排,可周六要加班,他叮嘱沈野,“凉面凉菜也要忙活,到时候多?给你孟姨帮忙。”   沈野嗯嗯点头,“爸,我知道,我可舍不得孟姨那么累,今天你回来的晚不知道,我还帮忙做腌黄瓜了呢,孟姨说周六的时候正好能吃,到时候你下班回来就?能吃到了。”   不过他还是有些可惜,“爸你要是周六不上班就?好了,这?样你就?能做凉面,你都学会了。”   沈风眠嗯一声,虽然他没法帮上太多?忙,但是他也有自己能做的。   周六一大早,孟谷雨还没到沈家,沈风眠就?起床,洗漱之后,他带上围裙,走?进厨房,挽起袖口,开始和面。   他要提前把手擀面给做出来。 第39章 一起(捉虫)   做凉面, 功夫都在面上,面揉的好,醒的好, 吃起来味道自然就好,因着孩子?多,孟谷雨就想着早点和面,她去?沈家是时间比往常早很多。   可到的时候, 沈风眠已经把面和好了。   此刻时间还早,不到六点, 家属院里一切都是安静的, 第一缕晨光从地平线射出?,铺面大地的每个角落。   沈家,光线透过门窗,射进厨房, 在空气中照出?一道道光柱。   映入孟谷雨眼帘的,是沈风眠眉眼低垂,认真和面的样子?, 那一瞬,她形容不出?自己的感觉,明明是沙场战士,此刻他却退去?那些?铁血,只留下温情的一面, 没有一丝不耐,仿佛面前?的事情是多么重要的工作。   回神的时候, 沈风眠已经发现了她,他的声音在宁静的早晨带着温度,”孟同志, 你今天来早了。“   如果按照往常的时间点来,他就能把面条擀出?来。   孟谷雨踏进厨房,下意识的,她声音很轻,“沈同志,你怎么起这么早,这些?我来就行的。”   沈风眠把和好的面放到案板上,“恰好起的早,闲着也是闲着。”   他手上动?作不停,也并不说?些?冠冕堂皇的话,可孟谷雨心里就明白,他是想帮忙。   孟谷雨不懂,沈风眠之前?,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,很多人,都是嘴上说?的好,说?这个说?那个,我要怎么怎么样,要给?你做什么什么,可当你真正需要的时候,他们往往影子?都见不到。   可沈风眠不一样,他话不多,可做的从来不少,他是沉默的,又是可靠的。   是谁说?男人不能进厨房呢,说?什么男人是干大事的,进厨房丢人,可此刻,沈风眠带着围裙,团着面团,做着很多人眼里女人才会干的活,可他依旧不会让人看扁分毫。   她有些?怔怔的,“那,那沈同志你歇着吧,剩下的我来。”   沈风眠察觉到她的安静,抬头看她,“不舒服吗?”   “不是不是”,孟谷雨不自觉拽拽衣摆,“我就是觉着,沈同志你实在是很好。”   她终于不再说?这不是男同志该干的活,沈风眠心里还挺欣慰,他看孟谷雨,“我都占手了,直接擀完就行。”   孟谷雨哪里愿意,她彻底回神,转身洗个手就要接过来,“沈同志你起个大早,今天还要加班,赶紧歇歇吧。”   沈风眠并不多说?,只转移她的注意力,“那你做饭吧,就剩下最后擀面切条了,我来就好。”   他看孟谷雨,“昨天让小野今天好好帮忙,我这个当爸的以?身作则。”   孟谷雨突然就不愿意再说?那些?推辞的话,她嗯一声,“那我就做饭,沈同志你有什么想吃的吗?”   沈风眠想说?什么都行,张嘴前?又顿住,“打个紫菜蛋花汤吧,你做的好喝。”   简单一句话,孟谷雨有些?高兴,“行,那就做这个,小野也爱喝,还是沈同志你厉害,这紫菜可不好买,稀罕着呢。”   沈野很爱喝鸡蛋汤,隔三差五就要喝一顿,孟谷雨会换着花样做,加菠菜,加豆腐,味道都挺好,可自从沈风眠有次出?差带回来一卷干紫菜,紫菜蛋花汤成了沈野最喜欢的,紫菜择的细碎一些?,鸡蛋汤快出?锅的时候放里面,味道鲜美。   而且做起来也简单。   沈风眠揉好一个面团,开始用擀面杖擀开,随口?问?她,“剩的还多吗,没了给?我说?,我再找人买。”   以?前?他其实从来不在乎这些?东西,都是家里做什么他吃什么,可现在,他很愿意带些?新?鲜东西回来,看家里一大一小开心的样子?。   孟谷雨把蜂窝煤炉子?的封嘴拔高,让封着的火升上来,她放上锅先热着,开始切小葱花,听着沈风眠问?,笑应一句,“还有呢,这东西看着不出?数,可耐放耐吃,你上次带回来的不少,还能吃挺长时间。”   “嗯,天热,你做饭尽量朝着简单做”,这话说?完,沈风眠强调,“蜂窝煤炉子?不用停。”   之前?因着天越来越暖,孟谷雨就停了蜂窝煤,做饭一直烧火,沈风眠知?道以?后,就让重新?点起来,平常做饭,能用蜂窝煤就用蜂窝煤。   这让从来习惯烧火做饭的孟谷雨觉得浪费,还是沈野当个小监督员,时不时说?一句,她才开始慢慢接受。   听着沈风眠这么说?,孟谷雨忍不住说?一句,“沈同志,咱们吃饭不多,烧火其实不费事。”   “以?前?我妈在的时候就一直用蜂窝煤,没道理你来了就不用了”,沈风眠已经擀好一张面皮,见孟谷雨爆完葱花朝锅里倒上水,他开口?,“把刀递给?我。”   孟谷雨要等水开,一时没什么事,“沈同志,我来切吧,你擀面就成。”   沈风眠这次没拒绝,“好。”   他把盆里另一个面团拿出?来,继续开始揉面。   孟谷雨就走过去?,把擀好的一张面皮撒上面,对折后开始切。   两人挨的很近,孟谷雨觉得自己好像能感受到沈风眠的体温,屋里一时安静下来,她朝外稍微挪动?一下,觉得有些?不自在,想着还是要说?些?什么才好。   “沈同志。”“孟同志。”  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,又同时愣住,然后不约而同开口?,“你先说?。”   这话一出?,空气安静一瞬,两人脸上都露出?笑意来。   “爸,孟姨,你们相?互看着对方干啥呢?”   孟谷雨刚要再说?句话,就听着沈野的声音,转头一看,沈野穿着两道筋小背心,踩着拖鞋背着手,伸着圆溜溜的小脑袋朝厨房看。   她这才察觉两人这样在厨房有些?不太合适,刚要说?什么,沈风眠就若无其事开口?,“给?你们做面条呢。”   沈野顿时就高兴起来,他抬脚蹦进厨房,摇头晃脑的,“爸,你起得早原来是和孟姨一起做面条啊,你们可真好。”   他靠近孟谷雨看她切出?来的面条,“孟姨,你切的粗细都一样,真厉害。”   孟谷雨的心跳平复下来,嗯一声,“你爸一早起来和的面,面和的好,切出?来也好。”   沈野就可惜,“就是我爸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饭,就像上次一样,多好啊。”   想到上次孩子?们的聚餐,孟谷雨抿唇笑起来,她转头看沈风眠,“那我们给?你多留些?菜。”   沈风眠说?不用,“你带着孩子?们好好吃。”他想,今天对孟谷雨来说?,应该又是开心的一天。   确实不错,吃过早饭,从第一个孩子?到家里来,孟谷雨脸上的笑就没断过,因为是做凉菜,这回她没提前?准备,就是想让孩子?们感受自己采摘的乐趣。   孩子?们果然很开心,自从沈野家里栽上这两排菜苗,他那些?小伙伴几乎都来过,有人帮着摘过枯叶,有人帮着浇过水,有人帮着捉过虫,就盼着蔬菜能长出?来,之前?第一个黄瓜长出?来的时候,沈野还呼朋唤友来看过,这次能亲自采摘,可想而知?孩子?们有多快乐。   一人孩子?分成好几组,你摘黄瓜我摘茄子?,你摘辣椒我摘豆角,一个个忙的不亦乐乎。   虎子?和几个孩子?端着个小编筐,踮起脚尖摘下一个顶花带刺的黄瓜,他兴奋拿在手里朝孟谷雨晃晃,“孟姨,看这个黄瓜长得可真好。”   孟谷雨从来不是会敷衍孩子?的人,她认真看过虎子?手里的黄瓜,点头表示赞同,“长得比其他的直溜。”   虎子?就乐颠颠笑起来,“就是这样!”   孟谷雨让他放筐里,“那刺有的很尖,别扎着你的手。”   见着沈野自告奋勇要带着几个孩子?摘辣椒,她又叮嘱,“别把辣椒掰断,也别揉眼睛揉脸,被辣椒辣着可不好受,谁脸上痒痒,我给?擦擦。”   沈野一听,立即仰起小胖脸,“孟姨,我脸上痒痒。”   孟谷雨还以?为他真痒,忙忙走过去?,拿着手帕给?擦脸,“哪里痒,可别挠,我给?好好擦擦。”   手帕提前?用水洗过,敷在脸上冰冰凉凉的,沈野舒服的直眯眼,他嘿嘿笑,“孟姨,其实我不痒痒,就是想让你给?我擦擦,好舒服呀。”   他这么一说?,旁边的孩子?立即也仰起小脑袋,“孟姨,我也痒痒。”   接着,孩子?们可算是炸了锅,一个个仰起脑袋,像一朵朵向阳盛开的太阳花,脸上带着笑,七嘴八舌。   “孟姨,我也痒痒,也要给?我擦。”   “你才不痒痒,我才痒痒呢。”   “你们痒痒可以?自己挠,你们又没摘辣椒。”   “就是就是,我们摘辣椒了,孟姨要给?我们擦。”   孟谷雨被逗得笑得不行,索性都给?擦一下,“别急,等我洗洗毛巾,都给?你们擦一遍,舒舒服服的,行不行?”   孩子?们这回声音倒是统一,拉着长腔,带着奶音,“行~~~”   只摘菜一个环节,就让孩子?们嘻嘻哈哈笑个不停,等在大家的帮助下,一盘盘的凉菜端上桌,一盆凉面和几种臊子?都摆好,孩子?们的成就感简直要爆棚。   “哇,我们摘的菜做出?来的。”   “这个凉拌豆角的蒜泥是我砸的。”   “这个茄子?是我掰的。”   “我帮着打鸡蛋了。”   “我帮着下面条了。”   孟谷雨先一一表扬一番,又问?,“饿了吧。”   孩子?们一上午都没闲着,怎么可能不饿,虎子?拍拍已经有些?肉的小肚子?,“孟姨,我好饿,我能吃一大碗面条。”   “我也饿,我能吃两大碗!”   “我吃三大碗!”   “我吃十大碗!”   眼看着孩子?们要搞出?个数字接龙,沈野抬手压一下,“行了行啦,十大碗孟姨能给?你做出?来,你要是真能吃下去?,肚子?得变得比西瓜还大!”   孟谷雨笑的直哆嗦,招呼孩子?们,“饿了咱们开始吃,想吃多少都有,我来给?你们夹面条。”   她刚要起身,就被孩子?们阻止。   “孟姨,我们自己夹就好啦。”   “就是,我们又不是不会,这个不用麻烦孟姨。”   和孩子?们在一起,孟谷雨总是说?不出?的轻松和满足,“成,那你们自己夹,先少夹一些?,舀一勺臊子?浇上,几种臊子?挨着尝尝,再吃自己喜欢的。”   虎子?已经迫不及待,“我都喜欢!”   他先舀一勺西红柿鸡蛋臊子?,浇到面条上一搅拌,抄起一筷子?放嘴里,忍不住唔一声,囫囵说?了三个字,“真好呲……”   其他孩子?们也朝着自己喜欢的臊子?下手,拌好的凉面一筷子?放到嘴里,一个个都忍不住埋头吃起来。   几筷子?面条下肚,过了嘴瘾,这才开口?说?话。   “原来这就是凉面啊,面条凉丝丝的,拌上这个土豆,可真好吃!”   “这个酸酸的豆角的也好吃,我口?水都流出?来。”   “西红柿鸡蛋才好吃呢,酸酸甜甜的,香喷喷。”   “都好吃,我都喜欢。”   屋里开着风扇来回吹,本来就带着凉意,一口?凉面下去?,更是让人满足,孩子?们说?几句话,就忍不住继续吃起来。   孟谷雨就让孩子?们吃菜,“别光顾着吃面条,夹凉菜就着吃。”   凉面配凉菜,在这个盛夏,彻彻底底征服了这群孩子?。   吃到最后,一个个小肚子?都鼓起来,吃得饱饱的。   “真好。”   “我感觉我真吃了三大碗。”   “真好吃,以?后我也让我妈给?我做凉面。”   “我也是,刚才孟姨说?的我就都记住了,回家就跟我妈说?,让她学着做。”   “小野,等明年我家也种菜,到时候你和孟姨去?我家吃凉面吧。”   “就是就是,明年我也要种菜,摘菜多好玩啊。”   “今天真开心,和上次聚餐一样开心。”   “感觉比上次还开心呢。”   “因为孟姨对我们好,才这么开心的,孟姨给?我们做这么多好吃的。”   这么说?着,就有孩子?提议,“那我们是不是得给?孟姨做些?什么?”   “做什么呢?”   沈野听着大家说?,立即就有了主?意,“要不咱们给?孟姨唱歌听吧。”   “唱歌?”   “对啊,咱们在学校学了那么多歌,就唱几首好听的给?我孟姨听。”   沈野转头问?孟谷雨,“孟姨,你喜欢听不?”   孟谷雨怎么可能不喜欢,等大家一起收拾好碗筷,孟谷雨就被安排坐在沙发上,听着排成两排的孩子?们唱歌。   稚嫩的声音响起,里面带着满满的笑意,欢快的歌声聚集在一起,直击孟谷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   她想,一定是上辈子?吃的苦太多,老天爷补偿她的,要不然,怎么会这么幸福,这么多可爱的孩子?聚在一起,为她唱出?这样动?听的歌曲呢。   隔壁,趁着周末回家看父母的荀成帅啧一声,“这群孩子?,怪会哄人的。”   陈常英正听得乐呵,听着荀成帅的声音,忍不住瞪他一眼,“说?的什么话,这是孩子?们的一片真心,以?为和你似的,花言巧语没安好心。”   荀成帅觉得冤枉,“我哪里是那意思,妈,我就是说?,小孟同志还挺招小孩喜欢的。”   陈常英刚要说?话,就听着那边又换了一首歌曲,孩子?们唱的一包劲,好像还被指挥者分成两拨,来了个二重奏。   陈常英到嘴的话就忘了个干净,听着孩子?们欢快的歌声,忍不住笑起来,“那是,谷雨是个和善的,我们大家没一个不喜欢的,更别说?孩子?们,孩子?们是小,可心是最灵的,谁对他们好,一个个心里明白着呢,你别看谷雨这姑娘不大,对孩子?那是十足的有耐心,我这眼瞅着,不管是哪个调皮捣蛋的,到她手里就听话。”   荀成帅摸着下巴点头,“这倒是,就那百货商场的卖服装的售货员,和她见着几面都念念不忘,那家伙对着谁都冷脸,就喜欢孟谷雨同志,这回要不是知?道我和她是邻居,给?我爸买的那背心还买不来呢,嫌我说?话不庄重,不卖我。”   一听这话,陈常英先瞪他,“不卖就对了,你要是不改改你那轻浮的语气,早晚让人当流氓给?抓进去?。”   “那不能,我当兵的呢。”荀成帅摆手。   陈常英懒得和他多说?,让他重点讲讲和孟谷雨相?关的,“怎么,那售货员和谷雨关系好?”   “那可不,上次见俩人就好的和一个人似的,这回知?道我和小孟同志住得近,还让我给?稍信,说?让她有空去?百货商场玩,有给?留的东西。”   陈常英就忍不住感叹,“你瞅瞅人家,到哪里都有人喜欢,你倒是好,万人嫌。”   荀成帅摸摸鼻子?,“那我这个万人嫌,先去?给?人家当个传声筒。”   陈常英拉住他,“等下午再去?,没见着谷雨和孩子?们玩得开心,你别去?扫兴。”   荀成帅只得又举手,“成成成,我听您这个总指挥的,我等下午,等沈风眠回来了我再去?,成了吧。”   孟谷雨并不知?道高蒋翠托荀成帅给?她带了话,她听着孩子?们唱了几首歌,脸上的笑就没止住过,等孩子?们唱完,她忙让大家都喝口?水,“累了吧,唱的可真好听,赶紧喝口?水歇歇。”   沈野见她一直笑,凑过去?问?,“孟姨,开心不?”   孟谷雨点头,“开心的不得了,小野,你们可真好。”   虎子?喝口?水,一摆手,“孟姨你要是下回还想听,让小野喊我们,我们再来给?你唱。”   “就是,这个又不费事,我们还给?孟姨唱。”   “要不,等咱们下次学了新?歌,就来给?孟姨唱吧。”   “行啊行啊。”   孟谷雨被孩子?们簇拥着,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感觉,心底的快乐太多,仿佛要涌动?出?来把她整个人淹没。   以?至于送孩子?们走的时候,她心底都有些?不舍。   见孟谷雨一直看着巷子?口?,直到最后一个小伙伴离开都没有回神,沈野靠着孟谷雨,“孟姨,你舍不得他们啊。”   孟谷雨嗯一声,“舍不得。”   沈野还是小孩,和这群孩子?每天都见,并不能理解这种感情,他牵着孟谷雨的手,仰起小脸看她,“我们都在家属院,孟姨你想见他们的时候,随时都能行啊,不用舍不得。”   可这样幸福的场景,这样可爱的孩子?,孟谷雨想永远记得。   她伸手摸摸沈野圆润的小脸,只觉哪里都好看,哪里都可爱,她不知?道自己能在家属院呆多久,总想抓住些?什么。   “小野,咱们去?照相?馆拍照吧。”孟谷雨突然说?。   沈野眼睛一亮,“我和孟姨拍照吗?”   孟谷雨点头,“嗯,拍个照片留着,等以?后你长大,咱们还能看照片,记得现在的样子?。”   沈野哪有不乐意的,只要是和孟谷雨一起的事情,他都愿意,而且他还有更多的想法?,“那孟姨你穿那件漂亮的裙子?,你总是说?不合适,还从来没穿过呢,这回照相?一定要穿!”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作者有话说:牛马终于放假,后面会多多更的,谢谢大家! 第40章 唱歌   孟谷雨一听沈野让她穿着裙子去照相, 下意识抵触,“我穿现在的衣服也行啊,你不是还说我自己做的比买的还好看。”   她现在穿的, 就是她自己做的,上次买来的布,她比着之前买的那?件鹅黄色衬衫裁的短袖,做好以后, 就和另一件新?买的衬衣换着穿,以前在家里那?些?旧衣裳, 就在宿舍换洗的时候穿穿。   不知不觉中, 孟谷雨变化很?多,从最开始穿着新?衣服出门就束手束脚,到现在她已经习惯穿着舒适合体的新?衣服出门,之前那?些?老旧肥大的衣服, 她觉得不精神。   听着孟谷雨不愿意换,沈野哼哼,“孟姨, 这回可是拍照,要?看一辈子的,等我长大的时候,还能看到孟姨现在的样子,你就不想让我看到现在最最最漂亮的孟姨啊?”   想到五年?十年?或者?更久, 已经长大成人?的沈野翻看老照片,看到这张照片, 想起她这个曾经他家的保姆,孟谷雨开始犹豫。   “再说,这是我花自己的钱送给你的礼物, 我想让孟姨穿着和我拍照,我也穿孟姨给我做的衣服,这样最后我就给别?人?说,我们两个人?穿的衣服,都是对方送的,多好。”   听到这里,孟谷雨定了心?,“成,那?我就穿着,咱去照片馆照相去。”   沈野就欢呼起来,“耶耶耶!”   他蹦跶两圈,随即又想到什么,“孟姨,咱不带我爸啊?”   孟谷雨一呆,“还要?带他吗?”   沈野原本是觉着可有可无的,他只要?和孟谷雨在一起就不会想其他,可想到那?是拍照片,想到这照片不管多久都能那?就来看,突然就想要?个他们三人?一起的照片。   他挨着孟谷雨,“孟姨,我想和我爸一起拍照。”   孟谷雨倒是不反对,可下意识又觉着她穿裙子一起去不合适,“也行,那?我,那?我还是别?穿裙子去。”   沈野噘嘴,“为什么不能穿,又和上次那?个黄色的衣服一样,觉着不合适不庄重啥的?”   孟谷雨下意识嗯一声,又想到第一次她穿着那?件新?衬衫出门的时候,迎接她的都是夸奖,沈风眠也没有打量议论,没人?任何人?说她不好,又选择实话实说,“不是,是我不太自在。”   沈野牵她的手进屋,“不自在是因为和上次一样,第一次穿,只要?你穿过?一次,就自在了,而且那?么漂亮的裙子,不穿放着多可惜,以前你总不愿意,嫌干活不方便,这回不干活,场合也合适,孟姨你必须穿,我监督你。”   孟谷雨如今已经不会再有她配不上好衣裳的感觉,更多的是对新?事物和第一次的难为情?,很?多时候,她需要?有人?推一把,而沈野总是能恰到好处的帮她。   孟谷雨又在心?底生出感恩,感恩上天让沈野来到她的人?生里,“成,那?我就听你的,穿着咱们去照相。”   沈野握起小拳头挥舞一下,“太好啦!”   他一下就要?蹦起来去找虎子他们说,被孟谷雨眼疾手快拉住,“虎子他们这会子也就刚回家,中午吃的饱,犯困,天也热,等下午凉快了再玩,你困不困,也睡一觉。”   一群孩子嘻嘻哈哈玩了一上午,午饭又吃 得饱,孟谷雨不说还好,他一说,沈野就忍不住打个哈欠,点头,“困,孟姨你我想睡觉了。”   孟谷雨笑起来,“那?你先去爷爷奶奶屋,我把风扇搬过?去。”   沈野嗯一声,迈着小步子哒哒哒转身进屋。   等孟谷雨都弄好,沈野躺下,不过?几分钟,就睡得打起了小呼。   孟谷雨看得一笑,起身把放在角落里的簸箩拿过?来,这里面?是她给沈野做的鞋,准备秋天穿的,平常就放在这屋里,有空就做几针。   夏日的午后,家属院很?是安静,只窗外树上的知了偶尔叫几声,让夏日的气氛更加浓厚。   屋里,孟谷雨坐在床前的凳子上,穿针引线做鞋面?,风扇带来阵阵清风,让这个夏天带着前所?未有的舒爽。   晚饭很?好准备,早晨摘的菜还剩很?多,孟谷雨发面?蒸了豆角拌肉渣的大包子,又做了两个凉拌菜,大包子皮薄馅大,油渣混合着豆角的清香,又香又嫩,恨不能连舌头都咽下去,再夹一口凉菜,更是清爽开胃。   沈野吃了两个大包子,才舍得和沈风眠说话,“爸,本来我还想着,你没参加我们中午的聚餐怪可惜的,可现在我又觉着,凉面?好吃,这大包子也好吃。”   他又看孟谷雨,“孟姨,你做什么都好吃。”   沈风眠看他如今很有些肉嘟嘟的小脸,眼底闪过?笑意,“你可是有口福。”   沈野美滋滋的,“那是当然了。”   吃过?晚饭,孟谷雨也没急着走,现在天黑的晚,八点多才黑天,沈野在家,她多待会也没什么。   今天孩子们摘了不少蔬菜,少不了破坏了一些?枝丫,孟谷雨留下来把断掉的菜枝子剪掉,再把踩乱的垄用土重新?固定一下。   沈野拿着自己专用的小铲子在一边像模像样的帮忙。   沈风眠也没在屋里,他坐在院里看报纸。   荀成帅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温馨的场景,饶是他从来是个嘴欠的,这回也不得不说一声,这还真?像是一家子。   他走到沈风眠旁边,从方桌旁边拉个小板凳坐下,“啧,你这日子,给个神仙都不换吧。”   沈风眠看他一眼,“有事说。”   荀成帅偏不说,他压低声音,装模作样叹气,“唉,你不知道,我妈见天的和我夸小孟同志的好,我这思来想去,还是想争取一下,要?不我也表现表现,咱俩公平竞争总行吧。”   沈风眠这回看都没看,“没事滚。” --奇@ 书 # 网¥ q i & &s h u & # 6 6 &. c o m--   荀成帅乐得不行,“沈风眠,我妈总说我这嘴欠,我看我还是不如你,你可悠着点,要?是让小孟同志发现你说话这么毒,我看你八成得没戏。”   沈风眠放下报纸,觉着好好的一下午,被这家伙给破坏了,他决定赶紧把人?送走,“什么事,你说。”   荀成帅老神在在,“这回啊,我找你可没事,我来找孟谷雨同志。”   不等沈风眠再说什么,他扬声喊一句,“小孟同志!”   孟谷雨正和沈野在另一面?聚精会神培土呢,压根不知道有人?来,听着喊,孟谷雨一抬头,这才看着人?,还是她认识的。   她站起来应一声,“荀同志,你找我吗?”   荀成帅给沈风眠一个得意的眼神,清清嗓子点头,“嗯,小孟同志,我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。”   孟谷雨不知道自己和他能有什么关系,一时间有些?摸不着头脑,“找我干什么,有什么事。”   荀成帅见着沈风眠捏报纸的手都开始用力起来,心?里乐得不行,没忍住一下笑起来,见孟谷雨一脸雾水,他忙又止住,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想到个好玩的事情?,没忍住,咳,是这样的,小孟同志,就是供销社服装专柜的蒋翠同志,托我给你带个话,说她一直等着你去呢,让你有空去一趟。”   孟谷雨这才明白?过?来,刚有些?提着的心?一下放松,露出个笑来,“荀同志你回来的时候去百货商场了?阿蒋她都好吧。”   荀成帅见沈风眠又一本正经开始看报纸,觉着这家伙惯会假模假式的,好像刚才紧张的人?不是他一样,听着孟谷雨的话,他应一句,“嗨,好着呢,那?小嘴叭叭的,一点不饶人?,这回我还是托了你的福,要?不然都不卖我衣服,你说我招谁惹谁了。”   想到上次闹出来的误会,孟谷雨想着可能这次两人?又有些?小矛盾,她先替蒋翠说话,“荀同志,阿蒋她没坏心?,就是说话凶一些?,你别?见怪。”   荀成帅摆手,“不怪不怪,我哪里敢啊,小孟同志,我现在可就指着你戴罪立功呢,你这有空可得去一趟百货商场,给我说说好话。”   他这句话说得自己很?命苦的样子,孟谷雨听得好笑,忍不住低头笑一下,又抿唇点头,“嗯嗯,我下周六就去市里,到时候我就去找阿蒋,荀同志,麻烦你了。”   荀成帅在心?里啧一句,不怪我兄弟栽啊,小孟同志是真?好看。   他这刚想开口继续聊几句,就被沈风眠拽住,“正好找你有事,走,去你家。” 奇_ 书_ 网_w_w _w_._3_q_ i_ s_ h_u_ ._ c_ o _ m   荀成帅哎哎两声,“啥事啊这么急,我还没和小孟同志说完呢,这正说的高兴,你看你这人?。”   他一脸的不情?愿,又看向孟谷雨,“那?小孟同志,我先和这家伙说,等有空咱们再聊。”   孟谷雨不知道沈风眠和荀成帅说了多久,弄完菜地,她就回了宿舍,洗漱之后,她坐在桌前,学习之前,先写日记。   这写日记的习惯,从最开始到现在,已经坚持了好几个月,孟谷雨几乎每天都要?写上几句,有时候写写今天做了什么吃食沈野很?喜欢,有时候写今天谁来找她说话,大家说得很?开心?,有时候写沈风眠的工作,他出差的辛苦,更多的,还是写沈野的一些?趣事,写她和沈野的对话,写沈野的那?些?鼓励和夸奖。   像是今天,她写了整整两页纸,记录欢乐的一天。   ‘我看着小野拿着根筷子,一边当着小指挥,一边大声唱歌,孩子们歌声汇集在一起,像什么呢,像是一股清泉,流进我心?底,又像是一阵风,拂过?我心?田,那?一刻,我最先想到的词语,就是福气。’   ‘老话说,人?要?惜福,我觉得,我也许就是一个有福的人?,上辈子过?得苦,老天爷就让我重来一次,命中注定没有孩子,老天爷就把沈野送到我的生命里,家属院的一切,都让我感恩。’   她带着真?情?实感,写完再看一遍,依旧能从字里行间看出那?些?快乐,看过?一遍,她又朝前翻,去看上次和孩子们聚餐写下的日记,等回神的时候,不知不觉就就过?去了半小时。   孟谷雨忙忙把日记放起来,嘴里碎碎念,“又看得忘了时间,孟谷雨,别?忘记你是要?好好学习的。”   这么给自己说着,她翻开初一的数学课本,开始看起来,只看了两张,她就张嘴打个哈欠。   这让她更是烦恼,刚才看日记的时候,脑子兴奋的不行,现在一看课本,立即就蔫了,“我怎么就这么笨呢。”   从识字班还没毕业的时候,孟谷雨学完小学的课本,就开始尝试学初中的,磕磕绊绊学了也算有一两个月,数学课本,还停留在第二单元。   有时候学着学着,用到前面?的知识,她还得去翻小学的数学课本,偏有时候就算是翻了,新?知识还是看不懂。   孟谷雨觉着光这样不行,她不求能学多少,也不求能做题考多少分,就想着,最起码的能看懂,就算是遇着别?人?说起来,也能囫囵着应和几句壮个胆。   她想到沈风眠说的,还是下了决心?,想明天趁着他有时间的时候,把她不懂的都给讲讲。   第二天沈风眠只加半天的班,上午孟谷雨和沈野就在家里学习,沈野的作业简单,一会功夫就全都写完,他见孟谷雨在那?抓耳挠腮的,就笑,“孟姨,你就像虎子说的他考试遇到不会题的时候,这里看那?里看,就是不会做。”   孟谷雨听得有些?不好意思,“小野,你说小学的那?些?知识,我使使劲还能看懂,这初中的怎么就这么难了呢,好些?我都弄不懂。”   沈野拿着本小人?书看,“那?就让我爸给你讲,我爸都说好几回啦。”如今沈野很?能想开,反正他不会,把表现的机会让给自己老爸也成。   孟谷雨虽然下了决心?,可还是有些?担心?,“你爸工作这么忙,我怕耽误他时间。”   “耽误什么,反正我爸在家里也没什么事,就是看书看报,给你讲讲又不费事。”   不过?比起学习,他更想的还是去市里,“要?是我爸今天不加班就好了,咱们今天就能去市里玩,多好啊。”   孟谷雨倒是没这么想,她觉得,要?是去市里,还是得周六去,现在天热,来回说是坐车,可也累,周六去周天歇一天,周一才能有精神上学上班,她问沈野,“给你爸说了吗。”   “你说照相的事吗?”沈野应一声,“他说下周六有空,我可给他说了,就算是没空,咱俩也不等他,成帅叔不是说了,蒋姨还等着你呢。”   孟谷雨如今有求于人?,倒是没了昨天那?些?难为情?,她替沈风眠说话,“你爸从来说话算是,他说有空,就指定有空,放心?吧。”   孟谷雨这话说完,被刚进门的沈风眠听个正着,他看着挨得很?近的两人?,开口,“学习呢?”   沈野和孟谷雨同时抬头,不约而同笑起来,沈野嘴快先说话,“爸,我学完啦,孟姨还没有,她说好多看不懂,要?你当老师给她讲讲。”   沈风眠没想到孟谷雨真?愿意让他讲课,立即应一声,“那?孟同志你稍等,我换个衣服。”   孟谷雨忙忙摆手,“不用不用,沈同志,不用这么急,你这顶着大太阳回来,肯定很?热,我先给你盛一碗绿豆汤你喝了降暑,一会咱们吃过?饭你再给我讲就成。”   沈风眠觉着不用,“吃饭不急,讲完再吃也成。”   孟谷雨很?不好意思,“我,我不会的有些?多,可能一时半会讲不完。”   沈野听得嘿嘿笑,“爸,你就听孟姨的,先吃饭吧,孟姨熬的绿豆汤可好喝,里面?放了冰糖,放井水里凉着,喝一口特舒服。”   沈风眠也就不再说什么,点头嗯一声,“行,那?先吃饭,吃完饭再讲。”   他以为孟谷雨的话有些?夸张,可吃过?饭,三人?坐在四方桌上,他开始讲的时候,才发现,她说的可能还有些?保守。   “这些?都不太会?”   孟谷雨想着伸头也是一刀,缩头也是一刀的,狠心?老实点头,“嗯。”   沈风眠温声说一句,“那?没事,我从头给你讲讲。”   沈野瞪着大眼睛囧囧有神,“我也听我也听,小学的课本我都从孟姨那?里看了一遍,没啥难度,我也学学初中的。”   沈风眠听着他那?些?大言不惭的话,没做什么评价,温声从头开始讲起。   前头的这些?,孟谷雨理解的挺快,有些?她一知半解的,沈风眠稍微一梳理,她就能听明白?,她满脸的高兴,“沈同志,还是你厉害,就这里,我能知道是什么意思,可就是不怎么理解,可你这么一说,我就明白?了,太感谢你了。”   这话说完,察觉到身边沈野没什么动?静,她转头一看,才发现沈野趴在桌上睡着了。   小家伙从来都有午睡的习惯,中午又吃得饱,哪里能撑得住,又加上沈风眠温声细语,他听着听着,就趴桌子上去了,没等再听几句,就睡得香甜。   孟谷雨下意识压低声音,“小野睡着了。”   沈风眠看他被压的越发明显的小圆脸,“还说要?听。”   孟谷雨一笑,“他每天都午睡,习惯了,沈同志你把他抱沙发上吧,能吹着风扇,咱们声音小点就是。”   她斗志满满,刚才沈风眠讲的她都能听明白?,接下来的她应该也能行。   可后来她才知道,自己话说早了。   最开始的知识因为与小学关联比较大,孟谷雨还能明白?,可越往后,她越听得迷糊。   沈风眠讲得很?认真?,很?仔细,“这个去绝对值,要?用到前面?的负数,还要?借助数轴,我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讲。”   他捏着铅笔,随手在本子上画出个标准的数轴,每厘米就像用标尺标的一样精准,从课本上找了个例子,开始讲起来。   “大体就是这样,听明白?了吗?”   这话问完,没人?回应,沈风眠疑惑抬眸,顿时一愣。   孟谷雨手上还捏着铅笔,板板正正放在桌子上,可脑袋小鸡啄米一样,一点一点的,如果沈风眠继续讲下去,她就能睡着了。   可他一停,孟谷雨那?根脑神经一下就反应过?来,她猛地点头,连连嗯两声,即使刚才一点没听到,也要?表示自己听明白?了。   她看着沈风眠的手,察觉到他没动?作,抬头看他。   沈风眠看她小松鼠一样看过?来,还带着傻气,突然就没忍住,抬手握拳抵住嘴唇,一下笑出来。   两人?挨的太近,从来清冷的人?骤然一笑,有种冰雪消融的美,让人?一时移不开眼,等孟谷雨反应过?来沈风眠为什么笑,一下闹个大红脸。   她低头,心?里懊恼的要?死?,揪着自己衣角,“沈同志,我,对不起,我刚刚差点睡着了。”   沈风眠转头,轻咳一下止住笑,转头问她,“很?催眠吗?”   “什么?”孟谷雨光顾着忏悔,没太听清。   沈风眠眼底还有笑意,“我说我讲课很?催眠吗,小野睡着了,你也差点睡着。”   孟谷雨连连摇头,“不是不是,你讲的特别?好,在识字班的时候,我们所?有人?都最喜欢你上的课,我也是,听你上课特别?有趣,学得快记得牢,今天,今天是我的原因。”   她头一次这么快说这一大串话,不等沈风眠开口,就继续说起来,“小学的我还能看懂,可初中的数学我就觉着特别?难,一听不明白?,脑子就浆糊。”   孟谷雨越说越觉着不好意思,明明在识字班的时候学得挺好,结业考试还考个第一名,怎么第一次请教沈风眠,自己就睡着了,太丢人?。   沈风眠见她实在羞囧,温声开口,“没事,这是正常的。”   他解释,“咱们现在的教材,小学是普及型的,知识比较简单,初中是选拔性?的,就有一些?难度,你小学没有系统的学过?,知识体系没有那?么完善,初中知识,能够听明白?我前面?讲的那?些?,已经很?厉害。”   听着他的肯定,孟谷雨心?跳稳下来不少,“真?的吗?”那?他刚刚还笑话人?。   沈风眠想到刚才没忍住的笑,又想到之前那?次因为他换衣服引发的误会,开口解释,“真?的,对不起,刚才我笑并?不是笑你学习,是你要?睡着前和小野是一样的表情?,很?,很?有趣。”他把可爱两个字憋回去,换成更中性?些?的词语。   孟谷雨这才松口气,不好意思笑笑,“沈同志不瞒你说,我以前上学的时候也这样,就是有时老师讲得我听不懂,听着听着就犯困,比催眠还管用。”   “人?之常情?”,沈风眠很?理解,不过?他知道孟谷雨想学,也真?心?想帮助她,“刚才这个你没听进心?里,说明你还有薄弱的地方,你要?是愿意,以后每天下午吃过?饭,我给你讲一个小时的课,先把小学好好梳理一遍,再学初中会简单很?多。”   孟谷雨说不心?动?是假的,可她还是不愿意,“还是不用了,沈同志你每天上班就够累的,我不能再这么麻烦你,我还是自己学,虽然慢点,可天长日久,总能学会一些?。”   沈风眠摇头,“也不单是为你,是我有事要?请你帮忙。”   他说着今天刚接到的通知,“整个战区有一场联合演习,上面?通知我要?去参加,可能要?一个多月,到时候,要?一直麻烦你。”   虽然时间长,可孟谷雨觉着这也是她应该做的,“沈同志你放心?去就是,我一定好好照顾小野。”   沈风眠嗯一声,“我很?抱歉,除了工资,没什么能为你做的,正好你想学习,不嫌弃的话,我出发之前每天给你辅导一个小时,算是我的一点谢意。”   他这样诚恳,让孟谷雨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,“那?,那?就麻烦沈同志。”   “是我麻烦你才对。”   原本孟谷雨觉得,沈风眠这次出去就和以前出差一样,时间到了就回来,可她去供销社买东西,听着刘春花提起来,才发现根本不是那?么一回事。   “我家老孙也去,还不如到时候再告诉我,一给我说,我现在就提着心?,你说要?是一点危险都没有就好了。”   孟谷雨并?不了解,听着危险两个字,心?里一紧,“不是模拟吗,又不是真?打仗,怎么还有危险。”   刘春花想着孟谷雨以前也不了解这方面?,就给她解释,“那?咋不危险,除了子弹是假的,其他都是真?的,说是红蓝两队演习,那?也是实打实的对打,有死?亡名额。”   一听这个,孟谷雨一呆。   刘春花见她吓着了,又安慰,“你可别?害怕,也就是这么一说,就是你说的,毕竟是模拟,那?军医都在外头待命呢,谁受个伤,立即就能给治疗,一般二般的出不了事,再说你不知道,沈技术别?看是搞技术的,我家老孙说,他那?什么单兵作战能力,全军区都是数着的,每次参加演习表现都很?亮样,不用担心?。”   见孟谷雨离开的时候面?色不安,刘春花想着这第一次经历的都是沉不住气,担心?是肯定的。   这话过?了脑子,刘春花一愣,担心?? 第41章 照相   听着刘春花那?么一说, 孟谷雨确实挺担心,在她心里,沈风眠是个值得尊敬的人, 听着有危险,她自然会?担心。   这天,吃过晚饭,还没等沈风眠给她复习, 孟谷雨就主动说起来,“沈同志, 我听说你这次去参加演习, 会?有危险?”   沈风眠摇头,“算是有些危险,这种演习,受伤是常见的, 但也没什么生命危险。”   “那?,那?怎么还有死亡名额的。”   沈风眠没想到她还知道这个,就解释起来, “演习的惯例而已,但实际上,名额基本用不上,孟同志你不用担心,我一定会?好好回来的, 家里有小野呢。”   他这么一说,孟谷雨倒是松口气, 对啊,家里还有小野呢,还有两个老的, 就算是为着家人,沈风眠也不会?做什么太危险的事情。   她看向沈风眠,认真说:“那?沈同志你一定注意安全,我和小野等你回来。”   简单的一句话,却让沈风眠有些恍惚。   沈父是个军人,奉行的从来是奉献和牺牲,流血不流泪的教育原则,沈母习惯了丈夫的出生入死,对沈风眠反而放心许多,她注意力?更多的是放在沈野身?上。   记忆中,好像没有人,对他说这样的话。   “我会?的。”沈风眠轻轻点头。  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,很快又是一周,周五这天,沈野特意跟着孟谷雨睡的,目的就是督促她穿裙子。   相比上次穿着新衣服出门,孟谷雨这次坦然许多,只是想到一会?要见沈风眠,还要和他带小野一起去市里,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。   沈野却是高兴的不行,想到孟谷雨和沈风眠带着他去市里,他就觉着好像自己?也是有爸爸妈妈带着出去玩的小朋友。   等孟谷雨换好衣服,他更是开心,“孟姨,你怎么这么好看啊,你是我见过最最漂亮的阿姨。”   小嘴甜的不要钱一样,没人被?夸会?不高兴,孟谷雨听得忍不住笑,“就你会?夸。”   沈野振振有词,“我这是实话实说,不信等一会?出去,你听听别?人怎么说,指定也夸你好看。”   没想到,一连遇着好几个人,开始都没认出来孟谷雨。   朝家属院后门走的时候,第一个遇见的陈常英就没认出来,“小野,你这带着谁出去啊,你家亲戚来了?”   沈野嘿嘿笑,“陈奶奶,你看看,我不是我孟姨吗。”   等走进一看,陈常英哎呦一声,指着孟谷雨又是笑又是叹,“我这都没敢看,谷雨,是你啊,你这一穿裙子,我差点没认出来,赶紧让我看看,太好看了。”   孟谷雨领着小野迎上去,应一声,“婶子,我这从来没穿过,怪不好意思的。”   陈常英摆手,“那?咋不好意思,你没看咱家属院,这夏天穿裙子的多了去了,就是啊,没人穿的你这么好看,这一换上,我是真没认出来,还以为是沈技术哪家亲戚呢,把?我眼馋的不行。”   沈野听得美滋滋的,“陈奶奶,我孟姨这裙子好看吧,我给挑的。”   “好看好看,小野你眼光好,而且啊,你孟姨长得也好,穿什么都好看。”   就这么一路朝外走一路说,还遇着两个详细问孟谷雨从哪里买的裙子,也要去买一条穿着,走走停停耽误不少时间,等孟谷雨和沈野走出家属院,比和沈风眠约定的时间晚了快二十分钟。   孟谷雨虽然不知道具体几点了,可这一路耽误不少时间,她约莫着已经?晚了,心里有些懊恼,“没想到说了这么久的时间,你爸估计在车站等急了。”   这是昨天晚上就约好的,孟谷雨带着沈野一起,和沈风眠在外面汇合,沈风眠征求孟谷雨的意见,孟谷雨选了车站见面。   车站遇着家属院人的几率比大?门口小很多,孟谷雨怕影响沈风眠,想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   这一路沈野光顾着高兴,哪里想这些,听着孟谷雨说,他一挥手,“等会?就等会?呗,咱们今天又没有什么着急的任务。”   说是这么说,可孟谷雨还是有些过意不去,远远见着沈风眠在车站等着,她不自觉加快些脚步走上去,不好意思笑笑,“沈同志,你等急了吧,实在不好意思,我们出来的有些晚。”   沈野更正?,“孟姨,咱们出来的才不晚呢”,他说着又看沈风眠,“爸,是一路上好些人和我们说话,这才晚的。”   “那?也是我没估计好时间,再早些就好了。”孟谷雨有些自责。   沈野见沈风眠一直不说话,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孟谷雨,眼珠一转笑起来,“爸,你看孟姨好看吗?”   这话一出,沈风眠一下回神,他瞪沈野一眼,“你老实些。”   他又轻咳一声,“不好意思孟同志,刚才在想事情。”   沈野撇撇嘴,什么嘛,他老爸就是看傻了,就和他们出来的时候,有个叔叔因?着回头看孟姨撞了柱子一样。   孟谷雨却是信以为真,她摆摆手,“没事没事,沈同志你不嫌我们耽误时间就好。”   沈风眠这才推断出她刚才说的什么,摇摇头,“我也刚来不久,没等多,上车吧。”   沈野先要跟着沈风眠坐,坐下就趴在他耳朵边上问,“爸,孟姨好看吧。”   少见的,沈风眠没有第一时间批评沈野,告诉他不要随意评论他人,他脑海中最先反应出来的,是热烈的阳光之下,孟谷雨出现的场景。   一袭淡雅又精致的连衣裙,米色和浅蓝色的搭配穿在她身?上,营造出一种不谙世事的感觉,像个纯真又知性的女同志,见着他,嘴角露出笑,快步踏过来。   那?一刻,好像她看到的是特别?重?要的人,每一步都能踏进人心里。   所以,她就该是这样一个人吧,大?方?,自信,美丽,那?些拘束,自卑,都不应该属于她。   他还没说话,沈野就洋洋得意,“哼,当然好看啦,你都看傻了,爸你真没出息。”   沈风眠避而不答,“照完相,你和我去看爷爷奶奶,等下午去百货商场接你孟姨。”   虽然这是昨天就说好的事,沈野还是觉得可惜,“就不能和上次一样,孟姨也去看爷爷奶奶吗。”   成?功转移话题,沈风眠脸上更显从容,“孟姨有她的事,咱们有咱们的事。”   “好吧”,沈野不是不知道,倒也不胡搅蛮缠,“那?我回去和孟姨坐着了。”   等回到孟谷雨身?边,他才想起来,刚才找老爸是想问问孟姨好不好看来着。   他看一眼在后面坐着的沈风眠,又对着孟谷雨嘀咕,“我爸真狡猾。”   孟谷雨正?想着一会?照完相去百货商场找蒋翠的事,冷不丁听着沈野这么说,嘴里反驳,“哪有,你爸是个很正?直的人。”   沈野撇嘴,想说你是被?我爸骗了,想话到嘴边,想到什么又停住,“孟姨,我爸区别?对待,他对你就好,又宽容又有耐心,对我可不是。”   小孩子童言无忌,孟谷雨听得却有些脸热,“哪有,你爸对谁都一样。”   沈野一想,“也是,我爸对着谁都冷冰冰的,就对着孟姨温柔一些。”   这句话更显得不对劲了,孟谷雨赶紧摆手,“哪有的事,你爸是对着熟悉的人比较有耐心。”   她不想再说这个话题,就开始说起其他的,“等一会?你和你爸去看爷爷奶奶的时候,帮我问个好。”   一听这个,沈野又争取,“孟姨,你真不和我们一起啊。”   孟谷雨摇头,“这回有你爸呢,不用我领着了,正?好我去百货商场找你蒋姨,你有什么想要的吗,给你买。”   沈野这次没什么想要的,“才不要,孟姨你什么都不用给我买,我想要什么,等下次咱们一起去百货商场的时候,你再给我买。”   孟谷雨也不强求,“成?,那?我就看着买点你喜欢吃的。”   因?着出门早,到市里的时候,也才八点多,天还没那?么热,一下车,沈野就迫不及待,“走走走,孟姨,那?边就是照相馆,咱们去照相吧。”   照相这个事是孟谷雨提出来的,她自然是积极响应的,只她没想到,沈野想要让他们三个人一起照相。   这是孟谷雨从来没想过的,她原本打算着,就是他和沈野拍一张,然后沈风眠和沈野拍一张也就是了,三个人一起拍,实在不合适。   “小野,你和你爸拍就行了,我刚和你拍了。”孟谷雨低声和沈野商量。   沈野噘嘴不乐意,“可是我就想和你们两个人一起拍,就像虎子他们一家人一样,拍个照片。”   孟谷雨听得心里一揪,忍着心疼和沈野讲道理,“孟姨和你们一起拍照不合适。”   沈野反问,“哪里不合适,只要我同意,你和我爸同意,就没有不合适。”   孟谷雨想说如果他们三个人一起拍照,等以后沈风眠结婚,他的妻子看到会?误会?。   可这又涉及到沈野会?有新妈妈这件事,想到沈野以前对这些的抗拒,她没说出来,只摇摇头,“你问问你爸爸同不同意。”   她原本想着沈风眠会?拒绝,可实在没想到,沈风眠愿意。   “孟姨,这回只要你点头就行啦,你看我爸都同意了。”   孟谷雨本身?其实没什么,她没想过结婚的的事情,也就无所谓误会?,她看沈风眠,“沈同志,没问题吗,我怕以后会?引起误会?。”   沈风眠摇头,“只要你同意就好,我这边没什么。”   既然他这样说,孟谷雨看着眼巴巴的沈野,也就没再推辞,“那?,那?就拍一张吧。”   沈野咧嘴蹦一下,一手牵一个人,“走走走,咱们快去拍。”   摄影师正?在外面等着呢,从刚才沈风眠三人进来,他心里就激动,当摄影师这么多年,很久没看过这么登对的年轻人了,原本想着这是一家人,结果孩子开口喊孟姨,拍照的时候,两个大?人分别?只和孩子拍照,他就知道这还不是一家人。   他忍不住给旁边另一个人说话,“这要是三个人一起拍照,不知道多好看,你看着那?女同志了吗,比电影上女主角也不差什么。”   “我刚就想呢,她长得可真好看,那?个男同志长得也好,孩子也虎头虎脑的,不一起拍照可惜了。”   两人正?惋惜呢,沈野就蹦跳着出来,“叔叔,给我们三个人一起拍个照片吧。”   摄影师一听,顿时乐起来,“哎哎哎,好来,小朋友,保证给你们拍的漂漂亮亮的。”   他指挥着孟谷雨和沈风眠坐在条凳上,让沈野站在两人中间的位置,“对对对,小朋友你就站在这里,大?人再稍微朝着孩子靠一下,对,就是这样,来,笑一下。”   孟谷雨朝着中间的位置靠了靠,觉得靠沈风眠有些太近,正?不好意思,听着摄影师的话,下意识抿嘴一笑。   咔嚓’,摄影师眉开眼笑的,“好好好,拍的特别?好,等回头你们来拿的时候,一定会?满意的。”   沈野挥挥小拳头,很是欢快,突然他又想到什么,“孟姨,你自己?再拍个照片吧。”   孟谷雨没想过自己?要单独拍照,“不用不用,我就是想有个和你一起的合照,哪里用得着单独拍。”   沈野却因?为这突如其来的想法?更坚定了些,“孟姨,你今天穿的特别?好看,就自己?拍一张嘛,等以后看到漂亮的自己?,也会?跟着开心的。”   沈野说完,沈风眠也开口,“孟同志,拍一张吧。”   孟谷雨还 没开头,一旁的摄影师也跟着连连点头,“同志,来都来了,拍一张吧,等以后看看现在的留影,其实很有意义。”   孟谷雨架不住人说,又拍了张单人照。   到百货商场找蒋翠的时候,她还说照相的事,“原本就想着和小野拍一个,没想到最后不仅我们三个人拍了,还拍了张单人的。”   蒋翠卖服装,本来就是个爱美的,因?着住在市里,拍照也方?便?,她经?常去拍照,还有一本自己?一个人的相册,听着孟谷雨说拍了三次,她倒没觉着有什么,她重?点关注是三个人一起拍照的事,“你还和那?个姓沈的拍照了,他长得怎么样啊,不会?对你有意思吧。”   她这么一说,孟谷雨脑袋顿时摇成?个拨浪鼓,“哪有哪有,阿蒋你别?胡乱猜,沈同志是个很怕别?人误会?的人,他也很注意避嫌,要不是因?着最近给我补课,我们一天说不了几句话,你说的那?些都没有。”   一听补课,蒋翠更觉着可疑了,“都给你补课了,还说没意思,他该不是那?种花心大?萝卜的人吧。”   孟谷雨很有些哭笑不得,“你别?胡乱猜了,沈同志不是那?样的人。”   蒋翠见她这么维护沈风眠,顿时挑眉,“该不是,你对他有意思吧。”   孟谷雨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,“说啥呢,这更不可能,我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我是个啥,没什么本事的保姆。”   她这么说,蒋翠就不乐意了,“我还寻思你说那?姓沈的配不上你呢,你这还觉着自己?配不上他,孟谷雨,你可别?傻,他一个带孩子的,你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气,你年轻又漂亮,只有你挑人的份,旁人可没资格挑你好不好。”   孟谷雨第一次听这么霸气的言论,有些傻眼,“我这又没个正?经?工作……”   蒋翠瞪她,“你这话我不乐意听,什么叫正?经?工作,当保姆怎么了,一样自己?挣钱自己?花,你可别?先看低了自己?,再说了,谁就能说准,你一辈子就干保姆啊,现在这形势,不管什么都是说变就变,那?高考停了十年呢,不也说恢复就恢复,就说我这百货商场的售货员,说不准哪天就下岗,要我说,没什么不正?经?,也没什么铁饭碗。”   孟谷雨从来不知道,蒋翠是这样想的,她不止一次听到有人说,服装区的柜姐是个有脾气的,有时候还凶巴巴的,就是仗着有铁饭碗,可原来,蒋翠看得比谁都明白。   原来,这个凶巴巴的姑娘,心里有着自己?的一杆秤,不会?看不起当保姆的她,也不会?因?为自己?是柜姐就觉着高高在上,孟谷雨突然就想起来,她的凶巴巴也是明晃晃的,从不用高人一等的眼神看人,也不会?阴阳怪气嘲讽别?人,她就只是在大?大?方?方?做自己?。   “喂,你这家伙,傻楞什么呢。”蒋翠拍孟谷雨胳膊。   孟谷雨抿唇一笑,抱住蒋翠的胳膊,“我笑你真是个好人。”   蒋翠噗嗤一下笑出来,“哎呦,孟谷雨你可真傻,说几句话就成?好人了,就你这傻乎乎的样,以后可得擦亮眼睛找男人,别?被?人哄了。”   孟谷雨又有些羞,“说什么呢,你比我还大?点,你怎么不找。”   蒋翠冷哼,“我倒是想,我妈逼着我相过好几次亲,你是不知道,那?一个个的,仗着自己?是国营工厂的,仗着自己?一家子工人的,拿鼻孔子看人不说,还有人说什么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,以后不能朝娘家送东西,有人张嘴闭嘴的就是赶紧生儿?子传宗接代,要么就是好好伺候他爹妈,我是嫁人的,不是卖命的,就那?样的,一个个有多远滚多远。”   孟谷雨听得有些入迷,不禁喃喃自语,“真好。”   蒋翠一瞪眼,“喂,我说我相亲遇到的奇葩呢,你在这真好?”   孟谷雨无声吸一口气,“我是说,你能看透这些,真好。”   夏天天热,逛百货商场的人没那?么多,蒋翠就拉着孟谷雨在风扇附近坐下,坐着聊天,“这有什么看不透的,真正?喜欢你的人,一定不会?张嘴我挣多少钱,闭嘴我家里父母多辛苦,他的注意力?,一定是你而不是他自己?,他会?看你有什么需求,想说什么能让你开心,做什么能让你高兴,这样的人,才是真正?喜欢你。”   想到什么,她又翻个白眼,“就上次那?荀成?帅,那?就不是个好的。”   孟谷雨没明白怎么一下跳到荀成?帅身?上,“他怎么了,我看除了说话随意些,也没什不好的。”   蒋翠看孟谷雨,“这还叫没什么不好啊,就第一次,他张嘴就说我强买强卖,前几天,又说我态度不好,响应不积极,你说我在给别?人开票呢,也不能一个人掰成?两个人吧,我说嫌我态度不好,去别?的地方?买去。”   孟谷雨听得直笑,“我听陈婶子,就是他妈说的,荀同志就是嘴上说话随便?,因?着这,没少得罪人,他这回给我捎信,还让我给你赔罪呢,你别?生气了。”   蒋翠摇头,“我可没生气,你不知道,我当柜姐,一天到晚什么奇葩人都能见着,要是生气早气死了,反正?我就装着自己?不好惹的样子,这样事少。”   她面对孟谷雨,板着一张脸装凶,“就是这样,害怕吧。”   两人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笑起来,孟谷雨认真回答,“要是以前,可能真害怕,可现在我知道阿蒋你很好,就不害怕了。”   蒋翠见她一本正?经?的,更是止不住笑,“你看你,傻乎乎的,看着就好玩,孟谷雨,说真的,你选男人,可得擦亮眼睛。”   孟谷雨虽然没有想过结婚的事,可也认真听着,“嗯。”   “还有,你这性子,就是容易吃气,你得想着,以后不管是什么,自己?顺心顺气最重?要,你别?看别?人都说我凶,可我凶也有凶的好处,我们主任说,以前我们服装区,没少被?人找上门来闹事,穿了半拉月的衣裳还要退,可自从我当了柜姐,别?的不说,没人敢给我找不痛快,咱活个什么,不就是活个痛快。”   听着蒋翠的话,孟谷雨就想到自己?上辈子,除了最开始,之后好几年的时间,好像都浑浑噩噩,回家娘,听着父母的唉声叹气,嫂子的恨铁不成?钢,回婆家,听着公婆的指桑骂槐,赵金来的气急败坏,好像从来没有什么痛快日子,要不然,也不会?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了病。   这辈子过得太高兴,孟谷雨都有些忘了那?些难受,她突然就觉得,等有空的时候,她应该去医院提前检查检查,看看她身?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,也好有个预防,也许,还能查查为什么她不能怀孕。   大?半天的时间,孟谷雨都和蒋翠在一起,等沈风眠带着沈野找来的时候,两人还嘀嘀咕咕说着话,在沈风眠看来,这份友谊很奇怪,在荀成?帅嘴里,服装区的柜姐是个性子泼辣,得理不饶人的,能和性子温吞的孟谷雨成?为好友,其实有些出人意料。   见着人,不等沈风眠说话,沈野抬脚蹬蹬蹬跑过去喊人,“孟姨,蒋姨,你们聊什么呢。”   一见沈野,孟谷雨才反应过来时间不早了,忙忙起身?,“那?阿蒋,我就先回去了,等下回再来找你。”   蒋翠摸摸虎头虎脑的沈野,笑着应,“成?,我给你说的你想着点,这回那?布做衣服不用自己?费尽缝,你裁好了就带过来,我带你去那?家借缝纫机,捎过来也成?,我给踩出来。”   孟谷雨点头,拿起旁边的包袱牵着沈野的手,“记着呢,那?我走了,你忙吧。”   等蒋翠起身?,才看见不远处站着的沈风眠,虽然没有介绍,她一下就认出来,这人就是孟谷雨嘴里那?个姓沈的。   两人远远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点点头,没有任何寒暄。   蒋翠目送三人离去,看着没走出去几步,沈风眠就伸手把?孟谷雨手里的包袱接过去,看着沈野围着孟谷雨蹦跳着转了几圈,仰脸笑着和她说话,不知怎么的,突然就对这个才见几面就交心的好友放了心。   看着看着,她突然笑起来,哼一声,“什么都看不明白,傻乎乎的。” 第42章 亲密   “孟姨, 蒋姨找你有什么事啊,我看你们聊的真开心。”坐上车,沈野挨着孟谷雨问。   孟谷雨笑着解释, “你蒋姨柜台上,进?了批从别的地方弄来的瑕疵布,卖得可好,她特意留了一些, 让我挑着买。”   沈野有些不明白,“买瑕疵布干什么, 瑕疵不就是坏的布吗, 孟姨你买新?的布做衣裳才好。”   “不是那样,说是瑕疵,其实?就是有的地方有些勾线,不妨碍用?, 还便宜,你蒋姨就想着问我买不买。”   沈野问,“那你买了吗?”   孟谷雨点头?, “嗯,买了几块布,回头?再给你做一身新?衣服,好不好?”   沈野听得又?是高兴又?是为?难,“好是好, 可是孟姨,我想到你给我做新?衣服高兴, 可又?想到你要一针一线做出来,又?不想你这么累。”   他这么一说,孟谷雨哪里还想累不累的事, 只觉着沈野贴心,“这回不用?了,回去我先裁出来,你蒋姨有个认识的人,能?借缝纫机,到时候我拿着来市里,借个缝纫机踩出来就成,省事。”   沈野惊讶,“孟姨你还会?踩缝纫机啊,可真厉害。”   “不难,一看就会?。”孟谷雨笑。   沈野感叹,“才不是,孟姨你总觉着你会?的都不难,一学就会?,就像做饭,好几个大娘婶子?来找你学,可我那些同学说,她们做的都不如你做的好吃,所以还是你最厉害。”  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,有些老旧的客车缓缓前进?,车窗开着,带进?来的风让人舒服很?多。   沈风眠坐在后一排,听着前面沈野和孟谷雨偶尔传过来的低笑声,看着窗外延伸出去的绿意,心情莫名舒缓,是从未有过的轻快。   到家正是快要吃下午饭的时候,孟谷雨要先回宿舍换衣服,“沈同志,你回家先歇着就成,我一会?就去做饭。”   沈风眠点头?应声,和孟谷雨分开后,却直接去了食堂。   沈野拍手,“爸,咱俩可是想一块去了,咱们出去那么累,可不能?让孟姨再做饭了,还是买着吃最好。”   沈风眠嗯一声,让沈野带着钥匙回家,“等?你孟姨来了,给她说不用?做饭。”   沈野拿着钥匙应一声,“知道啦。”   孟谷雨果然来的很?快,听着沈风眠去买饭,她有些舍不得,“花那个钱干什么,做饭也不费事,我这一天就光坐着和你蒋姨吹着风扇聊天了,累什么。”   沈野摇头?,“那也不行,天这么热,坐车也会?累啊,孟姨你快进?来坐着吹风扇。”   “我还真没觉着热”,孟谷雨和沈野进?屋,先把早就凉着的白开水倒到搪瓷缸里给他,“你出汗多,先喝水。”   沈野确实?挺纳闷,“孟姨,为?什么都不见着你出汗呢,感觉你一点也不热。”   孟谷雨笑一下,“你高姨说我可能?是因为?心静,做事慢不心急,就不会?很?热。”   风扇开着,风呼呼的吹,让夏天都带上一丝凉爽,沈野靠着孟谷雨,“所以我就愿意和孟姨在一起,你整个人都清清爽爽的,和你在一起感觉都凉快。”   孟谷雨乐得沈野亲近,“成,那咱俩在一块。”   两人交换着去市里的信息,没一会?功夫,沈风眠就提着两个饭盒和几个馒头?回来了。   孟谷雨把准备好的盘子?摆好,接过来饭盒倒进?去,“早知道我直接过来做饭,沈同志你不用?去食堂打饭,有我呢。”   沈风眠出去洗脸洗手,“天热,出去回来一趟也累,咱们简单吃点,你也早点回去歇着。”   沈野听着点头?,“就是,孟姨你就算是做饭好吃,可也不能?一直做啊,总得有休息的时候。”   有人体谅,孟谷雨心里高兴,又?觉着做点饭实?在不算什么,她看沈野,“你爸爸才辛苦呢,过几天去参加演习,那么热的天,肯定不少受罪。”   对于这个,沈野倒是很?有自己的看法,他一拍小胸脯,“男子?汉,流血不流泪,这都不算什么,等?我长大要是也去参加演习,我比爸还勇敢。”   他小大人一样,惹得孟谷雨笑起来,“男子?汉也会?累,反正等?你以后要是也参加这样的演习,孟姨肯定心疼。”   三人一边吃饭,一边随口聊着天,孟谷雨已经习惯在饭桌上和沈风眠偶尔说话,再没有第一次坐上桌那种局促。   吃过饭,临走前,她把兜里的钱掏出来,“沈同志,我把照相的钱给你。”   拍照的时候,是沈风眠付的钱,孟谷雨就想着给他。   沈风眠没接,“我们一起拍的照片,我付钱就行。”   沈野在一边帮腔,“就是,孟姨,我爸有钱,让他付就行了,和女同志一起,还让女同志付钱,我奶奶说这叫二傻子?。”   孟谷雨被他最后一句话弄得噗嗤笑起来,又?不好意思看沈风眠,“沈同志你就拿着吧,最起码我自己拍的那张照片不能?让你付钱。”   沈风眠转而说起其他,“那你给小野买布做衣服的钱,我也要给你。”   一听这个,孟谷雨一顿,“我,我那是愿意的,再说也没花多少钱,不用?你给。”   沈风眠点头?,“一样的道理。”他愿意的。   沈野眼睛一亮,给沈风眠投去一个赞同的眼神,果然,被奶奶教育过的老爸,就是不一样啊,不仅脑子?管用?,嘴巴好像也管用?很?多。   他推着孟谷雨要送她回去,“走吧走吧,孟姨,我送你回宿舍,你可别觉着过意不去,要是真有这个想法,那就再对我好一点就是啦。”   孟谷雨抿唇笑,“就是你爸不付钱,孟姨也对你好”,她也不再纠结,看沈风眠,“成,沈同志,下次再出去,有事我付钱就行,你可别和我抢。”   沈风眠嗯一声,又?叮嘱沈野,“一会?就回来。”  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,想着这段时间她的改变,他嘴角微弯,笑意露出来。   另一边,孟谷雨和沈野走出去,听着沈野也说一会?要回家,“你今晚想住宿舍也成,不用?回去。”   沈野拉着孟谷雨的手,偶尔踢一下地上的圆圆石子?,乐呵呵的,“要是其他时间,我爸会?同意,可今天我爸不让,昨天他就说了,去市里来回一趟很?累,不让我打扰你,让你好好休息。”   他不经意的这句话,让孟谷雨心里又?是一暖,她慢慢才明白,沈风眠虽然看起来清冷,可实?际上是个外冷内热的人,只有慢慢和他相处过,才会?真正知道他的为?人。   孟谷雨和路上遇见的人点头?打声招呼,心里对家属院越发的喜欢,她看沈野,“我不累呢,你想住就留下,咱俩说话。”   沈野松开孟谷雨的手,一个大跨步蹦出去,跑出去几步又?停下,回头?笑着看孟谷雨,“孟姨,不用?了,我爸都快出发去参加训练了,我就多陪陪他呗,等?他走了,我天天和孟姨在一块,你可别嫌我烦。”   听着他前半句,孟谷雨心里感叹沈野的贴心和懂事,听着后半句,她又?都是期盼,“我可盼着呢,才不会?嫌你烦。”   没人知道,她有多喜欢沈野,就像现?在,两人走在路上,只看着他一张红润的小脸,灿烂的笑容,蹦蹦跳跳的模样,她心里就满足的不行。   而夜半醒来,感受到身边依赖贴着她的小家伙,她更是无数次生?出这要是她的孩子?就好了的渴望,她内心里很?想天天这样。   而沈风眠走后,孟谷雨实?实?在在享受着这份和沈野的亲近。   沈风眠一走,活计少了大半,白天,孟谷雨送沈野去学校之后,打扫好卫生?,就开始学习,沈风眠走之前接近一个月的时间,已经帮她把小学课本从头?到尾顺了一遍,让孟谷雨说,有老师和没老师教的感觉,完全不一样。   原本,小学数学课本,她也就是都能?看懂,可等?沈风眠系统讲过,她才真正把整个体系构建起来,知道哪些是重点,哪些是难点,在脑海中有了一个整体的框架。   再加上沈风眠带着她大体把初中的数学课本过了一遍,这次她学起来,很?有些事半功倍的效果。   白天学习顺利,晚上就更不用?说,在沈家吃过晚饭,就带着沈野去宿舍,要么两人坐在桌上学习,要么沈野坐在床上玩,每次见他穿着两道筋的小背心,懒洋洋坐在床上或看小人书,或自己玩玩具,孟谷雨都觉着自己整个人都很?满,那种幸福要溢出来的感觉,没人明白。   等?沈野放假,日子?就更欢乐,沈野完全变成孟谷雨的跟屁虫,到哪里都粘着她。   连钱红梅见了,都忍不住夸孟谷雨,“你看看你,现?在出来可比以前在家里强不少,天天脸上带着笑,看着就高兴。”   孟谷雨确实?高兴,她眉眼弯弯,“天天看着小野,我想难过也难过不起来。”   钱红梅就感叹,“你啊,一看就是个喜欢孩子?的,像别家没结婚的大姑娘,都嫌弃孩子?淘气?不听话,你看看你多有耐心,从来没见着你和小野板过脸,好的和娘俩似的。”   不等?孟谷雨说话,她又?说起来,“你这性子?,还真适合养孩子?,等?以后有了自己的,指定更喜欢,你说说你,那好几家来找我打听你的,偏你不愿意。”   打从上次孟谷雨穿着裙子?带沈野出门,一路上遇见不少人,动心思的自然有,家属院里没结婚的男同志不少,就算媳妇没工作,能?娶进?来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看着,那心情也好,打那之后,知道关系,来找钱红梅帮忙说和的人有好几个。   孟谷雨都拒绝了,她知道不知根不知底,那些人就起了心思是为?什么,就是看中她长得有几分颜色,可有了上辈子?,她最怕的就是这些,不用?说她没想过结婚的事,就是想过,也不会?答应因为?这种原因找上门来的人。   她开口,“钱婶子?,我现?在年龄还不大,结婚的事不着急,我想着,先干几年活,攒些钱再说。”   钱红梅其实?也不替孟谷雨着急,主要孟谷雨人物在这里,让她说,实?在也该好好挑挑,她笑着打趣,“我看啊,你就是还没遇上合心意的,要是遇着了,指定不会?这么说。”   孟谷雨笑着摇头?,“哪有。”   钱红梅啧一声,“来来来,要是来找我的是沈技术,你又?怎么说。”   孟谷雨一呆,“那怎么可能?。”   “你别管可不可能?,你就说,要是沈技术,你愿不愿意。”   要是沈风眠,想到这个假设,孟谷雨无端说不出话来,她没别的心思,就是觉着,以沈风眠的为?人,应该不会?有人拒绝他。   “你看看,我就说吧,还是没合心意的。”钱红梅推搡她一下。   孟谷雨不好意思笑,“婶子?你说的那些,根本就不可能?。”   钱红梅还真不这么想,“可能?不可能?的,这可说不准,反正我是按照你说的,把那几个上门来找的都拒了。”   孟谷雨毫不犹豫,“婶子?你拒了就是。”   她现?在的日子?过得开心,以后的日子?也有打算,结婚这件事,她没想过。   沈野并不知道这些对话,他像个快乐的小鸟,每天叽叽喳喳围着孟谷雨飞,等?几人的照片从照相馆拿出来,他更是迫不及待要看。   照片是刘春花给捎回来的,她正好去市里有事,问孟谷雨要不要捎带什么,孟谷雨虽然不太好意思,可还是开口让她帮忙把照片带回来。   天气?太热,她不想带着沈野来回赶车,怕热着孩子?。   刘春花是晚上上门来送照片的,“等?急了吧,我这回来的晚,又?做了饭吃完饭才过来的。”   孟谷雨拿个搪瓷缸给她倒杯凉白开,“明天再给就成,嫂子?你怎么还送过来了,谢你还来不及,要不然我得带着小野去市里拿,一路上热的厉害,说起来还怪不好意思。”   刘春花端起搪瓷缸喝口水,风扇一吹,整个人都舒爽起来,“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,上回你不还替我买红糖了,这邻里邻居的,就是互相帮忙,你要是不开口,我还生?气?呢。”   想起别的,她又?是高兴,“再说,要不是因着你,我可买不到那么好的瑕疵布,这回可是沾着你的光了。”   去百货商场服装柜台买瑕疵布,这还是蒋翠给孟谷雨说的,那瑕疵布进?了她的柜台,只要不偷着带回家,怎么卖就是蒋翠的事,要不然她也不会?给孟谷雨稍信让她去挑。   等?孟谷雨挑完,她把剩下一些好的放起来慢慢卖,让孟谷雨如果和家属院哪个关系好,谁去市里就可以找她买,她再把好的拿出来,也算是帮着孟谷雨送个人情。   孟谷雨当?时只觉着感动,没想着有谁能?用?上,可这回刘春花去市里,她突然就想起来,让刘春花如果有需要,可以去看看。   见刘春花兴高采烈的,她也跟着高兴,“嫂子?你能?挑到合意的就成。”   刘春花一摆手,“那咋挑不到,我这一去,一说是你让我来的,那小蒋当?即就笑了,从那柜台底下抱出来一摞的瑕疵布,说是瑕疵布,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,比正常的布便宜一半,我想想都高兴。”   还有句话她没说,这种从百货商场售货员那里得到优待的感觉,实?在是不赖,当?时瞅着旁边人羡慕的眼光,说不得意那是假的。   等?刘春花一走,沈野坐床上嘿嘿笑起来,“孟姨,蒋姨可真聪明。”   要不说这年头?,人人都想当?供销社或者百货商场的售货员呢,别的不说,就是开个小小的后门,那人情也够说道很?久的。   孟谷雨想着什么时候还是要去好好谢谢蒋翠,听着沈野的话,赞同点头?,“你蒋姨就是聪明,一般人都比不上。”就她说的那些话,孟谷雨活了两辈子?都看不透,更不用?说这些人情世事,孟谷雨觉着自己再活一辈子?也赶不上。   沈野摇头?晃脑的,“那蒋姨怎么就愿意和孟姨做好朋友呢,这说明什么,说明孟姨你也是个很?优秀的人呀。”   孟谷雨听得一笑,“你就天天哄我吧,来,咱们看照片。”   “这才不是哄呢”,沈野回一句,又?让孟谷雨坐到床边来,“赶紧开,刚才我就想看啦,刘大娘在这里,我没好意思。”   谁说不是呢,孟谷雨也想看。   照片包在一张泛黄的信封里,封皮上写?着沈风眠三个字,开口封着胶,证明没人开过,孟谷雨小心撕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一摞照片。   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孟谷雨的单人照。   清晰的彩色照片映入眼帘,孟谷雨这才看清自己穿这件衣服的全貌,照片上的人文?静中带着一丝害羞,一袭合体的连衣裙勾勒出少女最美的模样,让她一时间不敢认。   “孟姨,你看,你真漂亮”,沈野靠在她肩膀上,满心欢喜,“所以就该你自己拍一张嘛,真好看。”   孟谷雨轻轻摩挲照片里的人,嗯一声,两辈子?,她有了一张自己的单人照,在最美的年纪,最幸福的时光里。   “还得谢谢小野你给我勇气?。”   沈野嘿嘿笑,“这回也有我爸的功劳,孟姨,咱们继续看。”   下面就是沈野和两个大人的单独合照,照片上沈野笑得开心,大人也神态轻松。   等?最后一张出来,就是三个人的合照了。   沈野忍不住拿过照片来认真看,又?抬头?看孟谷雨,“孟姨你看,你和我爸都笑了。”   孟谷雨嗯一声,照片里,中间的沈野依旧笑得灿烂,她当?时有些紧张,听着摄影师的喊声跟着笑的,有些腼腆,而之前照片里没有笑过的沈风眠,嘴角也有一抹淡淡的笑意,冲散了他身上的清冷。   不得不说,这张照片拍的很?好。   孟谷雨正想着,突然就觉得手上一湿,她反应过来,才察觉到这是沈野的眼泪。   “小野,怎么了?”她心里一紧。   沈野伸手抹眼,不让泪落在照片上,又?抬头?看孟谷雨,“孟姨,你看,照片上的我,就像有爸爸妈妈的小孩。”   只一句话,孟谷雨眼眶瞬间发热,竭力忍着,眼泪才没流出来,她心疼的厉害,话哽在喉间,一时张不开嘴,只揽着沈野的肩膀。   突然的,她就想到上辈子?无数的夜晚,她盼望着,盼望着有一个自己的孩子?,奶声奶气?喊妈妈,伸手要抱抱,让她体会?到当?母亲的感觉。   为?什么这世界总是这样,有那么多的遗憾,那么多不完美,而她,明明那么喜欢,早就把沈野当?成自己的孩子?一样,却还在犹豫,怕影响沈风眠,怕耽误他以后,以后的事情,她为?什么要想,为?什么不能?跟随自己的心去做事。   安静的小屋里,突然就响起两句很?轻的话。   “小野,你把我当?妈妈吧。”   “孟姨,你能?当?我妈妈吗。”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作者有话说:除夕快乐! 第43章 受伤   听着沈野的话?, 孟谷雨心跳停止一瞬,伸手抱住他小身子,她轻声应 , “嗯。”   沈野也伸手抱住孟谷雨,嘴里喃喃一声,“妈妈。”   轻轻的两个?字,是两辈子的执念, 是灵魂深处的渴望,让孟谷雨再也忍不住, 泪如雨下?。   一大一小的拥抱持续良久, 沈野嘴角翘起?,声音带着小小的感叹,“那以后,我也是有?妈妈的孩子啦。”   孟谷雨看?他, “那我也是有?宝宝的妈妈了。”   两人?相视一笑?,这一瞬,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?。   夜色如水, 几声蟋蟀的虫鸣偶尔从窗外传进来,让夏夜多了几分趣味,孟谷雨揽着沈野躺在床上,在一片墨色中轻轻说话?。   沈野心里开心,忍不住说自己想过很久的话?, “孟姨,我总觉得, 你就应该是我妈妈,也许上辈子,我就是你的宝宝呢, 这辈子我们就又?相遇啦。”   简单一句话?,让孟谷雨鼻子一酸,她嗯一声,“就算上辈子不是,在那之前?,我们肯定也是母子。”   肯定是的,要不然,为什?么只要和沈野在一起?,她心底就会涌动?着无法?言喻的满足和欢乐呢。   欢喜过后,沈野突然想到什?么,小声问,“孟姨,那等你有?了自己的宝宝,还会像妈妈一样疼我吗。”   孟谷雨心里一揪,在别的地方,沈野永远是自信的,骄傲的,可独独在这方面,他从来是小心翼翼的。   孟谷雨说着自己的心里话?,“其实孟姨也会有?自己的担心,我怕你爸爸以后再给你找个?妈妈,你也会不再喜欢我。”   沈野一下?反驳,“怎么可能,在我心里,孟姨永远是最疼我的妈妈。”   孟谷雨嗯一声,“一样的,小野,在我心里,你也永远是我最喜欢的孩子,不管我以后会不会有?自己的宝宝。”   沈野伸手揽着孟谷雨的脖颈,欢快嗯一声。   气?氛静谧而美好,沈野又?嘿嘿笑?起?来,“孟姨,我真开心。”   笑?着笑?着,他突然想到什?么,“孟姨,你和我爸结婚吧,这样你就能一直当?我妈妈。”   孟谷雨这次心平气?和,“怎么说起?这个?了,我和你爸怎么可能结婚。”   沈野噘嘴,“为什?么,孟姨你不喜欢我爸对不对,我就知道奶奶说的对,他是个?嘴笨的,不会讨人?喜欢。”   孟谷雨听他嘟嘟囔囔的,更是止不住笑?,很奇怪,和其他人?说起?来她会难为情,可和沈野却能正常聊起?来,“我觉得你爸现在就很好啊,他很沉稳,让人?感觉可以信任。”   沈野反问,“那你怎么不喜欢我爸爸。”   孟谷雨笑?起?来,“这和喜不喜欢没有?什?么关系,而且就算我和你爸没有?关系,也不影响我把你当?成自己的孩子啊,孟姨一直当?你妈妈,好不好。”   沈野觉得今天已经足够开心,“那好吧,反正我最喜欢孟姨,就只把孟姨当?成我的妈妈。”   孟谷雨之前?最担心的就是这个?,她怕影响以后沈风眠的家庭,可既然刚才的话?说出来,她就不再后悔,以后的事情,交给以后的自己操心吧。   接下?来的一段时间,是孟谷雨以后不管过得多幸福,回忆起?来都会忍不住笑?起?来的时光。   她和沈野,好像一对真正的母子,没有?任何的违和,每天在晨光中苏醒,伴着笑?声入睡,她觉得自己的人?生里能有?沈野,已经足够圆满。   以至于?沈风眠回来的时候,她心里甚至有?些不情愿。   这个?想法?闪过心头的时候,她心里一惊,懊恼的同时,觉得人?真的很贪心,现在的日子已经足够美好,她怎么还想奢求更多呢。   沈野这些天太快乐 ,都快把沈风眠忘掉脑后,见着沈风眠,他嘿嘿笑?起?来窜过去,“爸,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。”   听着这句话?,沈风眠就知道沈野这段时间过得开心,抱沈野起?来的时候,感觉到手上沉甸甸的重量,他心里也高兴,抬头看?孟谷雨,“孟同志,辛苦你了。”   对上沈风眠带着歉意的目光,孟谷雨心里更是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?自私,她怎么能觉着,沈野一直陪着她才好呢,一个?孩子,只有?同时拥有?爸爸妈妈的爱,才是最幸福的。   她忙忙摆手,“沈同志,你才是最辛苦的,这趟出去一切都顺利吧,你……”   话?还没说完,她突然惊呼一声,,“小野,你快下?来,你爸胳膊流血了!”   沈野正美滋滋抱着沈风眠呢,听着孟谷雨的话?,顿时一惊,挣扎着下?来,忙不迭看?沈风眠的胳膊,见着从衬衫里洇出来的血迹,他顿时着急起?来,“爸,你怎么了!”   想回到家的心情太急迫,沈风眠根本没觉着疼,转头一看?,才发现在前头刚重新包扎上的伤口又?有?些出血,看?着面前一大一小担忧的面孔,他心里一暖,“不用担心,小伤,就好几天。”   孟谷雨摇头,怎么可能是小伤,如果是小伤,不会这么容易就淌血,“沈同志,你赶紧进屋歇歇,要不,要不我重新给你包扎一下?。”   沈野也伸手扶着沈风眠,“爸,你疼不疼啊,快点进屋,赶紧让孟姨给你重新包一下?。”   沈风眠想到伤口的模样,摇头,“没事,不是多大的伤口,就是不小心挣到了,我自己包一下?就行。”   他看?孟谷雨,“孟同志你不用麻烦。”   孟谷雨虽然担心,可也知道有?些不合适,她点头,“那,那让小野给你帮忙,我收拾收拾桌子,一会咱们吃饭。”   沈风眠回来之前?,她正和沈野学习,已经快到饭点,孟谷雨想赶紧把东西?收拾起?来,让沈风眠早点吃完饭休息。   沈野嗯嗯两声,推着沈风眠进里间,“那孟姨你收拾,爸,赶紧的,你重新包一下?,别再流血了。”   见着父子两人?进了里间,孟谷雨回身收拾东西?,沈风眠受伤了,她想着最近几天要做些有?营养的给他补补。   正盘算着做些什?么好,就听着里间沈野惊呼一声,带着惊慌喊了声孟姨。   孟谷雨心里一惊,抬脚急急踏进里间,“怎么了?”   只一眼,她就知道沈野为什?么惊慌失措,沈风眠刚才穿着长袖衬衫,根本看?不出来什?么,此刻退下?一个?肩膀,纱布解开,一道从肩膀延伸到大臂,十?多公分的伤口露出来,即使已经合拢,依旧能看?出伤口狰狞。   孟谷雨捂住嘴巴,一时说不出话?来。   沈野声音带着哭腔,靠着孟谷雨,“孟姨,我爸胳膊会不会断了。”   沈风眠还没反应过来,孟谷雨就已经走进来,他再想遮掩已经来不及,只能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,温声安慰两个?人?,“没事,皮外伤,看?着有?些吓人?,已经快好了,平常注意些就行。”   孟谷雨一时间心里酸软的厉害,想到当?初刘春花说的死亡名额,想到沈风眠说的他会安全回来,家里还有?小野呢,想到这段时间她因为完全拥有?沈野而产生的窃喜,心里的难受攀升到顶峰。   话?还没出口,她一偏头,眼泪无声滴下?来。   见她流泪,沈风眠一下?站起?来,声音有?些无措,“孟同志,你,你别哭。”   孟谷雨又?觉着自己没出息,人?回来,应该欢欢喜喜的,她这么算是什?么事,她伸手擦一下?眼角,把泪滴擦干净,“沈同志,对不起?,我,我不是故意的。”   “你在担心我吗?”见孟谷雨强颜欢笑?,沈风眠脱口而出。   孟谷雨话?还没说出口,沈野就应声,他也擦眼泪,“爸,孟姨肯定担心你啊,就和我一样。”   孟谷雨无声吸一口气?,再顾不上什?么合适不合适,“沈同志,我给你重新包扎吧,你自己不方便。”   沈野站起?来让出位置,有?孟谷雨在,他心里的无助降低很多,“孟姨,你赶紧弄,我爸还说没什?么事,还要自己缠纱布,他就会骗人?,这么严重的伤!”   孟谷雨也觉得沈风眠实在太能忍,这样的伤口,她看?着都疼,他怎么还能伸手把沈野抱起?来的。   有?沈野在一边,孟谷雨没有?什?么难为情,伸手拿起?镊子,先用棉球把伤口的血吸一下?,然后用新纱布重新给包扎上。   “接下?来还要上班吗?”这么重的伤,应该先休息的。   沈风眠摇头,见她低头把东西?收拾起?来,想到刚才她的轻手轻脚,声音温润,“领导给我放了假,等伤口好个?差不多再去上班。”   孟谷雨抬头看?他,“要不是我和小野看?到,你打算一直瞒着我们?”他还特意穿了长袖衬衫。   沈风眠想到刚才她的眼泪,只觉着这次受得伤也值了,可真正想来,他还是不愿看?到她流泪,“就是想等过几天,伤口收收疤再给你们说,免得你们害怕。”   孟谷雨觉得她生命里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人?,别的人?,做一分,说十?分,而他呢,做十?分,甚至一分都不愿意说,他从来把沉稳可靠的一面给别人?看?,自己默默忍下?那些苦难和伤痛。   她心里的话?脱口而出,“沈同志,你也对自己好一些吧。”   沈风眠一愣,一时间不知道心里是什?么滋味,从小,他就是家里的男子汉,听到的从来是流血不流泪,是抛头颅洒热血,是不怕苦不怕累,他习惯给家里撑起?一片天,可从没想过,要对自己多好。   “嗯。”沉默一瞬,他轻应一声。   孟谷雨见他伸手有?些艰难的穿衣服,想到刚才看?到的,转脸,“你再穿衬衫不方便,短袖也不好穿脱,还是穿个?背心。”   见沈风眠被包扎好,沈野心头的恐惧下?去,听着孟谷雨的话?,张嘴应一声,“我爸哪有?背心,他可挑了,嫌背心不板正,以前?奶奶给他买过一件,他从来不穿,后来让奶奶托人?改成我穿的啦。”   见孟谷雨看?过来的眼神,沈风眠不自觉摸摸鼻子,他想到什?么,抬头看?孟谷雨。   “能不能,能不能麻烦孟同志给我做一件,最简单的就行。” 第44章 照顾   其实在沈野说沈风眠没背心的时候, 孟谷雨就想开?口说她给做一件,可想到沈风眠确实从来不穿背心,她又?没说出口。   沈风眠这么一说, 她没多想,当即点头,“正好我手头上还有布,那我给你?做一件。”   沈风眠矜持点头, “那麻烦你?了。”   孟谷雨见他穿好衣服,“那咱们去吃饭吧, 今天先简单吃, 沈同志这几天你?好好休息,我多做些有营养的给你?补补身?体?。”   听着孟谷雨这么说,沈风眠又?有些后悔,还是?应该好好瞒着, 不该让她知道,“不用,这伤不严重, 就按平常的来就成?,天热吃清淡些好。”   孟谷雨出房间门继续收拾东西?,她一边摆饭一边和沈风眠说话,“那不行?,沈同志你?还是?听我的, 你?这伤看着不轻,总得吃些好的, 清汤寡水的不养人。”   沈野跟着点头,“就爸,你?还是?听孟姨的, 你?那伤口那么长,肯定流了好多血,肯定要吃补血的东西?。”   他这么一说,孟谷雨立即点头,“小野你?说的对,今天晚了来不及,明?天上午,你?在家照顾你?爸,我去镇上买点红豆,家里还有红糖,回头给你?爸煮粥喝。”   沈野嗯嗯两声,“孟姨,是?不是?还要买点猪血鸭血什么的,我以前听刘大娘说,那个补血呢。”   孟谷雨点头,“对,要是?遇着,那些我也买点。”   沈风眠眼睁睁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把?他接下来三五天的吃食都安排下来,心里一面感动一面愧疚,“不用这么麻烦,孟同志,简单来就好。”   孟谷雨和沈野对视一眼,又?不约而同转向?沈风眠,“你?还是?听我们的。”   沈风眠一愣,无言笑起来。   晚上,沈风眠和沈野说话,“这些天,没给你?孟姨惹麻烦吧。”   沈野哼一声,“才没有,爸你?不知道我和孟姨在一起多开?心,我们之间的感情,你?不会?懂的。”   一个月的演习,躺在家里的床上,沈风眠才觉得心踏实下来,听着沈野小大人的话,他说沈野人小鬼大,“你?还懂感情?”   沈野振振有词的,“怎么不懂,爸你?别看我小,爷爷奶奶都说了,我比你?强。”   他不会?把?和孟谷雨的之间的小秘密说出来,可依旧喜欢和沈风眠分享这段快乐的时光,“爸,之前我没放假,孟姨每天都送我上学,接我放学,虎子他们可羡慕我,后来一放假,我就更快乐了,白天和虎子他们玩,孟姨给我们煮绿豆红糖水,虎子他们都愿意喝。”   “有几天,咱家的豆角黄瓜长的特别多,孟姨就让我喊着虎子他们来,我们又?吃了一顿凉面凉菜,还做了腌黄瓜送给他们,大家都可开?心啦。”   “还有还有,爸,咱们一起拍的照片拿回来了,每一张都特别好看,我最喜欢咱们三个人拍的那个,像是?一家人,还有孟姨自己拍的那张特别漂亮,都放相册呢,今天忘了给你?看,明?天咱们一起看。”   沈野叽叽喳喳说了一大串,转头一看,没想到沈风眠已经睡着了。   连续一个月的风吹日晒,即使受伤也没放弃任务,可想而知有多么疲劳,此刻身?边躺着心里挂念的孩子,也见到了心里放不下的人,强撑的精神一下放松,听着沈野说了几句,沈风眠就撑不住睡着了。   隐隐作痛的肩膀让他眉头微皱,下意识里还带着些防备的姿势,沈野年?龄虽小,可依旧看得有些心疼,此刻,他心里无比庆幸,有孟姨在他身?边,让他不会?害怕。   父子两人靠在一起入睡,宿舍里,孟谷雨却还没有睡着。   下午吃过饭一回宿舍,她没学习,也没做其他杂七杂八的,找出一块布就开?始裁剪起来,准备给沈风眠做件背心。   这布还是?上次孟谷雨给沈野做背心剩下的,其实上次她去蒋翠那里买瑕疵布,有一块挺适合沈风眠的,可她当时没想过会?有这样的事情,只想着给沈风眠买布做衣裳不合适,就没拿。   “早知道就拿着了,这两天的还是?再去看看,要是?有合适的布买一块,这背心总得做两件,换着穿。”她裁剪好布片,嘴里嘟囔。   对孟谷雨来说,做背心并不费什么功夫,一晚上,她就把?沈风眠穿的背心给缝好了。   早晨,她拿着去沈家给沈风眠,“我洗了一水,沈同志你?先换上,虽然颜色不太合适,可总比你?那衬衫舒服些。”   沈风眠没想到只一个晚上,孟谷雨就能把?背心做出来,“孟同志,你?怎么做这么快,不用着急,你?别耽误休息。”   孟谷雨朝着米粥锅里下了点面糊水,让粥粘稠一些,听着沈风眠的话,她摆手,“沈同志,这不费什么事,你?先换上吧,回头我再去市里买块布给你做件新的你?换着穿。”   沈风眠还在拿着手里的背心有些回不了神,听着孟谷雨这么说,他连忙拒绝,“这一件就可以了,我找一件我爸的换着穿就行。”   孟谷雨摇头,想到他的讲究,“那怎么行?,沈同志你?不用管,反正我来就好,你快去换衣服吧。”   第一次,在沈家,孟谷雨这样对沈风眠的事情做主,偏沈风眠说不出什么来。   换了衣服,沈野看得稀奇,“爸,你?这件衣服和我的一模一样,咱俩要是?一起出去,别人一眼就看出咱们是?父子啦。”   孟谷雨从厨房伸头看一眼,只觉眼前的人年?轻的有些过分。   沈风眠的衣服,从来都是?素色的衬衫,并没有什么花哨的颜色,让人觉着沉稳,可如今一身?蓝白条纹的背心穿在身?上,让他看起来很是?年?轻,一点也没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,反而像是?十八九的小青年?。   他肩宽腰瘦,简单一件背心,穿起来也很有感觉,孟谷雨看着他看过来的眼神,躲闪一瞬,又?开?口问一句,“还合身?吗?”   沈风眠点头,“合身?,也舒服,谢谢孟同志。”   一换背心,他胳膊上的纱布没有遮掩,就明?晃晃露出来,孟谷雨认真看了一眼,见没有血迹洇出来,才放松些,“伤口还疼吗?”   沈风眠摇头,“没什么感觉。”   孟谷雨知道他就算疼也不会?说什么,只点头,“你?不是?说要天天换纱布,吃过饭,我再帮你?换。”   有了昨天那一遭,沈风眠不愿她再看着伤口担心,只摇头,“不用,我去医务室让大夫给换就成?。”   孟谷雨有些担心,“是?不是?我昨天弄的不对劲,没耽误你?吧。”   沈风眠立即摇头,“没有的事,你?换的比我自己弄强多了。”   他面上没一丝勉强,孟谷雨就知道沈风眠是?不想麻烦她,“那沈同志,要是?我换的没问题,还是?我给你?换吧,天这么热,你?来回跑医务室也不舒服,我先帮你?换两天,回头你?再去医务室让大夫给检查。”   沈野也不乐意让沈风眠来回跑,“就是?,爸,先让孟姨帮忙换吧,你?要是?出了汗,汗水弄到伤口上耽误长怎么办。”   他这么一说,孟谷雨就更没迟疑,“那就这么说定了,沈同志我先帮你?换。”   对着这样毫不犹豫表达关心的孟谷雨,沈风眠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。   养伤的日子就这么开?始,沈风眠在家里一下没了话语权,只能听从孟谷雨的安排。   吃过早饭,孟谷雨原本想让沈野在家里照顾沈风眠,偏他说不用,沈野就要陪着孟谷雨去镇上买东西?。   沈野要跟着孟谷雨帮忙,“孟姨,让我去吧,我给你?帮忙提东西?。”   最后还是?孟谷雨带着沈野一道出门。   这边两人刚出门没多久,隔壁刚好也得到休假批准的荀成?帅就找上门来。   见着沈风眠一席蓝白条纹的背心,坐在屋里老神在在看报纸,他噗嗤一下笑出来,“怎么,你?这受了一回伤,整的活回去了,整这么年?轻弱小又?无辜的,给小孟同志看呢?”   沈风眠瞪他一眼,“没有你?,我也不会?受伤。”   荀成?帅啧啧两声,“没办法?,谁让咱俩这次是?对家,没有你?,这次我们蓝方就是?胜利者,我对你?可是?够客气的。”   他摸摸下巴,“你?这人,从来穿个老气的衣裳装深沉,这一整的这么花里胡哨的,还挺好看,婶子不是?说你?从来不愿意穿,这回怎么这么听话,老实穿背心了?”   这话问完,他自己就奸笑起来,“行?啊,沈同志,让我猜猜,你?这背心,该是?小孟同志给你?做的吧。”   见沈风眠装听不见,他更乐呵,“我就说,这么点小伤,搁着以前你?就算不下部?队,也得去办公室坐班,这回怎么老老实实在家养伤了,合着你?这因祸得福,在家装伤员呢。”   沈风眠翻一页报纸,淡定反驳,“我本来就是?伤员。”  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,荀成?帅愣是?听出些炫耀的意味来,他捂住胸口,“完了,突然觉着我特失败,战场上输了,情场上也没赢。”   沈风眠看他一眼,“注意言辞。”   “切,也不知道小孟同志怎么受得了你?这老学究的脾气”,荀成?帅抱着肩膀围着他转一圈,“回头我可得好好给她说到说到,某些人,曾经后背从上到下的伤口,皮肉翻卷都没影响训练,现在这点小伤,合理怀疑是?装的。”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作者有话说:这两天回老家了,更新没那么稳定,后面会努力更新哒,感谢宝子们 第45章 一家人   见沈风眠对他的打?趣不为所动, 荀成帅觉得无趣,“成,见你没什么?问题, 我也就放心了,不过别怪老弟我没提醒你,趁着这受伤的机会,在?小孟同志面前?呢, 该示弱就示弱,该卖可怜就卖, 别整天端着你的架子。”   沈风眠抬眸看他一眼, “看完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   荀成帅嘿一声,“你看你还?不识好歹,我这是把我从众多兄弟中?得到的处对象经验传授给你, 你得虚心接受。”   沈风眠不为所动,“这么?宝贵的经验,也没见你给陈婶子领个媳妇回来。”   荀成帅翻个白眼, 捂着胸口后退一步,“你扎我心,咱们再也不是都没对象的难兄难弟了,如今,你娶你的心上人, 我继续当我的单身汉。”   沈风眠被他作怪的模样弄的忍不住笑?起来,声音无奈, “你沉稳些。”   “我沉稳?我给你说,我这样才?吃得开,要是你那闷葫芦的样子, 出?去一准得吃亏,别的不说,就百货商场那服装区的柜姐,你就不行,那家伙小嘴叭叭的,连我都说不过,你说遇着这样的,你能沉稳,你一沉稳,那就处于下风,那就没有主动权,就丧失的话?语权。”   荀成帅咔咔咔一顿说,见沈风眠听?得还?挺津津有味的,顿时挑眉,“你听?说书的呢你。”   沈风眠还?真觉着挺有意思,“你继续。”   荀成帅从来就是这么?一个人,你不让他说的时候,他偏要张嘴,你要是让他说,他又不乐意了,“合着你当我给你解闷的呢,我这是来看你这个伤员的,不说给我倒杯水,还?拿我当个乐子。”   他说着说着就笑?起来,伸手?拍拍沈风眠另一只胳膊,“别说,你现?在?比以前?可有意思不少,成,兄弟我看着挺高兴,知道你不乐意让其他人知道,大娘大爷那边,我回部队的时候顺便去看一眼,你就先好好养着,不用担心。”   说了这么?多有的没的,只这一段话?是真正有用的,沈风眠看他背影,摇头一笑?。   另一边,孟谷雨和沈野进?了黑市,如今的黑市,和以前?相比又有些变化?,大大小小的摊位更多些不说,卖的东西也是琳琅满目,不比供销社的东西少,关键这里的东西都不要票。   沈野眼尖,一下就见着卖鸡的,“孟姨你看,卖鸡的,咱们赶紧去买一只。”   夏天天热,家属院供销社半个月才?卖一次肉,量也不大,鸡更是一个月才?卖一次,这还?是要提前?问问谁家打?算要才?会进?货,主要还?是天热,吃肉的少很多。   家属院前?几天刚问过谁家要鸡,因着沈野不喜欢,孟谷雨就没要,下次时间还?长?着,今天孟谷雨原本就想着,要是有,在?黑市买只母鸡给沈风眠炖汤喝最好。   她牵着沈野的手?快步走过去,“同志,你这鸡怎么?卖?”   卖鸡的是个年龄不小的大叔,看着应该是从村里过来的,背后还?放着个扁担,两个大编筐,他不仅卖鸡,还?卖鸡蛋和一些黄瓜豆角的。   见着孟谷雨问,他忙忙笑?起来,露出?憨厚的笑?,“小同志,七毛,七毛一斤,公鸡母鸡我这里都有,我给杀好,不用你动手?。”   他蹲着给孟谷雨展示,“都是家里用粮食养大的,肉香着呢,想吃肉可以买公鸡,想喝汤买母鸡,就是得多炖些时间。”   孟谷雨并没犹豫,“那你给我个母□□,我想炖汤喝。”   那大叔笑?得更灿烂些,“好好好,炖汤好,小同志,你要是确定要,我就给杀,我再送你把枸杞,炖汤的时候放上一把,味道好些呢。”   沈野听?得眼睛一亮,“爷爷你可真好,你给杀了就是,我们一准要。”   他穿着个两道筋的背心,挺着小胸脯,说话?带着笑?,虎头虎脑惹人喜欢,那大叔见他说话?讨喜,乐呵呵的,“哎,成!”   孟谷雨挑了只不大不小,摸着不肥的,让那大叔给杀了,又买了二十个鸡蛋,那大叔一下卖出?去几块钱的东西,高兴的不成,连抓两把枸杞给孟谷雨。   “拿着拿着,自留地里自己种的,不花多少钱,就是个意思,小同志你要是觉着我的鸡蛋好,下次再来光顾我的生意。”   孟谷雨就没再推辞,买完鸡和鸡蛋,她就没再买其他的吃食,这鸡汤能喝两天,再吃一天清淡的,回头再来看看就成。   给沈野买了块热乎乎的面饼,孟谷雨见着又卖布的,忍不住凑过去看。   沈野左看右看,“孟姨,这些布可真多,颜色也多。”   孟谷雨刚点?头,就听?着摊位老板乐呵呵介绍,“都是裁剩下的布头,有大有小,同志你看看,有合适的拿一块给孩子做件衣裳挺好,这布便宜。”   她说完价格,孟谷雨听?着还?真不贵,她让摊贩老板把一块素色的布头给递过来,“这块布有多少?”   那老板利索打?开量一下,然后把布递给孟谷雨,“看看,两尺长?呢,能做件衣裳,同志你要不要?”   孟谷雨接过来摸摸,入手?光滑,她和沈野商量,“这块买着给你爸做件新背心,你看怎么?样。”   沈野还?没说话?,那卖布的就笑?起来,“这还?用说,指定行啊,同志你对象穿着你做的背心,那一准的开心,好事成双,再买一件更好。”   孟谷雨听得脸红,张嘴摆手?想要解释,被沈野拉住,他指着摊位上另一件白底黄碎花的布,“孟姨,这件买来给你种做衣裳,这两块都给包起来。”   孟谷雨想开口阻拦,人家卖布的已经笑得合不拢嘴,把两块布给包到一起。   沈野接过来,从自己小挎包里拿钱给那老板,看孟谷雨,“孟姨,你照顾我爸那么?辛苦,还?给我爸做衣服,他肯定不愿意你只给他不给你自己买东西,这块布你就拿着吧。”   布已经包好,孟谷雨也说不出?不要的话?,“那也得我自己付钱,怎么?能花你的钱。”   沈野提着布,小手?背在?身后,一脸无赖的模样,“才?不要。”   孟谷雨看得忍不住笑?起来,“就你有主意。”   沈野哼哼,“反正我爸指定支持我,孟姨咱赶紧把要买的都买了然后回家,一会更热了。”   孟谷雨也就不再想其他,“成,咱们赶紧的。”   两人空着手?来的,回去的时候大包小包,东西实在?是不少,一回家,孟谷雨和沈风眠打?声招呼,就先开始炖鸡。   沈风眠不愿让她自己一个人忙活,趁她炖鸡的时候,进?厨房帮着刷锅准备葱姜蒜。   孟谷雨不愿他动弹,“沈同志你在?屋里歇着就是,不用动手?,别挣着伤口。”   沈风眠不听?她的,“没伤着骨头,不是多重,简单的活不耽误做,孟同志你不用担心。”   “那也还?是多注意的好。”   “伤的左胳膊,不耽误事,我注意着呢。”   堂屋里,沈野喝着凉好的冰糖绿豆水,听?着厨房里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?,忍不住乐起来。   这一刻,他就觉着,他们三个特别像一家人。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作者有话说:爬了一天的山,睁不开眼了,明天恢复正常更新,感谢宝子们等待,爱你们 第46章 你没病   沈风眠一共在家休息了一周的时间, 让孟谷雨说,搁着别人,那么长的伤疤, 一个星期,伤口也就是定定疤的程度,可搁在沈风眠身上,愣是就能好个差不多, 她和沈野说起来的时候,都觉着惊奇。   过了最开始见到伤口那个惊吓, 沈野现在已经?接受良好, 更?何?况沈风眠一天好一天,他现在情绪已经?完全稳定,听着孟谷雨说恢复的快,他还给分析, “孟姨,那还用说吗,肯定是因为你照顾的好啊。”   孟谷雨还在想是不是沈风眠体质好, 听着沈野这话,忍不住笑起来,“和我照顾有什么关系,咱们吃的还不多好呢,没有大鱼大肉的吃, 依着我,得顿顿吃点肉, 你爸还不乐意。”   这一个星期,沈家伙食实在是好,从沈野更?见圆润的小脸蛋就能看?出?来, 他回想这一周的饭菜,砸吧砸吧嘴,“孟姨,如果这还不叫好,我都不知道什么叫好。”   这一周,沈野可算是开了眼界,以?前他单知道孟谷雨做饭好吃,可从来不知道,她做饭还能有这么多花样,只第一天,她做的炖鸡,味道就是一绝。   搁着夏天,因着天热,没多少?人喜欢喝炖汤炖水的,嫌油腻,可孟谷雨炖汤,先把鸡干煸,把所?有的鸡油都炒出?来,舀出?油来再?加水慢炖,那鸡是多年的母鸡,肉不好炖,可她切了几个山楂放进去?,楞是把肉炖的鲜嫩无比,汤里加了枸杞,放了点盐和醋调味,再?没放其他东西,那鸡汤透着清亮,喝起来开胃无比。   沈野原本对这炖鸡汤赞不绝口,后来才知道,这才是刚开始,“孟姨你不仅能把咱们去?国营饭店吃的那些?菜做出?来,做的猪血炖豆腐,烤猪蹄,鱼圆汤,四喜大丸子,红烧排骨,这些?菜的花样好些?都是我没吃过的,每个都好吃,还有那些?凉菜,你怎么做到把咱菜地里那些?菜做出?那么多种类的,我想都想不出?来。”   孟谷雨没觉着自?己?做的有多好,只是因着天热,怕沈风眠又受伤没胃口,这才花了心思把饭菜做得更?精心些?,就只想着让他多吃些?。   见着沈野一边说一边有些?馋,孟谷雨摸摸他莹润的小脸蛋,“你喜欢,咱们再?做。”   沈野摇头,“孟姨,我爸都好啦,不用再?费那么多事,天那么热,我不想你那么辛苦,我爸也是,这些?天你照顾他,他觉着麻烦你,心里可愧疚啦。”   孟谷雨想着沈风眠伤口一好,就迫不及待去?上班,有些?担心,“你爸也是的,我来你家,就是洗衣服做饭的,他受伤,照顾他是应该的,有什么过意不去?的,还没好利索呢,这么着急去?上班,让我说,再?养几天才好。”   沈野摆手,“不用不用,要不是孟姨你拦着,我爸早就想去?上班了,我瞅着呢,他是真好的差不多了,就是伤口有点丑。”   想到还有些?狰狞的伤口,孟谷雨叹气?,“你爸他们可真不容易。”   沈野倒是洒脱,“那有啥,我爸后背上,有条更?长的呢,等再?长长就没那么难看?啦,再?说他恨不能一年到头穿长袖衬衫,根本看?不出?来。”   孟谷雨的注意力却在‘他后背有条更?长的’这句话里,突然的,他就对军人这个词有了更?鲜明的认识,他们真的就像一座大山,稳稳站在普通人前面,流血受伤也从不会多说,永远把自?己?坚毅可靠的一面展露在别人面前。   她在心里暗下决心,不管这父子两个怎么说,这些?天,她还是得换着花样多做些?好吃的,让沈风眠再?好好补补身体,就算是伤口长个差不多,曾经?流的那些?血不是一时半会能回来的。   孟谷雨不知道,短短几天功夫,一日三餐吃着她做的饭,如今沈风眠吃部队的饭菜,反差实在有些?大。   演习已经?全面落幕,荀成帅作为这次行动的蓝方代表,这两天在158军区进行技术交流学习,见着沈风眠来上班,自?然要和他一起吃饭,看?着他吃饭心不在焉的,一想就知道,“啧啧,曾经?在深山里野草虫子都能面不改色吃下去?的沈狙击,现在连部队食堂都吃不惯?”   沈风眠夹一筷子白菜炖豆腐放嘴里,让他闭嘴吃饭。   荀成帅哪里肯听他的,他实在是很好奇,“哎,小孟同志做饭是不是贼好吃,哎呦你不知道,我这天天的,闻着你家那个味道啊,那叫一个香,我恨不能变成个蝴蝶,飞你家去?尝尝味道,你说同样是肉,人家小孟同志怎么就能做出?花来。”   沈风眠想着这几天的伙食,更?觉着嘴里的饭菜没什么味道,不过他从来不是个挑剔的,咬一口杂面馒头,看?荀成帅一眼,评论,“出?息。”   “哎哎哎,你这人,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,你天天吃香喝辣的,你是觉不着,我做梦都是到你家吃饭,我现在都羡慕虎子他们,好歹还经常到你家吃饭呢,沈风眠我可给你说,你给我使?点劲,好歹的等以?后结婚,单独请我一顿,让我也过过瘾。”   沈风眠给他夹一筷子白菜豆腐堵嘴,“公共场合,你少?说话。”   荀成帅左右看看,他们来的晚,周围根本没人,“我注意着呢,我这是羡慕你,你说以前你受伤的时候,可从没好这么快吧,你瞅瞅你这气?色,白里透红的,哪里能看?出来当时那血止都止不住的模样,从这点就能看?出?来,人家小孟同志照顾的好。”   照顾的好不好,沈风眠这个当事人感触最明 显,想到这几天无微不至的关照,她垂眸认真又温柔的眉眼,看到他吃得多她就露出放心表情,他从来没想过,在他的生命中,会有除父母以?外的人,对他做到这种程度的关心。   见沈风眠走神,荀成帅嘿嘿乐,他这兄弟,经了这一遭美人救英雄,更?是栽的彻底了,现在就盼着这家伙使?使?劲,让他早点吃上一顿小孟同志的美味饭菜。   说过吃饭,荀成帅又说沈父沈母那边,“你现在好个差不多,回头去?大娘大爷那边看?看?,上次我替你报平安,他们也不知道消息怎么那么灵通,愣是知道你受伤的事,还是我拍着胸脯保证你没事,他俩才放心,大娘还要回来呢,让我给劝住了。”   沈风眠听着他声音又不着调,开口问,“你怎么劝的。”   荀成帅一乐,“你这人,说你闷性子吧,每次反应总是这么快,我还能怎么劝,当然是说,你这伤都伤了,那就得好好利用,别的不说,让小孟同志心疼一下也是好的吧,反正大娘回来也就是那样,我就让她把空间留给你们,你听听,你兄弟我够意思的吧。”   沈风眠无数次生出?交友不慎的感觉,只能无奈摇头,“下次你别去?看?我爸妈了。”   “你说没用,大娘就乐意我去?看?她,还说呢,要是我是她儿子就好了,你说也奇,我妈呢,就说你要是她儿子她得烧高香,我看?回头咱们两家商量商量,换儿子得了,两家都如愿。”   沈风眠懒得理他。   周末,他没带沈野,去?疗养院给二老报平安。   沈母说是嫌弃儿子这里不好那里不行,可听着沈风眠受伤,到底是挂着心,见着他来,忙忙先拉着要看?伤口,又过了这几天,沈风眠是真好了个彻底,胳膊只剩一条蜿蜒的伤疤。   沈母是经?历过丈夫上战场的人,这样的伤疤见得太多,摸摸伤疤,问过沈风眠身上其他地方都没事,这才把一直担着的心放下,“没事就好,这些?天,我睡都睡不好,你说你,又不是上战场,那么拼命干什么。”   沈父听得不乐意,“那训练不拼命,战场就丢命,你不懂别乱说,风眠这不是没事,瞎操心。”   沈母瞪他,“不是你半夜睡不着那会了,再?说我当妈的,我没你那硬心肠。”   她念叨一会,直说的沈父再?也没声了,这才开始细细看?儿子。   这一看?,她还真看?出?些?不一样来,首先气?色不错,再?细看?还没以?前那么瘦了,更?重要的,“你怎么穿背心了?”   她刚才太激动没发现,等再?看?过一遍才敢确认,“以?前让你穿,死活不穿,就是瞎讲究,穿什么衬衫,这回知道这背心的舒坦了吧,那纯棉的吸汗又凉快,不比你那衬衫强的多,还别说,这背心你穿着还挺好看?,从哪里买的,眼光还挺不错。”   她还以?为这是孟谷雨给买的,没想到沈风眠摸摸鼻子,给了她一个更?劲爆的,“孟同志给我做的。”   沈母第一下都没反应过来,有些?不敢信的又问一句,“啥?”   沈风眠面上淡然,完全没看?出?来早晨换上背心时心里隐秘的显摆之?心,“孟同志买了布,给我缝的。”   等这话过了脑子消化过来,沈母一下喜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,“哎呦哎呦,你这个臭小子!”  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,举手念叨了一遍感谢列祖列宗,又忍不住眉开眼笑,回头看?沈风眠,这回是看?哪里哪里顺眼,“成成成,你这伤没白受。”   沈风眠又补充了一句让沈母更?欣喜若狂的,“给我做了两件,让我换着穿。”   这次连沈父都听得笑呵呵的,连连点头,“好好好。”   不过沈风眠也没太过分,又老实交代一句,“她让我穿背心方便养伤,小野说没有,我开口让她帮忙做的。”   沈母倒是没失望,乐呵呵的,“你这脑子,总算是聪明一回,不用想我也知道,小孟心疼你呢,不用说,这些?天她照顾你指定用心,要不然你也不能恢复这么快,这大热天的,伤口还一点没发炎。”   说着说着,她忍不住感慨,“真是个好姑娘,要是你俩能成,妈做梦都能笑醒,你好好表现,知道不,说起来这么好的姑娘,配谁配不上,你这闷葫芦的性子,人家还不一定喜欢。”   沈父也叮嘱沈风眠,“对待女同志,该主动的就主动,平常该帮忙的就帮忙,这么热的天,小孟同志照顾你辛苦,你该表示的也得表示。”   沈母忙不迭点头,“这次你爸说的对,你再?和以?前似的拿腔拿调不成事,你看?我这回还理不理你。”   这次,沈风眠比谁都想好好表现,只面上不显而已,他只点头,“我知道。”   说了一会子话,沈父沈母就催着沈风眠回去?,“我们这里也没什么事,不用挂念,也不用常来,你在家看?好小野,和小孟好好的,比什么都强。”   沈风眠倒也没多留,他还真有事,他要帮着孟谷雨给蒋翠送东西。   其实并?不是什么好东西,送的是孟谷雨自?己?做的腌豆角黄瓜和腌辣椒,夏天快要进入尾声,院里的菜进入最后的丰收期,家里三个人根本吃不了,孟谷雨索性做了很多腌菜。   豆角黄瓜放在一起腌的,爽脆可口,辣椒单独腌的,因着当时种的朝天椒,这辣椒辣的很,平常孟谷雨做饭都不敢多放,这回大大小小都摘下来腌了,辣度就下降很多,沈风眠来市里之?前,问孟谷雨要不要捎带东西,孟谷雨就想给蒋翠带一些?。   沈风眠自?然没有不同意的。   倒是蒋翠,收到沈风眠捎过来的东西很是惊讶,“谷雨让你给我带来的?”   沈风眠点头,东西放在柜台上,他后退两步站定,“家里种的菜吃不了,她自?己?腌的,想我给你带来一些?,让你自?己?吃或者送人都行。”   蒋翠高兴,“这人,我就盼着她来呢,这人没来,东西倒是先来了,成,我收下,回头替我谢谢他,让她有空来找我玩。”   两人并?没有说几句话,可一男一女,男的还送了东西,有些?人自?然是看?在眼里,沈风眠一走,有个常买衣服认识蒋翠的就忍不住打听,“你对象啊,长得可真好,一表人才的。”   蒋翠听得笑起来,“人不错是不是?”   见蒋翠笑,那人觉得自?己?猜对了,“可不是不错,那是相当不错,小蒋你好福气?啊。”   蒋翠就摆手,“有福气?的可不是我,是我姐妹,他是帮我姐妹给我送东西的。”   那人听得一愣,心里酸气?下去?不少?,看?一眼桌上几瓶子用罐头瓶装的腌菜,“那你以?后指定找个比她更?好的。”   蒋翠见她眼底那丝不屑,听着她嘴里的话,顿时没了说话的兴致,“成,你看?衣服吧,有看?上的我给开票。”   蒋翠坐回柜台,心里冷哼,不怪她天天上班没好脸色,这一个个的,嫌贫爱富,没一点人情味。   她抬头看?出?去?,见沈风眠进了另一边的布料专柜,心情这才好了些?,她这边也卖布料,但?是都是卖些?瑕疵布,要说买布料,还是得去?那边的专柜,远远看?着沈风眠挑的都是女同志做衣服的布料,她嘴角无意识翘起来。   虽然她觉着沈风眠这样的人性子闷,没意思,可她那傻姐妹,也却是配个这样的才让人放心。   孟谷雨实在没想到,沈风眠会给她送一块布料,而且是时下最流行的的确良面料,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,“沈同志这太贵了,我不能要,你还是留着。”   这次沈风眠理由?充足,也不容拒绝,“孟同志,这些?天麻烦你照顾我,我心里很过意不去?,没买什么很贵重的,这布料你收着,当做我的谢意。”   孟谷雨觉着他小题大做,“我也没做什么,就是和以?前一样做做饭,沈同志你实在不用这样。”   沈风眠摇头,“同样的照顾,用不用心一眼就能看?出?来,这段时间很麻烦你,我爸妈也过意不去?,我嘴笨,说不出?别的,请你一定收下。”   沈野又化身小帮手,“就是,孟姨你就收着嘛,这回我爸眼光不错,这颜色你穿一定好看?,你要是不收,我爸心里指定难受,我奶奶也饶不了他。”   孟谷雨最后还是收下了,回到宿舍,她抚摸着这最时兴的面料,都觉得很神奇,两辈子,太多的第一次,她都是从沈家得到的,她的付出?能被看?到,并?且得到反馈,说不高兴是假的。   这样的日子太幸福,想到上辈子,孟谷雨更?觉着她要提前去?医院检查检查身体,如果她真有什么毛病,早发现早治疗,这辈子,她一定能把这样的好日子过得长长久久。   去?检查身体的事情,孟谷雨谁也没说,只等沈野开学以?后,选了个星期二的时间,和沈风眠说了一声,去?了趟市里。   到了市里,她也没找蒋翠,一路问着人,到了市里医院。   这年头,市里医院门面也不大,门诊后面就连着住院部,前面两层楼,后面三层楼,一进大院就透着消毒水的味道,人不是很多。   门诊楼,门口一张桌子旁坐着个护士,见着孟谷雨进门,开口问,“同志,这里挂号,你哪里不舒服?”   一进医院,孟谷雨就有些?紧张,她不自?觉捏一下衣摆,把早就想好的说辞说出?来,“大夫同志你好,我没觉着哪里不舒服,就是想来查一下,看?我有没有毛病。”   那小护士听得笑起来,“你这同志,没有不舒服来医院干什么,也是奇怪”,她先让孟谷雨登个记,随口又说,“不过你来的也巧,我们医院这周正好有个从京市过来的周教授,是咱们市请来教学的,今天正好在门诊坐班,你要是想查,就先挂个她的号。”   孟谷雨一听,连忙点头,“那好,大夫同志麻烦你,就给我挂他的号吧,太感谢了。”   她一口一个大夫同志,那小护士听得眉开眼笑的,拿个条子递给她,“不用谢,呶,拿着条子,先交挂号费,然后去?二楼左边第一个房间就是。”   孟谷雨没想到这么顺利,交了钱进了门诊室,才发现小护士说的周教授是个女的。   见到是女大夫,孟谷雨更?放松些?,一坐下就把手里的条子递过去?,她想着护士说的,“周教授您好。”   周教授年龄看?着五十多岁的模样,一头黑白参半的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,带着一副眼镜,未语先笑,“不用紧张,小姑娘,你哪里不舒服?”   一声小姑娘,让孟谷雨挺不好意思,却也让她觉得亲切,“周教授,我,我其实没什么不舒服,就是想着来检查一下,看?我以?后会不会得病。”   这话一说出?来,连她自?己?都觉着挺不对劲,好像钱多得没地方花一样,听着就败家。   周教授当了半辈子医生,最擅长的就是观察,自?然一眼就看?出?孟谷雨的难为情,她笑呵呵的,“不用不好意思,其实你有这个想法是很好的,这叫做体检,有条件的人家,一年一体检最好,这样就算有问题也能及早发现,避免小病拖成大病。”   听着这句话,孟谷雨松口气?,“您不笑我就好。”   周教授就笑起来,她自?己?的孩子比孟谷雨还大,看?孟谷雨就和看?自?家小辈一样,“那你想检查哪一方面?”   几句对话,让孟谷雨放松很多,她想了想,“我想检查一下心脏什么的。”上辈子,她总觉得心口闷,喘不开气?,整个人都闷的不行,她听过心脏病这个词,可能她有心脏病也说不定。   问过孟谷雨家族心脏史,周教授就让她伸手,“我中西医兼修,在中医方面也有一定的研究,先给你切一下。”   孟谷雨忙把手放在手枕上,屏住呼吸不敢动。   周教授并?没有摸很久就笑起来,“咱们中医上讲,望闻问切,其实我通过看?你面色和切脉,基本就能判定你的身体很健康,不过你既然有自?己?的怀疑,我还是给你开个心电图你检查一下。”   听着大夫说自?己?很健康,孟谷雨心里高兴,等听着大夫说心电图也没事,她心里绷着的弦松下来,既然现在没事,那以?后她多注意些?,应该也不会到上辈子那种程度。   周教授见她猛地放松下来,心里一动,继续问起来,“从心电图上来看?,你心脏功能很好,应该从来没有感觉到不舒服,是有什么原因,让你觉得心脏会变得不好吗?”   她说话声音温柔而富有包容心,让人不自?觉就放下心防,孟谷雨就忍不住说出?来,“就是,就是我有个姐,她和我一样大的时候也是身体很好,可嫁人以?后,身体就越来越不好,等到后面,她说整个人都胸口闷,还喘不开气?,怕见人,怕说话,也睡不好,我就担心我会不会也这样。”   周教授听得皱眉,“没去?医院检查吗,医生怎么说?”   孟谷雨摇头,“她不发烧也不咳嗽,就是整个人没精神没劲,浑浑噩噩的,她家里人就不放在心上。”   周教授摇头,“这样不行,如果可以?,你还是让你这个姐到医院好好检查一下。”   孟谷雨心里一疼,忍着心酸问,“那周教授,您能看?出?我姐得了什么病吗?”   周教授摇头,“见不到人,我不好说到底是什么病,不过我初步判断,她是得了心病。”   “心病?”孟谷雨不懂,“就是心脏上的病吗?”   周教授在本子上记录着这个病例,摇头,“心病是咱们老祖宗的说法,确切的说,它是一种心理疾病,目前国际上对于心理疾病的研究已经?很有深度,你姐这个病,有个医学专业的名字,叫抑郁。”   “抑郁?”,孟谷雨更?不明白,“那,那这种病是怎么得的?”   周教授看?她,“一般都是因为所?处的环境导致的,这种环境并?不是我们说的家庭条件的环境,而是人际关系的环境,按照你的说法,你姐婚前身体健康,婚后产生的精力不济,恐惧社交,身体机能下降,是她心理疾病所?映射出?来的表象,我想,她婚后过得应该不是很幸福。”   孟谷雨一呆。   周教授看?她表情就知道自?己?说得对,她对自?己?的猜测更?确信几分,忍不住细细解释起来,“心理疾病其实是很可怕的,我们说,一个人肯定会有喜怒哀乐,这些?情绪在我们身上交替出?现,是正常的,可一个人,长时间被一种不好的情绪主导,得不到疏导,就会引发心理疾病。”   “你姐这种情况,婚前婚后的变化巨大,原因很明显,如果要治疗,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问题,她周围的人,都要付出?很多的耐心,很大的包容心,先改变环境,再?配合药物,慢慢的进行治疗。”   “按照你的说法,你姐这种情况已经?有些?危险,当然,没见到人,我们还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我猜测的这样,你还是让她尽快到医院检查一下。”   从医院出?来,孟谷雨不知道自?己?什么时候坐上的车,只想着在医院听到的那些?话。   虽然周教授最后说一切都是猜测,可她觉得,就是她说的那样。   抑郁,她不知道谁发明的词,只觉着再?贴合没有了,上辈子,她就是越过越压抑,的确,最开始,她只是心情不好,等后来,才变成整个人都不舒服。   她一直以?为,是因为她得了病,才年纪轻轻就没了,怨不着任何?人,可现在,她才知道,她的病,是拜赵家人所?赐。   ‘你能不能有个人样,天天丧着脸给谁看?,娶了你我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!’   ‘哎呦,天天吃闲饭,连个孩子都怀不上,就你这样的,要不是我哥,你一辈子没人要。’   ‘你看?看?你,灰头土脸的模样,一点拿不出?门,我当初怎么就瞎眼看?上你的。’   ‘你还有脸出?门有脸要钱呢,生不出?孩子都算不上个女人,我要是你,都没脸见人。’   ‘就你这样的,要是没有我们赵家,你出?门就是要饭的命!’   是啊,那样地狱一样的地方,她生生呆了七八年,再?好的人进去?,也被啃的骨头都不剩,她上辈子怎么就那么傻,为什么一直自?卑,一直从自?己?身上找原因,为什么不睁开眼看?看?,看?看?周围那群披着人皮的鬼!   下了车,孟谷雨已经?没有力气?再?想任何?事情,她浑浑噩噩回到宿舍,抱腿蜷缩在床上,只觉整个人疼到不能呼吸。   沈家,沈野下午放学回家,见着沈风眠在厨房做饭,开口问,“孟姨呢?”   沈风眠解释,“你孟姨今天去?市里了,爸给你做饭。”   沈野还纳闷,“孟姨怎么不带我去?呢,也不知道她回来没回来,爸,我去?找孟姨吧。”   沈风眠不让他去?,“你孟姨也有自?己?的事,我让她今天不用过来的,天热,她也累,你别去?打扰她。”   父子两个谁也没想到,第二天早晨,孟谷雨也没过来。 第47章 中秋节礼   宿舍楼下, 沈野风一样跑下来,对沈风眠喊一句,“爸, 孟姨在宿舍,她生病了,我摸着她的头,可热!”   沈风眠心里先松一口气, 又提起来,“醒着吗?”   沈野摇头, “还在睡觉呢。”   沈风眠立即定了主意, “我去医务室让大夫过?来看看,你回去守着她。”   沈野摆手让他快步,抬脚又回到宿舍,白天?, 宿舍楼里大家都去上?班,几?乎空无一人,沈野跑进孟谷雨的房间, 脸上?都是担心。   孟谷雨还没醒,他就坐在桌子?旁边,时不时摸摸她的额头,想了想,又拿毛巾湿了轻轻给她擦额头。   沈风眠领着大夫过?来的时候, 孟谷雨还没醒,沈野忙让出?位置, 他声音已经开始着急,“龚叔叔,你赶紧给我孟姨看看, 她一直不醒。”   龚大夫是医务室的大夫,家属院有谁要出?诊,都是他来。   见孟谷雨烧的脸通红,他伸手一摸,一下就估摸出?来,“这得三十九四十度,烧迷糊了,高温多长时间了?”   沈风眠第一次进孟谷雨的房间,他顾不上?看其?他,只说着自己的推断,“昨天?她去市里,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,就算是半夜烧起来的,时间也不短了。”   龚大夫一听?情况,当即下决定,“吃药一时半会降不下来,还是挂吊瓶吧,天?热,这么一直烧着也难受。”   这么说着,他把医药箱放在桌子?上?打开,一边拿出?针管和药水开始配药,一边吩咐,“找个?绳子?来,我打结挂吊瓶。”   沈野立即哦一声,转身打开放在墙角的箱子?,从里面取出?一卷线来,“龚叔叔你看这个?行吗?”   龚大夫抬头看一眼,“成,别?太细就成。”   他是大夫,见惯病人,倒是并不紧张,还笑着和沈野说话,“看你对这里还挺熟悉,经常来啊。”   沈野把线放在桌上?,见他扯了一段,三两下就做出?个?网兜,把配好的玻璃瓶放进去,挂在窗户棂上?,开始给孟谷雨打针,这才开口回答,“嗯,爷爷奶奶不在家,我爸出?差的时候,我都是跟着孟姨住宿舍,龚叔叔,打针疼不疼啊。”   龚大夫手上?麻利,用橡皮管扎上?手腕,轻拍几?下手背,针头一下扎进血管,他看沈野,“你看,就这一下,蚂蚁咬的一样。”   他站起来调整了一下药液流速,又把另一瓶药给配上?,“那瓶打完,换上?这瓶,等她醒了,再去医务室找我看看。”   沈风眠送他下楼,回来的时候,见沈野眼巴巴看着孟谷雨,“今天?还上?学吗?”   沈野摇头,“爸,你上?班去吧,先替我请个?假,我守着孟姨,她自己一个?人在宿舍,连个?照顾的人都没有。”   沈风眠哪有上?班的心思,他看看时间,已经快八点,他想了想,“那你先在这里守着,我去请个?假,顺便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饭。”   沈野自己一点没觉着饿,不过?他跟着点头,“爸,你买点小?米粥什么的,孟姨昨天?也不知道吃没吃饭,一会醒了该饿了。”   沈风眠一走,整个?宿舍楼好像都空下来,沈野忍不住握着孟谷雨的手,嘴里念叨着,“昨天?你从市里没到我家,我还和我爸嘀咕,以前你不管有什么事,多晚回家属院,都会去看我,昨天?也不知道为?什么没去,我爸还不让我来找你,都怪他,要是我昨天?来,孟姨你肯定不会发烧这么厉害的。”   “孟姨你怎么就突然生病了,昨天?早晨还好好的呢,你快点好起来吧,以后我保证都乖乖的,还会帮你干家务。”   床上?,孟谷雨整个?人昏昏沉沉,意识混乱,一整晚上?,她都在做梦,一会是上?辈子?,所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,她日子?过?不下去一点,狠心和赵金来离了婚,一会是这辈子?,她要去赵家报仇,又走老路进了赵家,搅的赵家不得安生,自己还是不高兴。   梦里人来人往,她谁都看不清,只知道这辈子?不能嫁给赵金来,她对着自己拼命大喊不要,告诉自己选另一条路,去当保姆,那不是低声下气,那是自由幸福的好日子?,可梦里的自己什么都听?不见。   她急得满头冒汗,‘救命’两个?字卡在嗓子?眼,却怎么也喊不出?来。   迷迷糊糊中,只听?着一个?孩子?的声音,对着她焦急的喊。   “孟姨。”“孟姨?”“孟姨!”   “孟姨,你醒醒!”   孟谷雨心脏一疼,深吸一口气,猛地睁开眼。   “孟姨!”沈野声音已经带上哭腔,见孟谷雨醒来,一下抱住她,“孟姨你终于醒了,你到底怎么了。”   孟谷雨愣怔一瞬,昨天的一幕幕从脑海中闪过?,她最先想到的是做饭,“小?野,我,我昨天?回来就睡着了,忘了去给你们做饭。”   沈野吸吸鼻子?,“做什么饭,孟姨你生病了,发高烧,你别?起来,挂针呢。”   孟谷雨这才察觉到身体?上?的异样,她浑身软绵绵的,提不起一丝的力气,转头看一眼手上?的针,她看沈野,“小?野,你爸找大夫来给我挂针的?”   沈野点头,先拿毛巾给孟谷雨擦一下额头上?冒出?来的虚汗,“今天?早晨你没去,我和爸都急死了,过?来才发现你发烧,我爸就赶紧去医务室叫来龚叔叔,他说你烧的厉害,得打针才行,孟姨你现在好些了吗,你昨天?连门?都没锁,肯定是回来就不舒服躺着了,我昨天?就该来找你的,要是我在,你肯定不会病得这么厉害。”   一晚上?的梦太混乱,孟谷雨只觉身心疲惫,不过?此刻握着沈野的手,昨天?那些排山倒海要将人摧毁的情绪都开始慢慢消退,她虚弱一笑,“好多了,小?野你不用担心。”   沈野瘪嘴,听?着孟谷雨的话,原本强撑的情绪骤然崩塌,眼泪吧嗒一下掉下来,“孟姨,刚才你醒不过?来,好像特别?难受的样子?,吓死我了。”   他一哭,孟谷雨有些慌,忙忙摸摸他发顶,“不哭不哭,孟姨真没事,刚是魇着了,打完针我再吃两天?药,一准没事。”   她话音刚落,沈风眠就从外头走进来。   沈野低头擦干眼泪,这才抬头看他,“爸,孟姨醒了。”   沈风眠嗯一声,把两个?饭盒和一个?行军水壶放桌上?,看孟谷雨,“还难受吗?”   这一会功夫,孟谷雨又觉着轻松很多,她摇头,“没事了,沈同志,这回给你添麻烦了。”   沈风眠让沈野找碗筷出?来,“哪里的事,怪我昨天?拦着小?野没让他来,不然你不用受这么多罪。”   大夏天?的感冒发烧,想想都难受,沈风眠把行军壶里装的米粥倒出?来,“没来得及做饭,去食堂买的,味道可能没那么好,你吃点。”   孟谷雨没想到沈风眠想那么周到,她昨天?中午就没吃饭,从医院出?来,不知道在车站坐了多久,只依稀记得,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早,直接蜷缩在床上?睡过?去了,药效发作,她一出?汗,高热退下去,身体?好了不少,饥饿感就开始冒出?来。   原来,生病有人关心,是这种感觉,有人能看到你的痛,有人能在意你吃没吃饭。   她没再说什么推辞的话,默默享受这种关心,吃过?饭,等拔了针,她只觉整个?人都和以前一样,开始精神起来,这才突然想起来,“哎呀,今天?你俩要上?班上?学啊。”   沈风眠正?和沈野坐在一起,翻看他放在这里的小?人书,听?着孟谷雨恢复元气的声音,沈野嘻嘻笑,“孟姨,你才发现啊,看来刚才你还是不舒服,没事,我和爸都请假了,先照顾你。”   孟谷雨更觉着不好,“都怪我,也不知道怎么的,突然就发烧,我是来照顾你们的,现在变成你们照顾我,这怎么能成。”   “没什么不成的,谁都有生病的时候。”沈风眠温声开口。   孟谷雨起身催促,“成,那咱们赶紧去家里,你俩下午该上?班上?班,该上?学上?学,我感觉完全好了,药都不用吃。”   “那怎么行”,沈野把小?人书收起来,“孟姨你这是打针起效才好起来的,等药效退下去,可能还难受,现在咱们得去医务室,让龚叔叔给看看。”   沈风眠点头,“龚大夫走之?前特意叮嘱的,你别?大意,还是去一趟。” 奇_书 _网 _w_ w_w_._3_q_ i _ s_ h_ u_ ._ c_ o _m   孟谷雨想到今天?早晨起都没起来,刚醒的时候整个?人云一样飘着的感觉,没拒绝,“成,那我去一趟医务室,不过?不用你俩陪着了,我自己去。”   沈野不为?所动?,“我和爸都请了一天?的假,反正?今天?是不用上?班上?学,我和爸下去等你,孟姨你不用急,收拾好了就下来。”   父子?两个?一脸坚决,孟谷雨无奈又感动?,却也不再推辞,不得不说,生病的时候有人陪伴,让人从心底觉得暖。   医务室,见着三人一起进来,龚大夫一乐,“打完针了?”   沈风眠先一步交代情况,“她打针大约四十分钟以后开始退烧的,没有咳嗽什么的其?他症状,你给检查检查。”   龚大夫点头让孟谷雨坐下,“孟谷雨是吧,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   孟谷雨点头,“大夫,我觉得我没事了,头也不晕,身上?也有力气了,你看我应该好了吧。”   她一边说,一边配合着基础检查,除了脸还有些发烧后的红晕,确实没什么其?他症状。   “好是没那么快好,不过?你这倒是不像感冒”,龚大夫在病历本上?记录,“沈技术说你昨天?去市里了,回来的时候有中暑感觉吗?”   孟谷雨根本不记得,当时只心里难受的不行,哪里还能感觉到那些,只能避重就轻,“我在外面等了挺长时间的车,倒是没感觉多难受。”   “嗯,现在看是没有其?他症状,明天?再打一天?针,没有再起烧的话,吃两天?药就差不多,我先开点药,要是今天?晚上?难受,就先吃一顿。”   回到沈家,孟谷雨还想张罗着做午饭,被沈风眠拦住,“你歇着,我做饭。”   沈野拉着她进屋吹风扇,“就是,孟姨,你现在是病号,就好好休息,让我爸做饭就是。”   孟谷雨觉得没必要,“我要是还难受,歇着也没什么,可现在我好好的,做个?饭的功夫,也不费事。”   沈野不乐意,“龚叔叔都说了,你这可能是中暑引起的,厨房那么热,你怎么能进去,反正?你生病好之?前,不能做饭。”   沈风眠点头,“小?野说的对,这两天?还是我做饭,这些日子?跟着你学了不少,正?好做给你们尝尝。”   孟谷雨还想说什么,就被沈野拉到屋里,“孟姨,咱们赶紧进屋去,让我爸也表现表现。”   午饭吃的凉面,不得不说,沈风眠做的凉面味道不比孟谷雨做的差,他力气大,面揉的好,做出?来面条很劲道。   因着大夫说吃的清淡些,沈风眠又做了盘炒鸡蛋,凉拌黄瓜,再加上?一盘孟谷雨之?前做的腌菜,也算是丰盛。   第一次,孟谷雨吃上?一顿完完全全没用自己动?手的饭菜,更关键的,这顿饭是男同志做的。   沈野很捧场,“爸,你这手艺不赖啊,味道超级好”,他还让孟谷雨作证,“孟姨你说是不是?”   孟谷雨吃一口凉面,抿唇点头,“嗯,沈同志你这凉面比我做得还好吃。”   手艺得到认可,沈风眠嘴角勾起,“那我这也算是大展身手。”   沈野笑嘻嘻点头,“爸你这两天?好好表现。”   孟谷雨觉得不用,“不能一直麻烦你爸,他还上?班呢,明天?我来就行。”   下意识里,她还是觉得自己没什么事,就不用矫情,该干什么干什么。   可沈风眠和沈野一致不同意,所以,接下来这几?天?,孟谷雨真正?得到一个?病人应该有的待遇。   晚上 ?,沈野跟着孟谷雨去宿舍住,防止她半夜再发烧,打针的时候,沈风眠请假陪着,不用打针之?后,他也早中晚回家做饭,坚决不让孟谷雨进厨房。   这对孟谷雨来说,是让她很久很久都不能忘怀的一件事,从小?到大,头疼脑热的事她不是没经历过?,记忆中,就算是再难受,也不能一连几?天?都歇着,什么都不干。   只要能动?,总要干活,洗衣服做饭,打扫家里的卫生,你歇的多,就是矫情,就是小?题大做。   可这一次,她实实在在的,一连几?天?都没干活,没人说三道四,没人指桑骂槐,连她想顺手扫个?地,沈风眠和沈野都让她歇着,因为?她生病了。   生病的人,应该多休息。   生病的人,应该多休息,为?什么上?辈子?,赵家人没有任何一个?人,说过?这句话呢,那时候她并不和现在一样,她肉眼可见的疲惫,难受,浑浑噩噩,是每次钱婶子?见了,都劝她去医院检查的程度,可赵家人,从来都是视而不见,觉得她都是装的。   经历过?那天?那场梦,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,仿佛发生在昨天?和今天?,对比鲜明无比,也让孟谷雨真正?知道,人和人的差距,真的能一个?天?上?,一个?地下。   几?天?功夫,孟谷雨好了个?彻底,从医院出?来那天?的锥心之?痛,已经离她远去,孟谷雨不愿再去想那些事,也不想再沾染赵家人分毫,她对这辈子?的生活感到无比的满意,只想踏踏实实过?自己的日子?。   所以中秋回家的时候,听?着巷子?里有人说赵金来给丈母娘家送的节礼多么多么丰厚,她心如止水,径直回家。   夏天?过?去,沈野开学一个?半月之?后,中秋来临,沈风眠给孟谷雨放假,自己带着沈野去疗养院和沈父沈母过?节。   孟谷雨穿着春天?买的黑色长裤,上?身穿着米色碎花长袖衬衫,这是用沈风眠买的确良布料做的,她自己裁剪,找蒋翠带她借了缝纫机踩出?来的,刚做好没多少天?,崭崭新。   这样一身衣服穿在孟谷雨身上?,让她显得挺拔又漂亮,从人群中走过?,引得人频频注目。   “哎,刚那是孟老三家的谷雨吧?”   “是吧,我都没敢认,这丫头以前就长得俊,不是说去当保姆干伺候人的活了,怎么还越来越精神了。”   “提那老些东西,你看穿的那衣裳,的确良的吧,一瞅这丫头现在就不错。”   “刚还说呢,以前谷雨不是和金来走的进,还以为?他俩能成呢,看金来给晓芳家送那么多节礼,她不知道后不后悔,我现在瞅着,她应该不是会后悔的样。”   几?人面面相觑,心里有句话没说出?来,现在看,到底谁该后悔,还两说。   孟家,因着中秋,家里几?人都放了假,孟谷仓和刘素兰念叨,“妈,今天?就是中秋,谷雨也不知道回不回来。”   刘素兰打从昨天?就盼着呢,“你妹呆的地方?那是军区,当兵的哪有休息的时间,说不准回不回,要是今天?不回来,下周你休息的时候,去看看她,这说着说着,两三个?月没回来了,也不知道怎么样。”   冯娟在一边包饺子?,她一早就听?着,说昨天?赵金来朝着晓芳家送了好些节礼,一条肉两条鱼不说,还有一箱酒一箱罐头,这年头,中秋送礼,能送一条肉并两封饼干就是体?面,能送这么多,谁不眼红。   自从上?次被孟谷雨说过?之?后,她再没提过?赵金来的事,可今天?见着小?姑子?一直没回来,又有些忍不住,“你说当初不让她去当什么保姆,她偏不愿意,弄得现在过?个?团圆节都回不来。”   孟谷雨刚进门?就听?着这句,到底是处过?两辈子?的,她立即就知道冯娟下一句要说什么,无非是嫁给赵金来有多好,她扬声喊一句,“什么回不来,我这不是回来了?”   刘素兰伸头朝外一看,惊喜,“哎呀,刚还说你怎么还不来,这人就是不禁念叨,快进来。”   一家人迎出?来,孟谷仓忙忙把孟谷雨手里的东西接过?来,“你回来就回来,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。”   孟谷雨先回答刘素兰,“本来昨天?下午想回来的,可我东西不少,就今天?早晨和沈同志一起去的市里,他帮我提些东西。”   然后她又看孟谷仓,“有些是我买的,有些是沈家给的,他说过?节,多多少少的都有节礼,也给我发了一份。”   冯娟原本眼睛盯着孟谷雨,让她说,以前好些人说孟谷雨好看,她是真没觉得小?姑子?漂亮到哪里去,整个?人畏畏缩缩的,可现在只打眼一看,也不知道怎么的,她从心里就有些发憷,反正?刚才脑子?里关于赵家那些个?想法,她一句也不敢说。   她顺着孟谷雨的话,看向那堆东西,眼睛顿时发直,指着一个?盒子?上?的字,“金,金华火腿?”   孟三石也赶紧凑上?去看看,嘿一声,“真是金华火腿,丫头,这是沈家发给你的?”   孟谷雨点头,指着箱子?角落那排字,“写着呢,158军区中秋节礼,沈技术发了两盒,分给我一盒,我推辞不掉,想着爸妈哥嫂咱们一家人也没吃过?,就拿回来咱们尝尝。”   冯娟刚还想着,赵金来送的东西体?面,可现在看着孟谷雨提回来的东西,顿时觉得赵金来那点子?东西,都不够看的,这可是金华火腿,现在市面上?最体?面的节礼,行话‘机关枪’,这一箱子?,快顶上?她俩月工资。   她伸手摸摸那包装精美的箱子?,“娘哎,以前都是听?说,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着,这咋舍得吃,这要是送人,多体?面,搁黑市上?卖也能值老些钱。”   孟谷雨早就防着家里人有这个?心思呢,她三两下拆开箱子?,“嫂子?,这可不能卖,更不能送人,这是军区发的东西,都有保密性,你看着箱子?上?还带着部?队名字,也就咱们家里人,旁人可是不能给看,就自己吃,咱们一家子?都没尝过?呢,今年中秋也尝尝味道。”   家里都是不明白情况的,被孟谷雨这一句话唬的都歇了心思,冯娟忙忙问了句,“那这个?不给旁人看,能说吧。”这要是不能显摆显摆,她可得憋死。   孟谷雨笑起来,“这咋不能说,主家发的节礼呢,说说没事。”   她指着其?他的,“这月饼和点心还有大米都是沈家发的,这条肉和这瓶酒是我买的,咱今天?好好吃一顿。”   不得不说,不管什么时候,有钱有本事的人,就是掌握话语权的人,孟谷雨带着这一堆东西回家,直接成了家里的座上?宾,冯娟脸上?的笑就没断过?,孟谷雨想帮把手,她都不让,“你这衣裳崭崭新的,不用你伸手,你就陪着小?月玩就是,我们这老些人呢,你歇着。”   厨房里,刘素兰听?着冯娟这客气话,和一边烧火的孟谷仓对视一眼,都忍不住笑起来,让小?姑子?歇着这话,冯娟还真是第一次说出?口。   刘素兰扬声应一句,“就是,丫头你赶路也累,赶紧歇着,陪你侄子?侄女玩玩,一会咱们就吃饭。”   孟谷雨就笑起来,看一边乐呵呵择菜的冯娟,“嫂子?你这突然让我歇着,我还挺不自在。”   冯娟抬头看她一眼,双眼大而有神,里面盈满笑意,一张脸漂亮的花一样,也不知怎么的,自己突然还有些不好意思,她咳一声,“成啦,你这丫头,现在打趣起我来了,就冲你让咱家吃上?一顿金华火腿,今天?我不让你干一手指头的活。”   孟谷雨就朝着厨房喊,“爸妈,哥,你们可听?着了,今天?嫂子?说一点活不用我干,你们可得给我作证。”   这话一说,一家人都笑起来,满院香气混着欢笑声,让人整个?人都轻快起来。   刘素兰在厨房忍不住感慨一句,“真好呀。”   院子?外,孟谷仓老大孟迎国带着弟弟妹妹凑在孟谷雨身边,也咧嘴笑,“姑,你回来可真好,大家都开心。”   孟谷雨就专心和侄子?侄女说话,干保姆这几?个?月,说是干着伺候人的活,可耳濡目染,孟谷雨的谈吐见识变化不是一点半点,她随口说几?个?在识字班听?到的故事,就让三小?只听?得入迷。   就连冯娟,都在一边支着耳朵听?。   等进厨房,她还和刘素兰说,“妈,你说那军区的家属院就是不一样,你看谷雨,说是去当保姆,我瞅着比我们厂那大部?分人都强,说话那一字一句的,我都听?了还想听?。”   儿媳妇夸闺女好,刘素兰哪有不高兴的,“她这是长了见识,我瞅着她高兴,我也开心,咱家的日子?越来越好,多好啊。”   谁说不是呢,只说往年,因着刘素兰常年吃药,家里三个?孩子?,过?这中秋,都是大体?过?一下,像今年有鸡有鱼有肉,还有那一盘子?金华火腿,这档次让谁一看就知道,这家日子?过?得好。   孟迎国喜滋滋打开孟谷雨给钱让他买的橙子?汁,不喝酒的每人倒上?一杯,这橘子?汁也是稀罕东西。   一切准备就绪,孟谷雨拿起杯子?,“那咱们干一个??”   孟三石乐呵呵的,“干一个?,以后咱家的日子?,越来越红火。”   一家人,大人孩子?的杯子?就碰在一起,欢笑声伴着说话声。   “越来越红火!”   一口酒或者果汁下肚,大家不约而同看向那盘切得很薄的火腿,“尝尝?”   因着孟谷雨说要吃个?过?瘾,这一盘分量很足,每一片火腿都红白分明,蒸过?之?后更显鲜嫩,让人食欲大增,孟谷雨笑,“这做了就是咱们大家伙吃的,吃。”   孟谷雨夹了一筷子?放嘴里,还没嚼,就觉着那肉要化了一般,嚼过?之?后,顿时有些欲罢不能,一片火腿里,瘦肉香咸带甜,肥肉更是香而不腻,丰富的蛋白质和脂肪,鲜嫩的口感,刺激着味蕾,整个?人都生出?满足来。   没人说话,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夹下一筷子?,等结结实实吃过?两口,才开始感慨。   “好好吃!”   “太好吃啦。”   “这滋味,绝了,怪不得这么贵啊。”   “一口火腿一口酒,这日子?赛神仙啊。”   “真是从没吃过?这么好吃的肉,真好吃。”   孟谷雨见家里人喜欢,对沈风眠的感激又多一些,她笑,“那咱们多吃些,吃完再切一盘子?蒸蒸,今天?吃过?瘾。”   冯娟听?着这敞亮话,都忍不住想鼓个?掌,老天?爷啊,她家小?姑子?实在是个?大方?的,这可是金华火腿,这一口下去是实实在在的钱,就这么拿出?来让一家人吃了,吃上?这一顿,她接下来好几?年都有得吹。   什么狗屁赵金来啊,她算是看明白了,之?前那姓赵的克她小?姑子?,你瞅瞅,这离了姓赵的,立即就不一样了!   吃过?饭,冯娟迫不及待出?门?,哪里人扎堆去哪里,一般人说话她不搭腔,就等着有人提赵金来。   等旁人再说赵金来送了多少节礼,她轻咳一声,开始表演。 第48章 谁后悔   中秋放假, 家里有事没事的都要歇歇,聚在一起,有些喜欢说长道短的自然就忍不住, 赵金来?今年节礼送得大张旗鼓,体面好很,扬晓芳娘家自然是大家羡慕的对?象。   “哎呀,你说这端铁饭碗的, 就是大气,今年咱们?这片胡同?, 没谁家比金来?送的更体面了吧。”   “那可不, 有鱼有肉还有酒,还有罐头呢,全乎着呢,谁看?了不说好。”   “那天金来?领着晓芳, 来?回两趟,可我把?看?得眼馋,我问他咋送这么?多, 你猜他咋说的。”   “你看?你这人?,就爱卖关子,赶紧说说啊。”   “嘿,他说啊,嫁到他家, 那就是享福的,丈母娘家他也不能忘了, 有好东西?自然就送过去,等过年他还送更好的。”   “娘哎,送更好的, 还能送啥?”   冯娟在一边听得直撇嘴,“那更好的,送机关枪啊。”   听她这么?说,有人?就笑起来?,“迎国妈,你这说啥大话呢,那机关枪谁送得起,一条就快俩月工资,像金来?这样送个十来?块钱东西?,那就是顶好的了。”   “就是,当初让你劝着谷雨嫁给金来?,你家不乐意,你瞅瞅,现在眼红了吧,要不然这东西?送到你家,最后谁得了便宜,还不是你们?两口子。”   要是以?前,冯娟还真这么?想,可她刚吃了滋味一绝的金华火腿,一家子得了孟谷雨送的吃食布料,此刻听着这话,还真没翻眼皮。   她轻咳一声,“那有啥送不起的,连我家都能吃得上,这不,就刚才团圆饭的时候吃的。”   这话一出,那可是一石激起千层浪,赵金来?送礼那事,从昨天说到今天,已经不是什么?新鲜事,可冯娟家吃上了金华火腿,这可是稀罕事。   “谁给你家送的金华火腿?”   “那金华火腿好吃不,以?前我去国营饭店吃饭,听着那里的人?说过一回,说是肉,进嘴里就化,吃一口神清气爽的,你真吃了?是不是这个味。”   一下成为?话题的中心,冯娟得意,“那可不,就是你说的,真一进嘴里就化,你是不知道,那肉一片片的切下来?,红的红白的白,颜色那叫一个好看?,啥都不放,就上锅一蒸,你就闻吧,香味朝你脑子里钻,更不用说吃了。”   “我就说,今年你家也不知道咋整的,做的饭菜这么?香,我还说呢,这炖鸡炖肉的也没这个味啊,合着你们?吃金华火腿!”   大伙一听这话,更是稀奇,“你这还卖关子,谁给你家送的金华火腿,难道谷雨相亲了?”   “我猜着是,今天谷雨回来?你们?见着没,那叫一个俊,我还说呢,这样的闺女?,配谁配不上,长得花一样。”   冯娟摆手,“找对?象那事还远着呢,不过啊,这金华火腿还真是她带回来?的。”   当下,她竹筒倒豆子一样,把?孟谷雨在军区家属院工作?干得多好,人?主家多满意,中秋给发多少节礼,都说出来?,惹得众人?听得一会惊一会叹,听到最后,都成了羡慕。   还别说,有那金华火腿打底,赵金来?送的这些东西?,还真让人?有些看?不上眼了。   赵家,刚吃过饭,赵父赵母带着闺女?就进了里间,剩饭剩菜碗筷留了一桌子。   扬晓芳有些冷脸,看?老神在在坐在一边喝醒酒茶的赵金来?,“平常都让我干也就罢了,大过节的,也不知道帮个忙,让我早点歇歇。”   赵金来?微微皱眉,“你成天在家里待着,一分钱不用挣,干这点活能怎么?的,我爸妈身体不好,我妹还小,你不干让我干?”   扬晓芳没再?说什么?,只瞅着他的脸色,“那,金来?,我自从嫁过来?,这都多久了,天马上凉了,我想截块布做个衣裳穿,你给我几块钱吧。”   一听这个,赵金来?心里更烦,就那一身的土气,就是天仙的衣裳穿上也是好看?不了,“你橱子里那么?老些衣裳,我看?还够穿的吧,再?说你天天大门不出,也用不着穿多好的,昨天才给你家送过那么?多东西?,我这手头哪还有多少钱,你别多想了,赶紧怀上孩子给我生个儿子是正经,到时候你要什么?还不都随着你。”   想到昨天送到娘家的东西?,扬晓芳嘀咕,平常对?着她,恨不能一毛不拔,对?着她娘家倒是大方,还不如留两块钱给她花呢,不过这到底是给她做脸,想到这整片胡同?羡慕的眼光,她高兴了些,“成,金来?我听你的。”   看?着她脸上的笑,赵金来起身进了里间,“你收拾,我歇歇去。”   扬晓芳收拾东西去厨房,里间,赵金花撇嘴,“哥,你看?看?,让她干点活,还不乐意,我看你朝她家送的东西,都白瞎了。”   赵母也冷哼,“就是,可显着你了,送那好些东西?,你看?看?咱们?这一片,谁家送这么?多,让我说,两斤月饼一条肉就是顶天了,你个傻大个,也不知道那蹄子给你灌了什么?迷魂汤。”   即使过节,赵金来?依旧是一身厂服,他微朝前探着头,因着瘦,坐着的时候腰躬得像虾干,他自然知道给扬家送的节礼多,“第一年,该多送点,以?后少送就是,再?说,总得让别人?看?看?,嫁给我赵金来?,就是享福的,咱家大方,金花以?后也好找婆家。”   赵金花冷哼一声,“真是便宜她了,嫁到咱们?家,天天跟着吃香喝辣的,还不知足,张嘴要这要那。”   赵母也知道扬晓芳喜欢朝着赵金来?要钱,“她一个一分钱不挣的,吃家里的喝家里的,什么?也不缺,你好好管着些,别给她钱花。”   赵金来?点头,他看?赵金花,“在家没什么?事,你不出去玩玩?”   赵金花就笑起来?,“刚和爸妈说呢,这就出去,哥你不知道,现在我出去,谁不说咱家敞亮啊,给扬家送礼送那么?厚,都得竖个大拇指,说嫁到咱家,就是掉福窝里。”   她想起什么?,撇嘴,“以?前,那孟谷雨还不识抬举,哥这次你瞅着吧,她要是回来?过节,听着咱家送这么?多礼,一准肠子都悔青,我就不信了,当个伺候人?的保姆,能比嫁进咱家强,这回她哭都没地方哭。”   听着这句话,赵金来?从头到尾都觉着舒坦,没人?知道,他给扬家送这么?多东西?,就是存着给孟谷雨看?的心思,赵金花的话,就是他夜里辗转反侧想过无数次的场景。   他面色不变,“她就是找上门来?,跪下求我也白搭,为?了她离婚,她还不配。”   赵金花就起身,“我现在就出去,打听打听孟谷雨回来?没有,我倒要看?看?,她听着扬晓芳家得着这么?多东西?,到底后不后悔。”   她看?赵金来?,“哥你上班那么?累,好容易歇一天,你睡会去,等我回来?,把?孟谷雨的笑话说给你听。”   京市疗养院,沈父沈母也在说孟谷雨,同?样一个人?,在二老眼里,是个金疙瘩也换不来?的宝贝。   原本,老两口是想着回家过中秋的,可想来?想去,来?回一趟麻烦不说,乱七八糟的东西?也不少,更重要的,他们?一回家,孟谷雨少不了忙前忙后,两人?一商量,索性让沈风眠带着沈野去找他们?过节。   不过就这样,孟谷雨也没少忙活,天气凉快不少,东西?比夏天放得住,孟谷雨知道沈风眠带着沈野去市里,起了个大早,蒸炒煎炸做了六个菜,一个个装好让沈风眠带着热热吃。   此刻,满当当的饭菜摆了一桌子,板栗炖鸡香气扑鼻,四喜丸子圆滚喜人?,酸辣土豆开胃爽口,肉炒豆角爽脆入味,再?加上笋片火腿和一盘炸萝卜丸子,各个好吃。   这是沈父第一次尝到孟谷雨做饭的手艺,他止不住的夸,“我这可算是知道小野为?啥小脸越来?越圆乎,吃着这么?多好吃的,可不就长肉。”   沈野一手捏着个白面大馒头,一手夹个笋片火腿放嘴里,美?的直冒泡,“那是,爷爷,这还是孟姨一点小本事,她会做的还多着呢,就之前夏天我爸胳膊受伤,孟姨为?着让我爸多吃些饭,一连好几天做的饭都不重样,不仅吃着好吃,还特别好看?!”   听着这话,老两口对?视一眼,都是满眼感激,沈母就忍不住和沈父感叹,“我就说,风眠以?前都苦夏,夏天原本就不爱吃饭,怎么?那伤好的那么?快,那次来?看?我们?,气色还好的很,我单想着是小孟照顾的好,哪想着她下那么?多功夫。”   沈父心里实?在高兴,突然想起来?,“这大过节的,小孟同?志一早起来?忙活,你给没给准备节礼?”   沈母也才想起这茬,“对?对?对?,那工资是一回事,人?情又是两说,你可别傻乎乎的让人?家空着手回去的。”   沈风眠给沈野把?四喜丸子拆开,方便他夹着吃,点头,“给节礼了,把?她送上车我和小野才过来?的。”   沈母还不放心,“都给的什么?。”她以?前在老家待过,最知道街坊邻居那群妇女?,最爱聚在一起说这个论那个,要是拿回去的东西?不体面,少不了被人?说三?道四,烦人?的很。   沈风眠还没说话,沈野就先掰着手指头数起来?,“爷爷奶奶你们?放心吧,爸托人?买了顶好的月饼点心和大米,还把?工厂发的金华火腿给孟姨了。”   听着金华火腿,沈母这才放了心,只觉着前面几样还有些不起眼,“该弄点酒肉的,那更好。”   没人?知道,沈风眠为?着准备节礼费了多少心思,他知道孟谷雨的性子,太贵重的她指定是不要,月饼大米点心,都是不起眼又实?用的,而金华火腿,是他借着免费福利的由头给出去的,就着还说了很久,孟谷雨才收。   他不动声色替孟谷雨加分,“她心善,就这些还不肯要,非要我带来?给你们?吃,金华火腿更是说什么?都不要,还是小野帮着我劝了很久。”   沈野点头,“就是,爷爷奶奶,孟姨就是太善良了,要是别人?,听着发节礼,指定想着越多越好,孟姨呢,总是不愿意要,傻乎乎的。”   去哪里找这样的好闺女?啊,当着孩子的面,沈父沈母不好说太多,只点沈风眠,“她这么?尽心尽力,你啊,对?人?家好点。”   沈风眠点头,“我知道。”   孟家胡同?,冯娟显摆一通,实?实?在在过了瘾,听着大家羡慕的话,她心里美?滋滋,不过等大家伙说要给孟谷雨介绍对?象,这回她可不敢搭腔。   “这话你可别提,要是以?前,我说不准还能插上一句话,现在你们?是不知道,在军区大院呆过的就是不一样,她一瞅我,我话都不敢多说,对?象什么?的,我公婆都不多说,还得看?她的意思。”   说了这很久的话,冯娟心满意足,拍拍身上的土回家。   一到家,孟谷雨正坐在院里给三?小只继续讲故事呢,剩下三?个大的,一个抽旱烟,一个纳鞋底,一个发呆,仔细一看?,都支着耳朵听孟谷雨说话。   孟谷雨正好结束一个小故事,见冯娟回来?,笑喊一声,“嫂子你回来?了?”   孟谷仓知道她指定是出去显摆的,他想着孟谷雨说那节礼盒子不能给人?看?的事,说了冯娟一句,“咱家的事,你少出去说。”   冯娟接过伸手要抱的闺女?,“那咋,这一天天的,有人?送那点子节礼,都能显摆的人?尽皆知,咱家可是吃上机关枪了,还不让我说两句啊,谷雨都没不让我说。”   孟谷雨如今已经看?透了,喜欢说长道短的那群人?,就是捧高踩低,你只要当那个被捧的,收到的,就只会是羡慕,她从盘子里抓一把?瓜子,见冯娟看?过来?,点头,“说就说,嫂子你是个有数的,不该说的又不会说,几口吃喝的事,说了就说了。”   孟谷雨这一番话,说的冯娟有些心花怒放的,她突然就觉着,听着外头那群人?车轱辘的羡慕声,都不如听小姑子这一句夸开心,她顿时就像有了靠山,看?孟谷仓,“你听听,谷雨都说我是个有数的,不是我吹,你看?我有时候和她们?扯几句,谷雨部队名号地方啥的,我可是从来?没说过一个字,就你天天瞎担心。”   之前,钱红梅带孟谷雨进家属院前,特意给孟家人?叮嘱过,不能把?军区的任何信息说给别人?,虽然并不是什么?很秘密的东西?,可你随口乱说,那就是违反保密原则,因着这叮嘱,孟谷仓没少提醒冯娟,就怕她忍不住。   如今听着妹妹说自己媳妇是个有数的,孟谷仓也跟着高兴,“那还不是怕你说多了耽误谷雨,以?后我少说成了吧。”   冯娟得意,“反正你就是不说我也知道轻重。”   这样好的气氛,家里自然人?人?开心,孟迎国还没听够孟谷雨说的那些故事,催着她继续讲个新的,孟谷雨就说起之前沈风眠给她梳理课本用的那些小故事,那些故事听起来?都很有意思,更重要的,每个故事里,都带着很多学习的知识,不知不觉就能记到心里。   冯娟听得入迷,回神的时候又有些啧啧称奇,总觉得小姑子这人?,变得越来?越厉害了。   她并不知道,她这边一走,那边赵金花就扬着下巴进了人?群,她也不多说话,就等着旁人?上赶着夸她。   没成想,大家张嘴先说孟谷雨。   一说孟谷雨,她立即就来?劲了,孟谷雨果然回来?了,听着他家送节礼这么?体面,指定是后悔了吧,她哂笑一声,“她后悔了吧,哼,我哥可说了,就算她跪下求我哥,那也晚了。”   她这话一说出来?,周围人?顿时一静,看?她的眼神,和看?二傻子也没什么?分别。   原本大家是真觉着,赵家送礼实?在是体面,你来?我往说几句,算是个话头,可此刻听着赵金花这轻蔑的话,说得好像赵家是金窝银窝一样,好些人?这逆反心思顿时就起来?了。   “我说金花,你也别觉着你家多出息,别家没和你家这样大张旗鼓送节礼,那可不见得比你家送的差。”   赵金花撇嘴不信,“说破大天,反正没人?给孟谷雨家送吧。”   如果孟谷雨还是个在家里围着锅台转,没工作?没本事的,大家伙也许还会附和她这话,可冯娟前脚刚显摆完,那八卦还是热乎的,赵金花这么?一说,立即就有人?顶着她话头说起来?。   “是啊,没人?给送,可人?家从外头拿回来?那机关枪呢。”   赵金花没听明白,“啥?”   “金华火腿,听说过吧,那一条能赶上你哥一个月工资,你哥给扬家送礼,可没送这么?多吧。”   “多不多的还两说,他就是想送个火腿,那也没地方买去,这玩意不是贵的事儿,它还买不到,有钱有票都买不到。”   “你是没见着,晌午谷雨回来?,穿得光鲜亮丽不说,那大包小包的,说出来?馋死你。”   “哎哎,这个我能作?证,谷雨回来?,我光顾着看?她俊去了,都没好好看?,现在一想,那大盒子就是金华火腿,还有一包点心,你们?知道吧,是老京味的,那点心老字号,好吃着呢,咱镇上都没卖的,可稀罕。”   赵金花听着这一字一句的,完全和她期望的背道而驰,她是一丁点不信,“你们?这一个个的,说笑呢吧,她就是个保姆,低三?下四伺候人?的,还能带回来?东西??”   她这一说,立即就有人?反对?,一字一句和自己亲身经历的似的。   “你看?你还不信,那是啥,那是部队的家属院,能有本事请保姆,你就想吧,那得是多厉害的人?物,说不准一个月工资一百多呢,人?家指头缝里漏一点,咱们?一两个月都挣不出来?。”   “真是,你看?把?迎国妈高兴的,依着她那占便宜没够的性子,要是没大好处,能逮着自己小姑子可劲儿夸啊。”   赵金花听得心直抽抽,这都什么?和什么?,她提气想反驳,还没张嘴,就被一阵打招呼声给淹没了。   “哎,谷雨,你这是干啥去啊?”   “哎呦,真是谷雨啊,你看?看?,这真越来?越俊了,这要是走在路上,我真不敢认。”   “听你嫂子说你带回来?一条金华火腿啊,谷雨你这丫头,我打小看?着就有出息,你看?看?,长大了果然就是有本事。”   孟谷雨领着孟迎月,大大方方停下脚步,听着大家七嘴八舌,她一笑,“大娘婶子们?聊天呢,我带月月去趟供销社。”   她点头示意一下,也不知怎么?的,没人?开口让她聊会,反而也跟着点头,目送她远去。   “啧,你瞅瞅,真是不一样了。”   “我就说吧,谷雨现在越来?越俊,你们?还不信呢,见着人?,这回信了吧。”   有人?斜赵金花一眼,“还说什么?跪下求,不是我说的,就谷雨这条件,配个什么?样的都配得上。”   “就是,还以?为?自己家是什么?香饽饽呢。”   赵金花愣愣看?着走远的孟谷雨,脑海里闪现的,还是她牵着孟迎月出现的场景,挺括板正又好看?的衬衫,扎进黑色长裤里,显得腰身纤细,双腿修长,迎着阳光走出来?,每一步好像能踏进人?心里,见着人?群,她微微一笑,眉眼弯弯的样子,让标志的鹅蛋脸更显精致。   这,这根本不是她记忆里的孟谷雨。   孟谷雨应该是什么?样子的,一身洗到发白的旧衣裳,从来?不敢看?人?,说话喜欢低着头,不管干什么?都显得有些小家子气。   “不可能。”她喃喃,现在这个,不可能是孟谷雨。   其他人?对 ?视一眼,心里都有说不出的爽,这种亲眼看?着那趾高气昂的小人?,转眼被打击的霜打的茄子一样,任谁都觉着痛快。   “对?啊,反正你哥和谷雨是不可能的了,你赶紧让他死了那条心,还求他呢,不是我说的,这脸实?在是大。”   “就是,还以?为?自己是公社主任的儿子啊,觉着天仙都配得上。”   赵金花听得面红耳赤,偏想着孟谷雨刚才的样子,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?,她跺下脚,抬脚往家里跑去。   “哼,没脸了吧,走了好,省的看?着烦,你说这丫头,要模样没模样,要工作?没工作?的,天天抬着下巴走路,不知道的,他哥那铁饭碗是她的呢。”   “眼光高着呢,你没瞅着,说媒的朝她家跑多少趟,我听说,不是嫌这个矮,就嫌那个丑,要不就是嫌弃人?家挣得少,不是我说的,家里有这么?个小姑子,晓芳那日子,也不一定多舒坦。”   “就是,天天拿着鼻孔子看?人?,好像咱们?低人?一等似的,夸两句她家节礼多,真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了。”   几人?说话声音一点没降低,赵金花隐约听着几句,又气又急,捂着耳朵朝家里跑,一进家门,差点和要出门倒垃圾的杨晓芳撞上。   扬晓芳扶她一把?,“小心点。”   一见着她,赵金花猛地甩开她的手,“滚开,你算老几啊,用不着你管!”   不等扬晓芳再?说什么?,她三?两步进了自己的屋,猛地关了门。   一直等到吃晚饭,才跌着脸出来?。   赵金来?刚睡醒没多久,还以?为?她一直在外面刚回来?,“这是怎么?了,还满脸不高兴。”   赵母把?筐里的白面馒头拿起来?分了分,独留了个杂粮馒头给扬晓芳,听着儿子的话,她吊梢眉一扬,“谁敢给她气受,出去一趟,旁人?夸都来?不及呢,我看?这出去一趟,听烦了?”   赵金花愤愤咬一口馒头,也不说话。   赵金来?面上没表现,其实?心里急的很,昨天扬晓芳出去好几趟,回来?没少说别人?说的那些奉承话,可那都不是他想听的,今天赵金花出门前说的那些,他一直惦记着,迫切想听和孟谷雨有关的事,他笑一下,“出门前还兴高采烈的,这会子真蔫了,该不是让那些人?围着,又夸着你好,要给你介绍对?象?”   赵金花‘啪’一下放下筷子,她在家从来?是个娇生惯养的,说是衣来?伸手饭来?张口也不为?过,除了给赵金来?些面子,旁的谁也不怕,这会子因着心里烦,嘴里的恶意拦都拦不住,“行了,拐弯抹角的打听什么?啊哥,你不就是想听孟谷雨的消息吗,我还真打听着了,我还见着人?了呢。”   她见赵金来?眼睛一亮,冷哼一声,“人?家以?前算是咱们?这片胡同?里的第一美?人?,现在,我看?在整个县城也数得着,漂亮的不得了,这还不算,你猜她回来?拿的什么?,金华火腿,你一个月工资都买不着一条!你心里那些个想法,做梦来?的比较快!”   赵金来?燥热的心犹如泼了冷水,脸色顿时沉下来?,他第一反应是不信,“你见着了?”   “不可能”,赵金花还没说话,扬晓芳先开口反驳,“不可能,她干的什么?活,低三?下四伺候人?的,她一辈子也比不上我。”   赵金花翻个白眼,“哈,你们?两口子,这一个两个的还怪多心思,扬晓芳这有你什么?事儿啊,你还插嘴,要不是你,我哥娶的就是孟谷雨,那金华火腿今天就是我们?家的,都是你挡了我们?家的财路。”   扬晓芳心里暗恨赵金花心思毒,听风就是雨,给她扣帽子,她扬声反驳,“金花你说什么?呢,先不说那金华火腿有没有,就算是有,她一个伺候人?的,能有什么?本事拿来?,说不得在里面有什么?见不得人?的……”   话还没说完,赵金花拿胳膊给了她一拐子,“你要死吧扬晓芳,孟谷雨呆的地方是军区,再?光明正大不过的地方,你敢张嘴编排,要是让人?家知道举报到公社去,你和公安解释去!你要死别拉着我们?全家人?!”   理智回神,扬晓芳才惊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?,她心里一阵麻,只还嘴硬,“我说什么?了我,我是说,那金华火腿的事,不可能。”   对?啊,不可能,赵金来?根本没心思说话,他心里只一句话,怎么?可能呢,孟谷雨离了他赵金来?,就该没什么?好日子,就该天天后悔,以?泪洗面,怎么?可能越过越好,怎么?可能吃得上金华火腿。   晚上,赵金来?和扬晓芳背对?背躺在床上,谁也没说话,心里想的,却是同?一个人?。   两人?根本没察觉对?方的心思,满心想的,都是孟谷雨不应该过得好。   第二天,赵金来?骑着自行车出门上班,刚到工厂,就找主任请了半天的假,他哪里都没去,就去镇上车站旁,找了个不引人?注意的角落等着。   赵家,扬晓芳早晨就回了娘家,因为?孟谷雨要去车站,得经过她家,她把?大门留个缝,就在里面等着。   然后,两人?被现实?狠狠扇了一巴掌。 第49章 心动的感觉   在家过了中秋, 孟谷雨一早就起床准备走,这回没用孟谷仓提,冯娟就说起来?, “一会让你哥送你去车站,下回回来?,你捎个?信,让他去接你。”   媳妇能主动开口, 孟谷仓高兴的很,“就是, 我接你就成。”   孟谷雨把?昨天去供销社买的针线装好, 笑应一句,“来?的时候不?费事,哪用得着我哥,昨天来?就有人帮我提着东西过来?的, 今天东西也不?多,哥你也不?用送我。”   刘素兰把?昨天炒出?来?的咸菜肉丝装到罐头瓶里,“我看你光收拾了几件毛衣, 冬天穿的衣裳没带几件,其他的不?带了?这天说变就变。”   孟谷雨摇头,“先不?用带那么多,弄得宿舍满当当的,等下回我把?不?穿的衣服带回来?, 再?带其他的。”   刘素兰忙问,“下回什么时候来??”   说到这个?, 孟谷雨笑得更开心些?,“之前?不?是给?你们?说过,小野一直想来?咱家玩, 我也答应了,这回过节不?好带他,等再?过一个?月,我就带他来?玩一趟,就住一晚上,到时候爸妈哥嫂,你们?可别嫌烦。”   有金华火腿打底,别说一晚上,就是三天五天的,也没人说什么,冯娟嗨一声,“这有什么烦的,咱家孩子多,让他来?玩就是。”   孟谷雨和沈家关系处的好,刘素兰听?着也高兴,她也应声,“成,你带来?就是,让迎国迎军陪着玩一天。”   收拾了两提包的东西,一家人陪着孟谷雨出?门,正是上班的时间点,出?了胡同,你来?我往的不?少人,见着孟谷雨,都要扬声问一句。   “谷雨这就回去啦?”   “下次回来?,有空来?我家玩。”   “路上慢点。”   孟谷雨对人情冷暖又多一层认识,并不?过于?热络,不?管谁说,只笑着点头。   大老远,扬晓芳就听?着动静,她忙忙把?门缝开的大些?,从?旁边朝外头看。   这一看,就楞在原地。   第一眼,她根本?没敢认,要不?是孟谷雨站在刘素兰和冯娟中间,她也不?想承认。   那样漂亮,那样光鲜亮丽,如果没人说,谁都会觉得她是从?大城市来?的。   扬晓芳心里那些?侥幸被击得粉碎,曾经,她还会拿着自己和孟谷雨比,比家庭比长相比嫁人,可此?刻,看着孟谷雨满带笑意的侧脸,看着她在阳光下大大方方走过去,突然就觉得,她自己什么也不?是。   而等在车站的赵金来?,在第一眼看到孟谷雨的时候,也是不?信,记忆里,孟谷雨好看,可总喜欢红着脸,低着头,她说话声音不?大,真说起来?,是个?拿不?出?手的,可此?刻,她完全变了。   “哥,回吧,你赶紧一点,还能销假上班。”   “不?急这一时,等你上车我再?走。”   “还怕我丢了不?成,都这么大了。”   “那也不?行,等你上车我再?走,回去你好好吃饭,有事就朝着家里稍信。”   “成成成,我知道?了,你怎么和咱妈一样唠叨,哎,车来?了,哥那我走了,你回吧,下个?月我再?回来?。”   从?两人说说笑笑到车站,到孟谷雨坐上车,赵金来?站在角落里,一动没动,原本?,他想着,等孟谷雨出?现,他就上去问问她,问问她那金华火腿是不?是真的,问问她到底后不?后悔,可此?时此?刻,他已经有了答案。   孟谷雨不?会后悔的,她只会越来?越好,越来?越好。   后悔的人,是他。   赵金来?失魂落魄,孟谷雨丝毫不?知,也幸亏她不?知道?,不?然,她只会觉着恶心。   一路坐车到了市里,她也没急着转车回家属院,因着昨天沈风眠说过,他和沈野今天下午才?回去,孟谷雨就先去了百货商场。   百货商场里,服装区很清闲,好些?人中秋节前?买吃食买衣服,过度消费的后果就是,节后整个?百货商场都很清闲。   蒋翠正百无聊赖,见着孟谷雨出?现,喜得不?知道?怎么才?好,“娘哎,我刚还想呢,也不?知道?你回没回家,要是今天能来?玩就好了,没成想,你这真出?现了!”   她高兴,孟谷雨也高兴,先从?包里拿出?一瓶肉丝咸菜,“我妈做的,特意给?你装了一瓶子,不?是什么好东西,你拿回家尝尝。”   蒋翠接过来?就拧开盖子,闻了一口就眉开眼笑的,“说什么不?是好东西,闻着就好吃,不?是给?你说过,之前?你送的腌菜和腌辣椒,我们?一家人都喜欢,说比那炖肉还好吃,这个?不?用说,肯定也喜欢的不?得了。”   孟谷雨忍不住笑起来,“说的太夸张了。”   蒋翠哼一声,“信不?信随你,不?过回头你再?做了腌咸菜什么的,可还得记着给?我送一份。”   孟谷雨自然是同意。   说一会子吃,话题自然就转到衣服上,蒋翠卖服装,对这个?最感兴趣,她指着孟谷雨身上的衬衫,“那天用缝纫机踩好,你都没穿给我看就走了,这衣服本?来?就好看,你这一穿上就更好看了,沈风眠眼光挺不赖啊。”   不?知怎么的,她随口一句话,就让孟谷雨有些?脸热,她开口问蒋翠,“你说,我这直接收了他送的布料,是不?是不?太合适。”   蒋翠正伸手给?她抚平肩膀上的一点褶皱,凑近了看孟谷雨,她自己心跳都觉着有些?加速,听着孟谷雨这么说,她随口应一句,“什么不?合适。”   孟谷雨有些?难为?情,这话她也就自己晚上睡不?着的时候想过,说出?来?还是第一次,“这毕竟是布料,沈同志虽然是表示感谢,可我就这么收了,是不?是有点不?庄重。”   蒋翠眼睁睁看着她脸上露出?羞赧,那表情让人特想欺负,她心想也就是沈风眠那样沉稳的,要是她是的男的,她可不?见得能忍住。   她忍不?住问孟谷雨,“你觉着,沈风眠对你啥意思?”   孟谷雨完全没察觉她八卦的心理,她想得直白也简单,“能有什么意思,就是当时沈同志受伤在家里养了几天,我给?做了几天饭,都算不?上照顾,他就觉着过意不?去,沈同志这人总是这样,其实这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   蒋翠见她眼睛里没一丝遐想,刚才?那丝害羞也是因着说起男女话题而产生的,就知道?她是真没什么心思,她忍不?住笑起来?,也不?点破沈风眠的心思,反正孟谷雨又不?困惑,她替别人操什么心。   她煞有其事点头,“嗯,以前?我还想沈风眠不?是什么好人,现在我倒是赞同你的话,他人品在那里呢,我看你也不?用想太多。”   见孟谷雨笑,蒋翠啧一声,“我这靠你太近,心跳砰砰的,孟谷雨我和你说,你长你这么好看,漂亮衣服就是为?你而生的,你听?我的,再?买件长袖的裙子穿吧,新来?了好多新款,有几件都特别适合你。”   一听?蒋翠让买裙子,孟谷雨立马摇头,“可别了,上次买那件夏天的裙子,我就穿过一次,放着浪费。”   蒋翠瞪她,“你还有脸说,就照相的时候穿过一次,要不?是要了你一张照片,我连看都看不?上,你就放着长毛啊。”   孟谷雨已经习惯她每次都要唠叨两句,“你也知道?,我每天就是洗洗衣服做做饭,穿那裙子也不?合适。”   “有什么不?合适的,让你说,那些?结了婚,每天要做家务的人,还都不?能穿裙子了,你就找借口吧”,蒋翠挎着她的胳膊,“我不?管,反正今天没事,你要试衣服给?我看。”   见孟谷雨张嘴就要反对,她立即补充,“不?让你买成了吧,你就试试,试试总行吧,孟谷雨,你就可怜可怜我吧,你不?知道?,我看着那么多好看的衣服,没个?好看的人来?穿,我心里难受的不?行。”   孟谷雨见她哭丧着脸装可怜,明知道?是装的也没法拒绝,“那没事的时候你自己穿啊,你现在这件衣服就好看。”   蒋翠今天穿的是一件红色的长裙,她性?子带着泼辣,一颦一笑放肆张扬,这裙子和她很配。   蒋翠带着她逛衣架拿衣服,“你以为?我没试啊,可谁不?想看漂亮衣服穿在最好看的人身上啊,那才?赏心悦目,你懂不?懂啊。”   孟谷雨老实摇头,“不?懂。”   蒋翠才?不?管她懂不?懂,一溜衣服架走过去挑衣服,“反正你答应我的,穿给?我看。”   孟谷雨见她这边那边拿了好几件,忙不?迭阻止,“拿一两件就行了吧,我又不?买,试来?试去不?合适。”   蒋翠摇头,“孟谷雨,你这样的性?子,会被欺负的知不?知道?,什么不?合适啊,你是不?知道?,有些?个?人,恨不?能每天来?试衣服,把?我这里衣服穿个?遍,可实际上,三个?月也买不?上一件新的,你学学人家的厚脸皮行不?行。”   孟谷雨学不?来?,“她们?是她们?,我是我。”   蒋翠心想也是,自己在服装区上那么久的班,漂亮的女同志不?是没遇见过,可只和孟谷雨交上了朋友,不?就是这人和别人不?一样吗。   她就笑起来?,“成吧,反正啊,有人会护着你,我也放心,来?来?来?,先试这几件,快点快点。”   孟谷雨有些?为?难,“这么多啊。”   “这哪里多”,蒋翠翻着衣服给?她讲,“这件是泡泡袖的布拉吉,这件是碎花的,这件是纯色的,这件是波点的,还有这件是针织的,这每一件风格都不?一样,你得都试试才?能看出?来?哪件最适合你。”   她推着孟谷雨去试衣间,“赶紧的,你可是答应我的,赶紧换着给?我看。”   孟谷雨嘟囔,“今天就不?该来?找你。”   蒋翠原本?还觉着今天没有人,实在是太无聊,现在又觉着,没有人实在是太好了,老天爷对她实在是不?薄,听?着孟谷雨碎碎念,她忍不?住笑,“谁让你来?了呢,孟谷雨你知足吧,我可给?你说,我敢说,整个?县城,在穿衣打扮上没人比我更有眼光,你就说夏天我给?你推荐那裙子好不?好看吧,听?我的准没错,赶紧的,开始换。”   孟谷雨看她两眼放光的样子,没忍住又笑出?来?,接过一件裙子要进试衣间。   “笑什么?”蒋翠瞅她。   “拿你没办法呗。”孟谷雨语气轻快。   试衣间关着门,也没影响两人说话,蒋翠得意,“承认吧孟谷雨,是不?是觉着我特好,把?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,你得感谢我。”   孟谷雨在里面轻哼,“承认吧蒋翠,你心里才?觉着特好,我这么听?话,给?你当衣服架子。”   这话说完,两人一里一外同时笑出?来?,只觉说不?出?的开心。   等孟谷雨出?来?,蒋翠就没心思扯别的了,她整个?人都兴奋起来?。   “我就说!我就说我眼光好,你看看这泡泡袖,显得你像个?小公主,你知道?吧,之前?有那苏联的女同志来?过我这里,就穿的这种衣服,那双眼皮大眼睛,穿着可好看,你穿上更好看,有种洋娃娃的感觉!”   孟谷雨站在那里,一会抬手一会转身的让她看,还挺不?好意思,“成了吧,我换下来?去。”   蒋翠过了眼瘾,可心里还是可惜,“你说说,现在深市那边不?是说有照相机卖,我要是能有一个?就好了,给?你拍各种照片,多好啊。”   孟谷雨从?她手里接过下一件衣服,“那得多少钱啊,别想那有的没的了。”   “想想还不?行”,蒋翠把?泡泡袖衣服重新挂上,“反正等我以后有钱了,一定得买一个?,孟谷雨我可给?你说好了,到时候你就穿漂亮衣服,我给?拍照。”   孟谷雨看她一脸向往,这回没说什么拦着的话,“成,到时候还和现在一样,我听?你指挥,成了吧。”   蒋翠乐得开心,催她,“赶紧进去,说话归说话,别耽误换衣服。”   接下来?,蒋翠觉着自己一整年都没这么开心过,因为?孟谷雨穿的每一件衣服,都和她预想中一样,甚至更美,她声音都有些?压不?住。   “娘哎,你看看这件碎花的多美,小家碧玉懂吧,就是那种感觉,显得你腰好细。”   “这个?这个?,这个?也好看,这波波点的就是热情啊,和刚才?那个?风格不?一样,谷雨,这个?你适合烫个?大波浪头,一准比电影里的明星还好看。”   “啊啊啊,白色的好清纯,呜呜,孟谷雨,我要是长得和你一样,我天天穿的花枝招展的,让那些?臭男人为?我疯为?我狂,今年不?是恢复高考吗,我想象中的女大学生,就是这样,你要是走在校园里,必须得有人为?你写诗。”   等孟谷雨穿着那套针织裙出?来?,蒋翠更是眼睛都瞪大了。   这是一件米色上下两件套,上身在腰间做了搭扣,束上以后显得腰身线条流畅,下身是一件到小腿的同色直筒半身裙,两件套的设计让衣服有了层次感,而米色更让孟谷雨显得温柔如水,孟谷雨从?试衣间走出?来?的时候,那股宁静柔美的气质,让蒋翠傻了眼,她觉得自己真的要哭了。   “孟谷雨!你听?我的,这件衣服,你一定要买!你知道?那种感觉吗,你就是风,就是雨,润物细无声的感觉你懂吗,这件衣服就是为?你量身定做的,它必须属于?你,你要是不?买,我今天不?让你走!”   蒋翠掩不?住的激动声音在整个?服装区飘来?荡去,弄得偶尔来?个?人,都以为?她在和谁吵架,不?敢多看就走了,每一套衣服,她都要夸,偏还夸的不?一样,这一套更是手舞足蹈的,看得孟谷雨哭笑不?得,“你小点声。”   蒋翠只觉着自己的心砰砰跳,“我小不?了一点,孟谷雨,你根本?不?明白我多兴奋!”   她又捶胸顿足的,“你说说我怎么就没个?照相机呢。”   一连好几套衣服换下来?,孟谷雨已经从?刚才?的拘谨到现在的从?容,她靠近蒋翠,又转一圈,“没有就没有,呶,好好给?你看看。”   蒋翠捂着胸口,“不?行不?行,孟谷雨你快点,你站那边去,然后对着我走过来?,我要再?体验这种心动的感觉。”   孟谷雨只得按照她说的做。   蒋翠呆呆看着孟谷雨走过来?,这回心都要从?嗓子眼跳出?来?,她还有要求,“你再?对我笑一下。”   孟谷雨这回没忍住,噗嗤一下笑出?来?,看着蒋翠,“我觉得你像故事里那种昏君。”   蒋翠喃喃,“我可算是知道?为?什么有烽火戏诸侯了,博美人一笑,值啊。”   回过神来?,她拉着孟谷雨的手,“你就听?我的,这衣服你得买回去,一定要买回去。”   孟谷雨看不?到自己穿着怎么样,自然没什么感觉,“还是不?了吧,穿给?你看看就行了,买回去我也不?穿。”   蒋翠立即有了主意,“那我买来?送给?你,反正我必须让你得到这件衣服。”   孟谷雨这回反应也快,“那你买回去自己放着,回头我想穿的时候借来?穿穿不?就是了,或者你直接放这里,以后等我来?百货商场,我就穿上给?你看,反正在家里,我就是穿你也看不?到。”   蒋翠瞪眼,“孟谷雨,你耍赖。”   见她气鼓鼓的,孟谷雨憋着笑,“你才?耍赖,试衣服的时候,你可给?我说了,就试试,不?让我买。”   两人对视一眼,又不?约而同笑起来?,笑靥如花,不?过如此?。   沈风眠就是这时候带着沈野出?现的,刚一看见孟谷雨,沈风眠就停了脚步,沈野抬头想问怎么不?走了,顺着沈风眠的视线看到人,嘴里也没了声。   这边,孟谷雨和蒋翠笑了一阵,就要把?衣服脱下来?,“成了,我这回可依着你换了这么多衣服,过瘾了吧,时间不?早,我得回家属院了,还得给?小野做饭呢。”   蒋翠哼哼唧唧,“反正你不?买衣服,我就不?让你走。”   孟谷雨问她,“真和荀同志说的一样,强买强卖啊。”   这话说完,她一抬头,正撞上沈风眠的视线,随即就看着一边的沈野。   她立即就笑起来?,和蒋翠说了一声,就迎着沈风眠走过去,“你们?怎么来?了。”   蒋翠抱臂靠在柜台上,见着沈风眠那呆样,心里止不?住的得意,傻了吧,说不?出?话来?了吧,见我家孟谷雨走过去,动不?了了吧。   她心里恨不?能大笑,这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的感觉,终于?也有别人体会一把?,不?能让她自己一个?人心动。   沈风眠确实呆了,等孟谷雨伸手抱完沈野,他才?找到自己声音的控制权,他轻咳一声,回应孟谷雨的招呼,“我和小野准备回家属院,想着你可能来?,就过来?看一眼,没想到真遇到你。”   孟谷雨一听?,“我来?的早,和蒋翠说话呢,那正好,我这边没事了,咱们?一块回去吧。”   沈野先感慨一句,“孟姨,你穿这个?衣服可真漂亮啊,你和蒋姨在干啥呢。”   孟谷雨这才?回神,自己还穿着别的衣服呢,不?过换了这老大会的衣服,她倒也没多少不?好意思,只笑笑,“你蒋姨,非要我换衣服给?她看,你们?等等,我换下衣服来?,咱们?就回去。”   沈风眠和沈野跟着进了服装区,和蒋翠打过招呼,沈野就迫不?及待问起来?,“蒋姨,你给?孟姨挑了哪些?衣服啊,好不?好看。”   一听?这个?,蒋翠就来?了劲,指着她挂在衣架上的那些?,“这个?这个?这个?,还有这几个?,都试了,每一件都漂亮的不?得了。”   沈野眼睛一亮,转头看孟谷雨,“孟姨,你再?换给?我看看吧。”   孟谷雨一愣,转头看眼沈风眠,又立即撤回来?,“今天太晚了,等下次有机会,孟姨再?穿给?你看,好不?好?”   蒋翠见沈风眠表情凝固一瞬,又开始暗笑,这是伤心了,郁闷了。   沈野虽然觉得遗憾,可想到还有下次,点头,“好吧,等下次再?试,那咱们?把?你穿的这件衣服买回去吧,这个?特好看。”   蒋翠这回不?想那些?有的没的了,立即开口,“就是,孟谷雨我给?你说,过了这个?村就没这个?店,这件衣服多好看啊,经典不?过时,你买回去能穿好几年。”   孟谷雨摇头,“我又穿不?着,还是不?买,不?说了,我去换衣服。”   见孟谷雨态度坚决,蒋翠和沈野碎碎念,“你孟姨看着一副好欺负的软乎性?子,有时候吧,也是犟的不?行,那么好看的衣服,偏不?买。”   沈野嗯嗯两声,“孟姨就是这样,蒋姨你等我说。”   蒋翠看沈风眠一眼,摇头,“别说她了,今天真不?早了,你们?回吧,下次再?说。”   沈风眠要是不?在,孟谷雨可能还自在点,他在这里,她肯定又会说不?庄重,更不?会点头。   孟谷雨换回自己的衣服,并没多停留,和蒋翠打声招呼,三人离开。   蒋翠和孟谷雨挥挥手,看着她和沈风眠的背影,两人都是浅色上衣和黑色裤子,莫名登对。   等彻底见不?到人影,她才?回柜台坐下,想着再?做点什么打发时间,只没想到,没一会,沈风眠又回来?了。   她诧异起身,“怎么,拉下东西了?”   沈风眠轻咳一声,摇头,“麻烦帮我把?她刚才?穿的那身衣服包起来?。”   蒋翠听?得眼睛一亮,顿时就觉着是沈风眠这人还挺有意思,她毫不?迟疑,立即把?衣服找出?来?叠上,她忍不?住笑,“找了借口回来?的吧,你把?钱给?我就成,我一会给?交上。”   沈风眠没忍住又轻咳一声,“谢谢蒋同志。”   蒋翠看他一眼,“她那个?别扭性?子,能要?”   沈风眠当然知道?孟谷雨不?会要,可他也不?想错过,“先买下来?。”   蒋翠把?布袋递给?他,“就冲你这句话,我看好你。”   另一边,孟谷雨和沈野在百货商场门口等着,沈野还纳闷,“孟姨你说我爸要买什么啊,之前?也没听?他说。”   沈野都不?知道?,孟谷雨更不?知道?,她摇头,“回头你问问就是了,你爸说一会就回来?,咱们?等等。”   见着沈风眠出?现,沈野立马迎上去,“爸,你买什么好东西啊,我要看看。”   沈风眠把?布袋提起来?,“给?别人捎的东西,不?能看。”   他一脸的态度坚决,沈野习惯了他有些?事是保密的,没再?好奇,退回去牵着孟谷雨的手,“那咱们?快走吧,我要和孟姨挨着坐。”   孟谷雨没有不?同意的,她牵着沈野的手,和沈风眠说话,“叔和婶子都好吧?”   沈风眠接过她的手提包一起提着,点头应一声,“都好,医生说我爸恢复的挺好,现在给?加了个?推拿,很有效果,他们?让我谢谢你昨天做的饭菜,说很好吃。”   听?到这里,沈野立马补充,“孟姨,你不?知道?,你做的饭菜,把?我爷爷隔壁的病友都给?招来?啦,我说这是孟姨你做的饭,他还不?信呢,非说我们?是从?国营饭店叫的菜,孟姨你看,你的手艺,谁吃了谁说好,不?比国营饭店差一点。”   孟谷雨听?得开心,抿唇笑一下,“天慢慢凉了,东西放得住,等下次再?去看你爷爷奶奶,我多做点菜带着,他们?能多吃两顿。”   沈野摇头,“孟姨,我奶奶说,让我爸好好跟着你学做饭,等以后,就让我爸做饭给?我们?吃。”   孟谷雨听?着这话,心里更是一暖,沈家真的是她两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家。   炎热的夏季过去,秋天来?了,天高气爽,万里无云,一年之中最舒适的季节来?临,孟谷雨来?往于?家属院和沈家,只觉岁月悠长,心情每天都好的不?得了。   沈野更是这样,他每天无忧无虑,在宿舍和家里轮流住,吃到的都是自己喜欢的饭菜,是一个?标准的快乐小学生。   只沈风眠有些?不?为?人知的小烦恼,因为?那件针织裙买来?已经一周多,他还没送出?去,布袋里的衣服被叠的平整,放在衣柜的最上层,连沈野都不?知道?。   如今孟谷雨已经很喜欢三人一起吃饭,偶尔会和他说话,在沈家,她不?再?拘谨,紧张的情绪也不?会出?现,沈风眠能感到她的快乐,没有很好的说辞,他不?敢贸然把?衣服送出?去,怕她反感,更怕她重新疏远。   辗转反侧很久,某天,他提报告填写个?人信息,福至心灵,突然想到,孟谷雨的生日,好像快到了。   孟谷雨并不?知道?沈风眠在筹备什么,偶尔和沈野聊天,沈野问她什么时候出?生的,她也没当回事,更没朝那方面想过一点,她关注的,是其他的消息。   很快,有一天,高喜银兴冲冲来?找孟谷雨,分享她听?到的一手消息。   “谷雨,我给?你说个?大消息,你可别给?别人说。”   起先孟谷雨并没当回事,因为?高喜银在李政委家听?到什么大消息小消息,因着她嘴严,高喜银总喜欢和她念叨。   孟谷雨正在屋里织毛衣,见着她来?,拉出?凳子让她坐下,随口笑问,“什么大消息,比恢复高考还大?”   “那可不?”,高喜银凑近孟谷雨,“我听?了一耳朵,真是大消息,你知道?吧,明年,要开放个?体户。”   孟谷雨一呆。   这一天,终于?来?了。 第50章 生日礼物   高喜银并没?察觉到孟谷雨的走神, 也并没?有觉着这个消息和?自己有什么关系,她只是感慨,“你?说说这世道可真是一天一个样, 之前那高考停了十年?,谁想?到还?能恢复,这就罢了,那个体?户, 不是什么资本家的吗,自己想?卖个东西都是投机倒把, 现在好了, 也给恢复了。”   她把随身带着的毛线也拿出来,和?孟谷雨肩并肩一起织,嘴里念叨着,“怪不得现在这黑市都不大管, 我听说,只要?不卖什么电视机电冰箱的大件,那衣服吃食什么的, 都没?什么事,等明年?个体?户一开放,他们?就能当堂堂正正的小老板,再不用担心被抓了。”   孟谷雨回神,毛线朝着小指上缠两圈, 手?上动作?继续,“还?真是个大消息, 那挺好,以后谁想?自己干点小买卖,就能放心干了, 也算是有个工作?。”   高喜银点头,她对个体?户完全没?有多大的概念,并不能预见以后它庞大的体?量,只按照自己的眼光发表意见,“不过?就算是允许个体?户,估摸着也没?多少人干,这个体?哪里比得上国营,再怎么说,端铁饭碗才?是能干一辈子的好工作?呢。”   孟谷雨想?到上辈子后来,赵金来的工厂里都开始人员优化,哪有什么一辈子的工作?呢,不过?那都是以后,现阶段,吃国家饭,确实是人人羡慕的好工作?,“也不一定,大生意做不了,小生意肯定少不了人做,卖吃食卖日用,我觉着都挺好。”   高喜银虽然有些大咧咧的,可和?孟谷雨相?处这么长时间,也算是了解一些,听她这么说,有些惊讶,“谷雨,你?想?干个体?户啊?”   孟谷雨就笑起来,笑容里带着沉静和?自信,她点头,“嗯。”   这件事,从沈野说她做饭好吃开始,起了个朦胧的想?法,那时候,她还?在想?,以后敢不敢自己单独干个体?户,遇到麻烦该怎么办,挣不到钱又该怎么办,可现在,有了在沈家这一段经历,有了她学到脑子里的那些知识,她心里已经不再畏惧,她旁人都能干,她不信自己干不了。   等从沈家离开,她要?干个体?户。   高喜银实在没?想?到,孟谷雨真有这个想?法,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,“天啊,谷雨,没?想?到你?这么大胆,我想?都不敢想?,那你?打算干什么?”   才?刚刚听到这个消息,正常的表现,也就是有个模糊的打算,孟谷雨没?多说,只解释,“我就这么想?想?,到底干什么,等我从沈家离开再说吧。”   以前说起离开,高喜银其实没?什么感觉,总觉着离着那时候还?早呢,可听着孟谷雨这么一说,她就有些舍不得,“不光你?,明年?我估摸着也得走,孩子一上学,依着李政委两口子的节俭劲儿,指定不再让我干,唉,到时候还?不知道干什么呢。”   经历了之前识字班的学习,高喜银不愿就这么回去?结婚生子,更不用说,她如今已经不把全部的钱都寄回家里,而是每个月都留一部分自己攒着,有了那些钱,她现在底气更足。   孟谷雨想?到以后很?多个体?户都招人帮忙做工,安慰,“不用担心,只要?想?干活,总能找到的。”   高喜银应一声,“我也不求别的,我就想?着,到时候谁家还?招保姆,我就再干几年?,只要?别再进个李政委这样的主家,天天干不完的活,你?瞅瞅,下了班还?让我织毛衣。”   孟谷雨看她这么熟练,“你?要?织很?多毛衣吗?”   高喜银点头,“可不,李政委两口子的,还?有孩子的,毛衣毛裤加上孩子的围巾帽子,我还?不知道什么时候织完呢,还?都是旧毛线,织起来可麻烦。”   沈家从没?让孟谷雨干过?这个,她有些好奇,“李政委的你?也给织?”   “对啊,所以我羡慕你?,就这毛衣还?是你?主动给小野织的,沈技术根本不让你?干这些”,高喜银和?她絮叨,“咱家属院好几个保姆,数你?最清闲,多好。”   高喜银手?指上下翻飞,说到这个,她心思又活起来,“我觉着这是沈技术心疼你?呢,你?还?是别干个体?户了,你?嫁给他,多好。”   孟谷雨没?想?到她还?没?忘了这茬,“想?什么呢,给你?说多少遍了,我俩不可能。”   高喜银心里怅然,上识字班的时候,见着两人站在一起,她心里都觉着火热火热的,多好的一对啊,成不了多可惜,她看眼孟谷雨,“那你?到时候就从沈家直接走啊?”   孟谷雨笑起来,“虽然不舍得,可等婶子回来就用不着我了,还?让他们?花那个钱干什么,我到时候和?沈技术说好,还?能来看小野,这不就行了。”   张嘴小野闭嘴小野,合着你?对沈技术真没?什么想?法啊,高喜银怂恿她,“沈技术对你?这么好,你?好歹的送他点东西表示感谢吧。”   孟谷雨其实也想过这个事,高喜银一说,她就把心里想?了许久的话说出来,“你?说,我买个英雄牌的钢笔送给他,行不行?”   高喜银听得咋舌,“我的乖乖,你?真舍得,那英雄牌的钢笔要?票还?贵。”   孟谷雨想?到沈风眠中秋时候给她发的节礼,还?有长上来的工资,“钢笔比较合适,而且实用,他上班的时候可以用。”   高喜银说她,“沈技术上班还?能少的了笔用啊,要?我说,你?送钢笔不如送件毛衣,你?自己打出来的,多用心啊,沈技术收到一准高兴。”   孟谷雨不是没?想?过?这个,可最先否定的也是这个,“我给小野做衣服还?说得过?去?,可给沈同志送,有些不合适。”   “这有什么不合适的”,高喜银示意自己手?里的毛衣,“我这不是给李政委织着呢吗,而且小野不是说婶子不会做衣服,沈技术估计从来没穿过家里人做的什么衣服,你?就给做一件,多好,他指定高兴。”   孟谷雨犹豫,“那我再想想。”   只孟谷雨还?没?下决心,就先收到了沈风眠的礼物。   连她自己都没?想?到,沈风眠和沈野会给她过生日,两辈子里的第一个生日。   那天周六,吃过?早饭,沈野就缠着孟谷雨去?镇上买菜种,院里两垄地的菜苗已经拔了,孟谷雨早就说过?说有时间买点萝卜和?白?菜种子种上,既然沈野要?去?,她和?沈风眠说了一声,就带着沈野出了门。   只没?想?到,回来的时候,沈风眠已经做了一桌子饭。   沈野伸头一看,给沈风眠竖个大拇指,“行啊爸,你?还?挺利索的。”   孟谷雨见着桌上满满当当六个菜,很?是惊讶,“沈同志,你?怎么自己做菜了,等着我就行,还?做这么多。”   沈野就笑起来,他当当当当几声,“孟姨,你?猜我爸为什么做这么多菜啊。”   见孟谷雨思来想?去?也没?头绪,沈野牵着她的手?坐下来,“孟姨,你?忘啦,今天是你?的生日啊。”   孟谷雨呆住,她抬头看沈风眠寻找答案,见他跟着点头,“小野说今天是你?的生日,正好周六,咱们?热闹热闹。”   沈野补充,“所以呢,我就负责带孟姨出去?,我爸负责在家里做饭,给孟姨你?一个惊喜,怎么样,高兴吧?”   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呢,孟谷雨说不出来,以前,她觉得能有人体?谅她的付出,帮忙分担做家务,偶尔做做饭,就是顶好的一件事,可现在这种情形,她从来没?敢想?过?。   回神的时候,眼眶已经要?发红,孟谷雨无声深吸一口气,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,“高兴。”   她说不出任何拒绝和?客套话,有人这样为她精心准备一桌饭菜,为了给她过?一个生日,给她一个难忘的经历,她心里都是开心和?感动。   三人坐下来,沈野第一个举起放在桌上的橘子汁,“爸,咱们?先祝孟姨生日快乐吧。”   孟谷雨回想?那一天,她整个过?程都傻乎乎的,跟着举起杯子,听着沈风眠和?沈野‘生日快乐!’的祝福,她没?能大大方方说谢谢,只压着喉咙里的哽咽,抿唇喝下一口甜到心底的葡萄汁。   更让她没?想?到的是,吃过?一顿饭,沈风眠和?沈野还?有礼物要?送给她。   沈野先把他画的一幅画拿出来,“孟姨你?看,这是我送给你?的礼物,你?看看上面是谁?”   只一眼,孟谷雨就认出来,“是我从识字班毕业的那天晚上?”   沈野眼睛一亮,“我就知道孟姨你?能认出来,对,就是那天,你?和?我爸牵着我的手?,咱们?一起回家看你?的奖状,那天孟姨你?笑得特别特别好看,我一直记着呢。”   孟谷雨伸手?轻轻抚摸那张画,简单的线条,可爱的三个人,圆圆的月亮,大大的笑脸,都在诉说那天的美好,她心里涌出说不出的感动,“谢谢小野,我很?喜欢。”   沈野得意,“我就知道孟姨指定喜欢,那接下来就是我爸的礼物啦,他还?保密呢,连我都不知道。”   当那件针织裙被拿出来的时候,孟谷雨和?沈野一眼就认出来了。   沈野哇哇乱叫,“爸你?犯规,这不就是孟姨那天穿的裙子,特别好看那个,你?什么时候去?买的,都不给我说!”   孟谷雨也没?想?到,沈风眠会送她衣服,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,“沈同志,这礼物太贵重了,我不能要?。”   “你?收小野的生日礼物,不收我的?”沈风眠看她。   孟谷雨忙忙摆手?,“不是不是,只是我觉得这个太贵重了。”   沈风眠重新把针织裙装进布袋里,“我有能力买,就不是贵重,你?穿它很?合适,孟同志,收下吧。”   沈野伸手?替孟谷雨接过?来,“爸你?这礼物送的好,孟姨你?干嘛不要?,我爸买都买了,不要?就是浪费,你?穿这件衣服那么好看。”   这一整天,孟谷雨都觉着梦幻,有人给她过?了生日,然后送她生日礼物,这两件事的每一件,都让她不敢相?信。   晚上,宿舍里,沈野靠着孟谷雨,小声问她,“孟姨,你?在想?什么?”   孟谷雨诚实开口,“我在想?这一切是不是真的。”有时候日子过?得太好,她会不由自主的想?,她是不是在做梦,等她醒来,一切是不是会回到上辈子,现在的一切美好,都是假的。   沈野抱着孟谷雨的手?臂,仰头‘叭’一声亲在孟谷雨的脸颊,“当然是真的啦,孟姨,你?是不是高兴傻了,今天的孟姨傻乎乎的。”   感受到脸颊上的温热,孟谷雨心里又是一暖,想?到那件针织裙,开口和?沈野商量,“你?说,我送你?爸爸一件毛衣怎么样?”   还?能怎么样,沈野噘嘴,“他指定要?乐开花啦,我奶奶都没?给他织过?毛衣。”   他晃晃小脑袋,“孟姨你?放心,我一定不给我爸说,到时候你?拿出来,一定是个大惊喜,我爸会傻眼的,嘿嘿。”  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很?久,等沈野睡着,孟谷雨还?没?睡意。   她并不是傻的,就算最开始从没?朝那方面想?过?,可从今天晚上朝前看,沈风眠给她涨工资,送给她字典,支持她去?识字班,让她用电风扇,帮她梳理课本,给她贵重的节礼,一桩桩一件件连在一起,让她脑海中冒出一个她不敢相?信的猜测。   可是那可能吗,沈风眠和?她,一个天上一个地下,她算什么,一个洗衣做饭的保姆,而他呢,部队精英,上校军衔,团长级别的军官,为人沉稳可靠,她想?不出他有任何的缺点,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呢。   孟谷雨咬唇,退一万步讲,就算可能,她也不行,她不能生。   没?人愿意要?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。   翻滚的心慢慢平淡下去?,孟谷雨深吸一口气,慢慢吐出来,决定不再想?那些,这辈子,她已经足够幸福,她有了一份工作?,有了小野,有了朋友,以后,还?会有自己的事业,感情和?结婚,并不是她的必需品。   说是这么说,可心里一旦有了这个意识,她几乎无法直视沈风眠的眼睛,他依旧清冷,依旧沉默居多,可她也更加清楚的认知到,他默默做的事情很?多,他早晨会早起一会,把院子打扫干净,还?会帮她准备饭菜,出门前,他会说下午几点回来,偶尔,他会从食堂带饭回来,让她歇着。   他和?从前一样,说得少做得多,可如今的孟谷雨,已经做不到视而不见。   有一次,她甚至想?,要?不要?查查身体?,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没?法有自己的孩子。   察觉到这个想?法的时候,孟谷雨惊出一身冷汗,她不明白?自己怎么会这么想?,只想?着,她要?少和?沈风眠接触。   所以一个月时间一到,几乎是迫不及待的,她就和?沈风眠打招呼,要?带着沈野回家玩。   沈野兴高彩烈和?孟谷雨离开,沈风眠却是心情沉重,因为他察觉到孟谷雨的疏远。   还?是吓到她了,沈风眠心里懊恼,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?了。   另一边,等下了汽车,听着身边沈野叽叽喳喳的说话声,孟谷雨从心底松了一口气,她想?着等以后就好了,等以后她离开家属院,就和?现在这样,想?沈野了就带他出来玩,看着他无忧无虑快乐长大,她就知足了。   孟谷雨带着沈野踏进胡同,就有人看着了,见她带着孩子,自然好奇,“谷雨,你?这是带谁回来了?”   孟谷雨牵着沈野的手?,“我当保姆那家的孩子,叫小野,听着我回家,跟着来玩一天。”   沈野一点也不认生,张嘴婶子大娘奶奶喊得亲热,他长得虎头虎脑,三两句就俘虏了一众妇女同志的心。   “哎呦,你?看看人家军区家属院的娃娃,长得就是好,还?有礼貌。”   “可不是,这小身板站的溜溜直,瞅着就有当兵的样。”   “还?一点不怵头,真是好孩子。”   扬晓芳正在娘家大门口,和?她堂姐说话,听着前头的声音,顿时住了嘴。   想?到上次从门缝里看到的人,她心里填满土一样的闷,哽的她说不出一句话。   扬晓芳堂姐没?察觉什么,见孟谷雨带着沈野从巷口走过?来,还?打招呼,“谷雨,你?回来了?”   孟谷雨见着她们?两个,笑笑打个招呼,“回家看看,你?们?聊着。”   看着孟谷雨的笑脸,扬晓芳突然就涌出一股不甘心,她不信,不信孟谷雨对赵金来就那样放下,曾经她多巴着赵金来,她不是不知道,怎么现在就能和?没?事人一样。  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?什么,身体?就有了自己的动作?,她干呕一声,伸手?捂住嘴,对堂姐说了一句,“姐,你?知道吗,我怀孕了。” 第51章 相亲   扬晓芳表姐见她干呕的?厉害, 还有些担心,“你这反应挺大啊,没去医院看看吗?”   扬晓芳捂着嘴, 眼睛却一错不错盯着路上,察觉到孟谷雨身形一顿,她心里畅快一笑,“没呢, 现在日子浅,我还谁都没说呢。”   “那你回头得给金来说啊, 他要是知道, 指定高兴,这回你想要什么指定都给你买。”   扬晓芳得意,“那是肯定的?,之?前金来就说, 只要我给他生了儿?子,家?里的?钱随便我花,要什么买什么。”   她就知道, 知道孟谷雨不会对?赵金来死心的?,这整片胡同,只有赵金来的?工作最好,工资最高,这样的?男人, 最后被她得到了,孟谷雨之?前那么喜欢赵金来, 肯定不会死心的?,现在听着她怀孕,肯定心里难过?的?要死。   长得漂亮, 光鲜亮丽又怎么样,还是不如她扬晓芳。   扬晓芳并不知道,她当做香饽饽的?男人,现在在孟谷雨眼里就是垃圾,孟谷雨停顿的?那一下,也不是因为赵金来。   她只是想到那次去检查身体,医生说的?话。   “从心电图上看,你心脏肯定是没问题,脉相上看,你其他方面也很?健康,你还没结婚,怎么会觉得自己不能?怀孕呢。”   “你姐一直怀不上,你怀疑你以后也会这样?这个我不能?明确说什么,生殖系统的?疾病,并不能?简单诊断出来,如果你不放心,可以再做一个系统的?检查,从西医上讲,不孕不育的?原因有很?多,只有做系统的?检查,才能?做出明确的?判断。”   孟谷雨曾经有侥幸心理,因为医生说她很?健康,她想,上辈子不生,也许不是她的?问题,可现在扬晓芳的?话让她明白,原来真的?是她有问题。   无所谓了,总之?这辈子她不会和上辈子一样因为心病去世,而是会开心自由?活着,已经足够。   她牵着蹦蹦跳跳的?沈野,推开家?里的?门,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   这是孟家?人第?一次见到沈野,第?一印象,就是这孩子长得真好看,虎头虎脑,唇红齿白,偏嘴还巧,一口一个爷爷奶奶,大娘伯伯,没用多久,就和三?个孩子打?成一片,在孟家?过?得如鱼得水。   晚饭是刘素兰做的?,沈野只吃一口,就小嘴叭叭的?,“奶奶,我可算知道为啥孟姨做饭这么好吃了,原来都是跟着你学?的?啊。”   一句话把刘素兰哄得一整晚都是笑模样,一直夸沈野是个好孩子。   连冯娟都瞧的?稀奇,让她说,沈野这孩子一看就是大院长大的?,满身激灵,偏小模样还透着正?气,谁看谁稀罕。   不过?见着孟谷雨和沈野处的?好,她倒是有了些想法,晚上躺在床上,她忍不住和孟谷仓念叨,“你说,也不知道小野他爸是个什么样的?人。”   一听冯娟这话,孟谷仓就知道她在想什么,“你别想那些没用的?,他就是再好,还带着小野呢。”   冯娟瞪他一眼,“我又没和谷雨说,不就是和你念叨念叨,你别傻了,带着孩子又怎么样,你没见小野和谷雨好的?,娘俩似的?,我看谷雨以后对?亲生孩子,也就这样了,要是真和小野爸能?成,多好的?事?,部队军官呢,谁听了不眼红。”   孟谷仓转身背对?着她,“反正?你别对?着谷雨胡说八道,我不愿意她去给人家?当后妈,她的?亲事?,她自己说了算。”   如果是以前,冯娟还真敢撺掇一下孟谷雨,可现在,想到孟谷雨脸上那淡淡的?笑意,她就莫名张不开嘴,“知道知道,我不说一句话成了吧,反正?打?从上次你妹回来,动心思?的?不是一个两个,厂里好些人找我打?听呢,我都听你的?,没说啥,反正?她也不愁嫁。”   这话说的?很?不错,因为第?二天,就有听着孟谷雨回家?而找上门来的?人。   彼时孟谷雨正?带着三?个孩子在山上玩。一大早,孟谷雨就带着迎国迎军和沈野出了门,去爬镇子边上一座小山,这山并不高,因着石头多没法种什么粮食,长着许多杂草,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山上荆棘越来越多,每年秋天都结很?多山枣。   岩石缝里,钻出一株株荆棘,细小的?尖刺,圆圆的?叶片,枝条上长着一个个圆圆的?小山枣,靑的?,白的?,半红的?,深红的?,花生米大小,夺人眼球。   沈野眼睛都看直了,迫不及待就要去摘。   孟迎国最大,已经很有哥哥的样子,他跟在沈野后边叮嘱,“小野弟弟,你一定要小心,上面有很?多的?尖刺,一不小心就会扎到你,有的枝条上还有蜇人的毛毛虫,一定要好好看着。”   沈野肩膀上挎着孟谷雨给他做小挎包,跟着孟迎国的?示范动作摘了一个山枣,“迎国哥,是这样的?吧。”   孟迎军和沈野一般大的?年纪,已经摘着山枣吃起来,见沈野摘了一个发青的?,伸手摘了个刚刚变红的放他手里,“小野,这种的最好吃,你摘这种。”   孟迎国也点头,“就是这样摘,我弟说的?对?,这种好吃,还有那种红白相间的也好吃,红得发紫的?那种会很?酸,你别摘错了。”   沈野把孟迎军放到他手里那个红山枣放嘴里一咬,眼睛一亮,转头看孟谷雨,“孟姨,是甜的?!”   孟谷雨见他开心,也笑起来,拿着棍子抽打?一下四周,“摘着玩吧,你想摘多少摘多少。”   沈野欢呼一声,“那我要摘多多的?,回去送给虎子他们!”   迎国和迎军自告奋勇帮忙,“那我们帮你摘吧,到时候你一起带回去。”   沈野第?一次体会摘山枣的?乐趣,脸上都是欢快,听着迎国迎军这么说,更高兴,“你们不吃吗?”   孟迎国摘一个山枣放嘴里,“这里还好多呢,没熟的?更多,我们想吃以后再来摘就行了,这次摘的?都给你。”   沈野没拒绝,他很?羡慕,“你们想来就能?来,可真好。”   孟迎军从小就跟着过?来玩,早就不觉着这里有什么稀罕,让反而羡慕沈野,“你才好呢,还能?见着你爸他们打?枪,biubiu~~多厉害。”   三?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火热,孟谷雨边摘山枣边照顾三?个孩子,心里说不出的?开心。   只没想到,回家?的?时候,见家?里来了其他人。   “哎呦,谷雨回来了,赶紧进来,我是你张婶子,还记着吧。”张媒婆穿着件大红衣裳,满脸的?笑。   孟谷雨当然认得走街串巷的?张媒婆,说起来两家?确实沾着亲戚,她看一眼在一边站着的?男同志,点头,“张婶子。”   张媒婆连连应声,“你瞅瞅,我就说这女大十八变,越变越好看,你瞅瞅咱们谷雨长的?,一朵花一样,这十里八乡的?,哪有这么俊的?姑娘。”   天气舒适,几人就在院子里坐着聊天,即使气氛有些冷,张媒婆依旧热络,“我听着你回家?,就想着来看看,这不,我娘家?侄子要去隔壁镇上粮油站上班,正?好过?来送我一趟,谷雨你别在意。”   说是送一趟,可她把人带来,又说粮油站上班,是什么意思?,在场的?谁都明白。   可孟谷雨没由?来的?反感,她只点一下头,就领着沈野进屋,“张婶子你们聊,我要收拾东西,一会得回去。”   她这一走,传达的?意思?就更明白,刘素兰原还有些犹豫,见孟谷雨的?意思?,没再迟疑,“她张婶子你看看,家?里忙着呢,我还得帮丫头收拾东西。”   屋里,沈野伸头看着带人离开的?张媒婆,又看看孟谷雨没什么表情的?脸,“孟姨,刚刚那个是来和你相亲的?吗?”   孟谷雨把衣服叠起来放到手提包里,看他一眼,“小孩子别乱说,你懂什么相亲。”   沈野把装山枣的?挎包拿下来,把山枣都倒进布兜里,“怎么不懂,相亲合适就会结婚,我什么都懂,孟姨你不高兴,是不是不愿意和他相亲?”   孟谷雨冷哼一声,“不请自来,没分寸的?人。”   沈野心里松一口气,立即同仇敌忾起来,“就是,什么人啊,都不提前说就敢来,还有那个人,一直盯着孟姨你看,一点没规矩!”   他掐着腰,“孟姨你要是讨厌他,我现在立即追上他把他骂一顿,告诉他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,给你出气!”   他气势汹汹的?,偏还带着孩子气,孟谷雨听着又忍不住笑起来,“哪用得着你出气,这样的?人,不理他就是,我收拾收拾东西,咱们一会就回家?,好不好?”   沈野也开心起来,“嗯。”   没多会,刘素兰就敲门进来,她看着孟谷雨的?脸色,“生气了?怪我,没立即赶走你张婶子,她没提前说就带着人过?来,实在不合适。”   孟谷雨知道她的?性子,就是个软和人,说不出硬气话,“妈我知道你怎么想的?,就是听着那人是粮油站的?,想着我好歹见一面,要是我觉着合适,那再好不过?,可妈我之?前都给你说了,我还小,刚过?完二十岁的?生日,这两三?年的?,我都不想结婚,以后不管是谁,不管多好的?条件找到咱们,你都这么说吧。”   她这次没留一点余地,就是怕家?里给她定下什么亲事?,到时候才是害人害己。   刘素兰见闺女冷了脸,忙忙应一声,“成,妈知道错了,这不是你哥我们已经操完了心,就剩你一个,就想着你成个家?,有个依靠的?人,你不愿意,那妈以后我就听你的?,先不提那些事?了,成不成?”   孟谷雨抬头看她,“妈你不用担心我,等我想结婚的?时候,我会告诉你们的?。”   刘素兰叹气,“成,你大了,有自己的?主意,这两年,妈不说那些了。”   本来这次回家?,应该是高高兴兴的?,可因着这,孟谷雨恨不能?立即回家?属院去,只有那里,才是让她真正?放松的?地方。   沈野也是同样的?心思?,一方面,他不想孟谷雨不开心,另一方面,他想赶快回家?,给沈风眠说这次的?事?情。   “你说,你孟姨今天相亲了?”沈风眠听到这个消息的?时候,手一歪,搪瓷缸里的?水洒了一桌子。   沈野见他拿着抹布擦桌子,跟着点头,“嗯,不过?孟姨很?讨厌那个人,孟姨还说她这两年都不想结婚,爸,你可上点心吧,好好表现!”   沈风眠没想到沈野说这句话,装着镇定抬眸看他,“我表现什么?”   沈野翻个白眼,“爸,你别装啦,你喜欢孟姨,我都看出来了,反正?从我记事?开始,你从来没有对?别的?阿姨这么上心过?,就是孟姨不理你罢了。”   他小大人一样叹口气,又拍拍沈风眠的?胳膊,“孟姨今天不开心,我要去宿舍陪她,你在家?里好好想想,以后该怎么做才能?让孟姨喜欢你,别让我失望。”   沈风眠听得一脸无奈,他知道沈野古灵精怪,可从没想到,这孩子脑袋里这么多想法,他倒是没生气,还保持心平气和,“那你说,我该怎么做?”   沈野一脸无赖,“你是大人,我是小孩,你问我?”   沈风眠自讨没趣,瞪他一眼,“赶紧走吧。”   沈野背着小手摇头,迈着四方步就要走。   沈风眠见不得他这么优哉游哉的?,忍不住张嘴喊住他,“以后不许随便议论大人的?事?情。”   沈野顿时气咻咻的?,“爸我好心为你,你还批评我,真是的?,以后我都不帮你,反正?孟姨永远是我孟姨,她会一直一直喜欢我,对?你可就不一定!”   见小家?伙挺胸凸肚离开,沈风眠这回没说什么,他在想沈野刚刚说的?话,她不喜欢相亲,她最近两年没有结婚的?打?算,虽然不知道为什么,但是他知道,现在不是挑明的?好时机。   而回家?一趟的?孟谷雨,已经没有之?前那些躁动的?心,见沈风眠工作越发忙碌,她心里从容很?多,想到以后的?离开,已经开始织的?毛衣并没有停止。   因为沈野的?存在,日子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,孟谷雨逐渐找回那种岁月静好的?感觉,日子悠然舒适,让她身心重新开始放松。   日复一日,允许个体经营的?风声越演越烈。   这天,孟谷雨到百货商场到蒋翠,托她一件事?。   “什么,你要租房子?”蒋翠纳闷,“沈风眠不让你干了?”   孟谷雨摇头,“没,沈叔的?身体还没好利索,我估摸着,还得半年。”   蒋翠更不明白,“那你在市里租房子干什么?”   孟谷雨和她说自己的?打?算,“不是说明年就能?干个体了,我想在市里小学?附近租个房子,开个门面卖吃食。”   她这么一说,惊得蒋翠半晌没说话,蒋翠觉着自己还是没看透这个好友,“行啊孟谷雨,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?,还一直瞒着我。”   不等孟谷雨说话,她就先感叹起来,“这风声才传出来没多久,好些人还云里雾里呢,你就想着租门面房卖吃食,你这真是想别人不敢想的?事?啊。”   孟谷雨看她,“你觉着我这个想法怎么样?”   “还能?怎么样,好啊”,蒋翠双手猛地合拢,“别的?不说,就说你的?手艺,到时候你那吃食也不愁卖,你只要干起来,一准差不了。”   听着好姐们的?支持,孟谷雨打?心眼里高兴,“我就是想着,你在市里认识的?人多,提前帮我寻摸着,要是有合适的?房子,我就提前租下来,省的?到时候抓瞎。”   蒋翠家?就住在市里小学?附近的?筒子楼里,孟谷雨说话的?功夫,她就在心里把合适的?位置过?了一遍,等孟谷雨说完,她一拍胸脯,“这事?儿?包我身上,我可是一百个支持你去开门面卖吃食,到时候我天天去支持你生意。”   事?情这么顺利,孟谷雨抿唇笑起来,“阿蒋,谢谢你帮我,也不嫌弃我异想天开。”   “这算什么异想天开”,蒋翠自己都有些心动,“不瞒 你说,其实我一直想着,能?有一个自己的?服装店,就是那种很?大的?,里面有很?多衣服,都是我自己挑选自己搭配的?,我自己当自己的?老板,这多好。”   听着她这么说,孟谷雨忙提醒,“你可别贸贸然把你这工作给辞了。”   蒋翠推搡她一下,挎住她胳膊,“知道,我又不傻,就算想开店,那也得到时候先看看形势,我这好歹是铁饭碗,哪敢说辞就辞。”   她一摆手,“先不说那些,我现在还是先帮你租房子,这眼看着就到初冬,明年眨眼就到,到时候我先选几个房子,回头带你提前看看,你相中了我再给谈价格,保准不耽误你的?事?。”   想到什么,蒋翠又问孟谷雨,“我看你把小野当亲儿?子一样,你舍得他啊。”   孟谷雨确实舍不得,可她更知道,如果她不想办法自己立起来,唯一的?结局就是被家?里人逼着相亲结婚,过?那一地鸡毛的?日子,只有她有足够的?本事?,才能?有话语权,能?做自己的?主。   “到时候就不能?天天见着他了,肯定舍不得,不过?我问过?沈同志,就算我离开家?属院,也能?回去看小野,还能?带他出来玩,等以后他要是愿意,放了假什么的?,可以来我这里住着,能?这样,我也知足了。”   蒋翠咋舌,“没想到你想这么长远,行啊你孟谷雨,不声不响的?,打?算还挺多。”   孟谷雨就笑,“还都是想想呢,到时候到底怎么样还难说。”   等孟谷雨离开,蒋翠才发觉她一直忽略的?地方,“这家?伙,说来说去,还真没把沈风眠考虑进去啊,沈风眠真是白搭,人家?近水楼台先得月,他是一点没进展啊,不会那针织裙还没送出去吧。”   不过?也无所谓了,反正?她姐妹以后肯定有的?是男人追。 第52章 表白   临近冬至, 沈家院子里又迎来一次大丰收,孟谷雨和沈野种的萝卜白菜要收获了。   因着提前翻过地,浇水又充足, 萝卜白菜个头都?不小,眼看着天越来越冷,孟谷雨计划着要把菜都?收起?来,沈野就?叫来虎子他们, 一起?帮着收菜。   这对孩子们来说,就?是玩, 几个孩子有人?自己?拔, 有人?合力拔,你弄萝卜我掰白菜,现场一片火热。   孩子们总是这样,不管干什么?, 只要是能亲自动手的,总是觉得开心。   虎子满脸兴奋,抱着颗大白菜, “小野,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事,可一定要记着喊我们。”   沈野提着自己?专用的小铲子,这里看看那里弄弄,很有些模样, 听着虎子说话,他反问, “我啥时?候不喊你们啦,有好玩的我可都?想着你们。”   虎子把白菜摞到之前摆好的白菜上,“上次你跟着孟姨去?摘山枣, 可没带我们。”   沈野小大人?一样叹气,“虎子你不讲理?,我那是去?孟姨家做客的,哪能带着你们啊,再说我摘回来的山枣,可都?分给你们了。”   虎子到现在还记沈野当时?描述的摘山枣的乐趣,“山枣好吃,可摘山枣更好,我也想看那漫山遍野的山枣树,想摘那样好看的小山枣,小野你当时?送给我的那些,我都?舍不得吃。”   虎子这么?一说,孩子们七嘴八舌的,“我也舍不得吃,小山枣圆溜溜的,感觉可好玩啦。”   “什么?时?候咱们要是能一起?去?摘就?好了,不过孟姨家太远,咱们都?去?肯定不行。”   说着说着,孩子们就?催着孟谷雨讲故事,“孟姨,你家里那边还有什么?好玩的,再给我们讲讲吧。”   “就?是,除了摘山枣,是不是还有别的好玩的。”   孟谷雨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,忍不住笑出来,“好啊,我想想我小时?候有什么?有意思的事,给你们讲讲。”   屋里,荀成?帅和沈风眠原本在谈事情,听着外?面的欢声笑语,荀成?帅啧一声,看沈风眠,“小孟同志可真招孩子喜欢。”   沈风眠端起?搪瓷缸喝水,“她?喜欢孩子。”   荀成?帅见他老神在在的,“我说,你是一点危机感都?没有啊。”   见沈风眠不明所以,荀成?帅摇头,“可别怪兄弟我没告诉你,小孟同时?可是已经准备在市里租房了。”   沈风眠动作?微顿,“你怎么?知道的。”   荀成?帅脸上苦巴巴的,“从蒋翠那里得来的消息呗,为了给你打探情报,我可是牺牲很多,每次去?百货商场,都?得对着那小辣椒一通巴结,我可是受苦。”   他嘴里说着‘受苦’,脸上的表情明明是‘享受’,沈风眠想着他说的话,没心思拆穿他,只又问了一句,“她?租房干什么?。”   荀成?帅见好兄弟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,伸手拍拍他肩膀,“这个我还没打听出来,等回头我再帮你问问,不过让我说,这些都?不重要,我的意思是,你就?舍得眼睁睁看着人?走啊。”   沈风眠听着外?面孟谷雨轻声细语的声音,说不出舍得这句话,可他知道自己?没理?由拦着她?,“她?要走,我也不能拦着。”   荀成?帅都?跟着着急,“那你想想办法啊,就?凭这你这副好模样,你主动出击,整个美人?计什么?的,那还不手拿把掐。”   沈风眠看他一眼,“好好说话。”   荀成?帅挠挠下巴,“得,我好好说话,你就?端着吧,这小孟同志是个内向的,她?是不可能有什么?主动表示的,你要是再不说句话,你俩就?等着来个有缘无分的结局吧。”   他又一本正?经的劝,“不就?是一句喜欢,这有什么?说不出来的,在这大好的年华,我们的喜欢是淳朴的,庄严的,坦坦荡荡的,就?像轰轰烈烈的革命一样,它是能引导我们向上的感情,沈风眠同志,你好好想想吧。”   荀成?帅一走,沈风眠独自在里间坐了很久,回神的时?候,孩子们都?已经离开,孟谷雨在屋里给沈野做萝卜灯。   她?挑了个最大的萝卜,切出圆滚滚的一段,用薄片挖出一个很深的洞,倒上油,插一个裹住棉花的火柴棒,点着以后,红彤彤的光从萝卜灯里透出啦,即使不是晚上,依旧带着晶莹剔透的美。   等孟谷雨从两边系上绳子,用跟树枝挑起?来,就?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萝卜灯笼。   沈野高兴的不知说什么?好,迫不及待就?拿着去?给虎子他们看。   “等晚上再去?,一会该吃饭了。”孟谷雨说他。   沈野才不,“孟姨,我先去?给虎子看看,等晚上吃完饭,我再带着找他玩。”   不等孟谷雨在说什么,他就?呼啦啦跑出去?。   孟谷雨看得一笑,小孩子总是这样,每天使不完的劲。   见沈风眠出来,她?笑,“沈同志,你忙完了?正?好歇歇,一会吃饭。”   沈风眠点头,在她?去?厨房前开口?,“孟同志,你初中的课本学得怎么?样了,最近我不是很忙,可以帮你辅导一下。”   话音刚落,孟谷雨就?摇头,“不用了沈同志,之前你帮我复习小学的知识,已经够麻烦的,现在初中课本我能看懂了,不用再麻烦你。”   “这没什么?麻烦的,闲着也是闲着。”沈风眠还想争取。   孟谷雨客气笑笑,“沈同志,我很感激,不过真不用麻烦。”   她?点点头,抬脚就?要去?厨房,就?听着沈风眠开口?,“你现在,是不是讨厌我。”   那声音有些轻,带着微微的挫败。   孟谷雨迟疑回头,对上他的眼睛,“怎么?可能,沈同志你怎么?这么?想。”   沈风眠把心思想过很久的话说出来,“你最近,一直在躲着我。”   一听这话,孟谷雨下意识低头,平复许久的心又有些乱,她?揪住衣摆,否认,“没有的事。”   沈风眠走近两步,“有。”   空气无端稀薄起?来,简单一个字,让孟谷雨有些无法招架,她?嘴唇开合,一时?不知该说些什么?。   “你知道我的心思了,是不是?”沈风眠问她?。   孟谷雨抬头对上他的视线,又立即低头,她?决定装傻,“沈同志你说什么?呢,我有些听不明白,我得赶紧去?做饭,一会小野该回来了。”   她?转身要走,却被沈风眠握住胳膊,“知道我喜欢你。”   ‘砰砰’、‘砰砰’,不知道谁的心跳,无端开始加快。   孟谷雨从没想过,会从沈风眠嘴里听到这句话,她?只觉嗓喉咙干的厉害,用了很大的力气,才笑一下,“沈同志你别说笑了,我……”   “不是说笑”,沈风眠不给她?退缩的机会,“孟谷雨,我想和你结为革命伴侣,和你一起?走以后的日子,没有一丝玩笑的成?分。”   最难的话说出来,沈风眠松手,看她?低头显出的秀美面庞,剩下的话情不自禁,“你的善良,你对小野的好,你对这个家的关心,每一件事,都?让我情不自禁想靠近你,你问过我以后离开,能不能回来看小野,我知道,你未来的计划里有小野,并没有我,我想为自己?争取一个位置。”   他声音诚恳,“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。”   屋里安静下来,沈风眠不再说话,孟谷雨知道,他在等答案,可是,可是她?能说什么?呢,她?不能耽误他,“沈同志,我们不可能的。”   沈风眠并不气馁,“为什么?,我们哪里不合适?”   “我配不上你。”   “是我配不上你”,沈风眠早就?想的清楚,“你的善良,你的上进,足够让你配的上任何人?,而我带着小野,算是二婚,我配不上你才对。”   “不是的”,孟谷雨抬头看他一眼,“沈同志,你,你很好。”   沈风眠微攥拳头,“所以,你对我……”是不是也有感觉。   孟谷雨摇头,“沈同志,你很好,是我不好,对不起?。”   她?转身朝外?走,听着沈风眠最后一句话。   “孟谷雨,不管什么?事都?可以解决,我只希望,我们都?遵从自己?的内心。”   沈野显摆一圈回来,没见着孟谷雨,有些纳闷,“爸,孟姨呢?”   “她?有些累,先回去?了,一会吃饭完,你把饭给她?送过去?。”   沈野没多想,放下萝卜灯就?开始数落沈风眠,“下午我们和孟姨拔萝卜,偏你在屋里和成?帅叔说悄悄话,什么?话不能放着明天说,你要是也来帮忙拔萝卜,孟姨能被累着吗。”   沈风眠不反驳,“是,这次是我错了,麻烦沈野小同志,一会多帮我说几句好话,说我以后一定好好表现。”   沈野听得挺高兴,满意点头,“这还差不多,沈风眠同志,你还是很有觉悟的,那我就?替你美言几句吧。”   他不知道情况,还真说到做到,到了宿舍,一边看着孟谷雨吃饭,一边说替沈风眠说话,“孟姨,是不是我爸不帮忙拔萝卜,累着你了,你放心,我刚才狠狠批评他了,他说以后一定好好表现。”   孟谷雨轻咳一声,她?没法说下午的事,只点头,“好,孟姨知道了。”   沈野立即就?开心起?来,坐在一边摆弄他的萝卜灯,“孟姨,虎子他们都?可喜欢我的萝卜灯,刚来的时?候,我答应虎子,明天来咱们家,你教我们做萝卜灯好不好。”   孟谷雨心里就?算再纠结,也不会拒绝沈野,她?点头,“行啊,明天孟姨教你们。”   沈野嘿嘿笑起?来,睡觉的时?候紧紧挨着孟谷雨,满脸的幸福,“孟姨,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孟姨,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?。” 竒_書_網 _w_ω_ w_._3_q_ ǐ_ S _Η _U_ ._ ℃_ o _Μ   等他睡着,孟谷雨伸手轻拍他的后背,想着‘永远’这个词,一时?更睡不着。   第二天,送走沈野和沈风眠,她?就?来到市里,找蒋翠。   “什么?,你说沈风眠他给你表明心意了?”蒋翠瞪大眼睛。   孟谷雨忍不住伸手捂住她?嘴,“你小点声,别让人?家听见。”   蒋翠把她?手扑棱下去?,一个劲儿的乐,“你看你那脸,红成?个猴子屁股,这沈风眠行啊,我还以为他那种清冷的人?,一辈子不会张嘴说个情话呢,没想到还挺有勇气,怎么?样,答应了吧。”   见孟谷雨摇头,她?啧一声,“没答应是几个意思,你要抻抻他是不是,孟谷雨你做的对,别以为他张嘴说个心意,咱们就?得立即答应,就?得吊着他,让他感受一下提心吊胆的滋味。”   孟谷雨抿唇,“我没答应,我和他不合适。”   这话一出,蒋翠拿胳膊碰她?一下,“行了,这话你给别人?说说就?得了,你俩郎才女貌的,我看不出哪里不合适。”   孟谷雨抿唇,“反正?不合适。”   蒋翠皱眉,“怎么?,不会是沈风眠这人?他不让你走吧,这混蛋,你等我找他去?,哪有这么?自私的人?,就?想着伺候他啊,孟谷雨他要是真说这句话,你立马让她?有多远滚多远!”   孟谷雨忙不迭拉住她?,“不是不是,你想哪儿去?了,他从来没有说这句话,而且说实在的,现在在沈家,几乎一半的家务都?是他做的。”   蒋翠立即又开始眉开眼笑,“那你不早说,吓我一跳,那是哪里不适合,别给我说你不喜欢他,我眼睛毒着呢,看得清清楚楚的,你对他有意思,你今天来找我也是纠结吧,说出来我给你出出主意。”   孟谷雨确实是想让蒋翠出主意的,对着沈风眠他,她?确实说不出狠心拒绝的话,可她?也点不下头去?。   “什么?,你是说,你没法生?孩子?”蒋翠听得一头雾水,她?伸手摸摸孟谷雨的额头,“没发烧吧,你这好好的人?,怎么?扯到生?孩子上了,你去?检查过?这个就?算查也查不出来吧。”   孟谷雨叹气,“反正?我是没法生?的。”   蒋翠虽然不知道孟谷雨为什么?这么?说,可也立即开始顺着她?的思路朝下想,“你是想着,你没法给他生?孩子,所以你们不合适?”   这话说完,她?自己?就?一摆手,“这算什么?问题,孟谷雨,他又不是没孩子,他不是还有小野呢吗,就?算真不能生?也不是什么?大问题,你看你和小野,和亲娘俩也没差了,再说有了小野,沈风眠想不想再要个孩子还两说呢,要是他不想要,不管你能不能生?,你都?是吃大亏。”   孟谷雨听得一呆,她?一直想着自己?不能生?孩子,是个没用的,从来没考虑过沈风眠也许并不想再要一个孩子。   蒋翠见她?发呆,心里明白过来,孟谷雨对沈风眠,肯定是有感情的,“得了,别想了,你说你说干个体?就?干个体?,这雷厉风行的劲头我都?比不上,怎么?一说感情,就?瞻前顾后的,你也别闷葫芦似的,要是真有心思,就?开诚布公好好和沈风眠说说,成?就?成?,不成?就?不成?,有什么?好纠结的。”   两人?说了许久的话,孟谷雨心里安定许多,她?羡慕蒋翠的潇洒,“我要是和你一样就?好了,从来不胡思乱想。”   蒋翠摆手,“主要是胡思乱想没什么?用,还费心思,有什么?事不能正?大光明说出来啊,喜欢这个事情,也没什么?丢人?的。”   她?推推孟谷雨,“别想你的沈风眠同志了,你要租的那店,我看的差不多了,哪天有空,咱们去?看看,你好定下来。”   一听这个,孟谷雨没心思想别的,“那,那这周六或者周天的能行吗。”   蒋翠点头,“怎么?不行,主要看你的时?间,到时?候我找人?给我顶个班,也就?半天的功夫,不过就?咱们两个女同志不行,回头你叫着沈风眠一起?来。”   一听这个,孟谷雨犹豫,“不太好吧。”   “有什么?不好的,别说他现在追求你,就?是你俩没什么?关系,你在她?家那么?长时?间,这点忙他要是不帮,算什么?老爷们。”   孟谷雨知道沈风眠肯定不会拒绝,她?只是不好意思,“我昨天才刚拒绝他。”转头又让他帮忙,她?张不开嘴。   蒋翠噗嗤一下笑起?来,“你这性子,你没救了,他要是被拒绝一次就?放弃,他也做不出来那么?多对你好的事,成?,不用你这个腼腆人?张嘴,回头我让他主动求着给你帮忙,成?了吧,正?好看看他的表现。”   孟谷雨有些晕乎,“他又不来市里,你怎么?给他说?”   蒋翠抱臂哼哼,“反正?我有办法。”   孟谷雨将信将疑,没想到隔天,沈风眠就?来找她?,“你要去?市里看房子吗,周六我陪你一起?吧,给你帮帮忙。”   孟谷雨的好奇心压过害羞,先问沈风眠,“你去?市里了?”   见沈风眠摇头,她?微微歪头,不解,“你没见着蒋翠,怎么?知道我周六要去?市里看房子。”   她?大眼睛忽闪一下,带着困惑,让沈风眠嘴角不由自主挂上笑意,“荀成?帅给我说的,所以你猜,他们两个现在是什么?关系。” 第53章 饭馆   孟谷雨一下睁大眼睛, “他们两个?”他们两个在谈对象吗。   沈风眠点头,“虽然荀成帅没说?,可我看也差不多, 蒋翠同志没说?过?”   孟谷雨思来想去?,也没想出?来蒋翠曾透露半点消息,她迷茫又惊讶,“她从来没和我说?过。”   沈风眠就明白过来, “那应该是没成,成帅在追求蒋翠同志, 和我们两个情况一样。”   他坦坦荡荡的, 好似他在追求孟谷雨,是一件光明正大到能给任何人说?的事情。   孟谷雨不止该摆出?什么表情,不知道为什么,平常她对着别人, 已经能够做到大大方方的,可对着沈风眠,总是不自?觉要脸红, “你别乱说?。”   沈风眠轻咳一声,依着她,“不过周六还是我和你一起吧,你们两个人,总该有个男同志陪着, 也能帮你把把关。”   租房并不是一件小事,孟谷雨说?不紧张是假的, 既然沈风眠已经开口,她没理由再拒绝,不过她还想着沈野, “那小野怎么办,一起带着吗?”   沈风眠既然开口,其他的早就打算好,“不用,还要看房还要商量的,我怕他待不住,到时候把他送我爸妈那里,下午再去?接他。”   听着沈野这?么说?,孟谷雨不再说?什么,“那,那沈同志,麻烦你了。”   见着孟谷雨点头,沈风眠心里松口气,他心底很怕她拒绝,更怕她疏远和客气,孟谷雨的态度,让他心里绷紧的弦微微松下一些,“我应该做的。”   话?题说?开,沈风眠就随口问起孟谷雨租房的打算来,孟谷雨也没瞒着,“我想着,等明年,沈叔的身体应该就能好了,到时候叔和婶子回来,家里也不用再费这?个钱请保姆,我不太想回家,总得找个活计养活自?己,这?不是个体户开放了,我想着,就自?己开个小饭馆,卖些吃的。”   其实最开始,孟谷雨想的是从沈家离开以后,再找个别的工作,只要自?己能立起来就行,可她自?己也没预料到,她的生命里,会出?现?沈野,他像是上天?的礼物和馈赠,让她无法割舍,找工作,就意?味着没有自?由,沈野一次次对她厨艺的夸奖,让她萌生了开饭馆的想法。   想到开饭馆以后,沈野想来就能来,她心里高兴又雀跃,笑着看沈风眠,“我想在市小学?附近,租个稍微大点的房子,住的房间弄得舒心些,等以后,小野要是去?住,也能住得舒坦。”   说?到沈野,她眼睛都?在发光,任谁一看,都?会知道,她是喜欢极了沈野。   沈风眠从没有想到过,他有一天?会这?样羡慕自?己的儿?子,他张嘴想说?我呢,可又停住,不想表露出?内心的嫉妒,他知道,一切只能靠自?己争取。   他只微微点头,就着她说?,“那小野知道了,肯定会特别开心。”   “是啊”,说?到沈野,孟谷雨总是放松很多,她畅想着,“我还要买些小野喜欢的玩具放着,这?样他就不会无聊,还要买些小人书放着,小野喜欢看书。”   说?到这?个,她又看沈风眠,“要不,明天?咱们带着小野,让他也看看,我怕选到他不喜欢的房子。”   沈风眠拒绝,“他一个孩子,懂什么喜欢不喜欢,你选房子是用来开饭馆的,以后把房间好好收拾,他都?会喜欢。”   他知道,带着沈野,孟谷雨的目光根本不会在他身上一分一毫。   沈风眠想得挺好,周六和沈野说?好,把他送到疗养院,他就马不停蹄朝着百货商场赶,只没想到,还没到门口,远远就看着荀成帅正站在门口,和孟谷雨有说?有笑的。   他走近,不动声色挤开荀成帅,看他一眼,“你来干什么?”   荀成帅看不惯这?人暗搓搓小气吧啦的样子,他给沈风眠一个鄙视的眼神,指指路边放着的自?行车,“你说?我是来干什么的,没有我,你们就得腿着去?,你这?个天?天?跋山涉水的倒是不累,那蒋同志和孟同志能不累?”   他话?音一落,沈风眠还没来得及说?什么,就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截了胡,“呦,可显着你了,要不是我提前给你说?,你能想到啊。”   三人转头,就见蒋翠提着个包走出?来,她带着帽子围着围脖,利利索索挎上孟谷雨的胳膊,看荀成帅,“要是没有我的人情,别说?借个自?行车,就是个车轱辘你都?借不来。”   到底是多少?年的邻居,沈风眠了解荀成帅的毒蛇属性,这?样连消带打的一句话?,搁着以前他指定要是反击的,他转头看过去?,就见荀成帅满脸的赞同,还频频点头,嘴里话?说?的那叫一个漂亮,“那可不,蒋翠同志你是不知道,去?到地方,我一报你的名号,人家是二话?不说?,借条都?不用打,就把自行车借我了,你的本事,我可算是知道了,佩服,佩服!”   一连串的话?说?的蒋翠脸上不自?觉带上笑意?,她只强压着,冷哼一声,“油嘴滑舌的,行了,这?忙你也帮完了,赶紧回去?吧。”   她和孟谷雨解释,“我提前联系借了自行车,正好荀成帅一早来说?他没事,就让他帮忙推来的,这?大冷的天?,咱们骑车去?。”   她还不动声色捏捏孟谷雨胳膊上的软肉,朝她挤挤眼睛,“我骑一辆,你和沈同志骑一辆。”   沈风眠想到在疗养院问到的借自行车的地方,并没有多说?,只朝着蒋翠点头,“谢谢蒋同志想得这?么周到。”   蒋翠摆摆手,“小意?思,走吧,咱们过去?。”   说?着话?她就要去?骑自?己的自?行车,又被荀成帅眼疾手快拦住,他张牙舞爪拍拍自?己胸脯,“哎哎哎,蒋翠同志,你看我来都?来了,现?成的劳动力?,你不用白不用,反正我今天?也没事,还是让我来骑车带着你,你看我人高马大的,还能给你挡风,多好。”   蒋翠一脸受不了的表情,“你说?话?就说?话?,做什么怪,能不能稳重一些。”   荀成帅立马来了个标准的军姿,还举手朝着蒋翠敬个礼,“是!”   沈风眠觉得自?己简直没眼看,荀成帅部队离着这?里不近,以前他周六周天?可没朝家里跑这?么勤过,怪不得现?在隔三差五的回来,他先一步牵另一辆自?行车,让孟谷雨坐后面,“上来我带着你。”   孟谷雨正站在蒋翠边上憋笑,听着沈风眠喊,立即就走,临走前,她还朝着蒋翠挤挤眼睛,“你看荀同志这?么热心,你就给他个机会吧。”   蒋翠给了她一肘子,又瞪一眼荀成帅,本来今天?能好好调侃一下孟谷雨的,都?被他给破坏了,“成成成,赶紧的吧,要不是因为你,现?在我们都?到了。”   荀成帅完全没有被嫌弃的不耐烦,反而挺美,“今天?最大的功臣,还是蒋翠同志你啊,要不是你,咱们四个都?要走着去?,多费事。”   也不知道怎么弄得,听着荀成帅说?话?,蒋翠总是觉着好笑又好气,“行了,你可别耍宝了,赶紧把自?行车推过来。”   孟谷雨已经坐在后车座上,沈风眠回首看她,“坐好了?”   孟谷雨嗯一声,因着旁边蒋翠和荀成帅你来我往的,她光顾着笑,没怎么觉着不好意?思,见沈风眠回头看过来,才收敛一些笑意?,“坐好了。”   沈风眠轻咳一声,“路上可能不稳,你揽着我。”   话?音一落,他坐正身体,开始专心骑车。   自?行车缓缓前行,孟谷雨轻轻抓着沈风眠的外套,心跳一下快过一下,她微微偏头,感?受着空气中的冷风,让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一些。   正想着沈风眠没有自?行车,不知道为什么会骑,旁边荀成帅的自?行车就呼一下蹿过来,惹得蒋翠直翻白眼,她抬起拳头哐哐砸荀成帅后背,“荀成帅你骑那么快干嘛!我要掉下去?了,你下去?我自?己骑。”   偏荀成帅还乐颠颠的,“我这?不是想着追上来,让你和孟同志挨的近些说?说?话?,再说?我这?车技好着呢,怎么会把你掉下去?,你就一百个心。”   两辆自?行车并肩而行,这?次蒋翠确实和孟谷雨挨在一起,她忍不住和孟谷雨抱怨,“说?什么帮忙,骑个车和猴子一样不安分,还不如我自?己骑舒坦。”   听蒋翠这?么挖苦荀成帅,孟谷雨又憋不住笑出?来,她觉着不好意?思,开始替荀成帅说?好话?,“荀同志是很热心的同志,你别这?么说?。”   荀成帅听得一乐,转头给沈风眠抛个得意?眼神,又回头搭话?,“应该的应该的。”   蒋翠忍不住嗔孟谷雨一句,“你就替他说?话?吧,他这?人没脸没皮的,给点阳光就灿烂,我都?没眼看。”   孟谷雨又想笑。   即使冬日冷风瑟瑟,也吹不灭四个年轻人火热的心,一路说?说?笑笑,很快就到了市小学?附近,从车上下来,蒋翠挽着孟谷雨的手,给她指,“你看路对面那一排平房,学?生放学?都?要经过,有大有小的,好几?间都?没人住,我看过之后,先帮你选了四五家,钥匙都?在我手里呢,咱们挨个看。”   她和孟谷雨说?现?在的形势,“今天?你看着有合适的,咱们就定下来,这?改革政策一出?来,好些人打听个体户的事情,有头脑的人都?动起来了,我哥说?,最近打听这?一片地方的人不少?。”   孟谷雨点头,她只记着上辈子,是明年下半年才真正允许个体户经营的,不知道这?辈子发生了什么,提前了半年的时间,下个月就能申请营业执照了,她不能犹豫。   她看着不远处的学?校大门,轻嗯一声,又看蒋翠,“多亏你和你哥帮忙。”   蒋翠摆手,“你可别说?这?个,咱俩是好姐妹,再说?你还给我哥买那么礼,他高兴还来不及呢,这?点小忙,他乐得跑腿。”   荀成帅和沈风眠推着车跟在后面,听着面前两人的话?,他还挺佩服,小声和沈风眠夸,“小孟同志不声不响的,还挺会来事,我看就算没有你,这?事人家也能办得利利索索的。”   沈风眠看他一眼,“你少?说?两句。”一路上叭叭叭说?个没完,比沈野还烦人。   荀成帅啧一声,“咱哥俩可是难兄难弟,你可别和我内斗啊,咱们得一致对外。”   沈风眠懒得理他。   车子放在蒋翠相熟的一家人旁边,四人步行去?看房子,和蒋翠说?的一样,房子有大有小,大的有三间屋的样子,小的一间大小,就看孟谷雨怎么选。   最小的那间离着学?校最近,其实地理位置最好,可因着太小,孟谷雨想了又想,还是没选。   “我就知道这?间你看不上,不过它位置好,而且一个月租金人家才要三块钱,就是吧,太小。”   如果孟谷雨只是开个小门头卖吃食还行,可她还要住在店里,这?房间就真的太小。   价钱确实不高,可也确实不合适,孟谷雨没犹豫,继续朝下看。   其中一个两间房的挺好,前后隔间,里面住人,外面当饭馆。   最大的三间屋更是不错,不光前后隔开,外面的大间还隔出?一个小间,那小间原本就是厨房,孟谷雨看得心动,只她知道,这?个租金肯定也不便宜。   “真让你猜着了,两个三间屋,这?个贵,这?个是所有里面最贵的,一个月九块钱,另一个是八块钱。”   一个月九块钱,工资的三分之一,实在是不少?。   蒋翠接着开口,“不过人家说?了,要是直接租一年的,能给便宜一下,一百块钱。”   一百块钱,那就是一个月八块三,一年便宜八块钱,可和另外那间一个月六块的两间屋比,还是贵一些。   她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?,忍不住抬头看沈风眠。   沈风眠刚里里外外看过一遍房子,见孟谷雨看过来,问她,“怎么?”   孟谷雨有些纠结,“我就是想,要这?个三间 屋,还是另外的两间屋。”   租两间屋的话?,能月月交钱,手头就不会很紧,如果租三间屋的,要一把付一百块钱,虽然她现?在手里有点存钱,可想到要一把拿出?来,还是有些打怵。   另一边,荀成帅老老实实没发表什么意?见,只靠着蒋翠打听,“你家是不是就在这?附近,给说?说?呗。”   为着不打扰另外商量事情的两人,他声音压的有些低,听得蒋翠耳朵一阵痒,她摸摸耳垂,“为什么告诉你。”   她凶巴巴的一张脸,偏荀成帅和傻了似的,只觉怎么看怎么好玩,总忍不住想和她说?话?。   两队人泾渭分明,沈风眠听着孟谷雨分析完两边房子的优劣,想了想,“依我看,要租就租大的。”   孟谷雨有心想租大的,主要是这?个合适,隔开的里屋,还开了个后门,以后进出?都?很方便,两不耽误,可那价格,“我也觉着这?三间屋的好,就是价格有些贵。”   这?屋子堂屋空间不小,她粗略估摸了一下,能摆下四五张桌子,虽然她打算最开始做外带的吃食,可以后经济发展越来越好,大家手里不差钱,堂食肯定能挣钱,后面总要做起来。   听完她的打算,沈风眠略一想,“既然你想做堂食,那还是这?个,这?附近不光有小学?,那边还有个玻璃厂,你东西做的好吃,以后少?不了客源,这?房子干净,打扫一下,安几?张桌子就能用,我看隔壁原本就是厨房,锅灶都?有,省的再找人搭灶。”   他看孟谷雨,“如果你手头紧,先用我的钱。”   孟谷雨摇头,“不用,钱我有。”   她环顾四周,看着空旷的房间,之前她从没想过,要租一个这?么大的屋子,租金交出?去?,这?一年她如果挣不到钱,一百块就是打水漂,这?是她攒四五个月才攒出?来的。   可总要尝试的,老天?爷让她重新活一辈子,她总要去?尝试,总要努力?活出?个人样来,她上辈子就是再不懂外头的事,也知道会发展的越来越好,没道理再退缩。   “我就租这?个。”   听着孟谷雨的决定,蒋翠都?有些不敢相信,“行啊你,你这?也太有魄力?了,我对你就一个字,服!”   荀成帅没说?话?,只对着孟谷雨竖大拇指,说?实在的,他也没想到孟谷雨能租下这?个最大的房子。   下了决定,孟谷雨突然心里就一阵轻松,这?间屋子,以后就是她的,她还有个决定谁也没说?他,她想着,等以后真挣了钱,她就把这?小房子买下来,到那时候,这?地方就真正属于她。   她笑笑,“我就想着,既然租,就租个合心意?的,这?个房子我觉着好。”   蒋翠笑,“之前和我哥来的时候,他就说?这?个房子是最好的,别看着贵,可屋里规划的好,也干净,你选这?个,眼光是真好。”   选了房子,剩下的就是办手续,蒋翠带着一行人找主顾,拿着早就写好的租房合同,两个小时的功夫,办得利利索索。   看着盖了街道办公?室大红章的合同纸,孟谷雨深吸一口气,郑重放在斜挎包里。   她心情激荡,看向另外三个人,“谢谢你们帮我租房,走吧,我请你们去?国营饭店吃饭。”   刚交出?去?一百块钱,蒋翠哪舍得去?让她再请客,“用你费那个钱,让沈风眠请。”   孟谷雨忙摇头,“你们来给我帮忙,我请客是应该的。”   沈风眠看她,“没有让你请客的道理,还是我来。”   荀成帅点头,“就是,孟同志,你可别给这?家伙省钱,他可不穷,今天?我可得吃大户。”   蒋翠挽着孟谷雨的胳膊,当先朝国营饭店走,“行了,一百块钱的租金不让沈风眠出?,总得给人家点表现?的机会。”   刚刚交租金的时候,沈风眠要付钱,孟谷雨没让,一百块,可不是小数目,“我又不是没钱,哪能用他的钱。”   蒋翠哼哼笑,“所以,这?吃饭你再不让他付钱,他心里不知道怎么难受呢,给人家个表现?机会吧,孟大美人。”   她一打趣,孟谷雨嗔她,“别胡说?。”   蒋翠忍不住笑起来,和孟谷雨咬耳朵,“说?真的,孟谷雨,我觉着沈风眠这?人不错,你就看今天?,从头到尾他可没躲在后面,刚谈合同,他一字一句的,明明白白,多可靠,你可好好考虑。”   孟谷雨怕她说?话?被后面两个男同志听到,只轻推她,“别说?这?个。”   蒋翠叽叽咕咕笑起来,“成呗,不说?就不说?。”   忙活一上午,四个人都?饿了,因着沈风眠请客,荀成帅就没客气,两个女同志点完菜,他噼里啪啦给凑足六菜一汤,结结实实吃了顿美味。   不过他吃是吃,事儿?也是真干,吃过饭,就主动拉着蒋翠离开,给两人留下独处空间。   一上午的四人行动,孟谷雨已经习惯蒋翠和荀成帅在一边吵吵闹闹,身边突然安静下来,她还有些不适应,见两人自?行车走远,她一时不知道该说?什么。   沈风眠伸手给她掖一下围巾,和她商量,“你先回国营饭店等着,我去?接小野,一会一起回去?,行吗?”   孟谷雨想了想,“我和你一起去?吧。” 第54章 决定   见?沈风眠有?些?惊讶, 她抿唇笑?,“好久不见?婶子和叔,既然来了, 我也去看看。”   沈风眠有?些?受宠若惊,他看向她盈满光彩的眼睛,“真要去?”   孟谷雨点头,“啊, 不行吗?”   “没”,沈风眠立马摇头, “你去, 我爸妈肯定高兴,比我去看他们还高兴。”   孟谷雨看他,“哪有?你说的那么?夸张,他们看到小野比看到你高兴是真的。”   沈风眠补充, “你看到小野也比看到我高兴。”   孟谷雨立即转头重新看路,“他还小呢,你和他比。”   这?话说完, 她又?想起来,“正好在国营饭店,咱们买点婶子和叔爱吃的菜带着去?”   天冷,菜放得住,带着去热热吃也行。   沈风眠摇头, “天有?些?阴,这?会子吃饭的人不少, 点菜要等挺长时间,去坐车吧,一会到供销社简单买点就好。”   国营饭店里人来人往, 确实要等很久,孟谷雨也没坚持,只跟着抬头看看天,“没感觉多阴,要下雪吗?”今天风不大,但是一出来,确实感觉有?些?冷。   沈风眠嗯一声,“看天今天会下雪,一会我们早点回去。”   两人沿着路边慢慢朝着车站走,沈风眠放缓步调,和孟谷雨保持一致,听她好奇问,“你还会看天气吗?”   沈风眠温声解释,“野外实训必备课程,根据天气和风向制定一定的作战计划,比如现在,天气比上午明显变冷,空气变得潮湿,云层从高云层变成铅灰色的层云,是下雪的前兆,如果在作战区,就要提前准备避寒。”   孟谷雨以?前只以?为,只有?常年和土地打交道的农人才会看天气,除了根据一些?耳熟能详的谚语能判断要下雨,其他一窍不通,像是现在,天气在她眼里和早晨比没什么?区别。   “你们真厉害。”她不由感叹。   沈风眠不动声色,“其实很简单,以?后有?机会可以?教你。”   “好啊。”孟谷雨不假思?索。   老旧的公交车慢慢晃过来,车上空位很多,沈风眠和孟谷雨坐在一起,风透过门?缝吹进来,沈风眠看她,“冷吗?”   孟谷雨摇头,“没感觉多冷,可能刚吃过饭,还热乎着呢,也不知道小野吃没吃。”   沈风眠已?经习惯她闲着没事就想沈野,“放心,饿不着他。”   车子晃晃悠悠的,孟谷雨透过窗户朝外看,微微晃动中,突然就觉出些?岁月静好里,她笑?,“今天咱们吃的那个东北乱炖挺好吃,从东北那边传过来的菜式,小野之前没吃过,等回去给?他做一次,看他喜不喜欢。”   她眼睛看着窗外,嘴角翘起,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开心,沈风眠就不再说什么?,只轻嗯一声,“好。”   疗养院里,老两口刚和沈野吃过饭,沈母念叨着沈风眠和孟谷雨,“也不知道事办没办完,我看着天越来越冷。”   沈野站在窗户口,眼巴巴看着外面?,见?没人来,有?些?丧气,他转头看沈母,“奶奶,你说等孟姨以?后住进新房子里,是不是就不会再去家属院找我了。”   小孩子不懂得掩藏,沈野眼里的难过明晃晃的,让沈母一阵心疼,她知道,这?快一年的时间里,不管沈风眠怎么?样,沈野是和孟谷雨处出了真感情的。   “怎么?会,你孟姨这?么?疼你,不管什么?时候,指定都喜欢咱们小野。”   沈野摇头,刚要说什么?,就见?外头路口,孟谷雨和沈风眠一起出现了,他顿时蹦起来,“奶奶你看,孟姨和我爸一起来的!”   他欢呼一声,转头就朝外跑,屋里,沈母透过窗户看出去,顿时一拍大腿,“哎呦,老头子你看,真是小孟。”   沈父如今已?经不坐轮椅,只走路要扶着拐杖,走得慢吞吞,他忙忙站起来挪到窗户口,“还真是小孟同志。”   沈母见?沈风眠和孟谷雨走得近,忍不住举手求佛,“阿弥陀佛,老天爷你就把这?好儿媳妇赐给?我们吧,以?后我指定拿她当亲闺女疼。”   沈父见?沈野先朝着孟谷雨扑过去,满身欢快的劲儿,跟着笑?出来,碰沈母一下,“别求神拜佛的了,赶紧的把瓜子和糖端出来,倒茶。”   即使被指使,沈母这?次也毫不生气,“哎哎,成成成,赶紧的,把你战友送你那个什么?巧克力拿出来,原本我就想着让风眠带回去给?他们娘俩吃呢,这?回来了,正好拿出来尝尝。”   沈父眼睛看着外头,嘴里下意识嗯嗯两声回应,“拿出来拿出来。”   所以?,等孟谷雨一进屋,迎接她的,就是热情的招待。   沈野先剥一颗巧克力让孟谷雨张嘴吃掉,又?自?己剥一颗放嘴里,他靠着孟谷雨,嘴里叽里咕噜控诉,“奶奶你偏心,我来的时候都不拿出来,孟姨来你就把这?巧克力拿出来了。”   沈母乐呵呵的,让孟谷雨吃完再拿,听着沈野的话,她笑?,“你个馋猫,之前拿出来,我怕你一个留不下来,你爸和你孟姨可都没吃呢。”   沈野扭扭屁股,离着孟谷雨更近些?,“才不会,我有?什么?好东西都会想着孟姨。”   他转头看孟谷雨,“孟姨你说对不对。”   听着沈母和沈野的对话,孟谷雨只觉着嘴里的巧克力,化成一缕蜜糖,把她整个人都包围起来,她伸手摸摸沈野的小脑袋,看沈母,“婶子不用担心,小野真的是个特别好的孩子,他从来不吃独食,在家里也乖,经常帮着我做家务。”   沈母拉着孟谷雨的手拍一下,“那是因为你教的好,这?孩子之前那调皮劲儿你是没见?着,多亏了你。”   几人说说笑?笑?,气氛和乐,沈母又?问起来,“你们的事办得怎么?样了,自?行车借着了吧。”   孟谷雨一时没明白,沈风眠看她一眼,回一句,“孟同志的朋友帮忙借了自?行车,我就没再去借。”   沈母一笑?,“那就好,我还想着呢,这?么?冷的天,一直走着可是累,还是骑自行车方便。”   她又?看孟谷雨,“我听小野说,你是打算在市里租房子?”   孟谷雨这?才知道,沈风眠和蒋翠一样,都想着借自?行车用,只见?着蒋翠借来的自?行车,他没再提而?已?。   听着沈母的话,她嗯一声,捏紧搪瓷缸的手柄,把自?己的想法?说出来,“我就是有?这?么?个想法?,就直接干了,冒冒失失的。”   沈母却不这?么?想,“什么?叫冒冒失失,依着我看,你这?是心里有?数,这?段时间的报纸,我也看了,国家现在放开个体经营呢,我出去的时候,听着好多人都在议论,这?是大好事,你有?这?个想法?,婶子觉着你是好样的!”   孟谷雨突然就眼眶一热,租房干个体,沈母是第一个知道这?件事的长辈,她没有?反对,没有?指责,更没有?说什么?不行不看好的话,简简单单一句‘你是好样的’,让孟谷雨心里生出无限的感慨来,真的,这?辈子,她生命中遇到的,全都是让她感觉到无比幸福的人。   这?样的热闹又?温暖的一家人,谁不向往呢。   她重重嗯一声,“婶子,我会好好努力的。”   你来我往几句话,明明好久没见?的人,亲近的就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,透着亲热。   不过沈风眠关注着天气,不打算再呆下去,他怕雪下大。   “嗯,要下雪”,沈父跟着朝外抬头看看天,让沈母送人,“别聊了,早点让他们三个回去,这?雪说下就下,早点回去安心。”   沈母看看天气,嘟囔,“我怎么?没看出来要下雪,离着过年还一个多月呢,这?就开始下雪了。”   不过她也不再闲聊,转头和孟谷雨说话,“我是看不出来,可他爷俩看天气可准,既然都这?么?说了,不管大小,指定要下一场,不说了,你们赶紧回去。”   听着下雪,沈野很兴奋,回去的车上,时不时就要看看外头飘没飘雪花。   孟谷雨也没想到,汽车走到一半,天上真的飘起雪花来。   “哇哇,孟姨你快看,真下雪了,大片的雪花。”沈野指着窗户外从天空飘洒下来的雪花,恨不能立即下车去接几片看看。   孟谷雨回头看沈风眠,“真下雪了。”还是大雪。   沈风眠见?她眼神也惊奇,忍不住笑?,“都说要下雪了。”   等下车的时候,地上已?经积起一层雪来,沈野迫不及待团起一个雪球来,献宝一样给?孟谷雨看,“孟姨,你看看,雪球。”   孟谷雨伸手摸了摸,冰冰凉,“赶紧扔了吧,别冻着。”   沈野带着个她做的虎头帽,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转,转头看沈风眠,“爸。”   沈风眠还以?为他有?事,刚应一声,一个巴掌大的雪球迎面?飞来,以?他的身手,当然能躲过,偏他没动,肩膀立即就被击中。   沈野嘿嘿笑?,蹦跳着挥挥小拳头,“爸你真笨,一下就被我打中了。”   沈风眠挑眉,“那我看看你能不能躲开。”   他弯腰团了个大雪球,起身的功夫,雪球就冲着沈野飞过去。   路上顿时就充满欢声笑?语,沈野吱哇乱叫,咯咯咯的笑?声传出去很远,被击中几次,他很不服,要拉着孟谷雨当同伙,“孟姨,我太小了,打不过我爸,你快帮我!”   他团起一个大雪球放孟谷雨手里,一脸我们是一伙的表情。   父子两个你来我往的,孟谷雨正看得高兴,手里就被塞了个雪球,她看看沈野,转头看沈风眠。   沈风眠一笑?,“那个凉,你扔了就是。”   话音刚落,孟谷雨举着雪球,奋力扔过来。   “耶耶耶!孟姨,你打中我爸啦,哈哈哈,这?回咱们两个人打他一个,打的他落花流水!”   沈风眠看孟谷雨,“你打我?”   孟谷雨站在漫天飞舞的雪花里,看着沈风眠身上炸开的雪团,只觉从未有?过的轻松,她不自?觉露出灿烂的笑?来,“怎样?”   沈风眠看着她,嘴角跟着翘起来,“那你小心了,我也要打你。”   他说打,是真不留情面?,一个大雪球兜头就朝着孟谷雨飞过来。   沈野又?开始乱叫,“啊啊啊,孟姨,我们快跑!”   一路上,孟谷雨根本止不住自?己的笑?声,她牵着沈野冰凉的小手,心里却是一片火热,临近家属院,心情才慢慢平复。   把沈野身上的雪拍打干净,又?把他虎头帽弄利索,孟谷雨抬头看沈风眠,她抿唇笑?,“走吧,回家做饭。”   ‘回家做饭’,简简单单四个字,让沈风眠心里生出无限的眷恋,看着她帽子上的白雪,突然有?种共白头的错觉。   他牵起沈野另一只手,“走吧,回家。”   沈野两只手被稳稳攥着,欢快的像一只上下翻飞的小燕子,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   吃过晚饭,他要和孟谷雨一起睡,孟谷雨自?然乐意,为着让沈野在宿舍睡得舒服,她专门?买了电热毯,插上电热毯,厚厚的被子一盖,熟悉的香气和温暖的怀抱,是沈野的最爱。   玩了这?么?久,躺在床上,沈野才问孟谷雨房子的事情。   房子已?经租下来了,孟谷雨说得很细,在什么?位置,有?多么?大,以?后她准备干什么?,并不因为沈野小就有?任何的敷衍。   她说沈野一定会喜欢那个房子,“今天要下雪没来得及,等回头我带你去市里看看你就知道了。”   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静,沈野靠着孟谷雨,就像靠着全世界一样,他觉着开心又?安心。   下午的欢笑?淡去,沈野听着孟谷雨说房子,想着以?后她不会再住在这?里,宿舍楼再也没有?一个房间,夏天有?凉席,冬天有?电热毯,还有?她永远温柔的声音和温暖的怀抱,白天多么?开心,此刻就有?多么?失落。   察觉到沈野的安静,孟谷雨一愣,伸手一摸,赶紧伸手打开台灯,“小野,你怎么?哭了。”   被发现了,沈野忍不住伸手抱着孟谷雨,声音再没有?一丝遮掩,释放着这?些?天心里的彷徨,“孟姨,你是不是不要我了。”   他一哭,孟谷雨心揪的厉害,“怎么?会,孟姨永远都不会不要你,不是给?你说了,新房子那里有?一个房间,专门?给?你留着,你想去就能去住。”   沈野摇头,“孟姨你骗人,等你离开,你可能会结婚,等以?后有?了自?己的宝宝,肯定就会忘记我,到时候我就没有?孟姨,没有?妈妈了。”   这?话说完,他更是止不住哽咽。   “怎么?会呢,肯定不会的”,孟谷雨紧紧抱着他安抚,“不会的,孟姨永远不离开你,就算以?后不住在家属院,也会经常来看你,我保证。”   可沈野哪里能听得进去,一想到以?后在家属院再也见?不到孟谷雨,他就止不住难受,眼泪咕噜咕噜朝外冒。   孟谷雨没想到沈野会哭这?么?厉害,坐起来抱着他,“别哭别哭,孟姨不会走的。”   “你骗人,你都租房子了,呜呜,你租房子了,你不要我了……”沈野哭得抽噎不止。   租房的事情,孟谷雨以?前就和沈野说过,她以?为沈野是支持的,哪里能想到,房子真租下来,沈野会这?么?抵触。   孟谷雨心疼的不行,伸手拍着他后背,“租房子咱们也还在一起,我,我会和你爸结婚,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。”   沈野泪眼朦胧,听着这?句话,哭声一顿,他觉得自?己好像是听错了,边抽噎边问,“孟姨,你说什么??”   对着一个孩子说自?己的心思?,孟谷雨还不好意思?,可沈野一直在哭,她又?舍不得,只把心里的想法?说出来,“我是说,我和你爸结婚,永远当你妈妈,你愿意吗?”   沈野怎么?不愿意,他只是不敢信,“真的吗?”   孟谷雨点头,“真的,你爸是个很好的人,他很可靠,对我也好,我觉着,我可以?试试。”   这?辈子,这?是她给?自?己唯一的一次机会,她不愿因噎废食,不愿因着一个赵金来,就放弃追求自?己的幸福,如果那个人是沈风眠,她愿意试试。   “孟姨!”沈野的心情急转弯,瞬间从谷底飚到天堂,好到爆炸,他咕噜一下坐直身子,牢牢盯着孟谷雨,“你不许骗我。”   他眼睛亮的要发光,明明还盈满泪水,期待却满的要溢出来,见?孟谷雨点头,那些?期待瞬间就变成欢乐。   他小炮弹一样扑过去抱住孟谷雨,“孟姨!你怎么?不早告诉我!”   听着他欢快的笑?声,再无一丝阴霾,孟谷雨跟着笑?起来,伸手拍拍他后背,“我刚决定的呢。”   沈野一呆,又?坐直小身子看孟谷雨,“孟姨,你是因为我才要嫁给?爸爸的吗?”   “有?你的原因,怎么??”孟谷雨见?他脸上又?开始纠结,忍不住问。   沈野低头,揪着自?己睡衣一角捏了捏,又?抬头看孟谷雨,“孟姨,如果你不喜欢我爸爸,就不要因为我嫁给?他,这?样以?后你每天对着一个自?己不喜欢的人,不会开心的,我不愿意这?样,我想你开开心心的。”   看着沈野眼里的不舍和坚决,毫无预兆的,孟谷雨脸上泪滴滑落,她何德何能呢,生命里能遇到这?样一个孩子,给?她带来开心和满足,会照顾她的心情,会心疼她,会治愈她千疮百孔的心。   孟谷雨伸手抱住沈野,轻轻亲吻他额头,看着他的眼睛,正视自?己的内心,“小野,我很喜欢你爸爸,我是因为喜欢才想嫁给?他。”   很久以?后,等沈野长大,说起爸爸妈妈的婚姻,还会得意洋洋,‘爸,你可得记着我的好,当年要不是我,我妈才不会嫁给?你呢,我可是你们婚姻的大功臣’。   孟谷雨总是笑?得恬淡宁静,她很捧场,‘就是,要是没有?小野,我可不会嫁给?你’。   说是这?么?说,可沈野永远记得这?一晚,孟谷雨看着他的眼睛,对他说,‘我很喜欢你爸爸,我是因为喜欢才想嫁给?他’。   所以?,他的爸爸妈妈,就应该是天生一对。   此刻,沈野只觉心里的欢乐都要盛不下,他嘿嘿傻笑?起来,“所以?,你要当我妈妈了。”   “嗯”,孟谷雨笑?,“你要当我的宝宝了。”   “妈妈。”   “乖宝。”  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脸上都是笑?。   再次躺下,沈野的心情变化天翻地覆,他突然想到什么?,“孟姨,那我爸知不知道你要嫁给?他。”   孟谷雨一愣,“我还没告诉他呢。”别说刚下的决定,就是早就想好,她也不好意思?张嘴说出来。   沈野又?一阵嘿嘿笑?,“那你可不要主动告诉他,就让他着急,等他求你你才能答应,谁让他这?么?笨。”   孟谷雨笑?,“我听小野的。” 第55章 喜欢   隔天, 沈风眠敏锐发现沈野的变化,“怎么这么开心?”   孟谷雨在厨房做饭,沈野在院里?玩昨天堆好的雪人, 听着沈风眠问,他心里?美滋滋的,只?嘴上?不说,“快放假了, 当然开心啦。”   马上?进腊月,再上?两星期的学就放寒假, 之后?就是过年, 沈野一直盼着呢。   他看看厨房,又看沈风眠,想到今年不能和孟谷雨过年,又有些?情绪, “但是看到你,我又没那么开心。”笨蛋爸爸。   沈风眠不明所以,伸指弹一下他脑门, “事不少。”   沈野哼一声,“反正我才不会告诉你为什?么开心,赶紧去厨房烧你的火吧。”   沈风眠原本就是来喊他的,“手冷不冷,地瓜烤好了, 要不要吃?”   沈野立即欢呼一声,“要!”   他先沈风眠一步挤进厨房, 被铺面而来的香气抱个?满怀,“好香好暖和啊,孟姨, 地瓜烤好了吗?”   这地瓜是别人送的,大?半袋子,每个?都均匀细长?,做饭的时候放炉火里?埋着,一顿饭的功夫,就能烤的外皮焦黑,里?面软嫩,沈野隔三差五就要吃。   孟谷雨正做昨天吃过的乱炖菜,排骨已经炖的差不多,正在把白菜土豆胡萝卜洋葱粉条豆腐什?么的朝锅里?下,盖子一揭开,雾气藴韵,见着沈野冲进来,她笑,“刚烧火就放上?了,排骨炖了这么长?时间,地瓜该熟了,少吃点,一会吃炖排骨。”   雾气一散,香气更浓郁,沈野玩了一上?午,原本还?不觉着,这会子肚子开始咕噜噜叫起来,他看着锅里?油亮喷香的排骨,又想吃烤地瓜,又想等着吃排骨,一张小脸都皱起来,“那,那我就吃一小半的烤地瓜。”   沈风眠用烧火棍把烤地瓜扒拉出来,选了个?细长?的,用纸包着给?他揭开皮,“吃吧。”   烤地瓜有些?焦黑的皮揭开,浓郁的地瓜香气飘过来,沈野口水立即留下来,对着沈风眠再摆不出什?么脸色,“爸,你可真好呀。”   他搬着自己的小板凳,就坐在沈风眠旁边,满灶炉里?的火光映的他脸红红的,他小口吃着烤地瓜,满脸欢快。   孟谷雨看一大?一小坐在一起,大?的一本正经,好似烧火是一件很?重?要的事情,小的扭来扭去,吃着烤地瓜也闲不住。   沈野见她笑,疑惑,“孟姨,你笑什?么?”   孟谷雨把锅里?的菜翻炒一下,重?新加水盖上?锅盖,“我笑你没点老?实劲儿。”   沈野又咬一口烤地瓜,“我这是活泼,才不和我爸一样,是个?木头。”   他一边说,一边挺直胸脯,一脸肃穆看着眼前?,偏眼珠子提溜转个?不停,嘴里?也叭叭叭,“我爸就会这样,我也会,孟姨你赶紧看看,这次我和我爸是不是一样了。”   孟谷雨看得?更要笑,点头,“这回一样了。”   沈风眠转头看他,一脸无奈,“作怪。”   沈野装完样子,又开始生龙活虎的,他摆摆小身?子,“我这是学你呢,哪里?做怪啦。”   他脸蛋红润,虎头虎脑,从内到外的欢乐气息,让沈风眠心里?一片柔软,想到以前?沈野以前?调皮乖张的模样,再看此刻乖巧可爱的样子,他知道,这一切的改变,都是因为孟谷雨。   沈风眠伸手摸摸他脸颊,“就你有理。”   屋外,雪还?没化,用胡萝卜做鼻子的雪人安静守在院里?,屋内,暖香扑鼻,是家的味道。   等满满一盆的乱炖菜做好,沈野更是撒了欢。   孟谷雨直接一人一碗盛出来,就着蒸好的大?馒头,一碟早就做好的烀咸菜,一叠孟谷雨做的酱黄瓜,简简单单的饭菜,能吃出大?大?的满足。   沈野先夹一块软烂香嫩的排骨,稍一吹凉就迫不及待咬一大?口,眼睛忍不住睁大?,“唔,孟姨,好香好好吃。”   孟谷雨笑,又从盆里?捞两块排骨放他碗里?,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   沈野又夹菜,只?觉哪个?都好吃,白菜软烂,土豆绵软,胡萝卜清爽,豆腐鲜嫩,他嗷呜咬一口大?馒头,“爸,你们昨天就吃的这个?菜吗,可真好吃。”   沈风眠也夹着菜吃,因为熬煮的时间长?,汤汁油亮,裹在菜里?,每一口都是满足,他看孟谷雨,“比国营饭店的好吃。”   沈野兴冲冲的,“肯定的,虽然我没吃,可每次孟姨做的饭都比国营饭店的好吃,孟姨,你就是比那里?的大?厨还?厉害,等以后?你开了饭店,指定好些?人都喜欢吃你做的饭,到时候孟姨你就是第一大?厨!”   孟谷雨夹一筷子烀咸菜卷到馒头里?,听着沈野吹吹哒哒的话,止不住想笑,“哪有那么厉害,就是家常菜。”   沈风眠见她碗里?肉不多,拿勺子重新舀一勺肉多的放她碗里?,“你多吃些?。”   孟谷雨不想要,“给?小野留着吃,天冷放得?住。”   沈野这次支持沈风眠,“孟姨你多吃嘛,我想吃过两天咱们再做就是,不用省着。”   孟谷雨拗不过,端碗接了沈风眠那勺肉,她眉眼弯弯的,“哪有省着,今年我每天吃得?都不差,胖了许多。”   之前?她是偏瘦的,都不到一百斤,这一年伙食好,她自己都觉着胖了许多,以前?冬天的毛衣现在穿都有些?紧。   沈野对着孟谷雨左看右看,“孟姨,我一点都没看出你哪里?胖,还?是那样好看。”   瞥见一旁沈风眠勾起嘴角,孟谷雨有些?不好意思,只?装着没看见,开口逗沈野,“我胖没胖你没看出来,反正我是能看出来,你胖了不少。”   沈野嘿嘿笑起来,拍拍自己的肚皮,“刘大?娘夸我现在一脸的福气。”   沈风眠看他圆润的小脸,“天天这么能吃,可不是有福。”   沈野振振有词,“谁让孟姨做饭这么好吃的,要是和之前?一样天天跟着你吃,我得?饿成虎子那样。”   这话说完,他突然想到虎子现在没那么瘦了,又改口,“得?饿成虎子以前?瘦瘦的那样。”   如今的餐桌上?,三人你来我往,聊得?热闹,孟谷雨见沈风眠和沈野都爱吃这炖菜,想了想,“回头我回家前?,多做些?炖菜放着,反正天冷,过年你们想吃的时候,弄出来热热就能吃。”   沈风眠不想让她这么麻烦,“不用,我也看个?差不多,回头我做就行。”   孟谷雨哪里?愿意,“一年忙到头,该好好歇歇,不用你做,回头我做些?耐放的菜,过年你们做饭也省事。”   沈风眠看她,“你也累,里?里?外外也没闲着。”   孟谷雨觉着,沈风眠总是会这样,他话从来不多,可每次说出来,都带着熨帖人心的力量,每一句话都在诉说,他能看到你的付出。   她笑,“我就是家里?这一亩三分?地,算什?么忙,再说还?有你帮我。”   这话说完,她又想起什?么,“你什?么时候去接叔和 婶子?”   昨天去的时候,沈风眠就和医生说好了,等下个?月,要把沈父接回来过年,医生说没什?么问题,只?是要注意保暖,不能太冷,更不能喝酒,林林总总叮嘱一大?堆。   沈风眠早就打算好,“我想着等小野放假就去把二老?接过来,省的我爸在家无聊。”   孟谷雨嗯一声,“到时候小野在家,沈叔看着也高兴。”   “等我爸妈接回来,你就回家歇歇吧”,沈风眠看孟谷雨,“家里?有我妈做饭,你好好歇歇,等明年再来。”   想到她市里?饭馆的那些?手续,“我托人问了,等明年开工以后?,个?体户营业手续就能提交资料,这几天我帮你准备好东西,到时候第一批提上?去,等手续审批的时间,再找人帮你把那房子收拾一下。”   孟谷雨没想到沈风眠想这么周到,“不用不用,先把手续提上?去就是,那手续还?不知道什?么时候批下来呢,再说当时说好的等你家不用保姆我再走,现在沈叔还?没好,我哪能走的开,就周六周天有空去收拾收拾就成,照顾小野要紧。”   如果是之前?,沈野听到孟谷雨说房子的事情,不见得?多开心,可此刻他却迫不及待,自告奋勇举手,“孟姨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市里?收拾,我长?大?了,也能帮大?忙。”   不管能不能做到,只?听着这句话,孟谷雨就高兴,“行,正好你看看咱们住的屋子怎么收拾,依着你整理。”   沈风眠没强求,“等去接人的时候,我再问问医生,看我爸什?么时候能出院,我推测过年再复查一下就差不多,市里?那边不用朝后?推,房子都租了,也得?收拾起来,我爸在市里?有个?做木匠的战友,姓吴,吴叔手艺好,到时候托他给?做些?桌凳,你先想好款式,等过了年我带你去。”   孟谷雨原本还?想着,要让蒋翠她哥给?帮忙联系木匠,可现在沈风眠这边有门路,她就不用麻烦蒋翠那边,只?担心,,“吴叔能给?做吗,会不会很?麻烦,如果不行我就让蒋翠给?帮忙联系。”   沈风眠哪里?愿意让孟谷雨找别人,“他以前?就是木匠工,雕龙刻凤的手艺,这点桌椅板凳,他指定能给?做,不用麻烦蒋翠同志。”   孟谷雨没想到最?麻烦的桌凳能这么轻松就解决,听着沈风眠这么说,她松一口气笑起来,“这可太好了,那到时候让吴叔再帮忙做个?橱架和柜台,该多少钱就多少钱。”   解决了这件大?事,孟谷雨高兴,回到宿舍思来想去,把放在箱底的灰色毛衣拿出来。   这毛衣的毛线是顶好的,一件毛衣不比钢笔便宜,孟谷雨当初是怀着感激的心织出来的,只?后?来心情跌宕起伏,毛衣就一直被压在箱底没拿出来,此刻,摸着上?面柔然的绒毛,孟谷雨下了决心,她要送出去。   沈风眠怎么也没想到,孟谷雨会给?他亲手织出一件毛衣。   彼时正是休息日午后?,之前?的雪已经无影无踪,阳光洒落却并不温暖,沈野吃过饭跑出去玩,沈风眠开口让孟谷雨回宿舍休息。   她轻嗯一声,然后?从布袋里?拿出一件毛衣,说要送给?他。   孟谷雨心情并不和面上?那么平静,她把毛衣递出去,“我闲着没事织的,你回头试试合不合适,不合适的我再改。”   沈风眠愣神良久才接过来,他一时不知该说什?么,那毛衣拿在手里?,显出些?手足无措来,“你,给?小野织毛衣就罢了,怎么还?给?我织,这么冷的天。”   孟谷雨伸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?,抿唇笑,“之前?没事织的,我织毛衣快,也没费什?么事,反正要是合适你就穿。”   空气安静一瞬,她垂手捏住衣角,“那,那我就回去了。”   只?转身?到一半,就被沈风眠伸手拉住,“孟谷雨。”   四目相对,沈风眠轻声开口,“以前?织好的,现在决定送给?我,你答应我了对不对?”   孟谷雨有些?呆,“什?,什?么。”   “嫁给?我。”   即使想过很?多次,可从沈风眠嘴里?听到这句话,还?是让孟谷雨心跳如擂鼓,她挣脱,双手背在身?后?,解释,“这是感谢,谢谢你帮我。”   沈风眠如今一颗心都在她身?上?,怎么会察觉不到这些?天她的变化,他心喜却小心翼翼,唯恐哪里?做得?不好,她继续缩回去,可这件毛衣,让他重?新有了信心。   他认真看着孟谷雨,“那你对我,是什?么感觉?”   见孟谷雨不说话,他问,“讨厌我?”   见孟谷雨摇头,他继续,“不讨厌?那就是喜欢。”   孟谷雨一急,抬头看他,“沈风眠,你耍赖。”   空气安静一瞬。   沈风眠忍不住一笑,“你叫我名字了。”   天知道,以前?听着从来顺耳的沈同志,如今再听,哪里?都觉着不好,他也是第一次知道,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?说出来,会这么好听。   孟谷雨脸颊蔓上?红晕,又低头。   沈风眠捏紧毛衣,“所以,给?我个?机会好不好?”   半晌,孟谷雨抬头看他,努力把心里?想过很?久的话说出来,“我不能生孩子。”   沈风眠愣怔一瞬,拉住她胳膊,“你生病了?怎么不早给?我说。”   他脸上?的焦急和担忧没有一丝掩饰,孟谷雨想象中那些?鄙夷和质问全然没有,她强忍泪意,只?摇头,“我去医院查过,我没病,只?是不能生孩子。”   瞬间,沈风眠就想到夏天的时候,有一次她从市里?回来,大?病一场,情绪消沉很?久才恢复,他恍然,怪不得?那一阵她会不开心,原来是因为这个?。   想通这些?,他心底放松一些?,“只?要你健健康康的就好,孩子没有就没有。”   没人知道孟谷雨听到这句话时心里?的触动,一时间,曾经听到的那些?指责铺面而来,又呼啸而去。   ‘结婚三四年不生孩子,我娶你到底有什?么用。’   ‘你一个?女人生不出孩子,还?算是什?么女人,我们老?赵家可是倒了八辈子血霉。’   ‘你说这女人不生孩子,还?有哪个?男人要,人家就是打光棍也不愿要你这样的,不生蛋的鸡,活着还?有什?么用。’   那些?窃窃私语,那些?无端指责,通通被沈风眠一句话敲得?粉碎。   ‘只?要你健健康康的就好,孩子没有就没有。’   为什?么总是这样,为什?么沈风眠总是能轻易抚平她内心的那些?褶皱,吹走那些?潮湿和阴暗,让她的心照进阳光。   “真的吗?”泪珠滑落,她泪眼朦胧。   沈风眠一时无措,只?伸手用指腹擦她眼尾,“哭什?么,不用说咱们有小野,就是没有也不是什?么大?事,重?要的是我们两个?在一起。”   话音一落,孟谷雨再也忍不住,伸手圈住他脖颈,声音呜咽,“沈风眠。”   那一瞬间,沈风眠觉着她值得?全世界所有的好东西,喜欢一个?人,从未有过,可喜欢上?她,却像是呼吸一样简单。   “不哭,我在呢。”沈风眠甚至不敢动,只?温声哄她。   沈野下午回来,见沈风眠自己一个?人在厨房做饭,纳闷,“爸,孟姨呢?”   沈风眠正在炒菜,听着沈野问,“她有些?累,先回去了,一会吃饭完,你把饭给?她送过去。”   沈野挠挠下巴,总觉着这句话似曾相识,“爸,你是不是惹孟姨生气啦?”   他背着小手进厨房,先围着沈风眠转一圈,又是摇头又是叹气,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小表情,“爸你实在太笨了,总是惹孟姨生气,说好话,让孟姨开心,很?难吗?”   沈风眠看他一眼,“我哪里?惹她生气。”   “你还?说,要是你不惹她生气,她怎么会不来了,爸你可好好表现吧,我还?没给?你说过呢,孟姨精心给?你准备了礼物,比什?么都珍贵的礼物,一直没给?你呢,你要是再这样,我看你永远别想得?到礼物了。”   沈风眠掀起外套,露出里?面的灰色毛衣,“是这个?吗?”   这回轮到沈野傻眼,他揉揉眼睛,忍不住又凑近伸手摸了摸,抬头看沈风眠,“爸,真是孟姨织的那一件啊。”   沈风眠把衣摆放下,“你早就知道还?不告诉我。”   沈野毫无愧疚心理,“这是我和孟姨的秘密,为什?么要告诉你”,他好奇,“爸,孟姨为什?么把毛衣送你啊?”   这话问完,他抬头看沈风眠,见他平静里?带着些?许高兴的眼睛,猛地跳起来蹦到沈风眠身?上?,“爸,孟姨答应你了对不对?”   沈风眠伸手抱住他,眼底闪过笑意,“答应什?么?”   沈野眼睛亮晶晶的,“答应嫁给?你,当我妈妈。”   沈风眠捏他鼻子,“什?么都知道。”   一听这个?,沈野立即确定了,他恨不能蹦到院里?大?喊几声,只?还?忍着,“我当然知道啦!爸你真笨,这么久就才追到孟姨,不过我好开心!”   沈风眠迫不及待把毛衣穿在身?上?,何尝不是一种情绪发泄呢,他心底也高兴,不过还?是叮嘱沈野,“开心就开心,不要出去随便乱说,虎子他们也不行。”   沈野当然知道不能乱说,“知道,因为你们还?没有结婚嘛。”   虽然不能说,可并不耽误沈野高兴,特别是等临近过年,孟谷雨开始准备过年的菜式。   她做了炸藕合,炸萝卜丸子,炸土豆片,炸花生炸肉丸,满满的一大?盆,院里?飘满香气,他吃得?肚皮溜圆。   沈母看他坐在灶口前?,小松鼠一样抱着个?炸藕合吃,止不住的笑,“今天可是肥了你了。”   沈野眉开眼笑的,“孟姨调的这个?味道可真好,特别好吃,又香又脆。”   他眉开眼笑,伸着手指头数,“还?有孟姨你做的猪肉冻,四喜大?丸子,一大?盆炖菜,哪一个?都好吃。”   这些?都是这两天孟谷雨准备出来的,有了这些?菜,过年的时候,沈母不费功夫就能整治出一桌年夜饭。   沈母在一边感叹,“你啊,让你多歇歇还?不肯,忙活这么多。”   孟谷雨其实并不累,她也就是动动手,备菜几乎都是沈风眠和沈母干的,她冷水都没沾,“都是婶子你和沈同志准备的,不费什?么功夫,现在做好,你们过年就轻松些?。”   沈母心里?欢喜又着急,欢喜是回来这几天,越相处她就越喜欢孟谷雨,淳朴又善良,笑起来能甜到人心里?,谁不喜欢呢,着急是因着对自家儿子的失望,眼看着人家就在市里?租房干个?体户了,儿子再没进展,这么好的姑娘,眼看着就和自家没缘分?了。   她心里?一团乱麻,面上?还?得?忍着,一面埋怨沈风眠,一面更喜欢孟谷雨,“你啊,做得?够好了,眼看着就过年,等明天就让风眠送你回去,你家里?人肯定盼着呢。”   孟谷雨这次没推辞,过年的东西准备的差不多,她回家也能安心,只?她没想到,这次过年的节礼,比中秋时候还?丰盛。   金华火腿,西湖龙井,绍兴老?酒和一条肉,每一样拿出去,都是响当当的硬货。   看到这四样里?,孟谷雨傻了眼,“这得?多少钱,你怎么弄这么多。”   沈风眠轻咳一声,“今年我不好上?门,可礼总要足。”   他这么说,孟谷雨有些?不好意思,“那,那还?谁都没说呢,我家里?人也不知道。”   沈风眠不依着她,“可是我知道。”   孟谷雨脸红,“也不能带这么多,有两样就好了。”   “两样不像话,带着吧,过年的时候替我说几句好话。”   孟谷雨犹豫,这礼实在太重?,她找借口,“那我也拿不了。”   “我送你。”   孟谷雨到底还?是拗不过他,带着轰动左邻右舍的节礼回了家。   原本大?过年的大?家就没事,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扯闲,盯着来往的左邻右舍嘀咕,可想而知,孟谷雨带着这四样东西回家,立即就成了话题中心。   孟谷雨一个?人拿不了这么多东西,给?孟谷仓稍信去接她,兄妹两个?一出现,立即就有人眼尖发现,“哎呦,谷仓,你这抱的是那个?,那个?出名的绍兴酒吧。”   孟谷仓早就确认过一遍了,这酒可实实在在的是硬通货,妹子长?脸,他也高兴,“对,我妹发的节礼。”   立即就有人发现孟谷雨手上?提的,“又是机关枪?”   孟谷雨不想和大?家多说,只?点头,“大?娘婶子你们聊着,我们先回家。”   “娘呼子神”,看着兄妹两人的背影,有人忍不住感叹,“这是机关枪和手榴弹齐全了啊。”   金花火腿和绍兴酒,别名机关枪和手榴弹,再体面不过的节礼,谁家要能送一套这个?,那是能说道几年的大?事,可这两样,孟谷雨轻轻松松都提回来了。   “剩下那两包不知道是什?么,估计也是好东西,娘哎,你说说谷雨这命多好,人主家给?发的节礼,赶上?我们两三个?月的工资。”   “可不咋地,你瞅这丫头现在出落的,越来越漂亮,她一笑我看着都高兴,你瞅着吧,她以后?指定得?找个?顶好的对象。”   “行喽,这回赵金来下血本送的那根金华火腿,啥也不是喽。”   这话一出,众人都笑起来,话题自然又转到赵家。   “你说这金来还?真挺不赖,她媳妇孩子都没保住,过年愣是又给?老?丈人家送厚礼。”   “这晓芳也不知道怎么弄的,我听说赵家高兴的不行,谁成想没两天,又说孩子没了,就这样金来还?送金华火腿呢,我都不敢信。”   “谁说不是呢,那金华火腿他提着得?围着咱们巷子转了几圈吧,那意思也明白呢,就是想显摆显摆,不过你别说,要是我送这么一盒子金贵东西,我也显摆。”   “他这是和谷雨打上?擂台了?上?次中秋送的礼没比上?,这回也跟着送金华火腿,没想到吧,人家还?提回来那绍兴酒,这回显摆也白搭喽,到底是比不过人家谷雨,你说这人都是命,这谷雨就是个?好命的,你就看那张脸就知道,带着有福的样,大?大?方方的。” 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说得?躲在胡同口的赵金花牙痒。   另一边,孟谷仓和孟谷雨欢欢喜喜进了家门。   刘素兰忙忙迎上?去,“可算是回来了,再不回来,我都想让你哥去家属院看看了。”   还?有两天过年,工厂都放假了,确实已经挺晚,孟谷雨放下东西,笑着解释,“小野吃惯我做的饭,我这一离开,担心他吃不习惯,就多准备了一些?,耽误了一天。”   她话音一落,另一边,冯娟忍不住惊呼,摸着孟谷仓放下来的那箱酒,“娘哎,这是绍兴酒吧。”   如果和中秋一样是普通节礼,孟谷雨还?能大?大?方方介绍一些?,可想到沈风眠说的那些?话,她莫名有些?脸红,“嗯,非让我带来。”   冯娟光顾着兴奋,根本没听出来什?么,她又看金华火腿,等再看到孟谷雨拿出来的龙井茶和六七斤肉,忍不住拍大?腿,“这,这得?多少钱啊。”   刘素兰也咋舌,忍不住看孟谷雨,“这,这些?都是节礼?”   孟谷雨把包袱里?的一包奶糖拿出来,让侄子侄女先吃,点头,“都是。”   “这,这也太多了”,高兴之后?,刘素兰就有些?担心,“这么多东西,也太多了,闺女,这没事吗?”   任谁看着这么多好东西都止不住笑,冯娟想到中秋时那金华火腿,应一句,“妈,那可是军区大?院,能有什?么事,发这么多节礼,这说明人沈家满意咱们谷雨,你就看上?次小野来那个?兴奋劲儿,回去指定没少说谷雨的好话,这才多给?的。”   刘素兰看孟谷雨,“真的?”   孟谷雨这一时半会根本开不了口,只?点头,笑着应一句,“反正没什?么事,妈你放心吧。”   看着闺女的笑脸,刘素兰这才松口气,又跟着笑起来,“没事就好没事就好,妈其实也不求什?么大?富大?贵的,就是想着你安安稳稳,好好的就行。”   孟谷雨想到沈风眠,想到市里?的租房,这些?都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?清楚的,得?慢慢来,她索性扯个?别的话头,“妈,家里?饭菜准备的怎么样了,这次我带回来的肉多,咱们多紧一些?肉丸子放着。”   民以食为天,听着吃食,所有人都没了别的心思,六七斤的肉,够大?家扎扎实实吃上?一阵日子,刘素兰笑应一声,“成,家里?就买了两斤肉,原还?舍不得?吃,加上?你带回来的这些?,可是不少,咱们再多剁点肉馅,过年多包点水饺吃。”   “再做上?几碗扣肉,等过了年想吃的时候,夹几片炖个?菜,喷香。”   孟谷雨指着金华火腿,“这火腿咱们过年的时候也吃了,过个?热热闹闹的年。”   说着这么多好吃的,几个?孩子忍不住欢呼,笑声传满整个?院子。   孟谷雨忍不住跟着笑起来,心里?感叹,真好啊。 第56章 对象   赵家, 赵金花一进家门?,脸就拉下来,进了里间, 见赵金来也在,忍不住噼里啪啦一顿说,“哥你不知?道,刚我看着孟谷雨, 你知?道她提回来什么吗,金华火腿不说, 还有一箱子绍兴酒, 有钱有票都没地?方买的绍兴酒,还有两个包袱,不用想也是好东西,当初你怎么就鬼迷心窍娶了她杨晓芳, 要是娶孟谷雨,那些?好东西都是咱们家的。”   一听孟谷雨带回来的那些?东西,赵母眼都红了, 忍不住拍床,“个丧门?星,天天不干活,跟着咱老赵家吃香喝辣,连个孩子都保不住, 你说要她还有什么用。” 奇* 书*网 *w*w* w*.*3* q *i* s* h* u* .* c* o* m   她抬头看赵金来,也忍不住有些?埋怨, “你说你也是,谷雨那妮子多好,以前来咱们家, 里里外外给打扫的干干净净,不管我说什么,从来都是应着,那身条一看就是好生养的,偏你说她不好,非要娶那丧门?星。”   这些?日子,赵母没少说这样的话,赵金来心里本就一团乱麻,只强忍着,此刻听着赵母这话,更是无名火起?,也沉了脸,“行了!妈你说那些?还有什么用,还不都是你,天天说让孟谷雨嫁进来伺候你们两个,每次她来咱们家,你鼻子不是鼻子,眼睛不是眼睛的,要不是因着你,她早嫁给我了!”   赵母见儿子生气,顿时气焰下去不少,只念叨,“那她也确实配不上你,个没工作的,能?嫁给你就是掉进福窝里,我说她两句怎么了我。”   “那也等我娶进来再?说!”赵金来想到上次见到的孟谷雨,想到刚才赵金花说的话,心里的悔无人可说,只猛地?起?身,“以后别再?说孟谷雨,谁说我和?谁翻脸!”   他?起?身回自己的西屋,只一进屋,又见着杨晓芳在哭,顿时气不打一处来,“这大过年?的,你哭丧呢!”   扬晓芳忙忙擦擦眼泪,期期艾艾看着赵金来,“金来,今年?你就给我家送那些?东西?”   赵金来坐在桌前,拿着本书哗啦啦的翻,努力把孟谷雨从脑海里翻出去,“一条金华火腿,还不够?”   要是真的金华火腿也还好,外人都当赵金来给她娘家送的礼比中秋厚,可没人知?道,那盒子是个空壳。   “那,那好歹送两斤肉,也算是个节礼,今年?咱们第一年?结婚……”   ‘啪!’一声,赵金来把书拍在桌上,“你还有脸要节礼,你怀孕不告诉我,流了还想瞒着我们一家,你安的什么心,扬晓芳,我没和?你离婚就是好的!”   扬晓芳第一百次辩解,“金来我都说了我没怀孕,我那是和?我堂姐说着玩的,真的一直没怀孕。”   “行了!”赵金来大吼,“你骗谁呢你,没怀孕你和?你堂姐说,那你说说,没怀孕你为什么说怀孕,你说!”   扬晓芳张嘴想说那是说给孟谷雨听的,可这话她怎么也说不好出口,她不愿意承认她羡慕嫉妒孟谷雨,那样就是承认她不如孟谷雨好,当时她鬼迷心窍,把怀孕的事说出口,随后就给堂姐解释是假的,可她没想到,堂姐以为她是想瞒着。   后来当众问她怀孕胃口怎么样,一切都漏了馅,她百口莫辩。   事到如今,她只能?尽力解释,“我就是那段时间老是干呕,我随口给我堂姐说了一句可能?怀孕,其实我那时候身上刚走?没多久,不可能?怀孕,我堂姐根本没弄明白情况。”   赵金来却什么都听不到心里去,“你都干呕了,不是怀孕是什么!扬晓芳,你连个孩子都怀不住,还有脸要节礼,我送个金华火腿的盒子,没让你们一家子没脸,够仁至义尽的了!”   扬晓芳刚才哭,就是因着赵金来只送个盒子,她被?娘家人骂了一顿没用,此时再?听到赵金来这么说,心里又气又急,“那孩子又不是一辈子怀不上,就算之前真是我怀孕又流了,咱们再?要就是,气极其败坏的干什么。”   “果然!你这回承认了吧扬晓芳,你把我儿子弄掉了,你安的什么心!”赵金来暴跳如雷。   如果,如果杨晓芳这个孩子能?保住,现在也好几个月了,他?赵金来就是快要有儿子的人了,他?工作好,能?挣钱,又有儿子,任谁听着都要羡慕,可现在,全都完了。   “我就不该娶你”,赵金来想到赵金花说的那些?话,“不娶你,我就能?娶孟谷雨,她长得比你好看,在军区家属院工作,月月挣钱,过年?那么多节礼,带到哪里都有面?子,没有你,她和?那些?东西都是我的。”   扬晓芳听着这话,先是一愣,又止不住哈哈笑起?来,她也戳了最后一层窗户纸,“赵金来,你做什么美?梦呢,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求着孟谷雨的事,为什么没娶她,不是因为你不要人家,是她不搭理你,看不上你,觉着你屁都不是!”   “扬晓芳你再?说一遍!”   “再说一百遍也是一样,你想吃回头草,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!”   这个年?,赵家一地鸡毛。   而孟家,却是一片欢声笑语。   因着孟谷雨带回来这么多的好东西,今年?对孟家来说,是个大肥年?,光金华火腿就做了三个菜,清蒸火腿片,火腿炖豆腐,火腿冬瓜汤,各有风味,粉皮炖鸡,梅菜扣肉,炖肉丸子,炸酥菜,乱炖菜,再?加上一些?炒炖的蔬菜,年?夜饭满满当当十二个菜。   所有饭菜端上桌,刘素兰忍不住感?慨,“咱家的日子,也是越来越好了。”   大过年?的,看着这样一桌丰盛的年?夜饭,谁会不开心呢,冯娟脸上的笑止不住,看着孟谷雨,“都是谷雨给挣来的面?子,今年?咱家人出去,那可是人人羡慕。”   往年?,孟谷雨从来都是在厨房忙活的那个,爸妈顾着孙子孙女,哥嫂说着一年?的辛劳,她的心情,没有人关注。   可今年?,她成了饭桌上话题的中心,爸妈把她当做骄傲,哥嫂提起?她觉着脸上有光。   这一切都向想她重?复一句话,有本事的人才有话语权,才会得到关注和?尊重?。   她举起?橘子汁,笑着说一句,“以后咱们的日子,肯定会越来越好的。”  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笑来,大大小小的杯子碰在一起?,高高低低的声音重?叠,“越来越好!”   158军区家属院里,沈家也是热热闹闹的过新年?,因着孟谷雨提前准备的各式饭菜,沈母着实没费什么功夫,就整治出一桌美?味的年?夜饭。   沈野几乎每吃一道菜都要说一次孟谷雨。   “这个猪肉冻好好吃,滑滑溜溜的,孟姨可真厉害。”   “这个四喜大丸子我每次都能?吃一大个,孟姨不光放了肉,还放了鸡蛋和?豆腐,还是我帮忙搅拌的呢。”   “原来这个炸酥菜炖白菜粉条这么好吃,怪不得孟姨说可以这样做呢,藕合炖了也这么好吃啊。”   “爷爷奶奶,你们赶紧尝尝这个乱炖菜,爸说孟姨做的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,我觉着不光这个,这里每一个菜都比国营饭店的菜好吃。”   一家四口坐在一起?,大半的话都是沈野说的,只说着说着,他?又有些?无精打采来,“要是孟姨也在就好了,咱们一起?吃饭,多好啊。”   谁说不是呢,沈母看着一桌子饭,“以前过年?,都是忙忙活活不闲着,今年?我可是真没费什么功夫,这里面?大半的菜都是小孟提前弄好的,你说说,上哪去找这样的好姑娘,临走?前还想着咱们过年?的事,什么都给弄得利利索索的。”   她夹一筷子炖酥菜放嘴里,看垂眸认真吃饭的沈风眠,“就是有些?人,还吃得心安理得的,真是一点也不着急,也不知?道怎么能?吃得下去。”   沈风眠看沈母一眼,“我急什么?”   沈母瞪他?一眼,转头和?沈父说话,“你看看你的好儿子,之前还说的好好的,会努力好好表现,可这都过年?了,还在这打光棍!”   沈父忙伸手?顺顺她的背,“你看看说的什么话,大过年?的,别气也别急。”   沈母怎么可能?不急,“等翻年?,人小孟同志就走?了,你说我能?不急吗我!”   沈野眼珠一转,看沈风眠,捂嘴偷笑,“爸,现在能?给爷爷奶奶说好消息了吧。”   一听沈野这话,沈母想着沈野之前在疗养院对孟谷雨的不舍,再?看现在活蹦乱跳没一丝难过的小家伙,突然就福至心灵,忙忙伸着脖子问,“小野你赶紧说说,什么好消息,是不是和?你孟姨有关?”   见沈风眠没拦着,沈野可算是打开了话匣子,放下筷子就是一顿输出,“奶奶你不知?道,孟姨给我爸织了一件可暖和?的毛衣,我爸天天穿着呢,他?现在对我爸可好了,嘿嘿,因为孟姨已?经答应嫁给我爸啦!”   沈母一呆,哎呦哎呦笑个不停,她立马站起?来去翻沈风眠藏在外套下的毛衣,等见着真是件新织的,心里更是觉着比吃了一顿仙丹还高兴,“你个臭小子,你就藏着掖着吧,早不告诉我!”   沈风眠把衣服重?新掖好,满脸无奈,“妈你说话就说话,别弄手?动脚的。”   沈母给了他?一指头,“我就看看,又不抢你的,小野说的是真的?”   她喜笑颜开,沈风眠眼底也带上笑意,点头,“嗯。”   沈母忍不住双手?合十,“列祖列宗再?上,菩萨保佑,我可终于有儿媳妇了。”   沈父也高兴,“好好好,这回我和?你妈可算是放心了,小孟同志很好,对小野没的说,以后你要好好对人家。”   沈风眠点头,“我知?道。”   沈野嘿嘿笑,“爷爷奶奶,等明年?我爸和?孟姨结婚,我们就是一家五口人了。”   可不是吗,想到那样的场景,沈父沈母都止不住的高兴。   这个年?,沈孟两家各有各的欢乐,大年?初一,孟家来来往往,不少人都来坐着说话,话里话外孟谷雨出息,只一个年?礼,就带回来旁人两三个月的工资,说起?来谁不羡慕。   “就咱们这一片的厂子,你就数吧,没哪个厂能?发这么多福利,不得不说,还是军区的人厉害。”   “就是,人家就是敞亮,不过要我说,还得是谷雨做得好,要不然人就是再?有钱,也不愿给出来一分。”   “是这个理。”   说着说着,有人就想起?来孟谷雨还没结婚的事,话题自然又围着孟谷雨的亲事转悠。   “谷雨妈,我给谷雨说门?好亲吧,我娘家嫂子的弟弟,在镇上公社上班呢,我见过几回,人长得可好,一表人才的,正找对象呢,我给你说,把谷雨领他?面?前一露面?,他?一准点头。”   “你那个还不如我这个,在市里上班呢,才二十三,一个月就能?挣三十块钱,那可是响当当的铁饭碗,人家就是想找个漂亮的,别的一点没要求,谷雨这不正正能?行。”   一整天,刘素兰没少听左邻右舍的保媒拉纤,有些?连她都听得心动,更不用说在一边凑热闹的冯娟,孟谷雨不乐意听这些?闲话,她可是听得一包劲,越听越心痒。   等串门?拜年?的离开,冯娟这次没忍住,“妈,你看谷雨行情多好,她现在可是好年?纪,长得又漂亮,可不能?错过这好年?华,我看你就和?她说说,挑一两个相相亲,等过年?沈家那边不要人了,正好回来嫁人,这多好。”   刘素兰听着好几个条件很不错的,说没心思是假的,只她犹豫,“上次回来,张媒婆带着人上门?,谷雨不乐意我留人,生气呢,说这两年?的不愿意嫁人,我看她也没那个心思,我这一说,估计她又要不乐意。”   冯娟啧一声,“妈你怎么傻了,这母女哪有隔夜仇,她气那一时,转头就忘了,之前那是因着张媒婆招呼没打就上门?,带来的那男的也不着调,今天听着这么多合适的,咱们就试探着问问,万一她又动了心思呢。”   她 忍不住催刘素兰,“要不咱俩一块,问问谷雨的意思。”   听着这话,刘素兰犹豫着点了头,说实在的,要是让她一个人找闺女说这个事,她还真有些?不太敢,“那咱娘俩就去找谷雨问问,你不知?道,要是让我一个人去说,我还真有些?怵头。”   冯娟听得直笑,“你亲闺女,你还不敢啊?”   刘素兰倒没不好意思承认,“这以前吧,说两句也就说了,可谷雨在那军区家属院待了这快一年?,不知?是不是沾上人军人作风的原因,我瞅着还挺有气势,她现在也有主意,我哪敢再?说那些?有的没的。”   谁说不是呢,冯娟心里狠狠点头,可她不是刘素兰,面?上才不愿承认她如今害怕小姑子,只看着小姑子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,她心里也不知?道怎么的,说话就要带着小心,她只是笑,“那咱们一块去问问。”   打从白天听着第一个人提相亲的事,孟谷雨就知?道少不了这一遭,如果是以前,她只会觉着烦,可现在,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该说的说开。   “妈,嫂子,你们的意思,我从里面?找一个相亲?”   她声音平静,远没有上次张媒婆走?后那些?不耐情绪,刘素兰心里放松些?,忙点头,“你没听不知?道,确实是有好几个条件不差的,妈的意思,不管最后能?不能?成,你挑一个两个的相看相看,要是真有好的,也能?处处看,要不等以后,那好人家都被?挑没了。”   冯娟点头,“妹子,本来嫂子不该插这个嘴,实在是今天有几个条件是真不赖,相看相看没坏处。”   孟谷雨抿唇,“不用了。”   她一摇头,刘素兰和?冯娟心里就是一凉,没想到孟谷雨下一句话就来了句震撼的。   “我谈对象了。”   两人一惊,冯娟反应最快,她立即就笑起?来,“行啊你,谷雨,是不是在军区家属院找的?”   见孟谷雨点头,冯娟心里那个喜,忍不住推搡刘素兰,“妈你听听,谷雨在部队找个对象!”   回神的刘素兰也高兴,他?忙不迭问,“是部队当兵的吗,多大了,家里多少人,你这孩子,你也不早说,早说我还操这些?心干什么,这可是大好事。”   孟谷雨想到沈风眠,忍不住笑起?来,“不是别人,就是小野他?爸,沈同志,妈,我打算和?沈同志结婚了。”   刘素兰脸上笑意一顿,心底的喜意下去一些?,“他?,他?多大了,小野和?迎国一样大,他?也不小了吧,还是二婚。”   冯娟却喜的止不住,当父母的看儿女自然是哪里都好,可她是拎得清的,自己小姑子的条件在那里,说实在的,只有人家挑她的份,能?和?军区家属院住独院的军官结婚,小姑子这是撞了大运。   “妈,你想啥呢,带着孩子是二婚又怎么样,那可是部队军官,不用想我都知?道,在部队指定是香饽饽,没少给介绍对象的,他?和?谷雨能?看对眼,那是大好事啊,再?说谷雨和?小野和?娘俩没两样,以后一定处的来。”   孟谷雨听着两人的话,她知?道自己妈是真为着她考虑,而嫂子更看重?的是沈风眠的身份,重?活一辈子,她依旧关心家人,可并不太在意她们的看法,不过她也不想沈风眠被?看低,直接拿出一张照片。   “妈,嫂子,你们看看,这就是沈风眠。”   刘素兰接过照片,有些?傻眼,指着照片上的男同志,“这,这就是沈同志?”   孟谷雨拿回来的,是夏天的时候她和?沈风眠沈野一起?拍的三人合照,照片上,沈野坐在中间,穿着蓝白条纹背心和?蓝布裤,笑得一脸开心,她穿着人生中第一条连衣裙,笑容腼腆,沈风眠白色衬衫配着黑色长裤,面?容英俊,嘴角带着笑意,这样三个人凑在一起?,怎么看怎么养眼。   照这张照片的时候,孟谷雨想的是留个念想,那时的她怎么也没想到,她和?照片里的人,会组成一个家庭。   “嗯,这是沈风眠,小野的爸爸。”   孟谷雨想得不错,冯娟原本想的,就是沈风眠的身份和?地?位,他?住着家属院独栋小院,当着军官,随手?送出来的节礼就这么值钱,工资和?家庭条件自是不用说,这样的人,就算是带着个孩子,长得丑点,年?龄大点,也有无数人上赶着,她实在没想到,沈风眠长这个样子。   看着照片上的人,她眼睛都亮了,只觉着自家小姑子真是个命好的,而且,她重?新在心底重?复一遍,那赵金来就是克她小姑子啊,你瞅瞅,这一离开那姓赵的,长得越来越好看不说,月月能?挣钱,过年?过节朝家里带那么好东西,现在还找着个这么一表人才的对象!   “娘哎,谷雨,怪不得小野长这么好看,原来人家爸长得更俊啊。”自家小姑子,这不妥妥撞大运吗。   孟谷雨听得有些?脸红,“嫂子,你别说笑。”   冯娟是真高兴,小姑子嫁得好,她面?上也有光,“这哪里是说笑,你看咱妈,这就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了。”   刘素兰正伸手?摩挲照片上漂亮的闺女,听着儿媳妇打趣,她也嗔怪一声,“偏你话多。”   “我话多不多的,妈你就说,你现在心里还有不乐意不?”冯娟笑问。   见着照片,刘素兰是真说不出不乐意的话,她忍不住笑起?来,“乐意,我乐意,行了吧。”   孟谷雨想着临来前,沈风眠那些?替他?多说好话的叮嘱,也跟着笑起?来,“妈,嫂子,既然你们同意,那下次,我就带他?来家里看看。” 第57章 牵手   夜色如水, 孟谷雨躺在床上,白?日的喧嚣过去?,四周万籁俱寂, 她一时有些睡不?着。   刚才说话的时候,她并没有把个体?户的事情说出来,现阶段,如果家里人知道她拿一百块钱租了个房子干个体?, 不?用想也知道,肯定都是不?理解, 特别?是她爸妈, 老实巴交一辈子的人,最先想的肯定是一百块钱能?不?能?挣回?来,每天提心吊胆,日子都过不?安生。   她仔细想过, 与其?现在说这说那,不?如到?时候用实实在在挣到?的钱来说话,眼睛看到?的东西, 远比耳朵听到?的东西来的真实。   想到?高高兴兴离开?的刘素兰和冯娟,孟谷雨脸上不?自觉露出笑来,她翻身把枕头底下?压着的照片拿出来,四周一片漆黑,其?实什么也看不?见?, 可照片上的三?个人,已经印在她脑海里, 不?用看,她都能?想出沈野的笑容,沈风眠的笑意。   这张照片, 像一个预兆,预示着他们三?个人会成为一家人,幸福快乐。   把照片压在胸口,一丝想念从心底升起,回?神的时候,孟谷雨嘴角带着笑意,脑海里闪现的,是下?大雪那天,三?人从外面回?家属院,在路上打雪仗的情景。   那样自由自在,那样纯真无忧,是她从来没想过的快乐。   夜深人静,她压下?心底的麻意,才察觉自己在想念,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,两辈子的第一次,她在深夜时分,很想见?一个人。   这才是真正的喜欢吗,孟谷雨无声问自己,想到?沈风眠,她不?会去?想对方的体?面工作,不?会去?算计他每月拿多少工资,不?会去?想嫁给他有多少人羡慕,她只想和他过那些平淡又幸福的日子,只想好好看着小野快快乐乐长大。   孟谷雨伸手压一下?微烫的脸颊,按下?频率错乱的心脏。   再过几天就能?见?到?,下?次再回?家,就能?带着他一起回?来了。   另一边,一回?屋里,冯娟就迫不?及待给孟谷仓分享好消息。   “哎,我给你?说,谷雨在家属院找着对象了!”   孟谷仓一惊,“真的?之?前怎么没说,刚给你?和妈说的?”   冯娟乐得眼睛都眯起来,小姑子找到?个这么体?面的对象,她说出去?脸上也有光,别?的不?说,回?娘家随便?说两句,娘家七大姑八大姨都得羡慕她嫁得好,“那可不?,你?妹子可真沉得住气,这不?是今年来串门拜年的人不?少,好些给谷雨介绍对象的,咱妈动心了,想让她去?相亲试试,她不?愿意去?才说的,要不?是因着这话,她还?不?说呢。”   孟谷仓哪有心思听那些,只问,“那她在家属院谈的什么人,人品怎么样,谷雨说了吗?”   如果没有那张照片,冯娟可能?还?能?还?有些惋惜,小姑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,配个带孩子的老男人,就算是对方条件好,可到?底看上去?不?般配,可真正见?着那张照片,她那些惋惜就变成了羡慕。   “不?是别?人,就是小野他爸。”   见?着孟谷仓呆呆的,她眼睛发亮,“这回?你?可别?觉着不?好,我可告诉你?,人家沈同志长得那是一表人才,就这么说吧,咱们整个镇子上,我还?没见?过那样的人物。”   孟谷仓刚心里还?有些不?是滋味,听着冯娟这句话,忍不?住怀疑,“谷雨这么说的?能?有这么好吗。”   “那不?是一般的好,那是相当的好”,冯娟忍不?住比划,“谷雨拿回?来一张照片呢,我看得真真的,你?想看明天就能?见?着,我还?能?骗你?不?成,那沈同志长得那叫一个周正,看着就是个可靠人。”   她忍不?住感慨,“你?是没见?着照片,你?妹子还?穿着裙子呢,一身那种说不?上来的格纹裙子,穿着精精神神的,可真是好看,你?说这还?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,这漂亮衣裳一穿,就咱们镇上,不?管把谁拉出来配谷雨,我瞅着都是高攀。”   这小姑子也是稀奇,真说起来,没个学历,也没什么正式工作,可那照片打眼一看,愣是让人觉着般配。   孟谷仓听得乐呵呵的,“我妹子本来就好。”   冯娟看他笑得傻乎乎的,忍不?住说句实话,“说实在的,以前我还?没真瞅着你?妹多好,可现在,也不?知道是不?是在那军区家属院呆的,长见?识长本事了,反正浑身上下?都带着一股子劲儿,就是让人不?敢小瞧,今天你?没见?着,来咱家拜年的那些个人,都看着谷雨脸色说话,哪个也不?敢东拉西扯的嚼舌根。”   她总结,“这人活成你妹子这样,才算是称心呢。”   孟谷仓听出来了,冯娟这是眼红自己妹子对象找的好,他还?是持怀疑态度,“有这么好吗,明天我得看看照片去?。”   冯娟见?他怀疑,冷哼一声,“你?现在看才好呢,只要你?看了,保准说不出一个不字,不?是我说的,就沈同志单独站出来,十个里八个觉着他没结婚,年轻英俊有本事,这样的人被你?妹子拿下?,你?们一家子啊,就偷着乐吧。”   见?冯娟这么笃定,孟谷仓反而再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,只摸摸头,“那,那下?次让谷雨把人带来,让咱爸妈相看相看。”   冯娟给几个睡着的孩子依次掖好被子,“回?头你?就看吧,咱爸妈指定都乐意。”   孟谷仓就全心全意为孟谷雨打算起来,“要是我妹真乐意,那我们也不?拦着,我看小野也听话,和她也亲,以后她要是和沈同志结了婚,和小野也好相处。”   堂屋里间?,刘素兰和孟三?石也在说这个问题,孟三?石和儿子一样,对媳妇的话持怀疑态度,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,父子两个就找孟谷雨去?看照片。   “你?看看,还?以为我骗你?,你?就只看照片,沈同志这一脸的正气,就知道是个可靠人。”   见?着照片,父子两人嘴上没多说,暗里却是心服口服的,沈风眠没穿军装,可依旧带着一股军人的气质,让人不?自觉服气。   刘素兰又仔仔细细看一遍照片,这次更是心满意足,“那等下?次,他要是想来,你?就带来我们看看,没问题你?们这亲事就定下?来。”   带着这样一句答复,孟谷雨回?了家属院,给沈风眠说过以后,他忍不?住追问,“你?爸妈真这么说?”   孟谷雨点头,“嗯,让我下?次带你?回?去?,你?想去?吗?”   “很想。”他早就想了。   孟谷雨正和沈风眠在厨房做饭,听着他肯定的答复,抿唇笑起来,“那等回?头你?有空,咱们一起去?我家。”   沈风眠朝灶膛里放几根柴火,抬头看她,“我这几天都有空。”   孟谷雨听得直笑,也不?知道为什么,现在和沈风眠说话,她总是忍不?住想笑,明明他每次说话都是一本正经的,“你?想什么呢,我才刚回?来,就带着你?回?去?,像什么样子,总得过一两个月的。”要不?然,家里人还?以为她多想嫁出去?呢。   沈风眠有些遗憾,天知道,随着新一年的到?来,想到?以后孟谷雨要在市里干个体?,接触到?形形色色的人,这里面肯定会有人发现她的好,她的善良,他就忍不?住有些着急。   他没多说,“听你?的。”   察觉到?他的沉默,孟谷雨看他,“怎么不?高兴,你?想早些去?吗?”   沈风眠看她,决定还?是实话实说,“你?太?好了,我怕你?被别?人抢走。”   孟谷雨听得一呆,回?过神来嗔他,“沈风眠你?说什么呢,我有什么好的。”   沈风眠脸上带着认真,“你?就是很好,哪里都好,所以我想早点把你?娶回?家。”   孟谷雨听得脸热,转头不?看他,“你?还?是别?说话了,好好烧火。”   半晌,空气中响起她轻轻的回?应,“沈风眠,这辈子,我只会嫁给你?。”   原本,在她的计划中,她这辈子应该都不?会结婚,可她从没想过,沈风眠和沈野,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,他们给她太?多美好的回?忆,太?多精神上的鼓励,让她变得爱自己,变得自信。   不?管别?人多么优秀,多么了不?起,她都不?会再动心,这辈子,如果要嫁人,她只会嫁给沈风眠。   炉火的哔剥声中,沈风眠感受着自己蓬勃的心跳,静静看她片刻,突然伸手,轻声问她,“可以牵手吗?”   他手指修长,骨指分明,那手扣过扳机,攀过岩壁,摸过枪械,修理过无数枪炮,也绘制过精密图纸,此刻,正微微张开?,等着另一只手覆上来。   明明还?是冬天,可孟谷雨的心底,突然就有一颗种子破土而出,转瞬之?间?,枝繁叶茂,从碧绿的树叶上,开?出灿烂的花来。   是炉火太?旺吗,空气都被烧的稀薄,不?知道是谁的心跳,又或者是两个人的,迸出澎湃的血液,流过四肢百骸,让人好似在燃烧。   孟谷雨掌心潮湿,她说不?出拒绝的话,只咬唇,轻轻伸手。   然后,被另一只手捕捉,握住,并不?重的力道,可心脏好似都被缠紧。   然后,她听见?他很轻又很重的话。   “孟谷雨,我会对你?好的,很好很好。” 第58章 亲了没   对孟谷雨来?说, 新?的一年,开局就很顺利,提前准备好的申请材料, 她是第一波交上去?的,之后,沈风眠就带着她去?吴家下了订单,给私下里做一批桌凳回头用, 而租房那里,她也是有空就去?收拾, 当然, 还有沈风眠和沈野一起。   沈野第一次见到房子的时?候,兴奋的在?堂屋里撒欢,他这里看看那里摸摸,看孟谷雨, “孟姨,这个房子好大啊,到时?候肯定有好多人来?吃饭, 天天热热闹闹的。”   孟谷雨见沈风眠已经开始打扫卫生,赶紧先?朝着地上泼一些水,防止灰尘满天飞,听着沈野的话,她笑?, “要?是真和你说的这样就好了。”   沈野背着小?手里里外外的巡视,眼睛亮晶晶的, “肯定是的,孟姨你做饭这么好吃,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呢, 到时?候那些人吃过一次就忘不了。”   说着说着,他还有些惋惜,顺着窗户口朝外看,能看到市小?学,“要?是我?能在?市小?学上学就好了,到时?候就能天天来?。”   孟谷雨倒不觉着这是什么问题,相比于外面,她还是更喜欢家属院的人际关系,大家热热闹闹住在?一起,多好,“不能天天来?也没事啊,到时?候每周六周天的就把你接过来?,这样你就有两个玩的地方?。”   孟谷雨看眼沈风眠,正对上他看过来?的视线,又忙忙收回,关于这件事,她已经和沈风眠商量好,她从没想过和家里人说的那样,嫁给沈风眠,在?家里洗衣做饭,即使她知道沈风眠不是会苛待她的人,她也不愿再过那样的日子。   而让她高兴的是,沈风眠也从来?没有说过让她舍弃市里的这些,回家安安心?心?相夫教子这些话,相反的,他支持她做自己的事情,一开年,就带着她交资料,定桌凳,收拾房子。   关于以后,他也说过,虽然平常见面的时?间可能会少,但是周六周天,两人可以相聚,所以住宿屋里那张床,要?订的大一些才好。   她脸有些红,更不敢再抬头看沈风眠,只和沈野说话。   沈野听得嘿嘿笑?,“那也挺好,而且等我?放了假,就能天天和孟姨在?一块,孟姨,到时?候我?带着虎子他们一起来?,都给你帮忙!”   孟谷雨听得笑?起来?,“那可好,到时?候你们想吃什么,我?都给做。”   沈野立即神气起来?,恨不能立即回去?给虎子他们显摆显摆。   房子不小?,一天时?间收拾不完,孟谷雨就瞅着爷俩上班上学的时?间再去?收拾,顺便和蒋翠说说话。   “这才几天功夫,你这弄得挺利索了,行啊你。”蒋翠夸她。   孟谷雨笑?笑?,“沈同志和我?帮忙,要?不然我?一个人,弄不了这么快,厨房搬搬抬抬的,都是他伸手。”   蒋翠听得点头,“算他识相,我?可给你说,他要?是不好好表现?,你就不答应他,让他自己着急去?吧。”   这话说完,她看着孟谷雨突然红起来?的脸颊,拿胳膊怼她一下,“孟谷雨,你不会现?在?就答应沈风眠了吧?”   孟谷雨捏捏衣角,轻咳一声?,“嗯。”   蒋翠伸手抱住她胳膊,“行啊你孟谷雨,当时?还信誓旦旦不合适,这才几天功夫,就答应和人家结婚了你,说,沈风眠那家伙是不是耍什么心?机了?”   孟谷雨摇头,老老实实的,“没,就是我?自己好好想了,不想让自己后悔,就把那件毛衣给他,然后,他就又……我?们就在?一起了。”   蒋翠见她说送个东西都磕磕碰碰的,觉着好玩,伸手戳戳她白嫩里泛着红晕的脸颊,“那你们进展到哪一步啦?”   孟谷雨没明白,抬头看她,“什么哪一步,我?们在?一起了。”   蒋翠偷笑?,和孟谷雨挤挤挨挨坐在?一起,朝着她耳边小?声?问,“就是你们有什么亲密动作,牵手了吗,抱了不,亲了没?”   这话一出,孟谷雨脸当即红成个猴屁股,一双眼睛里都泛上水润,“阿蒋你真讨厌。”   蒋翠看着她脸上的羞意,想着以后沈风眠日子不知道得多好,瞅瞅这含羞带怯的小?模样,就是柳下惠也忍不住想逗逗啊,蒋翠手上紧一下力道,“就咱们两个人,说说呗,牵手了对不对,那就是牵手了,也抱了,亲了?”   她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孟谷雨,最后确认,“那就是牵手了也拥抱了,还没亲,孟谷雨,你们两个行啊,进展挺快,我?以为沈风眠那一脸禁欲的模样,你俩要?谈纯情对象呢。”   她捏捏孟谷雨胳膊上的软肉,声?音暧昧。   孟谷雨一时?觉着自己恨不能找个地方?钻进去?,天知道,两辈子,她第一次给别人说和对象相处的情况,她觉着心?都烧起来?,红着脸解释,“哎呀你别胡乱猜了,那个抱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   蒋翠眼睛里都是八卦的光,“不是我?想的那样,难道是谷雨你自己伸手抱的人家?”   她嘴里嘿嘿笑?,“那就是了,哎,说说,当时?沈风眠是不是傻了?”   孟谷雨心?跳快的不行,哪里好意思?说这个,只能绞尽脑汁转移注意力,“你,你别说我?了,我?可给你说我和沈风眠的事了,你和荀成帅怎么样了,也得给我?说。”   一说荀成帅,蒋翠脸上笑?意一顿,从来?潇洒的脸上显出几分不好意思来?,她强装镇定,“什么怎么样,就是他经常来百货商场给家里人买衣服,随口聊几句罢了,你别瞎猜。”   孟谷雨自己正在?经历恋爱期,怎么会察觉不到蒋翠的语气变化,“那上次给我?看房子的时?候,他可不是买衣服吧,又是帮忙借自行车,又是主动载着你,还有那天,你俩你起离开国营饭店,荀成帅回家属院比我?们还晚,说说,你们干什么去?了?”   这回是真轮到蒋翠脸红了,“孟谷雨你变坏了你。”   孟谷雨这才体会到八卦的乐趣,“你先?变坏,我?跟你学的,说,那天下那么大雪,你们去?哪儿了?”   蒋翠顾左右而言它,“哪有去?哪里,就是走走路,看看雪。”顺便听某人傻乎乎的表白。   孟谷雨眼底闪过笑?意,靠近她,“牵手了?抱了?还是亲了?”   蒋翠瞪她,“孟谷雨你讨厌死了,以为我?们是你俩,不知羞。”   两人你推我?我?退你,不约而同对视一眼,噗嗤一下笑?出声?来?。   蒋翠轻咳一声?,又拿胳膊肘怼她,“你俩不是邻居吗,是姐妹就好好给我?说说他家的情况。”   见孟谷雨忍不住一直笑?,她哼声?哼气的,“还有,不许再打趣我?。”   孟谷雨嗯嗯点头,“成成成,我?好好给你说。”   收拾半天的房子,和蒋翠再说说话,孟谷雨带着满身愉快回家属院,只还没到家,就被陈常英给拦住。   “谷雨,你这刚从市里回来??”   孟谷雨笑?着应一声?,“哎,刚回来?。”   陈常英眼里带着希冀,和孟谷雨一起踏进沈家,“该做饭了是吧,你做着,我?就是来?找你说说话。”   孟谷雨一看她表情,想起刚才和蒋翠说的那些话,忍不住笑?起来?,“婶子你是想问蒋翠的事吧?”   陈常英听着孟谷雨这么一说,哎呦一声?,“我?这正想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呢,可不就是,你知道我?家老大和小?蒋同志的事吧,我?家那个死小?子什么也不肯说,我?这是凭着点蛛丝马迹才推测出来?的,你是不知道我?这心?,又是高兴又是着急的。”   两人进了厨房,陈常英坐在?灶台前就要?帮忙烧火,孟谷雨让她坐着说话,“婶子你坐着就是,荀同志没说,你怎么看出来?的?”   陈常英哪里肯听她的,伸手捏把麦秆,捏着火柴利索滑一下点着,“我?家那老大你是不知道,那心?贼大,天天不老实在?部队呆着,哪里乱他朝哪里跑,哪里管我?和他爸的心?啊,以前一年到头见不着他几面,从来?不着家。”   她说着说着就笑?起来?,“可这大半年时?间里,回来?的次数愣是比以前多,多就多吧,每次回来?,都得从那百货商场买衣服,不是给我?买就是给他爸买,要?不就给他弟买,我?们还说呢,这小?子终于知道心?疼心?疼我?们当父母的了,可后来?我?瞅着,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”   孟谷雨笑?着接茬,“荀同志是找机会见阿蒋的。”   陈常英一拍大腿,“可不是吗,我?也是后来?才咂摸出来?的,你是不知道,最开始的时?候,不是因着他误会你俩,回来?没少和我?念叨,说那百货商场的柜姐是个不好惹的,我?还说呢,就是他嘴欠,可后来?,隔三差五就要?提上几句,我?一问,偏还不说,就头年下大雪那次,回来?老晚,正吃着饭呢,对着那碗在?那嘿嘿笑?,把我?和他爸渗的,毛毛的。”   孟谷雨听的止不住笑?声?,“婶子你说话太有趣,我?看荀同志爱说笑?的性子就是随着你。”   陈常英坚决不承认,“他就是个怪胎,我?原本想着,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他了,凭着那张嘴,处处得罪人,哪个姑娘能看上他啊,没成想,老天爷开眼,我?是没少谢菩萨,成帅说你俩关系好,我?这想着来?找你问问,要?是不合适,你不说也成。”   孟谷雨见锅烧开,拿勺子搅一下米粥,想到蒋翠泛红的脸,坐着和陈常英说话,“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,婶子,刚在?市里,阿蒋还和我?打听你们呢。”   一听这个,陈常英喜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,她也不是个傻的,人家姑娘打听自家的事,那就是有嫁进来?的打算,她不自觉就拍拍衣摆,“真的啊,那可真好,真好。”   孟谷雨不会多说蒋翠的心?思?,只和陈常英说她的为人,“婶子你放心?,阿蒋人很好,她在?百货商场对外是个不好惹的,是为了能震得住那大摊子,实际上她人爱说爱笑?,特?别活泼,并不是大家看到的那样。”   见陈常英听得认真,想到蒋翠和荀成帅相处的模样,她又笑?,“不过我?看,她倒是能治得了荀同志,她脑子活,反应快,好些时?候荀同志说个话,我?还没听明白呢,她就说开了,把荀同志说的哑口无言的。”   一听这个,陈常英更是举手拜佛,“娘哎,终于有这么个人,能治得了这臭小?子了。”   她心?心?念念想的,就是找个儿媳妇,能管得住儿子,终于是让她盼来?了。   再说几句蒋翠的家庭情况,送走陈常英,孟谷雨心?情更好,她有了自己的幸福,好友也找到自己的归宿,再好不过的事情。   饭菜刚弄个差不多,沈野就呼啦啦跑回来?,“孟姨,我?放学啦,家里好香。”   孟谷雨伸手摸摸他小?脑袋,“刚做好饭呢,饿了吧,你先?吃。”   沈野朝外看看,“最近我?爸不是不忙,怎么今天还没回来??”   两人并不知道,沈风眠原本是积极下班的,可临到出门,又被领导喊去?谈话。   “小?沈啊,最近工作都顺利吧。”   沈风眠想早点回家,答话言简意赅,他身姿笔挺,敬礼示意,“一切顺利,谢谢领导关心?。”   领导摆摆手,拿出一份红头文件,“你啊,以前是我?们部队的神枪手,后来?是咱们全?军区的沈技术,你学什么会什么,我?一直是十分看好你啊。”   沈风眠有些不明所以,见着那份红头文件,问一句,“这是?”   “上头的人才选拔文件,你也知道,咱们这一片的军区不少,上头呢,组建了一个军工科研所,要?求各军区选拔人才,组建核心?团队,原本啊,我?是想藏着掖着你啊,可谁成想,你这经常出差,各个军区都出名,早就上了名单啊,我?是想留也留不住。”   对于做什么工作,沈风眠并没有什么执念,当单兵的时?候,他能练成神枪手,干技术的时?候,他也能做到极致,干一行爱一行,这是沈父从小?传授给他的理念,想到孟谷雨,他只问最关心?的一件事。   “领导,能问科研所在?哪里吗?”   领导一拍红头文,“倒也不远,就在?市里,可你这一出去?,就回不来?了啊,你在?部队干得很好,前途也一片光明,是咱们部队的宝贝疙瘩,我?是真舍不得你,可上头呢,还让我?做你的动员工作,我?这心?里难受啊。”   沈风眠把‘坚决服从组织安排’这句话压下,面无表情听着领导发言。   “我?这朝着上头据理力争好几次,说我?们整个军区少不了你,不说别的,那铁疙瘩一坏,你说谁能整的了,更不用说你徒手就能给更新?换代,咱们军区的武器水平,愣是比别的高出一大截,每次军区联合汇演,只要?有你在?,咱们是妥妥的第一名,可上头说什么,说就是看中你这些技术,让我?坚决服从命令,他奶奶的,我?服从命令,谁还给我?个沈技术啊!”   “唉,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,小?沈啊,我?知道你肯定也不愿意,那科研所有什么好呆的,哪里比得上咱们真枪实弹的带劲啊,不过上头说的也是,没有科研,咱们的武器就不能升级,不能升级,咱们这腰杆子就不硬,我?们这些当兵的,归根到底还是大老粗,只懂打仗,不懂技术,要?想变强,就得搞科研。”   “所以啊,这个事实,我?们不想接受也得接受啊。”   领导是真伤心?。   沈风眠呢,沈风眠不说什么,只一味点头。   等从领导办公室离开,沈风眠大跨步朝着家属院走,他要?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孟谷雨。   当然,还有家里那个臭小?子,那嘴好像开过光一样,刚说完想去?市里小?学上学,这回就能实现?了 。 第59章 新家   “你是说, 以后你也要去市里上班?”沈家,沈风眠说完消息,孟谷雨有些不敢相信。   沈野反应很?快, “孟姨,那肯定的啊,我爸都说了,他?要去市里的军工科研所上班, 太好啦!”   他?手舞足蹈,想到以后每天都能见到孟谷雨, 心里的欢快无法诉说, “孟姨,以后我们一家人就可以一直在一起?了!”   这可真是太好了。   孟谷雨看沈风眠,“真的?”   沈风眠嗯一声,“领导找我谈话了, 以后我会?转业,专门做技术。”   听到转业两?个字,孟谷雨一呆, “那,那你愿意吗?”她不想沈风眠因为她放弃现在军人的身份。   一看孟谷雨的表情,沈风眠就知道她在想什么?,喜欢的人处处为他?着想,他?心里一片柔软, 温声解释,“和你没关系, 即使没有你,我也很?愿意去做科研。”作为军人,他?心里当然也有一份报国之心, 祖国军备技术的落后,他?感触很?深,当年?,他?之所以从单兵转做技术,也有这方面的原因。   孟谷雨就想到里间书架上那些书,还有他?一本本手绘的图纸,心里放松一些,忍不住笑起?来,“怪不得你那么?喜欢看那些书。”   沈野心里向?往又?骄傲,靠着沈风眠,“爸,以后你是不是就会?造出来超级厉害的坦克大炮,打败所有的敌人!”   沈风眠伸手揽住他?,“我尽量。”   沈野握拳,想着那样的场景,比自己得了什么?奖励还兴奋,“爸你肯定能行!”   沈风眠看他?,说出沈野还没意识到的事情,“还有你,可以去市小学上学了。”   一听这个,沈野愣住,反应过来后更是一蹦三?尺高,绕着屋里转了一圈,最后扑到孟谷雨怀里,“孟姨,之前我还说想去那里上学,现在我就能去啦,到时候一放学我就能去找你,耶耶耶!我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!”   孩子的情绪总是纯粹而炽热,孟谷雨听得心里一片欢喜,摸摸他?的小脑袋,和沈风眠相视一笑,“那可真好。”   而沈父沈母听到这个消息,更是高兴。   沈母是觉着心里踏实,自己的儿子自己疼,她无数次送男人上战场,又?曾亲自给儿子穿上军装,当兵打仗,是保家卫国是荣誉,可她是妻子是母亲,最盼着的还是安稳,如今沈风眠转业,能和孟谷雨在市里有个安稳的小家,她怎么?会?不高兴。   沈父是欣慰,他?是经历过小米加步枪时代的,落后就要挨打,这话他?们无数人用血肉总结出来的,他?这一辈人,比任何人都盼着祖国强大,儿子当兵他?觉着光荣,儿子搞技术他?更是支持,他?知道祖国的未来,靠的还是科技发展。   沈母拉着孟谷雨的手,“我就说,你是个有福的,你看看,你俩这一定下来,我家这臭小子就顺顺利利的,我知道他?,天天有事没事就喜欢看那些个什么?工程书,能做这个,都是你带来的福气。”   沈风眠能去市里,孟谷雨自然也高兴,听着这话,她抿唇笑,“婶子你可别夸我,他?都说了,是上头下的红头文,从军区朝上选拔人才的,还是他?优秀。”   “优秀也是你带来的”,沈母乐呵呵的,“反正以前我是没见着多优秀,就会?气我。”   沈父也和沈风眠说话,“这事板上钉钉了?”   沈风眠点头,“我已?经签字,等着走转业流程。”   沈父连连点头,“好好好,你这小子,也算是如愿了,等到新单位都安稳下来,你成立个小家,我和你妈也能放心。”   沈母应一声,“可不是,这回我可是放心了,等以后啊,你们小两?口和和美美过日子,比什么?都强。”   想到什么?,她又?和孟谷雨说话,“这回咱们都搬到市里,可就方便了,也不知道风眠新单位家属院离着小学近不近,回头你饭馆开张,我和你叔去给你帮忙。”   沈野立即举手,“还有我,我也要给孟姨帮忙。”   一家人都看过来,弄得孟谷雨有些不好意思,“婶子,我那就是小打小闹,你和叔还是多歇歇。”   沈母反而是越想越心痒,“歇什么?,我给你说,这人啊,就是不能太闲着,闲着就容易出毛病,就说你叔,这次脑袋上出毛病,医生都说了,那就是闲的,让他?多活动?,我也是,这一年?在这陪床,闲的发毛,我这针线活又?不行,更急,这回等你饭馆开张,我俩都去给帮忙,让你叔给你择菜收钱,我呢就给你传菜上菜。”   她说得眉飞色舞,越想越觉着这日子有奔头,转头笑着问沈父,“你说咋样?”   媳妇高兴,沈父哪有不高兴的道理,想到她担惊受怕一辈子,现在终于是踏踏实实过上几天安稳日子,他?忍不住笑起?来,“成,到时候咱们都去帮忙,小孟你可别再推辞,到时候随便给我们安排点活计,能打发时间还能给你帮忙,多好。”   沈野洋洋得意,“那爷爷奶奶,到时候我就给你们安排活计吧,在家里我都和孟姨说好啦,她是大老板,我是二老板,你们到时候听我的就成!”   一家人止不住笑起?来。   在疗养院住了一年?,东西零零碎碎不少,一家人收拾半天,沈风眠又?联系了车,沈父告别一些老友,坐上车回家,算是彻底出了院。   孟谷雨并没有急着离开沈家,市里的房子已?经全部打扫好,厨房的东西也准备个差不多,就等着后面的桌凳和床,曾经心心念念的营生近在眼前,孟谷雨反而踏实下来,因着沈风眠也要去市里,她如今也不急着去,打算帮着沈母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,等着把?东西搬到新家。   正式的批准文件下来后,家属院很?多人就知道沈风眠即将转业的事情。   陈常英第一个来找沈母,她是又?舍不得又?为着老姐妹高兴,“你这回可是熬出来喽,等到了市里,他?们小两?口一结婚,你还有啥烦心事。”   这几天,沈母也是想到这件事就高兴,脸上的笑就没断过,“搁着去年?,这事我是想都不敢想,那时候老沈差点就瘫了,家里一团乱麻,风眠一加班,连个照顾小野的人都没有,自从小孟来我们家,这事事都顺起?来,小野眼看着越来越开心,这我就够高兴的了,谁成想,他?俩成了,现在呢,风眠又?去市里,小两?口能团聚,不瞒你说,我真是做梦都要笑醒。”   陈常英替她高兴,“我要是你啊,我也乐得合不拢嘴。”   沈母看她,“可别说我,我可听说了,你家小帅和人家小蒋也快成啦。”   陈常英哎呦一声,“你这消息还挺灵通啊。”   沈母得意,“我可给你说,来之前,我可是见着小蒋了,你这个准婆婆可没见过吧。”   陈常英倒是一直想去百货大楼看看,又?怕弄得人家小同志烦,想悄悄看看,还怕以后被认出来弄得尴尬,虽然心里想的慌,可还从没见过真人,听着这话,忙不迭问,“你真见着啦,和你说话了?”   陈常英点头,“那可不,可大方个姑娘,谷雨还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,可不就是这话,等见着你就知道了,爱说爱笑,随你这张巧嘴。”   陈常英乐得见牙不见眼的,“她能看上我家那个嘴欠的,我就烧了高香,说起?来成帅配不上她,等以后,我得拿她当亲闺女?疼。”   对上了年?纪的人来说,儿孙结婚生子,是他?们最爱听爱说的事,两?人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,絮絮叨叨说了很?久。   之后来的就是刘春花,她很?是不舍,“婶子你说说,这干得好好的,咋突然就让转业,咱们家属院,我就和您透脾气,小野和虎子玩的也好,你们这一走,可就不能常见面了。”   沈母要说有什么?遗憾,也就是这点了,离开这里,就意味着和老邻居老朋友分别,处了这好些年?,都有感情,想到分离,不舍肯定有,“是啊,昨天我还和老沈说呢,哪儿都好,就是离开你们这一点不好,咱们都处多少年?了,想想都舍不得。”   她和刘春花说孩子们的事,“小野和虎子好的和亲兄弟一样,小野昨天还说呢,以后要经常来找虎子玩。”   刘春花点头,不舍过后,她也能看得开,“咱们这随着爷们走的人,就是这样,说走就走,等以后你们安顿下来,我带虎子去看你们,人不常见,可咱们情分不断。”   所谓军嫂,从来不是会?扭扭捏捏小家子气的,她们看得开也想的开,所有的事都能用三?个字来概括,‘朝前看’。   听着刘春花这么?说,沈母又?笑起?来,她凑近刘春花,“我还有个大好事告诉你。”   刘春花见她喜笑颜开的,福至心灵,“不会?是谷雨和沈技术成了吧?”   沈母一拍她手臂,“要不还得是你,一猜就中。”   刘春花哎呦两?声,“这可是大好事啊,婶子你们家这是双喜临门啊。”   “可不是吗”,沈母双手拜佛,“这回我和老沈可是知足了。”   刘春花感叹,“可算是成了,婶子你是不知道,咱家属院可多人打听谷雨,我一直就觉着他?俩般配,俩人成了,那可是真是大好事一件。”   她为两?人高兴,张嘴打听,“那俩人啥时候领证,到时候我可得去喝杯喜酒。”   沈母乐呵呵的,“少不了你的,到时候一准喊着你们都来喝喜酒,就是这登记一时半会?的还不成,一个是风眠还没去小孟那边见人家父母,见过之后人家要是同意,我们还得去一趟商量商量亲事,再一个就是这不正赶上去新单位,总得等安稳下来,才能打结婚申请。”   沈母早就和沈父念叨过,只要今年?能结婚就是好的。   另一边,和孟谷雨去市里的沈风眠也在想这个问题。   沈风眠正式手续已?经下来,他?要拿着证明去新单位办理入职手续,同时申请住房,在部队的家属院里,孟谷雨是有正式手续的保姆,每天进出沈家没人会?说什么?,可到了新单位,两?人没结婚,为了防着别人的闲言碎语,孟谷雨就不好经常来,要想名正言顺,结婚是最好的办法。   他?转头问坐在旁边的孟谷雨,“新房子想要什么?样子的?”   孟谷雨也去市里,吴家说这几天要交一批桌凳,她就沈风眠一起?,听着他?的话,她一呆,“还能选吗?”   沈风眠点头,“我转业后是处级干部,一样是独立院子,如果空房多,可以提一些要求。”   他?看她,“以后我们结婚,家属院就是你的家,想要什么?样的,我可以先选出来。”   听到‘家’这个字眼,孟谷雨有些脸红,她努力镇定,想了想,“嗯,院子要是能大一些最好,小野喜欢种菜,到时候还可以种一些,其他?的,其他?的我想不起?来,和现在的那个就很?好。”   沈风眠眼底闪过笑意,“光想着小野,不想你自己,喜欢树吗,或者什么?花,我们的卧室想要什么?布局的,都没想过?”   虽然车上人不多,前后也没什么?人,可孟谷雨还是不好意思,“你眼光好,你看着选就成,反正我都喜欢。”   已?经是早春,去年?的这个时候,孟谷雨来到沈家,那时沈风眠怎么?也没想到,一年?后的今天,他?会?和对方讨论结婚这件事。   阳光透过窗户,洒在她鼻尖,从沈风眠的角度,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,水蜜桃一般。   孟谷雨见沈风眠不说话,抬头想看他?,正对上他?专注的眼睛,又?忍不住转头看窗外?,拿胳膊碰他?一下,“你看我干什么?。”   沈风眠回神,不自觉伸手摸摸鼻尖,张嘴问,“什么?时候去见你爸妈?”   孟谷雨有些懵,不知道他?怎么?又?跳到见父母这个话题上,这事她不是没想过,既然答应嫁给他?,她也不愿再拖拖拉拉,她想光明正大和他?站在一起?,更想能听着沈野喊一声妈妈。   “要不,要不等你手续办好,搬家之后,咱们就去我家?”孟谷雨思索着说。   那就还要一个月的功夫,沈风眠虽然恨不能明天就去,可也知道事不能急,他?点头,“好。”   一路上,两?人你一言我一语,没怎么?觉着就到了车站。   下车后,沈风眠和孟谷雨先去饭馆,沈风眠说着之后的打算,“回头我先买一辆自行车你骑,之前骑过自行车吗?”   孟谷雨以前只摸过,哪里会?骑,“那么?贵,不用买吧,你先顺着地?址看看新单位的地?方,只要不是特?别远,走着就成。”   沈风眠摇头,他?早就想好了,“之前在家属院,也不常去镇上,买自行车用处不大,可现在到了市里,你又?开饭馆,有个自行车方便,我之前给问好了,回头安顿一下,就给买回来。”   孟谷雨没想到他?不只是说说而已?,“那,那我也不会?骑,给摔了怎么?办。”   沈风眠嘴角弯起?,也不知怎么?的,越来越觉着她可爱,他?转头看她,“没事,自自行车无所谓,别摔着你就行,回头我教你骑。”   直到沈风眠离开,孟谷雨脸都还是红的,她嘟囔一声没出息,见着沈风眠一个笑就脸红。   伸手给自己扇扇风,等心情平复下来,孟谷雨就拿起?扫帚重新把?屋子扫一遍,特?备是卧室的边边角角,都洒扫干净,等下午沈风眠回来,就和她一起?去吴家把?桌椅板凳清点好,回头等晚上,人家再一点点给送过来。  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,天气越来越暖,饭馆的东西都弄得差不多的时候,沈风眠的手续也全部办完,搬家的时候,他?找了一辆货车,家里大大小小的东西全部装好。   和沈家关系好的人陆续来送,看着曾经热热闹闹的小院,变成干净整洁又?空荡的院子,好些人眼眶发红,陈常英靠着沈母,“说是好事,可你这一走,我心里还是难受。”   到底是住过好几年?的地?方,沈母看着安安静静的小院,想到沈野是从这里咿呀学语,蹒跚学步长大的,伸手抹抹眼睛,“谁说不是呢,我舍不得你们。”   大人有大人的不舍,孩子们也有孩子们的交际,沈野的小伙伴们把?他?簇拥在中间,虎子眼泪汪汪抱着小野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呜呜,小野,你走了谁和我玩,我以后都见不到你了。”   明明他?是年?龄大的,可沈野更像哥哥,沈野抱着他?的肩膀,也掉眼泪,“别哭啦,等周六周天的时候,我就回来找你们玩。”   他?抬头看看这个,抱抱那个,脸颊上还挂着泪,“咱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。”   一时间,孩子们呜呜哇哇掉金豆子,弄得大人哭笑不得,先得哄孩子。   话别一会?,刘春花领着虎子,朝着沈母摆手,“走吧,回头去找你们玩。”   车渐行渐远,沈野坐在孟谷雨怀里小声抽泣,“孟姨,要是我和虎子他?们一直不分开就好了。”   孩子们的友谊总是纯真的,孟谷雨伸手摸摸他?,“等以后咱们安顿好,再带着虎子他?们来玩,你不是说,还要带着他?们给我帮忙吗。”   这么?一说,沈野就没那么?难过了,他?从孟谷雨怀里抬头,“那,那行,我忘了给虎子他?们说了,我是饭店二老板,他?们也得听我的。”   一车人听得忍不住笑,孟谷雨点头,“成,现在你当二老板,等你长大,孟姨把?大老板也让你给,大家都听你的,好不好?”   沈野听得破涕为笑,点头,“行!”   他?伸手圈住孟谷雨的脖颈,“孟姨,我们的新家会?很?好吗?”   “肯定很?好啊。”   “那咱们还会?和以前一样快快乐乐的吧?”   “会?更快乐的。” 第60章 顺利   科研所离着市小学并不?远, 步行半小时的距离,它占地?面积不?小,是圈了一片地?方, 在一个废弃的炼钢厂基础上重新?修建的,沈风眠来的时间并不?早,最近半年时间里,陆陆续续有人住进?家属院, 科研班子已经开始陆续组建,因为是军队牵头, 家属院实行的是部队军事化管理, 一切都?井然有序。   只?这里到底不?是之前的军区家属院,规模不?大,就没?有那么齐全的配套设备,大礼堂, 幼儿园,小学都?是没?有的,只?一个理发室和?澡堂, 还有一个小供销社。   拿着通行证,车子长驱直入,朝着独栋小院行驶。   后?勤部长刘有义一早就带人在院门口等着,见?着车子来,心下更是慎重三分, 这年头,搬家能借来车的人, 那都?不?是一般人。   他是当?兵退伍的人,本就乐意和?沈风眠这样的军人打交道?,见?着沈风眠当?先下车, 先立正敬礼喊人,“沈主任好。”   沈风眠点头,“刘部长好。”   刘有义憨厚一笑,“沈主任你叫我老刘就成?,什么部长不?部长的,我就是咱们家属院的后?勤,以后?有什么事都?招呼我就成?。”   他并不?过分寒暄,只?说自己的任务,“房子之前就打扫好了,这不?,说好今天?搬家,我就带着几个人帮着把?你们的东西抬到屋里,方便你们安置。”   家里人老的老小的小,沈风眠又不?想孟谷雨太累,也没?有拒绝,“麻烦你们了。”   这空挡,沈野已经忍不?住,拉着孟谷雨先进?院子。   “哇,孟姨,这院子比咱们之前家属院的大,有漂亮的花花,还有一个小菜地?!”沈野声?音虽小,可很是兴奋。   只?一眼,孟谷雨就喜欢上了这个院子,主屋和?军区家属院的一般大,但是分成?了东西两?屋,院里除了东边的厨房,西边又多了个配房,重要的是院子大了不?少,门口一左一右还用瓦块隔出来两?排花坛,里面种着一簇簇油菜花,此时正值初春,嫩黄色的花朵迎风招展。   沈野拉着孟谷雨这个屋瞅瞅那个屋看看,走到西配房的时候,他很兴奋,“孟姨,我爸说这个房间以后?就是我的,回头给我打上床,弄上书柜和?学习桌,这就是我自己的小房间啦。”   自从沈风眠说过这个消息,沈野就心心念念盼着呢,这回见?着房子,自然是高兴。   孟谷雨听着沈野兴冲冲说着这间小屋子要怎么安排,止不?住跟着笑起来,“行,都?听你的,你想怎么弄,给我和?你爸说,回头给你打家具。”   因着东西收拾的整齐,安置起来也并不?费事,刘有义帮着把?东西搬到屋里,并没?有多打扰,剩下的就是一家人商量着安置。   只?安置床的时候,沈母发话,她要和?沈父住在西屋,堂屋就留给孟谷雨和?沈风眠住。   她理由也充分,“我们两?个都?多大年纪了,还占着主屋干啥,等以后?风眠你工作开展起来,家里少不?得有人进?进?出出的,我和?你爸在堂屋里间,休息的也不?安生,不?如利利索索住西屋。”   等床铺桌椅安置好,剩下的小东西孟谷雨利利索索就给弄个差不?多,今天?之后?,结婚之前,她就不?能经常过来,就想着先把?家里打扫一遍。   只?沈风眠见?她忙里忙外,不?让她再忙活,端着水盆自己进?屋擦洗橱柜,沈母也拉着她在院里坐下,“这半天?你都?没?闲着,让他弄去,你歇歇。”   孟谷雨不?太乐意,“婶子,他刚才又是搬又是抬的,也没?闲着。”   见?她心疼沈风眠,沈母高兴,“那谁让他是爷们,爷们就得多干点,咱俩歇歇,我看这小方桌以后?就摆院里,来个人坐着说话也方便,喝个茶什么的,多舒坦。”   孟谷雨刚要点头,就听着大门被敲了两?声?。   两?人抬头看出去,就见?大门口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,皮肤微黑,脸上带着笑,“是新?来的沈主任家吧,我是隔壁于家的,叫董知秋,见?着你们搬过来,来找你们说说话。”   刘有义走之前,已经介绍过左邻右舍,沈家左边没?人,右边就是于副主任家,于智渊两?口子,他还隐晦说了几句,这两?口子是下放回来的,提醒他们说话的时候注意些。   沈母和?孟谷雨对视一眼,笑着站起来,“快进?来快进?来,刚还想着,我们这初来乍到哪里都?不?熟悉,得找人问问情况呢,董同志你就来了,可得好好感谢你。”   董知秋端了半瓢带壳的炒花生,听着沈母这么说,脸上笑意更明显些,“婶子你叫我小董就是,听着动静我就想过来了,见?着刘部长带人帮忙,就没?过来添乱,婶子你们还有要帮忙的吗?”   她说话和?气,沈母为着自家有个好邻居而高兴,忙摆摆手,“都?弄个差不?多了,剩下的就是擦擦洗洗的事,让我儿子弄就是,咱们娘们坐着说说话。”   董知秋听得一愣,见?孟谷雨端水出来,忙不?迭站起来接住,“你们这忙忙活活的,不?用给我倒水。”   孟谷雨抿唇笑,“董嫂子不?用客气,你喝水。”   董知秋刚才就觉着孟谷雨好看,这会子看着她笑,更是有些错不?开眼,三人坐下,她看沈母,“婶子,这是你儿媳妇吧,长得可真好。”   沈母并没?有遮掩什么,“还没?结婚呢,回头他俩结婚,请你们都?喝杯喜酒。”   董知秋一笑,并不?多问惹人烦,“那肯定的,到时候我和?我家老于都?来。”   喝口水,她才介绍起这家属院的情况,“我想着你们刚来不?熟悉,就过来给你们说说,咱们家属院现在人少,供销社卖的东西不?多,你们家缺什么先用我家的就成?,不?用客气,要是有什么想买的,这供销社没?有卖的,就去咱家属院后?门隔着一条街那巷子里买就成?,那里有条黑市街。”   沈母一喜,“那边都?是摆摊的?那可是方便不?少啊。”   董知秋点头,“这一片以前不?是废旧的炼钢厂吗,那巷子里就有条黑市街,这一年里这一片地?方并着这厂子重建,那巷子倒是没?动,这不?,现在也不?查投机倒把?了,那一片摆摊的越来越多,我弟也在那里,他卖些零碎的针头线脑,回头你们要是有需要的,去了说我名字,让他送你们一些就成?。”   沈母如今对这些摆摊的事情很熟悉,“那你弟就是个体户了,回头整个营业执照,那是正正经经的老板。”   孟谷雨话不?多,可说到这个,她也忍不?住开口,“那嫂子,你弟递交资料申请个体户了吗?”   一听这个,董知秋忙不?迭摆手,“哪里敢啊,虽说这报纸上写着,允许个体经营,拿到营业执照,诚实劳动致富,可这世道?,一天?一个样,谁知道?哪天?会不?会又被清算啊,不?瞒你们说,我和?我家老于刚下放回来,就因着他是知识分子,就说要改造,我当?时没?离婚,闺女儿子都?扔给我弟,跟着他下乡的,现在虽说是回来了,可也担着心,谁知道?明天?咋样。”   说到以前的事情,董知秋心有余悸,并不?看好报纸上那些新?政策,“我弟还说呢,现在倒是不?查投机倒把?了,可是那街道?办的见?着他就劝,让他办理营业执照,他不?敢,我也说先不?办,谁知道?后?面什么形式。”   沈母知道?她是害怕,并不?多说,只?笑着点头,“你想的对,谨慎些好,让我家这先给趟趟雷。”   孟谷雨知道?以后?的形势只?会越来越好,可她同样理解董知秋,很多事情经历过,想要走出来是很难的,她也没?瞒着,“嫂子不?瞒你说,我申请了营业执照,决定干个体户呢,回头看看我的情况,你们再决定办不?办也成?。”   董知秋没?想到,来沈家一趟,会有这个意外之喜,傍晚,等男人下班,她忙不?迭就把?这件事说出来。   “这好些人还说呢,什么干个体的拿不?出手,不?是铁饭碗丢人,你瞅瞅人家,这军区出来的就是不?一样,觉悟多高啊,反正我是一点没?见?着小孟有啥不?好意思,人说的大大方方的。”   于智渊虽然下放回来,可对国家政策的解读比她强的多,只?从他回来就能当?上副主任这一件事,就能看到上头的决心,“我让你劝着你弟赶紧递资料申请营业执照,你还不?乐意,都?给你说了,国家既然放开,那就是支持,没?什么问题。”   董知秋虽然动摇,却还没?下决心,“你说的轻巧,我弟敢吗,他还没?结婚,就带着咱俩的孩子,这两?年当?爹又当?妈的,要不?是他小心,有个风吹草动的就跑,早不?知道?被抓多少次了,沈家婶子和?小孟都?说了,谨慎些好,我就按小孟说的,回头看她那个体户干得怎么样再说,要是好,就让我弟再递那些个资料不?迟。”   说着说着,她又高兴起来,“一家子都?是好相处的,那沈同志还在家里擦橱子呢,你不?是最讨厌眼高手低那种人吗,人家一看就不?是,话虽然不?多,可踏踏实实的,你俩工作上一准能处的来,这回咱们可摊上个好邻居。”   沈家也是这么想的,因着董知秋的提醒,中午沈母和?孟谷雨带着小野去了那条街,巷子很长,比以前在军区家属院镇上的黑市巷子还长,三人从这头走到那头,见?衣服布料吃食日用百货应有尽有,要不?是等着回去做饭,沈母高低要拉着孟谷雨好好逛逛,就这样,孟谷雨还给沈野买了个彩陶小泥人。   午饭算是一家人搬新?家后?第?一顿团圆饭,因着一切顺利,人人都?高兴,吃过饭再收拾一阵,孟谷雨就打算离开。   到底是没?结婚,久呆不?好,沈风眠带着沈野送她去饭馆,饭馆如今已经彻底收拾好,大堂暂时安着四张桌子,厨房东西一应俱全,里间的卧室也收拾的齐整,屋里的风格延续的孟谷雨的习惯,温馨整洁。   一见?那舒服的大床,沈野迫不?及待上去滚了一圈,乐得嘿嘿笑,“孟姨,这张床比以前家属院的那个大好多,在上面睡觉一点也不?挤啦。”   孟谷雨看沈风眠一眼,立即撤回视线,看沈野,“今天?晚上,真要在这里睡?”   沈野点头,“对啊,这不?是早就说好的事情吗,我要跟着孟姨睡,咱们两?个盖着舒服的被子,孟姨你还能给我唱歌讲故事,多舒服啊。”   沈风眠微微皱眉,“今天?你孟姨很累,不?许耽误她休息。”   孟谷雨看他一眼,“怎么会,每次我们都?是说着话就睡着了,小野才不?会耽误我。”相反,有小野在的时候,她总是的睡得更踏实。   沈野也振振有词,“就是,我和?孟姨在一起的时候,都?是会一起睡着的,这叫同步,爸你不?懂。”   沈风眠是不?懂,他只?是有些羡慕,特别是见?着沈野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晃悠。   和?孟谷雨出来的时候,他主动问起,“下周,我们去你家?”他想早点娶到她。  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事情,孟谷雨虽然有些不?好意思,还是抿唇嗯一声?,“那,那就下周。”   沈风眠嘴角微弯,露出笑来,“好。”   市里,为着沈风眠和?孟谷雨回家见?家长,全家帮忙做着精心的准备,沈父念叨着该带什么礼,沈母张罗着给沈风眠买新?衣服,而沈风眠自己,每天?在心里打着腹稿,见?了孟家长辈该怎么说话,怎么表现,才能让他们更满意一些。   而此刻,孟谷雨家,整片巷子里,一个话题悄然兴起。   主旨只?有一个,孟谷雨要嫁给一个二婚带孩子的老男人。 第61章 打脸   孟家, 冯娟气势汹汹进门,只觉心口憋着一股子气,“这群杀千刀的, 要?是让我知道是谁胡乱编排嚼舌根,我非得上去?撕烂她的嘴!”   春暖花开,刘素兰打从过年到?现在,心情一直都好, 身上都感觉轻快不?少,每天就是乐呵呵看孙女, 见着冯娟这架势, 以为她又和谁闹了矛盾,“怎么?了?”   冯娟在这片巷子里,从来?是吃得开的,她性子泼辣, 爱沾便宜不?吃亏,偏挺会钻营,也会说?话, 要?不?然也不?能在孟谷仓的厂子找着个食堂打饭员的临时工,因着这半年里,孟谷雨给长了不?少脸,她在一群姐们面前更是有面子。   很多时候,人就是这样?, 没有的时候,天天大张旗鼓的吹吹哒哒, 恨不?能把自己吹上天,可?当有了以后,又开始变得内敛, 第?一次吃着金华火腿的时候,冯娟很是在外头出了一番风头,可?过年的时候,孟谷雨带回来?一堆东西,又说?要?和沈风眠结婚,她心里知道以后孟谷雨是要?发达,以后自家少不?了得着小 姑子的照顾,因着是嫁到?部队,她这次没大大咧咧到?处说?,只隐晦提过几嘴。   偏这两天,几个好姐们都给她说?外头在乱传闲话。   听着刘素兰问?,她更是气不?打一处来?,“妈,你说?咱们这片的人,一个个都闲着没事干是怎么?的,东家长西家短的嚼舌根,食堂和我一起打饭那张姐刚给我说?,也不?知道哪个杀千刀的说?的,说?谷雨要?嫁给一个带孩子的二?婚老男人,可?气死我了。”   刘素兰一呆,她还不?知道这回事,“怎么?给传成?这样?了。”   冯娟恨不?能有八条手脚在空中挥舞,两只都手不?够她比划的,“就是,这都什么?和什么?啊,沈同志那样?的人物,他们就是没见着,一个个的胡说?八道,当时就不?该让谷雨把那照片拿回去?,要?是照片还在咱家,我拿着怼那群长舌妇的脸上!”   如果孟谷雨真嫁个那样?的,刘素兰少不?得又气又难过,可?知道闺女嫁的好,她心里倒没那么?生气,就是觉着无奈,“之前有人问?谷雨的亲事,我就简单说?了说?,怎么?就给说?成?这样?了。”   她说?孟谷雨要?嫁到?部队,人家自然是不?信,不?说?别的,虽说?孟谷雨长得好些,可?这年头,长得好有工作的人也不?是没有,人家为啥就能看上孟谷雨呢,刘素兰倒也没瞒着,说?了对方二?婚,带个孩子的事情,没成?想,这事就越传越离谱。   冯娟一拍大腿,“就是说?啊,我也没多说?,你说?这缺德冒烟的气不?气人,一个个见不?得别人好。”   她念叨着,“回头等谷雨带着沈同志回来?,非得让她们好好看看,一个个不?分青红皂白的嚼舌根。”   嚼舌根的不?是被人,就是赵金花,她根本没想过实情是什么?样?,这阵子她见天出去?听着别人议论,每天高高兴兴的,一家子吃饭的时候,她少见的给扬晓芳几个好脸色,“嫂子,还真让你说?着了,这几天我出去?那么?一说?,这不?,那冯娟天天气急败坏的,他们这是被扒了脸皮,觉着没脸呢。”   扬晓芳心里恨不?能大笑三?声,面上还得忍着不?能太明显,“这也不?是我说?的,我妈听着别人说?了一耳朵,就之前她带回来?那孩子,叫什么?小野的,就是嫁给那孩子他爸。”   赵金花畅快,“那不?妥妥的就是个二?婚头子,我说?孟谷雨也真够不?要?脸的,为了点钱什么?人都嫁,孩子都那么?大了,那人又是当兵的,风里来?雨里去?,能有什么?好样?。”   她先看赵金来?,“哥,她孟谷雨要?是嫁给你,那才是享福呢,你多好,咱家多好啊”,又看扬晓芳,“要?不?说?还是你有眼光,那孟谷雨长得再好又怎么?样?,嫁个二?婚老男人,还是没比过你。”   听着这句话,扬晓芳心里长出一口气,就是,孟谷雨就是长得和天仙一样?又能怎么?,到?底是不?如她嫁的好,那男人就是再怎么?说?,也是个带孩子的,她就不?信,还能比得过年纪轻轻的赵金来?。   她心里得意,“到?底是个带孩子的,和你哥没法比。”   听着赵金花和扬晓芳你一言我一语,赵金来?心里又是畅快又是可?惜,畅快孟谷雨嫁的人到?底不?如他,可?惜长的那么?好看,就那么?嫁个带孩子的糙汉。   他转头看扬晓芳,“你抓紧给我生个儿子,以后更是数不?尽的好日子。”   扬晓芳何尝不?想呢,家里人都以为她上次是流了产,为着这过年那一阵赵金来还和她闹的怪厉害,可?只有她知道,那是装的,结婚快一年,她心里也开始着急起来,只有生儿子,她才能真正在赵家站住脚跟,她应一声,“嗯,金来?我指定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。”   赵金花想到?那个场景,“嫂子你到时候抱的可是亲生的儿子,不?像有些人,只能带着个六七岁的假儿子,你瞅吧,咱们这片说这事儿的多着呢,热闹的不?行。”   拜赵金花所?赐,议论的人确实不?少,胡同区就是这样?,有个什么?事情,眨眼就能从东传到?西,更不?用说?还有人在里面推波助澜。   周末的时候,因着不?上班,巷子口人更是扎着堆,你拿个鞋垫,我拿个鞋底,手上不?停,嘴上更不?停。   “哎,你们听说?了吗,说?谷雨在部队找着个带孩子的二婚老男人,那人可?丑,还是个糙汉。”   “啊?有这事,我前儿还听谁提了一嘴,说?是什么?虽然是二?婚,但是人不?赖来?着,你从哪儿得来?的消息?”   “什么?人不?赖啊,要?是人好,能是二?婚?我问?迎国妈,她也说?什么?人可?好啦,一表人才的,一点都不?老,很年轻,你听她瞎咧咧,反正我是不?信,你们信啊。”   “我也觉着吧,人应该不?怎么?样?,又丑又老的不?一定,反正应该不?如迎国妈说?的那么?好,你想想,要?是真那么?好,就算是带着个孩子,那上赶着当后妈的也是一大把,工资那么?高,养个孩子还不?玩似的,没人是傻子。”   “就是这个理,所?以之前是谁说?来?着,那男人估计是有些问?题,说?不?定又矮又丑,缺胳膊少腿也说?不?定,我觉着说?的八九不?离十。”   “该说?不?说?,要?是真这样?,可?惜谷雨那闺女了,多漂亮个大姑娘,嫁个那样?的男人,哎,金花,她要?是嫁你哥,可?不?比嫁那缺胳膊少腿的军官强啊。”   赵金花一进人群,就听着这句话,她心里比吃个仙丹还舒坦,面上还假模假式摆手,“那都是过去?的事了,婶子你提那些干什么?,我哥和我嫂子好着呢,月月给她钱花,东西铺着买,孟谷雨那好歹不?也是嫁个军官吗,也不?赖。”   “哎呦,什么?不?赖啊,咱就说?,就算再为着钱,也不?能找个那样?的,我这闭眼一想到?谷雨长那么?俊,和个矮了吧唧,丑了……哎你碰我干啥,丑了……啧,你这人怎么?总碰我,我……”   我什么?呢,说?话那人抬头,随着大家的视线朝外看过去?,刚开始还没明白什么?事,只觉着来?了两个顶好看的小夫妻,等再认真看清楚,心里只剩一句话,‘我可?真是个大傻子!’   只见路上那两个年轻的男女同志,女同志一身两件套的米色连衣裙,上身腰间系个搭扣,显出杨柳细腰来?,下身的半身裙更是显得身形高挑,打眼一看,只觉着这女同志安静柔美?又有气质,让人不?自觉看了又看,等再认真瞅瞅,这人不?是孟谷雨又是谁。   再看她旁边那男同志,心里更是要?说?一声娘呼子神,第?一感觉,就是从容,那是从刀枪弹雨中练出来?的从容,每一步都带着处惊不?变的气度,再看那张脸,不?夸张的说?,在场的一众妇女,没见过这么?俊的年轻同志,白衬衣黑裤子,肩宽腰细,剑眉星目,也就是这样?了。   “那个,那个不?会就是谷雨的对象吧?”   “不?能吧,不?是又老又丑又矮?”   “不?能吧,不?是缺胳膊少腿,拿不?出手?”   孟谷雨正转头和沈风眠说?话,这裙子自打沈风眠送给她,还是头一次穿,她怕有什么?不?得体的地方,刚让沈风眠看过,听着沈风眠说?哪里都好,心里放心,刚要?再说?话,就见巷口坐着七八个妇女,伸着脖子呆愣愣看着他们两个。   要?不?是刚问?过沈风眠裙子没什么?事,她一准觉得自己哪里没弄好,两人又靠近几步,见这群人还是只看不?说?话,像一群傻乎乎的大鹅,想到?这里,孟谷雨忍不?住笑起来?,“忙着呢,这么?看着我们干什么??”   重来?一世,见着这样?扎堆的人群,她再也不?会低着头匆匆跑过,反而能大大方方说?出自己想说?的话来?。   这话一问?,傻眼的人一顿,纷纷醒神,见着面前两个光鲜人,一时没人敢说?话,还是有个胆子大的,硬着头皮张嘴问?一句,“谷雨,这是你对象啊?”   一问?这个,孟谷雨脸上微红,可?依旧忍着羞点头,“是,我对象。”   沈风眠因为‘我对象’三?个字,肉眼可?见的心情愉悦,他开口,声音清冷,“你们好。”   直到?两人过去?很久,一群人还是没回神,只喃喃。   “到?底是哪个嚼舌根的,说?些驴唇不?对马嘴的话啊。”   “就这样?的,还什么?又老又丑,还矮,这一米八的大个,这要?是叫矮,那咱们都是土豆子。”   “你瞅多正派干净个人,娘哎,没见过这么?好看的后生,就这样?的,别说?带一个孩子,带仨孩子也有人抢着嫁啊。”   “般配,你瞅俩人真般配,这俩人走一块都养眼,可?真好看。”   你一言我一语的,话匣子重新?打开,这回口风直接一百八十度大反转,全?是夸奖和羡慕。   家里,冯娟今天也休息,一早就见着胡同外面那巷子口人扎着堆,不?用想也知道少不?了说?自家小姑子的事,她气呼呼,对着孟谷仓抱怨,“我前儿给解释,说?谷雨找的对象好,一个个还不?信呢,说?什么?有钱就够了,好不?好也没啥,把我给气的。”   孟谷仓正给三?个孩子做榆钱哨子,听着她的话,倒没觉着啥,“让她们说?去?呗,等谷雨带着对象回来?,见着人她们就不?说?了。”   冯娟知道这个理,可?心里还是憋得慌,“我也想着呢,你说?他俩啥时候来?啊。”   这话刚说?完,没想成?大门就被推开,孟谷雨当先走进来?,“爸妈,哥,嫂子,我带沈同志回来?了。”   饶是从照片上见过人,可?见着真人,冯娟还是心里喊一声乖乖,她家小姑子这是撞了啥大运啊,就光看着这张脸,以后就算是吵架都气不?起来?。   刘素兰和孟三?石也是一愣,没想到?这真人比照片上还气派,一家人忙不?迭站起来?迎上去?,说?话都有些结巴,“来?,来?了,赶紧坐下歇歇。”   一家子除了冯娟,都是老实人,见着沈风眠这样?的人物,心里都是紧张,还是冯娟,虽然心里也有些打怵,到?底还能说?句场面话,背地里掐一下孟谷仓的后腰肉,让他别再傻呵呵笑的出洋相,拉着他接过沈风眠和孟谷雨手上的东西,又让孟谷仓去?给倒茶,“来?就来?了,带这么?多东西干啥。”   沈风眠喊一声大爷大娘,又喊过大哥嫂子,这才坐下,温声,“没带多少东西。”   刘素兰也是才回神,她看几眼沈风眠,这回真有丈母娘看女婿,越看越喜欢的感觉,把人迎进屋里,赶紧找花生瓜子的拿出来?,“没想着你们回来?,小沈你最近工作都顺利吧,怎么?没带小野来??”   孟谷雨挨着沈风眠坐下,“小野想来?呢,我说?带着,沈同志偏不?让,在家里跟着婶子和叔玩呢。”   冯娟在一边听着满意,觉着沈家是有数的,这是见家长相看的场面,就算小野那孩子和谷雨再亲,那也不?能带着,小两口清清静静的来?,看着多好啊。   刘素兰心里自然也知道这个理,听着是沈风眠不?让来?,心里也是满意,这回心里稳了些,“小野喜欢这里,等下次再来?的时候带着他,让迎国几个陪他玩。”   一听这话,冯娟都忍不?住笑起来?,人家这还没走呢,就说?下次了,看来?这女婿是板上钉钉了。   几人说?话的功夫,孟谷仓端着茶盘进来?,这还是因着孟谷雨说?这阵子要?带着沈风眠来?家里,之前特意去?买的,他笑声里带着憨厚,“来?,喝杯茶。”   孟谷雨伸手要?接过来?,又被沈风眠拦住,他接过来?,熟练端起茶壶想给大家倒水,冯娟忙忙伸手拉住,“这么?多人呢,哪里用得着你俩倒水,让你大哥倒就成?。”   见着刚才沈风眠的动作,刘素兰也高兴,她乐呵呵的,“就是,让你哥倒茶,你们这大老远的回来?,一路也累,喝口水歇歇。”   沈风眠没多客气,接过水杯喝水,两人一个漂亮一个英俊,肩并肩坐在一起,让这房子看着都高级不?少,冯娟越看越高兴,趁着孟谷雨和几个孩子说?话的间隙,朝着刘素兰小声打个招呼,“妈,家里东西不?多,我赶紧去?供销社看看吧,不?拘有什么?鸡鱼肉蛋的,赶紧买回来?,咱们整治的丰盛点。”   冯娟这么?一说?,刘素兰一拍衣摆,“你看我,光顾着说?话了,成?,你赶紧去?看看,买回来?咱娘俩就做饭,我给你拿钱。”   冯娟摆手,“不?用不?用,你陪着说?话就成?。”   不?怪她这么?大方,只看着沈风眠和孟谷雨,就是那铁公鸡,也忍不?住想拔毛,她脚步轻快出了家门,只觉天也蓝地也绿,连路边长出来?的小草都透着可?爱,整个人心里的爽快就别提了。   “哎哎哎,迎国妈,你这是干啥去??”   再见着巷子口这群人,冯娟只觉着也不?烦了,也不?恼了,心情飞扬,“哎呀,这不?是,我家谷雨头回带着她对象回来?,家里也没准备,我赶紧去?供销社买几样?好东西。”   一听这个,几人更是七嘴八舌。   “哎呦,真是谷雨对象啊,娘哎,到?底是谁传的,我还以为,还以为……”   冯娟这回可?是扬眉吐气,“还以为她那对象真是个老男人啊,我都说?了,人谷雨的对象长得可?好,我是见着照片的,还能编瞎话不?成?,反倒是有些人,大嘴一张,胡乱编排,要?是让我知道是谁,有她好看的。”   哪里是老男人的事啊,最新?版本,已经是又矮又丑又老,还缺胳膊短腿了,问?话那人也觉着瞎嚼舌根的人缺德,又止不?住羡慕,“你家谷雨这回是真行啦,刚俩人从我们面前经过,可?是把我们看傻眼了,就和那电视上走下来?的人一样?一样?的。”   听着这话,冯娟更是比自己出了大风头都高兴,她心里美?的很,“你们是不?知道,沈同志不?仅人看着正派,还贴心呢,就刚才,我家谷仓给端茶,谷雨刚要?接,人立马就接过来?了,只看这一点,就知道是个贴心的。”   这话一下子就让沈风眠的形象更真实起来?,都是妇女,对这话最有感触,平常家里乱七八糟的活计,好些人家里爷们从来?不?过眼,别说?伸手帮忙端个茶,就是那茶壶倒了都不?带扶的。   “娘哎,那可?真是个贴心人,谷雨这回是真掉福窝里了。”   “就是就是,就看咱们这片,谷雨找的这个那是顶顶好。”   之前几天过得太憋屈,冯娟这口气吐的实在舒畅,不?过她还记着不?能耽误正事,“成?了,不?能和你们扯闲了,我得赶紧去?买些饭食,我记着后街那里,摆摊卖吃食的人不?少,我先去?供销社,要?是没多少好东西,还得去?那里转转,你们聊着吧。”   她脚下不?停,走路带风,哒哒哒走远。   留下一众人又是一堆话。   “迎国妈过日子多精打细算一人,这回也大方起来?了。”   “要?是我,小姑子有这样?的好亲事我也大方,你就看谷雨和他对象,以后日子指定是差不?了,不?说?别的,只说?迎国几个,有这样?个军官姑父,以后说?亲都别别人体面三?分。”这点子吃食,指定是愿意出。   “你说?这事弄的,多好个人,也不?知道是哪个碎嘴的,传的忒不?像话,这得亏当时咱们声音不?大,要?是让人家听见,你说?多丢人。”   谁说?不?是呢,更不?用说?那还是军官,要?是人家计较,够喝一壶的,有人朝着赵家的方向努嘴,“哪有别人,就是金花那妮子,你没瞅着,刚才一见着谷雨和她对象,绿着脸气咻咻跑了,那不?是谷雨没嫁她哥,就不?盼着谷雨好。”   “这话以后可?别再说?,只咱们说?几句,以前我觉着金来?是不?差,可?现在看,他是一点比不?上谷雨对象,竹竿一样?,天天伸个头,除了那身厂服能看,其他的根本没什么?好的。”   “就是就是,还是谷雨有眼光,当初人家就去?家属院当保姆,这都还说?呢,干那低声下气伺候人的活,哪里比得上嫁给金来?,可?现在你看,这才一年功夫,你瞅瞅出落的,越来?越好看不?说?,人家还在部队找个对象,你说?这人,都是命。”   冯娟知道自家最近还得是这群人议论的中心,不?过以前是贬低,以后就是羡慕,爱扎堆扯闲话的人就是这样?,东家长西家短,一会这个好一会那个差,没个定性。   她去?了供销社,割了肉买了菜,因着没有鸡,又跑到?后街,见着正好有摆摊卖鸡的,也没省着,掏钱买只大公鸡,又买条鱼,见着人家卖熟食,又零零碎碎买了一些,要?是往常,就算是给自家买点吃食,她都得好好算计算计,可?这回她心里只有高兴,一点没心疼钱。   刘素兰见她提着这老些东西回家都是一惊,心想这回儿媳妇是真大方。   家里人对沈风眠的到?来?重视又热情,孟谷雨也高兴,“嫂子你不?用买这么?多,咱们简单吃就行。”   听着沈风眠也说?不?用麻烦,冯娟摆手笑起来?,“没多少东西,这不?天好,趁着你们两个来?,咱们热热闹闹吃顿饭,你们聊着,我这就给做起来?。”   这会子功夫,几个孩子已经簇拥到?沈风眠身边,小迎月更是乐意让沈风眠抱着,孟迎国兴高彩烈,“妈,沈叔要?给我们讲打仗的故事。”   见沈风眠有耐心陪孩子,冯娟心里更是觉着小姑子命好,“那你们可?好好听话,别闹你们沈叔,我去?做饭。”   孟谷雨起身要?帮忙,冯娟忙拦着她,“有我和妈呢,你这身鲜亮衣裳这么?好看,别沾了油,你就陪着说?说?话。”   孟谷雨没抢着干,只见着外头天光好,让一家人都挪到?院子里喝茶说?话,她帮着择个菜什么?的。   沈风眠说?到?做到?,抱着乖乖做他怀里的孟迎月,给孩子们讲他曾经参与演习的故事,因着有真枪实弹和敌方对战,不?说?几个孩子,连孟三?石和孟谷仓都听得入迷。   冯娟在厨房也支着耳朵听,见外头大的小的听得入迷,和刘素兰说?话,“妈你瞅瞅,这沈同志看着是个冷人,其实外冷心热,抱小月抱的多熟练,一看就是个顾家的。”   谁说?不?是呢,刘素兰见沈风眠说?话的功夫,还没忘给孟谷雨空了的杯子里倒水,心里更是满意,“之前你妹说?小沈好,我心里还不?信,这回可?是放心了,等以后你妹结婚,我和你爸也没心事了。”   冯娟乐呵呵的,“你们老两口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,咱家指定是越过越好。”   婆媳俩说?话的功夫,沈风眠已经讲完一个故事,见大家都意犹未尽,想了想,又开口讲下一个。   只刚说?了几句,孟迎国就看孟谷雨,“姑,这个故事你讲过,是不?是沈叔给你讲的啊。”   一句话说?的孟谷雨脸都止不?住红起来?,听着厨房里冯娟的笑声,她更是羞,捏个硬糖放迎国嘴里堵嘴,“吃你的糖吧,我去?帮忙做饭去?。”   她端着菜筐,忙忙进厨房。   屋里,冯娟见孟谷雨顶着个大红脸进来?,笑她,“你看你,有啥可?害羞的,就算你那些故事都是沈同志给你讲的,那也没啥,你俩谈对象,还不?兴说?说?话啊。”   见着闺女的模样?,刘素兰也笑,不?过她到?底没打趣,接过小菜筐,“这里灰大,弄脏了你的衣裳,赶紧出去?吧。”   孟谷雨脸上一片热,哪里好意思?顶着大红脸出去?,她拉过个小板凳做菜桌旁继续择菜,“我一会再出去?。”   冯娟嘿嘿笑,“你看你,就是脸皮太薄,之前我和你哥相亲,可?没和你似的弄个大红脸。”   孟谷雨还记着哥嫂相亲的事情呢,嗔她一句,“嫂子你没红脸,我哥倒是顶着大红脸回来?的,我问?她嫂子好不?好看,他脸直接红成?个猴屁股。”   一句话说?得冯娟更是止不?住笑,“你这丫头,还来?打趣我,学坏了你。”   一院子人心里都装着高兴,吃饭的时候,更是热闹,原本冯娟要?抱着小迎月吃饭,她还不?乐意,虽然是从沈风眠身上下来?了,可?偏要?坐在沈风眠和孟谷雨中间。   冯娟哄着她,“让你姑和叔叔坐一起吧,妈带着你吃饭,好不?好?”   小迎月翻过年四岁了,人小鬼大,很有主意,她摇头,“妈,我姑和叔叔好看,我跟着他们坐,也会变漂亮~”   这话一出,一家人都忍不?住笑起来?,沈风眠伸手摸摸她的羊角辫,看冯娟,“嫂子,让她坐这边吧。”   孟谷雨也揽着小侄女,“嫂子我看着她,你坐下吃饭。”   见着两人喜欢自家闺女,冯娟心里也高兴,她叮嘱几句别朝大人身上沾油,这才坐下张罗着吃饭。   闺女带着这么?好的女婿回来?长脸,孟三?石也高兴,开了酒,几个爷们喝了几杯,饭桌上热热闹闹的。   酒过三?巡,气氛正好,沈风眠满了酒盅,对着孟三?石和刘素兰郑重起身,他先说?孟谷雨的好,再说?自己的请求,“请你们同意我和孟同志的婚事,我以军人的名义保证,会好好照顾孟同志一辈子。”   他满脸的虔诚,仰头喝尽杯中酒。   一时间,刘素兰忍不?住红了眼眶,她心里高兴,除了点头,一句话说?不?出。   孟三?石也是感慨,跟着喝一口酒表明态度,“好好好,只要?你对谷雨好,我们当父母的就放心,以后你们两个,好好过日子。”   不?知道为什么?,看着沈风眠对着公婆敬礼的模样?,冯娟也红了眼眶,这样?正式的求亲,这样?郑重的态度,任谁都能看出里面的情深,也怪不?得小姑子会掉眼泪。   因着喝了酒,吃过饭,刘素兰就催着孟谷雨带着沈风眠歇歇,“时间还早,先好好歇歇醒醒酒。”   孟谷雨也是这样?想的,虽然沈风眠脸上没什么?变化,她还是担心他会醉,“没见你喝过酒,不?难受吧。”   沈风眠摇头,“在部队不?能喝,以前和成?帅出去?喝过,一共几口酒,没事。”孟家没喝酒上瘾的,小酒盅拇指高,倒满也不?过一口,沈风眠没有一点酒意。   这是孟谷雨的房间,孟家房子不?少,她不?在家,这房间也留着,屋里东西简朴,却清新?淡雅,沈风眠坐在床边,接过孟谷雨递过来?的茶,忍不?住伸手攥住她的手,仰头看她,声音里带着喜意,“你爸妈答应了,把你嫁给我。”   孩子们吃得饱,都被冯娟带着回去?睡午觉,院里很安静,屋里同样?静谧,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?,烘的人心都开始发烫。   沈风眠仰着头,从孟谷雨的角度,能看到?他根根分明的睫毛,微微发红的薄唇,几不?可?闻的酒气传过来?,伴着他身上的草木香气,混合成?独有的味道。   那一瞬,孟谷雨心里闪过无数剪影,从她心里打着鼓踏进沈家,之后的每一幕,都是沈风眠,他声音清冷喊孟同志,他夸她做饭好吃,他让她不?要?自己吃窝窝头,他送她一本字典,他站在讲台上看她,他说?请照顾好自己,他送来?风扇,他耐心帮她补课,他说?孟谷雨我会对你很好很好,最后,他踏进她家门,对着她父母敬礼,请求他们把女儿嫁给她。   明明没有喝酒,怎么?会酒不?醉人人自醉呢,回神的时候,孟谷雨已经捧起沈风眠的脸颊,吻上他的额头。   她要?后撤,却被揽住腰,他仰头,喉结微动,求她,“亲我。”   他眼皮微阖,满脸虔诚。   低头的时候,孟谷雨想,他在蛊惑人心,可?偏偏,她愿意。 第62章 自行车   下午, 孟谷雨和?沈风眠离开的?时候,全家?人出来送,一路上不可避免又遇着人。   当然, 由于消息传的?太快,好?些人都是瞅着差不多的?时间,专门?出来瞧个真?假的?。   “谷仓妈,这就送谷雨和?她对象走啊。”有人笑着打招呼。   刘素兰哎一声, “天不早了,这就回去。”   孟谷雨和?沈风眠大大方方点头打个招呼, 一行人走出巷子口。   刘素兰还有些不舍, 想让孟谷雨留下来,“我说你们住一晚上,明天再走就是,偏你不愿意?。”   孟谷雨摇头, 那像什么样子,虽然是自?己家?,可到底也不合适, “妈,等过两天我再回来。”   冯娟知道孟谷雨脸皮薄,跟着劝,“妈,想回让他们回吧, 现在沈同志在市里上班,来回也方便。”打从知道沈风眠现在被提到市里上班, 她心里更是欢喜又骄傲,以后小姑子一家?那就是标准的?城里人,工作还这么好?, 这说出去,谁不羡慕啊。   刘素兰有心想让孟谷雨自?己留一晚明天再走,又觉着当着沈风眠的?面说不合适,只?跟着朝外头送。   倒是沈风眠,转头问孟谷雨,“你在家?住一晚上再走吧,我先回去。”   刘素兰听得心里高兴,也朝着孟谷雨看?。   听着沈风眠的?声音,孟谷雨强镇定下来的?心绪又有些乱,她摇头说不用,“来的?时候和?小野说好?的?,下午就回去,一块回吧。”而?且留在家?里,少不了被问东问西,好?些事情她也不想说。   孟三石觉着该俩人一块走,成?双成?对来的?,单蹦一个回去,像什么样子,他摆手,“一块回吧,去到好?好?做活,有空再回来。”   刘素兰也就没再说,横竖如今闺女过的?好?,她也不太担心,“那有空再回来,下回带着小野来。”   送出巷子口,孟谷雨就没让家?里人再送,这回两人也没什么东西,自?己去车站就成?。   孟谷仓摸着脑袋,还想和?以前一样送妹妹去车站,“哥送你们去。”   冯娟眼疾手快给拉住,嗔他一句,“有沈同志陪着,这回不用你掺和?”,她笑着看?孟谷雨和?沈风眠,“成?,回去吧,这会子正好?能赶上一班车。”   见孟谷雨和?沈风眠走远,一家?人朝回走,冯娟挨着刘素兰,“妈你瞅着没,谷雨和?沈同志多般配,那背影看?着都好?看?。”   谁说不是呢,以前没见着人,到底是没什么感觉,今天实实在在相处过,刘素兰只?觉着沈风眠哪里都好?,“这回你妹找个好?归宿,我和?你爸就放心了。”   冯娟今天心情实在是好?,沈风眠人物在那里,更不用说,人家?还承诺了那么多彩礼,这回啊,她一句话不朝外露,就等着那些人最后看?傻眼!   想到这里,她冯娟忍不住笑,“之前那一个个的?还嚼舌根,说什么谷雨找的?对象不如意?,刚才?可是亲眼看?着的?,这回我看?她们说点啥,都得眼红咱们谷雨。”   果不其然,朝回走的?路上,没走几步就得被叫住问两句,话里话外都是孟谷雨以后是享福的?命,也不用上班,每天就洗洗衣服做做饭,多好?的?日子。   孟家?人自?然赞同这话,上辈子,孟谷雨也是这样想的?,可这辈子,就算是沈风眠,她也不会让自?己变成?一个真?正的?家?庭保姆。   两人朝着外头走,沈风眠看?孟谷雨,“没把开饭馆的?事情给你家?里说?”   孟谷雨确实没说,“嗯,我家?里都是老实人,一辈子就求个安稳,要是现在给他们说了,我爸妈一准担心,还不如等以后干起来再告诉他们。”   沈风眠也能感觉出来,孟父孟母对孟谷雨确实疼爱,可叮嘱她时,说的?最多的?,还是好?好?照顾小野、长辈和?他。   他赞同,“按照你的?想法来就是,我支持你。”   他声音温润,带着不易察觉的?安抚之意?,孟谷雨却能明显感受到里面的?情绪,她心里感动,面上只?轻轻点头,“嗯。”   三四点钟的?太阳西斜,带着微微的?暖意?,微风送来空气?中春的?气?息,沈风眠看?她柔美的?侧脸,眼底露出笑意?,身体不易察觉朝她的?方向靠了靠。   两人步调相通,不约而?同走得有些慢,虽然没人说话,可空气?中好?似都带着甜。   只?孟谷雨没想到,会遇到赵金来和?扬晓芳。   赵金来是去市里百货商场买钢笔的?,扬晓芳非要去,他虽然不太乐意?,可想到这几天巷子 里传出来的?那些闲话,索性带着她去逛了一圈,只?是一样东西都没买,两人下车朝家?走,他还趾高气昂说教扬晓芳,“百货商场那东西贵,都是有钱人穿戴的?,看?看?就行了,等以后你给我生了儿子,要什么我给你买什么。”   扬晓芳第一回去百货商场,虽然什么东西都没买,可依旧觉着自?己长了大见识,她这几天心里高兴,就算没买东西,也没觉着有什么,只?是畅想以后,“金来,等我给你生了儿子,你给我买身裙子吧,你看?那些衣裳都多好?看?,我穿上……”   她想着自?己穿上多好?看?,转头要看?赵金来,却见赵金来停了脚步,正在看?路对面的?一对夫妻,那小夫妻一看?就是城里人,女同志光鲜亮丽,一身连衣裙就是她刚才?在百货商场看?见的?时兴货,最贵的?那种,她心里羡慕,又有些吃味,拿胳膊肘子碰一下赵金来,“你看?什么呢!”   赵金来没应,死死盯着对面站在孟谷雨身边的沈风眠,他心里只?剩一个念头:不可能,怎么可能,绝对不是他想的那样。   扬晓芳见他没回神,皱眉瞪向对面,暗恨对方穿得花枝招展出来勾人,心里骂着不要脸,正正和?对方看过来的目光对上,她一愣,等再看?向她旁边的?男人,脑子一下懵了。   孟谷雨见赵金来和扬晓芳站在路对面,心里觉着烦,不自?觉加快脚步。   沈风眠多年军人生涯,自?然能察觉到对面两人眼里的?恶意?,或许里面还夹杂的?其他东西,他不动声色跟上,轻声问一句,“怎么了?”   孟谷雨想到赵金来一家?子,皱眉,她没想过瞒着以前的?事,因为也没什么不能说的?,既然遇见了,索性说出来,“那男的?叫赵金来,他娶了晓芳,我和?他……”   只?是想到这辈子有可能会嫁到赵家?这件事,孟谷雨就忍不住恶心,“反正他们一家?子都是缺德人,你知道就行。”   她这么一说,沈风眠就明白,怪不得刚才?那男人眼里的?恨意?那么明显,原来曾经,不,或者说现在依旧喜欢他身边的?人。   如果赵金来没结婚,那他们就是公平竞争,他不介意?对上,可现在对方已经结婚,再露出这种眼神,只?会显得懦弱无?能。   他风轻云淡,“过去的?都过去了,看?以后。”   只?是简简单单一句话,就让孟谷雨压在唇间那些解释散去,她想说她和?赵金来没什么,想说她死也不会嫁到赵家?,想说她当初去家?属院是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?选择,可听到沈风眠这句话,她突然就觉得,不用解释什么,他都理解。   压在眉宇的?烦躁散去,她脸上又露出融融笑意?来,突然就不想再忍着,想把心里的?感受告诉他,“沈风眠,和?你说话,总是会很开心,为什么呢?”   她被阳光笼罩,转头看?过来,脸都被镀上金光,见她笑,沈风眠跟着笑起来,“我也一样,这说明,我们是天生一对。”   我在人群中寻寻觅觅,只?为此生可你相遇,白头到老。   坐在车上,孟谷雨还在想‘天生一对’这四个字,她一手托腮,静静看?向窗外,心跳加快,脸颊微红。   车子停停走走,行人上来下去,两人没有对视,没有聊天,可没人知道,挎包之下,是一双十指交握的?手,微微潮湿的?掌心相贴,像是两颗悸动碰撞的?心。   这边一片甜蜜,而?另一边,一地鸡毛。   赵金来和?扬晓芳丝毫不愿意?相信自?己看?到的?,两人对视一眼,不约而?同,“不可能!”   有这话做支撑,两人一路朝家?赶,可赵金花劈头盖脸一顿说,打碎了他们所?有的?侥幸。   “哥,你可算是回来了,你不知道,今天孟谷雨回来了,带着她对象,什么又老又丑!扬晓芳你说的?一点都不对!”   听着这句话,赵金来和?扬晓芳心里微凉,扬晓芳还不死心,白着脸上前,“那她对象长什么样,是不是很矮。”   “矮个屁,比我哥都高!穿着个白衬衫,别提多精神,我看?得真?真?的?,和?孟谷雨站在一起,谁见了谁说般配,扬晓芳你是不是魔怔了,要不是你编排那些瞎话,我也不至于出去传那些乱七八糟的?,你个杀千刀的?,就成?心让我丢人!”   “不可能啊”,扬晓芳想到刚才?讲在路边见到的?人,“不可能长那样,二婚带孩子,怎么可能长那么年轻,不可能。”   扬晓芳呸一声,“什么不可能,你自?己脑子不清醒,我可不是眼瞎,我看?得清清楚楚,我妈说的?真?没错,扬晓芳你就是个赔钱货,要不是你,孟谷雨就是我嫂子,她长得好?看?,光鲜亮丽,说出去都有面子,哪向你这样,丢人现眼!”   扬晓芳什么都听不进去,她只?想着不应该,不应该是这样的?,明明她才?是这片胡同里嫁的?最好?的?人,就该人人羡慕,不应该有人比得过她才?对。   赵金来脸色铁青,心里五味陈杂,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,见着扬晓芳失魂落魄的?丑模样,再想到刚才?见到的?孟谷雨,一时间心里又气?又悔又急。   扬晓芳抬胳膊擦一下脸,“她就算嫁个年轻的?又怎么样,只?要我生下儿子,她还是比不过我,我有亲儿子,说不定她连儿子都生不出来,那她永远是个后妈。”   她神神叨叨的?,看?得赵金花有些发怵,挨着赵金来问,“哥,扬晓芳她没事吧。”   没想到赵金来重重应一声,“对!”   孟谷雨不嫁他,那他就生三个五个儿子出来,让孟谷雨看?看?,嫁给他赵金来,能有自?己亲生的?儿子,说破大天,也不是嫁过来当后妈,他急急走向扬晓芳,“晓芳,从今天开始,你什么都别想,就给我生儿子,你生了儿子,我什么都给你买!”   赵金花看?着开始商量着给儿子取名字,兴奋到颧骨通红的?两人,喃喃,“疯了不成?。”   两人疯不疯的?,没人关?心,对孟谷雨来说,就算赵金花以后领着十个八个孩子在她面前晃悠,她也不在意?,因为她已经有世界上最好?的?宝贝。   “孟姨,你可回来啦,我特别特别想你!”   傍晚,孟谷雨等在科研厂家?属院门?口,见着沈野小炮弹一样冲过来,她露出大大的?笑来,伸手抱住他,“我也想你啦。”   沈野心情飞扬,伸手抱着孟谷雨脖子,小腿晃悠,“孟姨,你今天回家?都好?吗,迎国哥他们想我了不,你把我那些小人书给他们了吗?”   见着孟谷雨,沈野有说不完的?话,嘀嘀咕咕一大堆。   沈风眠看?他怡然自?得挂在孟谷雨身上,不满,“下来,你孟姨累了。”   孟谷雨不愿意?,“没事,再抱一会。”   她朝上抱一下沈野,笑着应他,“回家?都好?,迎国迎军都想你,可喜欢你送的?小人书,还让我下次带着你一起回去,要带着你爬树摘槐花,编柳条帽子。”   沈野听得一脸向往,“孟姨,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,我想和?迎国哥他们玩。”   孟谷雨想了想,“你想去玩,这一两个星期的?,我就带你回去一趟。”   沈野就更高兴,抱着孟谷雨的?脖子亲她脸颊,张嘴都是甜言蜜语,“孟姨,你就是天底下最好?,最最好?的?孟姨。”   沈风眠只?觉着没眼看?,怎么会有这么花言巧语的?小子,偏孟谷雨还特别喜欢,眉开眼笑对他夸,“你看?小野多懂事,下周要是有空,我就带他回去玩玩。”   沈风眠见沈野洋洋得意?的?小表情,捏着鼻子点头,“嗯。”   等沈野从孟谷雨身上下来,他心气?才?顺一些。   一行三人进了国营饭店,沈野嘴里话还不停,“孟姨,今天我在家?属院交到好?多朋友,大家?都在市上学,有一年级的?,有和?我一样二年级的?,还有三四年级的?。”   他小嘴叭叭叭,沈风眠看?他一眼,“你少说几句,话都让你说完了,早知道不喊你。”   两人从孟家?回来,沈风眠要请孟谷雨吃饭,孟谷雨没拒绝,只?一天没见沈野,她想孩子,要让他一起来。   沈风眠原本想着没什么,可此刻又后悔,他想差了,有沈野这个话痨在,孟谷雨根本看?不到其他。   沈野才?不管沈风眠,他哼哼反驳,“爸你就是羡慕嫉妒我,咱们两个比,孟姨就是更喜欢我,孟姨你说对不对。”   ‘喜欢’两个字让孟谷雨心底一颤,比起沈风眠的?后悔,她倒是庆幸,要是单独和?沈风眠一起,她怕自?己忍不住,又做出什么失态的?事。   她轻嗯一声,压住脸上的?热意?,立即转移话题,“小野明天早晨我蒸大包子,下午你想吃什么,我到时候提前做好?,你放了学来吃。”   沈野果然被转移注意?力,声音重新充满活力,“孟姨你不知道,我上学这几天,我那些同学都可羡慕我啦,他们都说,每天放学经过咱们饭店,都闻着香喷喷的?。”   他伸出手指头掰着算,“我就随口这么一说,什么四喜大肉丸啊,肉沫粉条啊,麻辣豆腐红烧肉啊,孟姨你是不知道,把他们馋的?不行。”   沈风眠拆台,“你那是随便说,怕不是说得仔仔细细。”   沈野哼一声,装着听不见,靠着孟谷雨,“孟姨,你早晨给我带的?大肉包,我还给他们掰着尝了,都说好?吃的?不得了,我都给你宣传啦,说等以后咱们店早晨就卖大肉包,到时候让他们都来买。”   孟谷雨心情放松又愉悦,伸手刮他鼻尖,“就你机灵。”   沈野自?得,他脑袋里还有许许多多的?小想法,“那还用说,孟姨,我给你说,我可给我那些同学都说了,报我沈野的?名号,还有优惠,我都想好?了,到时候你就弄点那个烀萝卜咸菜或者腌咸菜,只?要是我同学去,你就给送几根,就着那大包子吃,那多香啊,回头他们把这咸菜和?包子带回家?,都不用想,他们家?里人指定也喜欢,到时候咱们还能专门?卖烀咸菜。”   孟谷雨哎呦一声,心里的?欢喜更是止不住,“你这小脑袋瓜就是好?使,我可没想到这个。”   那萝卜咸菜切成?长条,煮好?以后色泽油亮又好?吃,关?键不费多少钱,要是真?能用这法子卖出去,那是真?挺好?,孟谷雨越想越高兴,转头看?沈风眠,“小野可真?聪明。”   菜已经上齐,沈风眠先给她夹菜让她吃,又看?一眼恨不能鼻孔朝天的?沈野,示意?孟谷雨看?,“你再夸,他能上天。”   一顿饭吃得开心,送孟谷雨回住处,沈风眠带着沈野回家?。   孟谷雨饭店旁边也是等着营业执照的?个体户,叫刘歌,见她又是被沈风眠父子送回来的?,笑着打趣,“沈同志对你是真?上心,见天的?过来,怕你丢了一样。”   别看?这片平房人不是很多,却是安全的?很,因着学校旁边就是派出所?,公安同志天天从这条路进进出出的?,没人敢不长眼的?惹事,当初孟谷雨之所?以选这里开饭馆,一个是因着学校,一个就是因着这派出所?。   听着刘歌打趣,孟谷雨抿唇笑,“刘姐你可别笑我,弄得我挺不好?意?思?。”   见着刘歌那小门?面房已经挂上了‘刘歌理发’四个字的?招牌,她细细看?一遍,“刘姐你这就挂上招牌了,这做得真?好?。”   别看?‘刘歌’这名字听着挺精致,其实真?人是个五大三粗的?妇女同志,刘歌快三十来岁,以前就是镇上粮油店的?临时工,干搬油抗米的?力气?活,只?没想到人家?招了个正式工,她就失了业。   因着有点理发的?手艺,她就一直在黑市摆摊,这小门?面房本来就是她的?,有了这个体户的?消息,她一不做二不休,直接交了资料,要干个体,她不和?孟谷雨一样,等着营业执照下来才?开业,之前那些天,她摆摊的?时候没少给自?己这小店打广告,这几天好?些老主顾都来店里理发。   听着孟谷雨夸,她脸上露出笑来,“这不,好?些熟人都开始来找我理发,说找不着门?,我索性就把这招牌挂起来,那街道办的?今天还看?着了,也没说啥,妹子我看?你也能准备起来了。”   这边两人说着话,沈家?,见着沈风眠带沈野回家?,沈父沈母忙不迭上前问,“你这臭小子,领着小野就出门?,口风也不露,小孟家?里到底怎么说,好?歹给我们说一声啊。”   沈风眠还没说话,沈野立即回答,“奶奶,我问啦,孟姨说都顺利!”   沈母揽着小野,瞪沈风眠,“还不如个孩子,不知道我们担着心。”   沈风眠摸摸鼻子,“我以为你们能看?出来。”   知道事情确实顺利,沈母这才?松口气?,嗔他一句,“你天天不喜不笑冷着一张脸,我能看?出来才?怪,对着小孟家?就这个样,人家?十分满意?也得变成?六分,赶紧说说,说好?什么章程了吗,小孟到底是嫁进来,回头还得让她爸妈来看?看?,得让他们放心才?行。”   沈风眠就细细说起来。   此时,孟谷雨也在和?蒋翠说着这次见家?长的?结果。   蒋翠就住在附近,孟谷雨搬过来住,数她最高兴,自?从在孟谷雨这里住过一晚后,更是时不时过来搭伴,用她的?话说,趁着孟谷雨还没搬到家?属院,她得多过来睡些日子才?行。   听着孟谷雨说孟父孟母的?意?思?,是回头来市里看?看?男方家?庭,然后一起吃个饭,之后要是没什么问题,男方就能去送日子,她忍不住嘀咕,“你爸妈真?是的?,就算他沈风眠人物不赖,那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答应,要是我,高低得抻他几回,让他知道娶你不容易。”   两人挨得近,孟谷雨听着蒋翠的?打抱不平,忍不住笑起来,“我家?里人老实了一辈子,见着沈风眠都直打怵,哪有你说的?那些心思?,我家?里的?情况,他一看?就能知道。”   蒋翠哼声哼气?的?,“回头我见着他,可得好?好?给说道说道,你这如花似玉的?嫁他个二婚,他要是对你不好?,你转头就能嫁个更好?的?。”   孟谷雨从没想着再嫁给别人,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不能生,谁会要我。”   蒋翠始终对她这个说法存疑,“什么就不能生了,你又不是结婚好?些年没怀上,这都没结婚呢,也不知道哪个庸医给你说的?,赶明儿我陪你到省立医院好?好?查查。”   孟谷雨不愿再想那些,“我才?不去,反正我把小野当亲儿子,我有他就够了。”   蒋翠捏她胳膊,“傻实在,就这么被沈风眠骗到手了,他上辈子不知道做了多好?好?事,这辈子得着你,你别给我说他去你家?就说了这些没用的?,彩礼呢,没说点实在的??”   等孟谷雨说完,她听得咋舌,转怒为喜,“这沈风眠行啊,彩礼给的?是真?大气?,三转一响给齐全,那你这可是一等女子的?规格,这得一千七。”   孟谷雨却有些不忍心,“他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,还经常受伤,实在不容易,我想着,有个自?行车就够了。”   蒋翠啧一声,“你别傻,还心疼他,这男人,给谁花钱心就在谁那里,他看?中你才?好?呢,三转一响怎么了,等以后你饭店开起来,说不定十个三转一响也能挣出来,他送的?这点子东西,那都不够看?。”   孟谷雨被她说的?笑起来,“哪有你说的?那么夸张,还十个,一个我就够知足的?。”   蒋翠志气?很高,“反正我觉着以后你指定差不了,他给那些彩礼你就收着,干嘛不要,再说你嫁的?好?,你家?里人都能被高看?一眼,这世道,人都是捧高踩低。”   这话倒是戳中孟谷雨的?心窝子,这世道,人真?的?就是捧高踩低,她沉默片刻,“我听你的?。”   “听我的?就对了”,蒋翠和?她嘀咕,“就这我都不愿让你嫁,不是我说,现在我是越来越看?好?个体户,你这店开个两三年你试试,想娶你的?人得从这里排到他那家?属院门?口。”   孟谷雨笑,“你又说那么夸张。”   蒋翠伸手挠她,“哪里夸张了,我看?你就是向着沈风眠,你说,我好?还是沈风眠好?,你要是说他好?,我以后都不理你。”   孟谷雨止不住笑,一直躲,“你好?,你好?行了吧,你是天下第一好?。”   两人一个被窝笑一阵闹一阵,睡着的?时候,已经不知道是几点。   第二天,上班的?上班,上学的?上学,昨天睡得晚,早晨孟谷雨依旧起得早,蒸了一锅肉包子,再熬一锅白粥,让蒋翠吃了再去上班,之后就等着沈母送小野过来。   这空挡,隔壁的?刘歌熟门?熟路走进来,“妹子,再给我来四个大肉包子,你说我吃过这么多年的?包子,就属你做的?好?吃,肉味十足。”   第一次闻着肉味找上来,孟谷雨送了她两个,这一吃,再吃别的?那就不对味,孟谷雨还要送她,她哪里愿意?,这开店就是挣钱,哪有白送的?道理,她索性说开,以后想吃的?时候过来买,吃了好?些天,到现在依旧是没吃够。   四个包子四毛钱,孟谷雨又给夹了些煮萝卜咸菜,“刘姐这是我之前煮的?咸菜,剩的?不多,你尝尝,回头要是觉着好?吃,再来拿。”   受沈野启发,孟谷雨准备这两天多做些煮咸菜放着,回头要是真?有人喜欢,还能卖钱。   送走刘歌,不一会沈野就跑进来,后头跟着乐呵呵的?沈母,“大老远就闻着这大包子的?香味。”   孟谷雨笑起来,把他们让到里间,“我想着婶子你该来了,粥还热乎呢,咱们先吃饭。”   沈野熟门?熟路,抱着大包子吃得喷喷香,等他吃过饭蹦跶着去上学,沈母这才?和?孟谷雨说知心话,“昨天风眠回来都给我们说了,你们亲事顺顺利利的?,我是真?高兴,现在啊,就等着把你娶进门?啦。”   说到这个,孟谷雨还有些不好?意?思?,她只?保证,“婶子,以后我和?沈同志,一定好?好?的?。”   这句话比什么都让沈母爱听,她连应几声,“好?好?好?,我盼着呢,别的?婶子不敢说,可你放心,我和?老沈,一定拿你当亲闺女待,我家?那个锯嘴葫芦要是惹你生气?,你告诉我,我饶不了他。”   孟谷雨听得抿唇笑,“婶子,沈同志他挺好?的?。”   沈母就笑起来,想到小两口以后和?和?美美的?日子,她心里比喝了蜜还甜。   两人说说笑笑,又关?了门?一块去后街逛街,一上午的?光景过得飞快,下午的?时候,孟谷雨想着等沈野放学吃过饭,她给送回去,没成?想,沈野还没放学,沈风眠先来了,他这回不是走着来的?,是骑着自?行车来的?。   孟谷雨一呆,“自?行车买回来了,这么快?”这自?行车不仅贵,关?键是紧俏,就她知道的?,好?些人半年弄不来一辆,没想到沈风眠不到一个月就买来了。   沈风眠没说过程,只?嗯一声,“托人买的?,给你骑。”   五十张工业票,近二百块钱的?东西,孟谷雨一时都不敢接手,“我,我不会骑啊。”   她手足无?措的?,只?敢伸手摸摸手把。   沈风眠让她推着试试感觉,“不难,你长得高,学起来更快,先推着走走。”   孟谷雨接过崭崭新的?自?行车,试着推了一下,睁大眼睛看?沈风眠,“动了?”   沈风眠没忍住露出笑来,“你推它?当然动。”   孟谷雨跟着笑,“那,那我推着多走走?”   沈风眠鼓励,“推着去接小野。”   所?以,沈野出门?的?时候,就见着孟谷雨推着一辆自?成?车等他,他跑过去欢呼一声,“自?行车买回来啦,可真?气?派!”   他伸手摸摸这里捏捏那里,又问孟谷雨,“孟姨,你学会了不?”   孟谷雨脸上的?笑就没断过,“没呢,不过我会推啦。”   沈野嘿嘿笑起来,“孟姨你傻乎乎的?,那你赶紧学起来,到时候就能带着我去兜风了。”   他转头又看?沈风眠,“爸,你带着我和?孟姨兜风吧。”   推了老大会,孟谷雨也想坐上去试试,跟着转头看?沈风眠。   看?着两双亮晶晶的?眼睛,沈风眠眼底闪过笑意?,接过自?行车,让沈野坐在横梁上,朝孟谷雨看?,“上来。” 第63章 营业执照   一前?一后坐着一大一小, 都?是心底最重要的人,沈风眠只?觉心里都?是满的,抬脚一蹬, 崭新的自行车缓缓前?行。   自行车速度越来越快,穿过人群,跑上河堤。   路两边的垂柳冒出嫩芽,微风拂面, 沈风眠的衬衫被风吹的鼓鼓,和孟谷雨贴得很近, 她不再和上次一样只?敢拽着他的衣服, 而是伸手揽住他劲瘦的腰身,轻轻贴着。   路上没什么?人,沈野欢快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,他张开双手, 感觉自己像是在飞,大声问孟谷雨,“孟姨, 好?不好?玩?”   孟谷雨声音带着笑,“好?玩。”   沈野就更兴奋,“爸,再快点!”   沈风眠应声而动,沈野咯咯笑, 声音神气活现,“哦哦哦!我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!”   沈风眠听得眼底闪过笑意, 这一刻,他也觉得自己说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。   自从来到市里,每一周都?在忙, 还从没有好?好?转转,沈风眠一路骑了半小时,带着孟谷雨和沈野找了个平缓的河滩,让沈野在河边玩水。   这可让沈野撒了欢,这个年纪的小孩,没有不爱捉鱼摸虾的,要不是水还凉,他一准要脱了鞋进?水里玩,虽然不能下水,可也没耽误他的好?兴致,兴冲冲掀着河边的石头,要找小螃蟹。   沈风眠和孟谷雨在不远处坐着,夕阳西下,红彤彤的太阳在地平线上,映的晚霞千里,水面波光粼粼。   孟谷雨看得有些出神,这样美的风景,这样悠闲的时光,总让人觉得不真实。   “真美。”她喃喃。   “喜欢?”沈风眠问她。   孟谷雨转头看他,“嗯。”   沈风眠笑,“以后经常带你来。”   沈野嘻嘻哈哈的声音就在不远处,沈风眠声音很暖,“不仅是在我们市,还可以去别的地方,去看山,看海,看各种各样的风景。”   很久以后,孟谷雨偶尔会想,为什么?会那么?喜欢沈风眠呢,大概,是因为和他在一起,不仅有平淡又温馨的日子,还有童话一样的诗和远方。   此刻,她并不敢想真能去到沈风眠说的地方,只?觉着此情此景,已经足够让她觉得幸福,“好?啊,我们一家人,一直在一起。”   两人肩并肩,静静坐着,没有过多的话,没有亲密的接触,却依旧满足。   太阳落下一半的时候,自行车朝回走,沈野捏着他好?不容易抓到的小螃蟹,叽叽喳喳,“孟姨,你说那些螃蟹也不知道藏哪里去了,找了半天,就这么?一只?。”   孟谷雨怕他被夹着,“现在水冷,螃蟹都?在洞里不出来,等天暖一些,咱们再去玩,你好?好?拿着,要不然它大钳子夹手。”   沈野满不在乎,“我是男子汉,夹一下也不会哭的,再说你看我爸给绑的多紧,它一点都?别想动。”   说着,他又仰起小脑袋,“爸,你可真厉害,几根水草就能当绳子用,还绑那么?结实,你回头教给我吧,等以后谁欺负我,我三下五除二就给绑上,让他们看看我的厉害!”   沈风眠压根不看他一眼,“只?要你不欺负别人,就没人欺负你,你上学老实点。”   旁人换个地方上学,这里不适应那里不舒坦,沈野一点都?不,转过来没三天,他就认识一堆同学,一放学已经有以前?在军区家属院呼朋唤友的浩荡气势,在家属院里认识的人比他都?多,沈风眠都?想不通这小子怎么?这么?会交朋友的。   沈野听得气鼓鼓,“爸你真讨厌,不教就不教呗,说我干啥,你不就是在部队学的吗,成?帅叔会,等以后我让他教我,他一准乐意。”   见沈风眠无语,沈野自觉扳回一城,得意,“孟姨,你看我聪明?吧。”   这话问完,他自问自答,王婆卖瓜,“没办法,我就是这么?聪明?。”   听得孟谷雨忍不住笑,“聪明?,小野最聪明?啦。”   一家三口,撒下一路欢笑。   接下来几天,沈风眠傍晚骑自行车带沈野回家,早晨骑自行车送他上学,顺便把?自行车给孟谷雨,下午再来,教孟谷雨学骑车。   第一次能骑着车蹬起来的时候,孟谷雨心情别提多飞扬,她手紧紧扶着车把?,虽然心里特别特别紧张,可兴奋还是不可抑制的冒上来。   脚下不自觉用力,车速越来越快,她能感觉到路两边的树飞速后退,有种飞的感觉。   停下来的时候,孟谷雨只觉心都要跳出来,抬头看沈风眠,露出灿烂的笑,“沈风眠,我真学会了。”   上辈子,她摸一下自行车都?不行,更不用说骑,好?像她碰一下,自行车就沾了多晦气的东西,可这辈子,崭崭新的自行车,她不仅摸了,还骑了,曾经那样遥不可及的东西,如今就在手里。   沈风眠看她红扑扑的脸颊,眼底闪过笑意,“给你说了,你长得高?,学起来自然快,没事多骑骑,以后去哪里都?能骑车,方便,还能带小野玩。”   孟谷雨想到以后带着小野,心里更高?兴,“那我可得好?好?练练,等骑稳当了再带小野。”   天气一日好一日,周末,孟谷雨按照说好?的,带沈野回了趟家,和家里人说了两家相聚的日子,让沈野和迎国几个撒欢玩了一天。   听着沈风眠已经给买了一辆自行车,孟家更是人人高?兴,只?觉着以后的日子有奔头。   孟谷雨依旧没给家里人说开店的事情。   这些天,其?实早晨已经有些人来孟谷雨这里买包子,她自己估算过,就算这饭店她只?卖包子,也不会赔本,等正式开业以后,挣钱是一定的。   可即使这样,她依旧没给家里人说什么?,她是一步步走过来的,对开饭店心里有底气,可家里人突然听到这个消息,第一反应肯定是担心。   她想着,回头等真开了业,把?父母哥嫂一家子带去,扎扎实实吃顿饭,看看店里的情形,那才最有说服力,人永远都?是最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。   周末回到市里,刘歌告诉她饭店招牌已经做好?,因着刘歌做的招牌就很不错,孟谷雨也没再让沈风眠帮她联系人,直接让刘歌帮忙牵线做了一个,人家还给送上门。   孟谷雨只?一看,就喜欢上了,和刘歌的‘刘歌理发’大小差不多,木头用料扎实,红底黄字,颜色鲜明?,‘幸福饭馆’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刻在上面。   这饭馆的名字,孟谷雨也想过好?多,最开始,她想着和刘歌理发差不多,就叫孟记饭馆或者谷雨饭馆,可沈野听了,也想把?名字加到上面,和孟谷雨连在一起,这么?一说,沈风眠不乐意,因为他觉着把?他拉下了,最后三人集思广益,定了个幸福饭馆。   孟谷雨很喜欢这个名字,她有一家自己的幸福饭馆,过着幸福的小日子,这样的情形,只?是想想,就已经很是幸福。   此刻,亲眼见着招牌,她更是高?兴,转头看沈野,“喜欢不?”   沈野当然喜欢,他几乎是迫不及待,“趁着现在天还不晚,孟姨,让我爸来给挂上吧,多好?看啊。”   孟谷雨也想看招牌高?高?挂在门口的样子,笑着应声,“成?。”   让孟谷雨说,自打她打算开个饭馆卖吃食,所有的事情都?很顺利,招牌挂上的隔天,街道办就传来消息,营业执照办下来了。   孟谷雨和刘歌结伴去领的,把?当时开的条子递上去,工作人员核对以后,就把?营业执照发下来,街道办主任张有勤把?大家召集起来给解释。   “现在你们领到的,是一张临时营业执照,上头下了通知,这正式的营业执照呢,明?年发下来,不过这临时的和这正式的一样用,有这张证,你们就能光明?正大,凭借诚实劳动先致富。”   革委会刚倒下去没多久,这街道办成?立的时间也不是很长,张有勤四十来岁的年纪,满身的干劲,“不过该说的我也得说好?,开店干个体?户,可以,但是要遵守咱们的规章制度,最需要强调的就是招工,你忙不过来,可以招工帮忙,上头的意思,一两个的可以,三四个勉强,再多那性质就变了,你们一定要记住!”   在场的大家,包括孟谷雨都?没太在意这事,这个体?户刚开始,自己还不知道 能挣几个钱呢,哪里能有闲钱招工。   听着张有勤念叨一阵,孟谷雨和刘歌拿着营业执照回店里,两人坐在饭馆大堂,看来看去看不够。   刘歌感叹,“你说有这张纸,那就是不一样,以前?我给理个发,那得偷偷摸摸的,提心吊胆的就怕给抓住,现在可好?了,咱光明?正大。”   孟谷雨伸手摩挲着营业执照,抿唇笑,“刘姐,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?的。”   刘歌笑得眼睛都?眯得看不见,瞅一眼孟谷雨,“哎,这回你能大大方方卖包子了,明?天就开张卖起来?”   第一波拿到营业执照的人,没人敢大张旗鼓宣扬,更没人想过弄什么?开业仪式,有了证,就有了底气,直接开门营业就成?,孟谷雨点头,“明?天就卖起来。”   准备了这么?长时间,是骡子是马,总得拉出来遛遛。   傍晚,沈野放学回来,听着孟谷雨说营业执照办下来了,顿时来了精神。   终于该他上场啦!   他兴高?采烈,“孟姨,明?天你就开业吧,我好?些同学这些天都?问我呢,就等着你开始卖大包子。”   孟谷雨说不激动是假的,她从不把?沈野当小孩看,沈野一问,她也不敷衍,把?自己的想法说出来,“证都?下来了,肯定要营业,明?天我想着蒸五十个大包子,二十个肉的,三十个素的,你看呢。”   没想到沈野小手一摆,“那才几个包子啊,孟姨你至少也做一百个,那才够卖的呢。”   “那不是太多了”,孟谷雨算计着,“一百个大包子,就算是一人买两个,那得五十个人买才行,咱们第一天卖,还没有熟客,我怕蒸太多卖不出去。”   沈野拍着小胸脯,“怎么?可能,孟姨你就放心吧,明?天我给你吆喝,那一百个包子,一会子的事儿。”他这都?在学校给那么?多人说啦,   他打着包票,一脸小大人的模样,惹得孟谷雨止不住笑,不过孟谷雨到底是第一次做,哪有那么?大的胆子,“要不我就蒸两屉,当时做蒸笼的时候,你吴爷爷给做了两层,那一层还没用过呢,两屉敞开了放,能放六七十个,第一天咱们先卖卖看,要是好?卖,后天就多蒸点。”   沈野倒也没强求,他想了想,点点小脑袋,“行吧,两屉也行,这样先来的能吃上,后面来的就没啦,没吃上的馋的慌,后天一准还来。”   原本想着明?天就要开业,孟谷雨心里还有些说不出的紧张,可听着沈野这一字一句的,她心里不自觉就安稳下来,“那我好?好?调馅儿,整得香喷喷的,让大家吃了还想吃。”   沈野重重点头,还不忘提醒孟谷雨,“孟姨你那烀咸菜,可别忘了拿出来,明?天我送给我同学。”   这两天孟谷雨闲着没事,还真做了不少,不光有烀咸菜,还有辣拌萝卜条和脆腌萝卜,准备在店里试着卖的,听着沈野问,她点头,“做了好?几种呢,明?天先把?烀萝卜咸菜拿出来。”   沈野听得嘿嘿笑,摩拳擦掌,恨不能大干一场,他念叨着,“那明?天我也得早起,和孟姨你卖包子,哦,还有奶奶,让她也来帮忙。”   孟谷雨没想着喊沈母,“不用喊你奶奶了吧,应该没多少人买,我自己来就成?。”   沈野哪里肯,当天回家就宣布这个大消息,还要拉着沈母明?天去帮忙。   把?沈母乐得不行,“哎呦,那营业执照下来啦,可终于下来了,我必须去帮忙,这天天在家闲的发霉,我就盼着能去店里都?活动活动呢。”   沈野得着知音一样,“奶奶,你必须去啊,我可在学校给孟姨宣传好?久啦,人指定少不了,得有人给孟姨帮忙才行。”   他得意,“等我爸回来,见着孟姨的饭馆都?开张了,指定傻眼,嘿嘿。”   沈母想着想着也笑起来,“谁让他出差来着,都?来科研所了,还被人家一个申请调军区里帮忙,让他忙去,他忙他的,咱们娘几个忙咱们的。”   这一晚,孟谷雨睡得并不安稳,她终于有了一份自己的营生?,这辈子,她不用再靠别人,不用一分钱要都?伸手要,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,她能自己养活自己了,想到以后的日子里有这份底气,她心绪涌动。   天蒙蒙亮的时候,孟谷雨就起了床,初春的早晨,春寒料峭,可她心里一片火热,进?了厨房拉开灯,系上围裙,她深吸一口气,忙活起来。   肉馅昨天晚上就剁好?,粉条已经泡发的软烂,白菜也切成?小丁放在菜筐里。   利利索索调出两盆包子馅,孟谷雨开始揉面,发好?的面团宣软绵柔,揉一会赶出气泡,揪成?一个个小剂子,几下擀开,开始包包子。   她手上轻巧,抻一下包子皮放在手上,放上足量的馅料,拇指食指配合,分花拂柳一般,眨眼功夫,一个褶花均匀,胖乎乎的圆包子就成?型。   一个小时的功夫,两屉包子就上了蒸笼。   等沈母带着孟谷雨来的时候,包子已经快要出锅。   “小孟你这手脚忒麻利,我还想着给你帮忙呢。”沈母闻着满屋的包子香,忍不住夸。   孟谷雨没想到两人来这么?早,“我醒的早,睡不着,索性就起来了,婶子你们怎么?来这么?早,让小野多睡会就是。”   沈母就笑起来,“这小子,醒的比我还早呢,吆喝着要赶紧来给你帮忙。”   孟谷雨把?大火撤下来,估摸着时间,“等火熄了,稍凉一下就成?了。”   沈野坐在孟谷雨旁边,“孟姨,你激动不?”   说实在的,想着一会就要卖包子,孟谷雨心跳都?有些快,她老实点头,“怪激动。”   沈野嘿嘿笑,“我也好?激动啊。”   沈母听得笑起来,坐在孟谷雨另一边,“别说你,我都?激动,不瞒你说,以前?老沈出去当兵,我自己在家里,那时候还有大集呢,我就喜欢赶四集卖东西,到集上一吆喝,不说卖多少东西,反正看着人来人往的就高?兴。”   她感慨,“多少年了,终于又能干个体?了,我早就说,就该这样,小孟我给你说,我看好?你,一准差不了,现在是什么?形式,国?家发展越来越好?,好?些人,这手里有钱可没地方买东西,咱们这干个体?的,可不就能趁着这个机会发展起来吗,你瞅着吧,以后你这饭馆指定红红火火的。”   每次和沈母说话,孟谷雨都?觉着整个人从里到外?透着暖,她家里人都?很疼她,可没有一个人会这样给她说这些话,她理解家人的谨小慎微,可也想跳出桎梏去看更广阔的的世界,而每次和沈母说话,她都?觉着,她在做最好?的自己。   “嗯。”她很轻又很重的点头。   一会功夫,包子出锅,此时也就刚七点,路上上班上学的零零散散,并不太多,对卖早食的人来说却是刚刚好?。   把?高?长桌搬出来,垫上一层桌布,两屉包子摞上去,盖子一掀,雾气蒸腾而出,伴着肉香四下飘散,只?闻一下,就知道这包子差不了。   孟谷雨酝酿几下,刚要张嘴吆喝两声,沈野清脆又稚嫩的声音就先响起来。   “卖包子喽~,皮薄馅大的包子,都?来买喽~”   伴随着沈野的第一声吆喝,孟谷雨的小饭馆,正式开张了。 第64章 挣钱   沈野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, 外面穿着个?蓝布外套,这衣服都是孟谷雨给做的,他长得?白净, 穿上干净又精神,这么一吆喝,立即就吸引了不少?人的注意力。   “我这正要去国营饭店买包子呢,你这包子怎么卖?”   孟谷雨就笑起来, “肉的一毛,素的五分, 刚包好的, 还热乎着。”她说着就拿起一个?肉包子掰开,朝着其他几个?围过来的人展示,“粉条肉的,皮薄馅大, 滋味也好。”   包子没掰开之前,空气里就都是暖香,这一掰开, 色泽油量的馅料露出来,油汪汪的油脂浸润了包子皮,只看着就觉着好吃。   沈野也馋了,接过包子先嗷呜咬一口,顿时?满足眯起眼睛, 看孟谷雨,“好好吃!”   他虎头虎脑, 吃得?喷喷香,不管什么时?候,吃播的威力都不是盖的, 更不用说这可不是后世隔着屏幕,是实实在在的肉香扑鼻。   ‘咕嘟’,不知是谁咽了口水,接着就是一句话,“给我来一个?肉的一个?素的。”   说起来,住在这一片的,没几个?穷的,不是在工厂上班,就是在学校当老师,只要家里有?工人的,大家水平差不多,手里都有?几个?钱,按说日子该过的不错,可这年头,肉也不是你有?钱就能吃的,一个?月的猪肉票是固定的,想额外吃,你得?有?门路买来才行,虽然?这种境况很?快就能解决,可当下,吃上一口肉,还是很?多人心?里的执念。   刚出锅的大包子,即使隔着草纸,依旧热气腾腾,宣软的面皮散发?着阵阵香气,一口咬下去,鲜美的肉汁在唇舌间迸开,蓬松的外皮裹着滚烫的馅料,让人整个?人生出无限的满足感。   “好吃,这可真好吃啊,再给我来一个?肉的。”   有?了第一个?开头,剩下的自然?就开始跟风,纷纷掏钱要买。   “给我来两个?肉的,带回去给家里娃解解馋。”   “闻着真香啊,来俩肉的。”   “我要一个?素的一个?肉的。”   这还没怎么吆喝呢,包子就卖起来了,见着大家掏钱买包子,沈母乐得?开心?,在一边帮着收钱,见好几个?人忍不住当下就吃起来,开口让他们进屋里吃,“要是不急的,进我们店里吃也行,免费吃一叠小咸菜。”   孟谷雨麻利给包上包子,笑着应声,“今天我们第一天营业,还有?免费的白粥送,进店就能喝一碗。”   不论什么时?候,‘免费’两个?字威力都是巨大的,两人这话一出,当先就有?人问,“我只买一个?素包子,也能吃咸菜喝粥吗?”   孟谷雨点头,“能,进店就有?。”   这话一出,好些?人顿时?也不急着走了,纷纷要进屋里去。   沈母美滋滋的和孟谷雨说话,“还是你这免费吃咸菜喝粥的法子好,你看看,都不用让,大家伙自己就进屋,我看明天咱们都不用出来,就在店里卖就行,那你忙着,我进屋里招呼。”   这一会功夫,十几个?包子已经卖出去,孟谷雨心?里高兴,面上笑意盈盈。   没多少?时?间,店里又好几个?人出来拿包子,原本是想买一个?沾个?咸菜和白粥的便宜,可这包子就着咸菜,越吃越饿,有?人索性?出来再买两个?。   倒是沈野,一时?有?些?着急,见着这包子眨眼功夫又卖出去好些?,不由伸着脖子朝路上看,“孟姨,我那些?同学都还没来呢,这包子可别给卖光了。”   见沈野担心?,孟谷雨笑,“没事,一时?半会卖不完。”   这话刚说完,刘歌大踏步走过来,她走路敦敦的,声音洪亮,“谷雨你行啊,这刚开业第一天,店里人就不少?,我还想着来给你暖暖场,合着根本不用,给我来四个?大肉包,我屋里吃,这国营饭店咱舍不得?去,进这店里坐坐,也挺有?下馆子的感觉。”   谁说不是呢,不仅刘歌,其他人也有?这个?想法,孟谷雨把饭馆收拾的干干净净,桌子上一坐,面前虽然?只有?几个?包子一碟咸菜和一碗粥,可那感觉就是不一样。   都是这一片的,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,有?些?相熟的拼个?桌,你来我往说得?热热闹闹,总感觉这顿饭吃的有?档次。   沈母看得?高兴,她就喜欢这样热闹的场面,大家吃着饭,她还不忘给饭馆打广告,“这包子好吃吧,往后你们就知道啦,我家这饭菜的滋味,不比那国营饭店差,等?下午你们有?谁想沾沾荤腥的,就来这里,我们这里不仅包子好吃,饭菜可是真实惠,这去国营饭菜,随便要个?肉菜得?三毛五毛的吧,我家吃个?荤菜,一毛!”   这话一出,好些?人立即睁大眼睛,“一毛?可别是光有?菜没有?肉吧。”   沈母一扬手,“怎么可能,你就说我们家这大包子怎么样吧,是不是一口下去,都是肉。”   有?人默默又咬一口肉包子,这倒是真的,“那,那一毛带肉的菜?国营饭店那炒茭白都得一毛,炖上肉就是两毛五,你家真一毛啊。”   沈母乐呵呵的,“所以我家实惠啊,当然?,咱不可能和国营饭店似的来上一大盘,就我手里这个?勺子,见着了吧,一勺能盛一碗汤,我们就用这个?打菜,素菜五分,肉菜一毛,够实惠的吧,谁家要是想沾个荤腥,下午带着盒饭来打一勺,回家给娃拌个米饭吃个馒头,这多香啊。”   那勺子大家是看着呢,一勺能盛一碗白粥,实在是不算小,有?人立即就在心?里算起了账,一毛钱要是真能打个?肉菜,还能回家混着白菜土豆的再炖一下,全?家沾个?肉味。   沈母见不少?人意动,更是卖力,“不是我吹,我家这饭菜的滋味,保管你吃了上顿想下顿,家里要是有?那不好好吃饭的娃,你打一份回去试试,保管馋的他哇哇哭。”   屋里,沈母吹吹哒哒好不欢快,屋外,沈野终于迎来了他的大部队同学们。   孟谷雨想象中的,不过是三五个?孩子来买包子,可没想到,二十多个?孩子,浩浩荡荡结伴来了。   “小野,我们来买包子啦。”   “嗯嗯,昨天晚上你一给我说,我今天早晨在家里都没吃饭,就等?着来吃孟姨蒸的大包子。”   “就是,上次你给我吃的那一块,我到现在都记着呢,今天终于能吃上一大个?。”   “孟姨,快给我们拿包子吧。”   “我们都要大肉包!”   孟谷雨从来都喜欢孩子,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,打心?眼里高兴,她笑着连连点头,“好好好,这就给你们拿。”   孩子们一来,现场立即就成了沈野的主场,他一摆手,“孟姨,不用一个?个?给他们拿,我进屋拿个?大筐装上,大家进屋里吃就行。”   他笑眯眯的扫视一圈自己的同学们,“我盛一大盘咸菜,还有?白粥,我可给你们说,别人都是几根咸菜一碗粥,你们是我的同学,这两样随便吃喝!”   他拍着小胸脯,张嘴就是豪言壮语,明明就是几分钱的东西,让他这么一说,都带着江湖义?气,偏孩子们还买账,立即围着沈野夸起来。   “哇,小野你可真好。”   “不愧是小老板啊,小野你可真大方。”   “那咱们赶紧进去吧,闻着肉包子的香味,我都要忍不住了。”   沈野美滋滋的,拿着大编筐,二十多个?大包子放进去,昂首挺胸带着大家进屋。   得?亏孩子们不占地?方,挤挤挨挨一个?桌子也坐下了,大家集体下馆子这件事,原本就让孩子们觉着新?奇,大肉包一吃,更是一片欢声笑语。   “唔,这热乎的大包子可真好吃,好香啊。”   “好多肉,感觉都是肉,真好吃。”   “你吃一口咸菜,这个?咸菜也好吃,比我家里的好吃多啦,没那么咸还入味,孟姨怎么做什么都好吃啊。”   “等?下午咱们再来吧,小野说下午的肉菜一毛钱,可便宜啦,孟姨做出来的,指定好吃。”   “好啊好啊,今天我妈可是给了我五毛钱。”   “一个?肉包子不够吃的,我还要吃一个?。”   “我也去我也去!”  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,一旁的大人们听得?直笑,民以食为天,不管什么时?候,能吃上一口好的,都让人满足。   只是这生意太好,大肉包已经没了,孩子们只得?退而求其次,买素馅的。   等?孩子们离开,包子也不剩一个?了。   有?人急急赶过来,“哎,你这包子还有?没有?,给我来俩肉的,我刚就买了一个?,俩娃为着最?后一口差点没打起来,赶紧再给我来两个?。”   孟谷雨挺不好意思,给她展示一下空了的笼屉,“今天第一天做得?少?,赶明儿我多做些?。”   旁边来买包子的跟着叹气,“我这听说这里有?个?卖包子的,滋味可好,还想着来买几个?,没成想卖没了,中午还有?不?”   孟谷雨摇头,趁机打个?广告,“这刚开张,中午不营业,下午可以来打份菜,素菜五分,肉菜一毛。”   这话一出,好些?个?在周围的人自然?要打听,孟谷雨就顺势讲起来。   关于饭馆的营业模式,孟谷雨早就想好了,她一个?人看一个?饭馆,要是和国营饭店一样,客人点菜她做菜,那实在是忙不开,索性?提前做好菜,让客人自己选。   说起来,这法子还是上辈子听来的,有?一次回娘家,钱婶子见她浑浑噩噩,要给她介绍活计,说有?个?朋友做食店,中午炒十个?八个?的菜摆上卖,缺个?帮工,她那时?候很?心?动,可赵家人一听,都说她干不了,让她在家干活,最?后也不了了之。   上辈子她没做成帮工,这辈子孟谷雨就自己搞这种食店,她就打算每天做上几个?菜,走实惠道路,让大家沾点荤腥,吃顿有?滋味的饭菜。   不到九点,孟谷雨和沈母就收拾好所有?东西。   沈母一边擦桌子一边笑,“还真让小野说着了,这两屉包子不够卖的,我看明天,咱蒸上四屉,指定能卖出去。”   一个?多小时?的功夫,六七十个?包子卖个?精光,还卖出去好几份咸菜,粗粗一算,毛利润已经是五块钱,孟谷雨只觉浑身使不完的劲,嗯一声,“一会我就去买肉,明天蒸四屉。”   沈母也是神清气爽的,要陪着她一起。   孟谷雨想到这沈母这一早晨都在帮忙,心?里过意不去,“婶子你回家歇着,下午就是做几个?菜,不费是什么事,不用你忙活。”   沈母摆手,“你可别说这话,我给你说,今天这一早上啊,和这个?说说,和那个?聊聊,可比我在家有?滋味的多,你千万别赶我走,我下午还想和大家伙说话呢。”   见她确实是喜欢这种热闹,孟谷雨抿唇笑,“我看小野这爱热闹的性?子,就是随了婶子你。”   沈母笑呵呵的,“那可不,就是我家那个?锯嘴葫芦,随了他爹,三棍子打不出个?屁来,看着就烦,这回好了,有?这个?饭店,天天热热闹闹的,我再也不用回家和老沈大眼瞪小眼。”   想到沈风眠,孟谷雨不自觉替他说话,“沈同志话少?,性?子沉稳。”   沈母听得?又笑,“我看他上辈子是烧了高香,这辈子才得?着你这么个?体贴人,反正啊,他以后要是惹你生气,我饶不了他。”   两人说说笑笑,买了肉菜,等?到下午时?间差不多,就开始忙活起来。   五点一到,工厂下班,学生放学,一会功夫,路上人就渐渐多起来。   “走啊,去吃一毛钱一份的肉菜不?”   “去啊,早晨那大包子我想了一天,中午食堂饭吃得?没滋没味的,包子那么好吃,那菜指定也差不了,一毛钱一份呢,我得?去尝尝。”   “你俩说啥呢,哪里有?一毛钱一份的肉菜,有?这样的好事?”   “哎哎,这你就不知道了吧,就前面那条路上,这不是新?开了好些?个?体户,有?个?幸福饭馆,做的那大包子是真好吃,皮薄馅大,人家下午卖菜呢,素的五分肉的一毛,去尝尝不?”   “这么便宜,能有?肉吗,国营饭店素菜都一毛呢,别不是骗人。”   “你那是没吃着人家那大肉包,吃了你就说不出这话来了,反正不管是不是真的,我今天得?去看看,说不定……咦,什么味这么香?”   “啧,别闻了,就是那饭店传出来的香味,咱们赶紧的,早晨不是说那包子都不够卖的,他不信就不信,咱俩去。”   两人急匆匆朝着饭店赶,从外头就能闻着香气,一进屋,更是香得?让人咽口水,忙碌了一天,都是饥肠辘辘,再闻着这肉香,谁能顶得?住。   特别是见着已经吃上的人,搪瓷盘里两份菜,一份土豆丝,清清爽爽的,一份猪肉白菜炖粉条,色泽油亮,那大馒头咬一口,夹一口菜,看着都馋得?慌。   其中一人忍不住凑上去问,“这一盘子菜多少?钱?”   那人吃得?急,噎得?直翻白眼,忙喝一口粥咽下去,才伸着手指头,“素的五分,荤的一毛,你瞅瞅,这白菜炖肉还好几个?肉片呢,我给你说,你就买这两样,酸辣土豆丝和猪肉白菜炖粉条,滋味绝了。”   耳听为虚,眼见为实,真见着这一毛的荤菜,没人再犹豫,立即去长案桌上打菜。   可真正看到菜,又是两难。   孟谷雨只做了四样菜,酸辣土豆丝,菠菜豆腐,猪肉白菜炖粉条,土豆炖肉,每一样都是色香味俱全?,只看着就知道好吃。   “咱俩要啥?”   “我都想要。”   “我也是,那咱俩一人要两样。”四样都要,也不过是三毛钱,虽然?只有?一勺,可三毛钱吃四样菜,实惠!   “成!”   沈母拿着长勺给打菜,“你俩这行啊,一下尝了四样菜,瞅瞅,我这勺子可不会给你们缺斤少?两,说是一勺,那一定就是满满的,这两勺可不比一盘菜少?,再来几个?大馒头,保管你们吃了这顿想下顿。”   两人急急端着搪瓷盘,找个?桌子坐下,捏着筷子先夹个?肉片,只一口,眼睛就忍不住亮起来。   “好吃。”   “是真好吃。”   “还真比国营饭店好吃!”   接下来,接下来就没工夫说话了,只一个?劲的吃就成。   有?离得?近的,赶紧回家拿着饭盒来打饭,就怕一会没了。   当然?,来得?晚的依旧啥也没有?,因为没一会,沈野就带着他的同学们,浩浩荡荡进了店。   一时?间,食物的香气,大人们的说话声,孩子们的笑闹声混合在一起,让整个?屋子都透着幸福的味道。   沈风眠出差归来,风尘仆仆踏进饭店,就被这热闹的烟火气扑了个?满怀。 第65章 红红火火   “营业执照这么快就下来了?”   厨房占地不小, 可依旧打扫的干干净净,墙角空地上放着?高矮两张桌子,高的切菜备菜, 矮的揉面?擀面?,沈风眠此刻正坐在矮桌旁边吃面?条,和一边刷碗筷的孟谷雨说话。   小饭馆已经关门,沈母正带着?沈野在外面?擦桌子, 厨房里一片静谧,此刻是两个人的空间。   孟谷雨嗯一声, 说话不自觉带着?笑, “昨天下来,我和刘姐去拿回来的,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,索性今天就开?了张, 早晨蒸的大包子,都不够卖的,下午做的炒菜卖得也快, 你要?是来的早点,还能尝尝,小野和婶子都说好吃。”   能够凭借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,再也不用过?手心朝上的日子,这种激动和骄傲无处可说, 她只抬头看沈风眠,眼睛发亮, “我的小饭馆,算是正式开?业了。”   沈风眠看她,“开?心吗?”   孟谷雨重重点头, “很开?心的。”   真正挣了钱,有了底气,孟谷雨才敢说出?心里话,“沈风眠,我和你不一样?,你有技术,可我就是个围着?锅台转的,现在真正靠着?做饭的手艺挣到钱,以后能养活自己,我很知足,要?不然咱们?两个结婚以后,处处找你要?钱花,我怕你烦我。”   沈风眠抬眸诧异看她,“怎么可能,就算你一直在家里我也觉得高兴。”   他说出?心里话,“要?我说实话吗,其实我很乐意养着?你,喜欢回家就看到你,把你养的漂漂亮亮的,只给?我一个人看。”   这话透着?些不正经,让孟谷雨脸上一红,她嗔他一眼,“好好说话。”   沈风眠知道她不乐意,止住话题,无辜点头,吃下最后一口面?条,他卷起袖子,让孟谷雨歇着?,“我来洗。”   孟谷雨哪里愿意,“你这出?去好几天,肯定累,坐着?就是,就剩最后一水,我洗就成。”   沈风眠拉个矮凳和她靠在一起,“不累,没想到你今天开?业,没帮上什么忙,我该好好表现。”   两人挨得很近,沈风眠拿起一个搪瓷盘,和她一起刷,他衣袖挽起,露出?小臂,微微动作?时肌肉线条明显,带着?莫名的力?量感。   也不知道怎么的,孟谷雨只看一眼,就有些脸热,她忙忙撇开?视线,轻咳一声,装着?若无其事问他,“这次出?差,都顺利吗?”   “顺利”,沈风眠专心清洗,学着?孟谷雨把洗好的盘子放另一个大盆里,简单说了几句出?差的事情,最后一个盘放好,他起身拽下挂在墙上的毛巾递给?她,“我又买了两瓶雪花膏,你平常手接触水多,多涂些滋润。”   如?今,再听到‘雪花膏’这三?个字,孟谷雨早已没有自己配不上的感觉,只因着?沈风眠已经给?她买过?好几次,可每次萦绕在心间的感动一如?当初,“你上次买的还没用完呢,再说手又不是脸,用个蛤喇油抹抹就是。”   沈风眠抬头看她,“你手好看,好好养着?。”   四目相对,孟谷雨手指不自觉瑟缩一下,又鬼使神差戳他手腕,回一句,“你的也好看。”   想抽回的时候,又被沈风眠反手握住。   空气莫名稀薄起来,沈风眠声音很轻,“这次出?去,一切顺利,只是很想你。”   ‘很想你’,这样?直白的话,从向来清冷的人嘴里说出?来,带着?莫名的蛊惑力?,所以在他问‘你呢’的时候,孟谷雨轻声开?口,“我也想你。”   这话说完,她脸就是一红,手忙脚乱收回手,要?把毛巾挂回去,“那,那个,你吃饱了吗,没吃饱我再给?你做点饭。”   沈风眠就笑起来,那笑声很轻,却更让孟谷雨又羞又恼,她忍不住抬手拍他一下,“不许笑。”   沈风眠点头,眼底依旧是笑意,刚要?开?口,没想到沈野蹬蹬蹬跑进来。   “爸,面?条你吃完了没,我桌子都擦好啦,”   沈风眠心底无奈,看他,“擦好桌子就扫地,那么多活不够你干的?”   沈野走过?来牵着?孟谷雨的手,伸着?脖子看桌子,“地也扫好了。”   他抬头看沈风眠,“爸,孟姨煮的面?条好吃不?”   一见他眼巴巴的样?,孟谷雨就知道他馋,“就给?你爸下了一碗,吃没了,你想吃吗,我擀了不少,想吃给?你下一碗。”   沈野立马点头,嘿嘿笑,“我要?吃,刚才和他们?一起吃饭,我都没吃饱,我那些同学太能吃啦。”   孟谷雨麻利把蜂窝煤炉口打开?,放锅烧水,和沈野说话,“能吃好,能吃是福,以后饿了就给?我说,咱家开?饭馆呢,可不能饿着你。”   沈野想到今天饭馆开业就兴奋,等面?条的功夫,眉飞色舞和沈野描述。   “爸你不知道,早晨的时候,好些人都来咱家买包子,都是我给?吆喝来的,说咱家包子超级好吃。”   “晚上也是,爸你是没见着?,孟姨做了四样?菜呢,那个猪肉白菜炖粉条最最最好吃,把大馒头放里头蘸着?那个汤吃,我能吃俩馒头。”   他美滋滋的,“今天我同学都可羡慕我啦,说咱家饭馆什么都好吃,他们?家里可都没有。”   沈母也进厨房来坐着?说话,听着?沈野的话,自己也打开?了话匣子,“我就说,这饭馆一准红火,你瞅瞅,这才第一天,小孟,咱们?这算是开?门红吧。”   谁说不是呢,晚上,送走沈母和沈风眠,把留宿的沈野哄睡着?,孟谷雨坐在桌前记账,把买菜买肉开?支的钱记下来,她开?始数今天的收入,从一分两分到五毛一块,一点点积累起来,最后,在硬皮本上郑重记下十?五块五毛七分钱的收入。   到此刻,捏着?这厚厚一叠钱,孟谷雨才真真正正有了实感,她自己挣钱了。   所以,这辈子,她真的走上了和上辈子完全不一样?的路。   就算是一直维持现在的利润,她的收入也能顶的上一个顶好的正式工了,没什么比这个认知更让人觉着?踏实。   而?事实上,饭馆之后的利润,远比孟谷雨预估的要?好太多,没几天的功夫,早晨四屉大包子已经不够卖的,上班的上学的,好些人已经逐渐习惯,三?五不时早晨领着?孩子来饭馆,拿上几个大肉包,要?上几碗白粥,就着?咸菜美美吃一顿,一口口肉香浓郁的大包子下肚,一整天心情都是好的。   而?下午,孟谷雨做的饭菜种菜也是越来越多,从四样?变成六样?,偶尔还会额外做些四喜大丸子或者?肉丸子、炸萝卜丸子单独卖,即使贵些,吃惯她手艺的人,依旧喜欢买上一份带回家,解解肚里的馋虫。   蒋翠来找孟谷雨的时候,都有些咋舌,“行啊你,这小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。” 奇!书! 网!w!w!w !.!3!q!i !s! h !u!.!c!o!m   生意好,孟谷雨确实高兴,她笑容都比以前更灿烂三?分,晚上,两人一个被窝躺下,她说心里话,“不瞒你说,以前的时候,我做 梦都不敢想现在的光景。”   蒋翠听得直笑,抱着?她胳膊,“以前不敢想,现在这不就实实在在发生了,我看你啊,以后指定是越来越好。”   孟谷雨靠着?她,“说起来,还多亏你给?介绍卖肉卖菜的,要?不然,光每天买肉就够我愁的,我又没有那么多肉票,现在我要?的多,人家还给?送上门来。”   蒋翠摆手,并不居功,“那都是我哥的门路,我就是随口说一声罢了,再说,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呢,我哥说了,那徐六以前就是干这个的,从乡下偷偷朝上收东西,然后到黑市倒卖,现在有你这样?的大户,那猪肉一下要?十?几二十?斤,那不比他卖散户强的多啊,不过?你也得找找别的门路,别一直靠着?他,省得他以为你没别的地方买,再耍滑头。”   孟谷雨嗯一声,“你之前就给?我说过?这个,我记着?呢,家里我大伯在村里过?活,离着?咱们?这里也不是很远,回头我问问他那边的情况。”   蒋翠立即给?出?主意,“那行啊,现在乡下不都是包产到户吗,什么大包干,除了交给?国家和集体的,剩下都是自己的,那地是自己的,还不想种什么种什么,别的不说,这土豆萝卜,黄瓜茄子的,特别是耐放的,让你大伯家给?你种点,不是我说,有你照应着?,怎么也比种地强。”   随着?饭馆生意越来越好,孟谷雨也起了这个心思,这买菜的钱,与其让别人得着?,不如?给?自家人,何况她大伯一家都是实在人。   她嗯一声,“下回回家,我先?和我爸妈说说。”   孟谷雨的事情,蒋翠都知道的门清,“这回挣着?钱了,终于给?你家里人说了,他们?一个个的,不知道多惊讶。”   说着?说着?,她还挺不满,“你家里人也是的,胆子忒小,你看看现在咱们?市里,干个体户的可不少,最近我看起了好些小的代销店,还有什么做衣服的,修鞋的,理发的,卖早食的,林林总总可是不少,你这可是第一波,抢占先?机,多好的事,你家里还担心。”   孟谷雨其实也理解,“我爸妈一辈子的老实人,再说之前那投机倒把查的那么严重,他们?更是不敢,以前我还和我妈说过?呢,说以后要?是放开?,我就干个体户,她估计以为我就是说着?玩,根本没放在心上。”   蒋翠听得一乐,想到那个场景,都有些期待,“你回头就叉着?腰,把挣的钱朝着?那桌上啪一拍,让他们?一个个的心服口服。”   她描述的太形象,孟谷雨听得直笑,她哪里能做出?来那样?张扬的事,只说着?自己打算好的,“反正我们?两家定的日子也快到了,到时候我提前一天回去,先?把事情一说,然后带他们?来看看,省得他们?提心吊胆。”   孟谷雨想的挺好,到两家吃饭日子前一天,早晨卖完大包子,她就坐车回了家,原本是件高兴事,可一回家,发现家里气氛不太好。   见着?她,刘素兰让她进屋,“你这咋来了,我和你爸记着?日子呢,明天我们?直接去市里找你们?就成。”   孟谷雨没说什么,见着?堂屋里垂头丧气的冯娟,先?问刘素兰,“妈,我嫂子怎么了?”   从来都是风风火火的人,这会子蔫蔫的,不用想也知道,家里指定是有事。   刘素兰叹口气,她心里也是愁得不行,“你哥厂子,你嫂子不是在食堂当临时工,前儿人家招了个正式工,昨天让你嫂子回来了。”   一说这话,冯娟眼眶一红,止不住就开?始掉眼泪,“谷雨你说,那姓冯的哪里比我强,是,我是个打饭的临时工,可我摸着?良心说话,我比那正式工干的活还要?多,不说什么择菜切菜,赶上没人,我还撸起袖子给?炒菜做饭,那旁人不是偷荤腥就是朝家里顺菜,我呢,除了吃剩下分给?我的,从来不敢伸手,我哪里做的不好是怎么着?,就因着?那姓冯的是关系户,就让她当正式工,我呸!”   她实在气不过?,又无能为力?,只一个劲的抱怨,“那领导还说什么,说你哥是厂里的正式工,咱家条件过?得去,说那姓冯的家里孩子多,男人也没工作?,一家子困难,合着?咱们?就没孩子就不困难,你哥是正式工不差,可他工资拿着?最低等,连着?两三?年?,半级都升不上去,我这干得好好的,就因为个关系户,就让我回家,哪有这样?的。”   听着?冯娟的话,孟谷雨这才想起来,上辈子,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,嫂子这临时工被个关系户给?替下来了,那阵子她回娘家,家里鸡飞狗跳,因着?钱,一家子过?得不安生,可也就几个月的功夫,那关系户好像是偷厂子的东西,被抓个现行,她嫂子又回去上班了。   以后干了好几年?的临时工,后来还是被优化,找了个饭店,给?人家做帮厨。   她不好说这临时工还能回来的话,只安慰,“嫂子你别难过?了,以后总有出?路。”   冯娟怎么可能不难过?,虽然她工资不高,可一个月也是二十?块钱,一月少二十?,一年?就是二百多块,五年?就是一千块,这临时工没了,上哪里再去挣这个钱,她伸手抹眼泪,“有什么出?路,咱们?这附近厂子是不少,可一个萝卜一个坑,就算是临时工,再也不好找了,我除了会做点子菜,又没什么本事,你说到哪里找出?路。”   孟谷雨听着?冯娟说附近厂子不少,心里突然就是一动,“嫂子,要?不,你干个体吧。”   “个体?”冯娟没明白,“啥个体?”   孟谷雨越想越觉着?这个法子行,“就是个体户,现在那报纸上不都说了,只要?递上去资料,拿到营业执照,允许个体户营业,凭借诚实劳动致富,嫂子你手脚勤快又利索,做饭也好吃,你就整个小饭店卖吃食,指定不少挣钱。”   一听这个,冯娟先?摇头,“那不行不行,我倒是听着?谁说了一句,说现在能干个体了,可你看咱们?这片,谁敢干啊,弄不好又给?抓紧去不说,那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过?日子,咱镇上国营饭店都没几个人去,这自己开?饭店,本钱都得给?赔进去,那怎么能行。”   她这么一说,刘素兰忙不迭点头,“就是,这可不是闹着?玩的,进厂上班,月月有钱拿,旱涝保收,可你干个体,弄不好还得赔钱。”   孟谷雨早就知道,家里人听到个体户的消息,第一反应就是反驳,她索性直接说,“妈,嫂子,我在市里开?了个饭馆,走吧,收拾收拾,咱们?去看看。”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作者有话说:最近一直加班,更新会晚一些 第66章 傻眼   一直到坐上?车, 刘素兰和冯娟都不敢信。   冯娟抱着?小迎月,挨着?孟谷雨,低声问?她, “你给我?说实话,你真开个饭店?”   孟谷雨嗯,“这就能见着?了,我?还?能骗你不成?”   车上?没什么人, 三?人坐在最后一排,刘素兰也是没回神, “那?咋就开饭馆了, 你不是在沈家当?保姆吗,沈家不让你干了?”   孟谷雨摇头,“妈,在沈家当?保姆, 那?是因为之前沈家二老不在家,找个保姆去照顾小野的,现在沈同志一家子搬到家属院, 有婶子在,哪用?得着?再浪费那?个钱请保姆,再说,我?以后要嫁进去,现在不好在他家进进出出的, 没结婚就住在一起,影响也不好。”   理是这个理, 可孟家人是真从来没想过这方面,冯娟看孟谷雨,“那?, 那?你这饭馆挺长时间了?”   孟谷雨点头,“知道你们担心,一直没说,我?现在就住在饭馆里,等结婚以后再搬到家属院。”   “咋就真开上?饭馆了”,刘素兰喃喃,“我?这不是在做梦吧。”   孟谷雨见两人都是一脸惊疑不定,先看刘素兰,“妈我?之前就给你说过,等放开以后,我?想去卖吃食。”   刘素兰翻翻脑子里的记忆,点头,“是有这么个事,可后来你这保姆干得好,又嫁给小沈,我?哪想着?你这真敢开个饭馆啊。”   冯娟却是更关心别的,“那?,那?你这饭馆和国营饭店似的,有人去吃饭,能挣钱?”   孟谷雨不会和家里人交底,只应声,“反正是比嫂子你在食堂当?临时工挣钱,我?现在只早晨和下午卖两顿,中午还?有空歇息。”   “那?,那?没人查你吗,说是投机倒把什么的?”冯娟一边觉着?不真实,一边又都是问?题。   孟谷雨知道之前人人都是被吓怕了,上?辈子唯一给她带来的好处,大概就是她知道,以后这些个体户,只会发展的越来越好,国家不仅不会阻止,还?会好好鼓励,“嫂子,我?有国家给发的营业执照呢,朝着?店里一贴,谁敢说什么,再说我?饭店就挨着?派出所,那?公安同志都来我?这里吃饭呢,更没人敢胡说八道。”   一听公安同志都到孟谷雨饭店吃饭,婆媳两个倒吸一口冷气,更觉着?不可思议,这公安同志不查投机倒把那?一套了,怎么听怎么觉着?不真实。   孟谷雨见她俩魂都没了的样,想着?要是蒋翠见着?这场景,一准得乐,她也觉着?好笑,想了想,安排着?接下来的事,“妈,嫂子,索性给家里留了信,嫂子你今天也别回去了,下午帮着?我?做饭,明天看看我?卖包子的情形再回去,明天让爸自己来就是。”   冯娟是怎么想都想不通,自家小姑子,之前还?是家里一个说话不抬头的土妞,撞大运进了家属院给人当?保姆,这就够有福的,可人家现在呢,摇身?一变,自己有了个饭馆,变得她都不认识了一样。   等真见着?饭馆的模样,她更是有些不敢进,抱着?小月在外头看招牌,“幸福饭馆,谷雨,这,这真是你的饭馆啊。”   孟谷雨拿着?钥匙开锁推门?,让刘素兰和冯娟进屋,“还?能骗你们不成,这名字还?是沈同志还?有小野我?们一起想出来的,你们赶紧进来。”   一进屋,婆媳俩对视一眼,更是不敢下脚,就算孟谷雨说了开饭馆,在他们的印象中,也不过是很久以前那?种小门?头,豆腐铺子什么的,哪里能想到,是这么亮堂堂的三?间屋啊。   打眼一看,只觉着?哪里都干净,大堂板板正正放着?六张桌子,进门?右手?边一个柜台,上?面放着?一把小算盘和纸笔,北面靠墙一排长桌,一半放着?几?盆碗筷,一半空着?,整个空间亮堂堂的,哪里都板正。   冯娟咋舌,“这,这比咱们镇上?那?国营饭店还?气派啊”   镇上?的国营饭店,她也去过几?次,比不上?这里干净不说,也不比这里大,只说大堂的桌椅,国营饭店也不过是四五张桌子。   两个大人脚底踩棉花一样,孟迎月却是新奇,挣扎着?从冯娟身?上?下来,迈着?小短腿这里看看,那?里摸摸。   见她还?要踮脚去拿柜台上?的小算盘,冯娟忙忙拉住她,“月,这个可不能玩,再给弄坏了。”   孟谷雨伸手?帮孟迎月拿下来,拉出个条凳让她坐下玩,抬头看冯娟,“哪就弄坏了,再说,这是自家的店,弄坏了也不用?赔,让她玩就是。”   小迎月原本被冯娟说的有些害怕,听着?孟谷雨说话,抬头怯生生问?,“姑姑,真能玩吗?”   孟谷雨伸手摸摸她小脑袋,“玩吧,坏了也没事。”   小迎月眼睛一亮,立即伸手啪啪啪拨起珠子来。   见冯娟和李素兰蹑手蹑脚不敢动的样子,孟谷雨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,把门?关好,领着?她们在屋里看。   “这大堂是吃饭的,长桌这里早晨摆包子馒头咸菜和粥,晚上?放装菜的搪瓷盆,想吃什么过来选就成。”   “这里面两个房间,这边大的是厨房,你别看东西备的齐全,好些都是从旧货商那?里倒腾来的,省不少钱。”   “这边这个房间就是我?现在住的地方,虽然没那?么大,可住人足够了。”   看完这一圈,刘素兰和冯娟张嘴结舌,不知说什么的好,孟谷雨却已经开始进厨房,“这就到晌午,咱们先吃个饭,过午妈和嫂子你俩给我?帮忙准备。”   这话刚说完,门?就被敲响,冯娟和刘素兰吓一跳,直直看孟谷雨,“不是来查你的吧。”   孟谷雨已经是习以为常,她摆摆手?,应一声过去开门?。   “小孟啊,我?这想来打两份菜来着?,你中午还?是没开门?啊?”   “哎,大娘,现在中午头的不卖,都是下午才开门?,下午再来吧。”   “哎呦,下午是好,可这中午以后你也做起来,我?们来打份菜也方便,可不光我?,好些人都这样说,你回头就整起来啊。”   “成,过阵子我?看看,中午也开门?,到时候提前给大家伙说。”   送走人,孟谷雨回来解释,“都是这一片的,我?这饭馆现在只早晨和下午开门?,主要是中午工人在厂里吃,学生在学校吃,我?想着?来的人不多,这阵子好些人来打听,回头我?看看时间,合适的话我?中午也开门?。”   冯娟和刘素兰这才松口气,冯娟拍拍胸口,“这确实是让干个体了吧,我?还?以为是来查你的。”   孟谷雨笑笑,去厨房做饭前,让她们看墙上?那?营业执照,“有这个,就是名正言顺。”   天还?不热,东西存得住,孟谷雨厨房里吃的不少,有冯娟帮忙,她利利索索做了四菜一汤,菜就是在饭馆里卖的家常菜,汤也是简单的蛋花汤,可剩下三?人一吃,都有些惊讶。   孟迎月觉着?这里一切都是新奇的,姑姑什么都让她玩,现在还?有好吃的,她更是开心,嘴巴塞得满满,只顾着?吃,一句话说不出来。   冯娟是又一次被刷新认知,“乖乖,谷雨,你现在做饭怎么这么好吃,比我?们食堂那?大厨专门?给厂长做的小炒还?好吃啊。”   刘素兰也点头,“你这手?艺是见长,做出来的比以前好吃。”   当?厨子的被夸厨艺,没人会不高兴,孟谷雨就笑,“现在是挣钱的手?艺,自然更用?心,其实做法和以前一样,就是舍得下料,再掌握好火候,这样做出来的菜吃着?香。”   她又看冯娟,“嫂子你本来做饭就好吃,所以我?才说,你适合干这卖吃食的个体呢。”   冯娟说不心动是假的,她从来是个风风火火又要强的人,个体户她还?没怎么敢想,可对自己的手?艺,她也是自豪的,“那?可不,说实在的,就说我?们厂子食堂那?么多人,除了我?,哪个能顶大厨的活计,可惜那?杀千刀的走后门?,把我?踢出来了。”   孟谷雨让她多夹菜吃,“也不一定是坏事,说不准嫂子你从此刻就要发家致富呢。”   发家致富,谁不盼着?呢,冯娟咽下一口汤,心里有些发热,“你这饭馆,真能挣钱啊,这不说别的,一个月光租金都好几?块吧,还?得买肉买菜,你自己的人工搭进去,还?能挣着?钱?”   别看冯娟还?云里雾里觉着?不真实,可这些算计早在心里过了一遍,让孟谷雨说,她其实挺适合干个体户,脑子活,事事眼明心快的。   不过孟谷雨从没想过让冯娟来饭馆帮忙,她对冯娟的感?情算不上?差,可也不能说多好,上?辈子,家里骂她不成器最多的人,就是冯娟,她能明白冯娟是恨铁不成钢,可同样的,她也知道自己和冯娟不是一路人。   远香近臭,孟谷雨想着?,她和嫂子,还?是远着?点更好些。   听着?冯娟问?话,孟谷雨并?不多解释,还?是那?句话,眼见为实,“嫂子你和我?帮两次忙就知道了。”   孟谷雨不说,冯娟也想跟着?看看这个体户到底怎么样,让她说,国营饭店一天才有几?个人去吃饭,孟谷雨这饭馆,一下午能有十个二十个的人来吃饭就不少了,可没成想,人家送肉送菜的,直接送来十几?斤的肉。   “乖乖,这么老些肉,这得做多少菜啊”,冯娟见着?那?肉条都有些慌,帮着?孟谷雨朝屋里搬东西,“这得好几?天的吧?”   孟谷雨把肉拿出来放桌上?,拿刀切成两半,“两顿的,一半今天做菜,剩下一半明天早晨蒸包子。”   这回冯娟和刘素兰是真惊了,这么老多肉,得做多少菜蒸多少包子啊。   刘素兰心都提起来,“闺女啊,你这弄这么多,能卖出去不,这要是剩下,咱们吃也吃不完啊。”   孟谷雨让两人给帮忙择菜,“妈,嫂子,你们不用?担心,我?这开了好些天,每天什么情形我?心里有数。”   冯娟和刘素兰对视一眼,只得忍着?担心,按照孟谷雨的意思准备,最后见着?满满四大盆的菜,心里却是哆嗦,这么多,这得多少人来吃才能成啊。   孟谷雨看着?时间差不多,在小黑板上?写好今天的菜单挂门?口,穿上?围裙,叮嘱冯娟,“嫂子你一会好好看着?小月,别让她跟着?人跑出去。”   冯娟还?想着?,到底能有多少人。   可没成想,五点一到,她直接傻了眼。   最先来的,是一些个家庭主妇,她们每天没别的,就是做一日三?餐,自从吃过孟谷雨这里的饭菜,就得三?五不时花上?一两毛钱打份菜带回去,给家里打牙祭。   她们总是喜欢来得早,挑着?饭菜最热乎的时候打最开始的一份。   “哎哟,小孟,今天还?做肉沫粉条和萝卜炖肉了啊,都给我?来一份,这两样我?家娃都爱吃,这肉沫粉条是真好吃,粉条又滑又劲道,也不知道你怎么做出来的,萝卜炖肉也是,这白水萝卜炖出了肉味,可是解馋。”   “给我?也各来一份,两毛钱的,说实在的,吃惯了你做的饭,我?现在吃自己做的都不对味,还?有你那?咸菜,再给我?来半斤,要说你可真是个心灵手?巧的,一个咸菜做得都那?么好吃,我?就按照你家小野说的,炒个油汪汪的鸡蛋,和咸菜一块卷到那?大馒头里,孩子一顿能吃俩馒头,真是下饭。”   最开始的一波几?乎没有坐下吃饭的,都是拿着?铝饭盒,打着?菜回家吃。   光这些就够冯娟惊讶的了,她粗粗数着?,这一会功夫,已经是二十多个人,就见自家小姑子勺子左右翻飞,一勺又一勺,不偏不倚,可是利索。   可还?没等她惊讶完,真正的大部队蜂拥而至。   这附近工厂不少,还?有小学,可想而知下班的时候人流量多大,这些人里,只零星一些来吃饭,已经是不少的人。   先来的得意,“呦,人还?不多,咱赶紧的,拿盘子去,今天可把我?饿的不轻,我?得来两勺肉菜,一份脆辣萝卜条,还?得来俩,不,三?个大馒头。”   中间来的庆幸,“我?这紧赶慢赶的,怎么就这么多人了,你说咱们主任,没事下班的时候开什么会,净耽误事,赶紧的,今天有肉沫粉条,我?这两天就馋这一口。”   “我?不和你们一块吃了,我?拿了饭盒,打两份菜带回去,喝一口小酒,那?才更绝呢。”   来得晚的就是可惜,“你说说怎么卖这么快啊,我?就喜欢萝卜炖肉里那?萝卜,咬一口在嘴里爆汁,你瞅瞅,一点没剩,我?说孟同志,你以后还?是得多做点,要不然我?们这来晚的都吃不上?。”   “好歹的还?有肉沫粉条,再给我?来勺炖土豆片,你知足吧,人家孟同志现在做的已经是多的了,之前好几?次,我?来的时候啥都没有。”   冯娟眼睁睁看着?,大堂从空无一人到人来人往,特别是中间孩子们放学来的时候,更是热闹的不行,六张桌子座无虚席,食物的香气伴着?笑闹声,一片烟火气。   四大盆菜,一大筐的白面馒头和杂面馒头,再加上?半盆子咸菜,不到俩小时,卖个精光。   冯娟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,帮着?孟谷雨刷碗的时候,止不住咋舌,“这,这个体户真行啊。”   天色渐暗,沈风眠来见过刘素兰和冯娟,说过一阵话,带走了沈野,孟谷雨关好门?,三?人回屋里说话,孟谷雨看还?没回神的两人,笑,“妈,嫂子,这回信了我?说的吧,这个体户,嫂子你能干。”   孟谷雨分析,“咱家附近那?片厂子不少,大家说富不富,可要说穷也没有,舍不得花八毛钱买一斤肉,可不管是大人还?是孩子,哪有不馋肉的,拿一毛钱买份带荤腥的菜或者买个大肉包子,不见得就不愿意。”   “嫂子你是常年和锅台打交道的,肯定能算出来,我?这样的卖法,不挣什么大钱,可薄利多销,也实实在在能挣几?个钱,所以我?让嫂子你别急,那?厂子的临时工干不了,你索性干个体户得了。”   如果之前冯娟还?没敢想,可亲眼见着?孟谷雨这饭馆的热闹,这回她是真动了心思,“咱那?片人不如你这里,可就算只有你这里的一半,我?估摸着?,这一天也能挣一块钱吧,那?一个月就是三?十块钱,可比我?在厂里当?临时工强啊。”   只她还?有些担心,“就是咱们那?片根本没人干个体户,也不知道能不能干。”   孟谷雨拿出报纸给她看,“怎么不能干,这报纸上?都说了,全国上?下一样对待,就是因着?没人干,那?才好呢,嫂子你要是第一个,大家吃惯了你卖的吃食,以后就算有别家再卖,你也能站稳脚跟。”   小迎月玩了一下午,晚上?吃得饱,已经躺床上?睡得直打呼,刘素兰给她掖掖被子,原本觉着?不可能的事,这回也开始动摇,她老实谨慎一辈子,忍不住再次求证,“你说,你嫂子真能干这个体户?”   孟谷雨点头,“我?觉着?能,妈你也知道,我?嫂子是个能说会道的,做饭的手?艺也好,依着?我?说,嫂子你就租个大差不差的门?头,先专卖早食,那?个要准备的东西不多,你卖一阵子看看情况,心里就能有数。”   冯娟琢磨着?,“咱家那?边,能当?门?头的地方可不少,那?明天,明天早晨我?再帮你卖一回包子,看看什么情况。”   第二天冯娟和孟谷雨起个大早,眼睁睁看着?孟谷雨蒸了五屉包子,那?可是小二百个包子,一早晨的功夫,卖个精光!   昨天半夜,冯娟就翻来覆去没睡着?,心里已经有了答案,今天早晨再一看这光景,直接下定了决心,她要干个体。   见着?儿媳妇风风火火回了家,刘素兰还?有些感?慨,“我?看你嫂子是定了主意,这两天她一直哭,心里不痛快,和你哥闹了好几?次。”   孟谷雨不用?问?也知道,她嫂子这人,好的时候也好,不好的时候说白了就是个搅家精,“妈,我?嫂子干个体指定行,这回你就别操心了,让她自己张罗去,等以后挣了钱他,她高兴,你们也享福。”   刘素兰以前从没觉着?,可此刻听着?孟谷雨的话,才觉着?闺女如今是真的不一样了,“不求她挣多少钱,她想干,我?也不拦着?,以前我?是不敢想,可看着?你这干得红红火火的,我?就琢磨着?,听你的没错。”   孟谷雨笑起来,“我?嫂子那?人,精明着?呢,妈你就放心吧。”   原本家里阴云密布,这一天功夫,就阴转晴了,刘素兰心里是长舒一口气,整个人都觉着?轻快起来,“那?一会你爸来了,咱们就去亲家那?里坐坐,这回啊,我?就等着?你俩结婚了。”   以前,闺女是人家的保姆,刘素兰想起这件事,就觉着?矮人一头,连让留家里多住一晚上?的话都说不出来,可现在好了,闺女开饭馆,自己就能挣钱养活自己,刘素兰也有了底气。   等孟三?石来到市里,见了孟谷雨这饭馆,老两口心底是同一句话。   这日子,是越来越好了。   因着?彼此早就知根知底也满意,两家见面,自然也是顺顺利利的,沈母是能说的性子,和刘素兰坐在一起,念叨着?沈风眠和孟谷雨的事,一家人在家里坐着?说话。   沈母想着?沈风眠和孟谷雨快要结婚,笑得合不拢嘴,“再没想到的,我?家这个臭小子能娶这谷雨这样的好姑娘。”   刘素兰也是高兴,“等他们两个结了婚,我?们也没心事了。”   沈母拍拍她手?臂,“谁说不是呢,以后他们小两口和和美美过日子,比什么都强,这回咱们定了日子,回头我?们就上?门?,把三?转一响送过去,咱们两家就算正式定亲。”   中午在国营饭店吃过饭,送走二老,孟谷雨和沈风眠沿着?路朝回走,她忍不住说彩礼的事,“其实用?不着?三?转一响,像我?妈说的,有两样就已经是体面。”   过了今天,离结婚的日子又近一步,沈风眠心里高兴,哪里愿意委屈她,“说好的三?转一响,一个也不能少,我?托人买了,现在就差收音机。”   孟谷雨一听缝纫机和手?表都买了,“那?,那?就行了,收音机咱家里有,不用?再买。”   沈风眠早就打算好,“收音机给你爸妈留下,他们没事的时候听听,打发时间。   孟谷雨一呆,她家里早就说过,不管沈家送什么彩礼,一点不留,她原本想着?,彩礼不留,回头她多给家里留一些钱,可她没想到,沈风眠早就有打算。   两人踏着?落日的余晖朝家走,沈风眠的声音很暖,“以后咱们成家,每月拿出一部分钱给你爸妈,他们也上?了年龄,你妈身?体还?不好,咱们该孝顺的要孝顺,以后我?的工资都给你拿着?,你看着?给。”   孟谷雨突然就想起蒋翠那?句话,男人愿意把钱给谁花,心就在谁那?里。 第67章 三转一响   “迎国妈, 还有包子没,给我来俩素的一个肉的。”   早晨九点,上清镇, 离着纺织厂不远的位置,冯娟正在自?己的包子铺里忙活。   听着有人要包子,她乐呵一笑,“赵嫂子你?来得可是不巧, 原本还剩一个素的一个肉的,刚让前街王家媳妇买去?了。”   听着这话, 那赵嫂子有些惋惜, “啧,你?说说,我娃今天没上学,我寻思着买几个包子搁着中午吃呢, 你?这卖忒快。”   虽然没有包子,赵嫂子也不急着走?,靠在冯娟包子铺门框上说话, “迎国妈,不是我说的,就咱们上清镇,别人我都?不服,就服你?, 那个体户说是有政策了,可谁敢啊, 偏你?家,一个敢在市里开饭馆,一个敢在家里开包子铺。”   冯娟的包子铺已经开了有些日子, 见过孟谷雨的饭馆之后,她是真上了心,回到家就收拾收拾递了资料,然后选了个两间屋的地方,只每个月四?块钱的租金让她觉着心疼,可思来想去?,还是狠狠心先租了两个月的,她想着,行不行的,总得试试。   她是吃过孟谷雨卖的包子,不说那肉包子多好吃,就连那素包子都?带着肉味,为?着能?做出来一样的,她还来回跑了好几趟市里,跟着孟谷雨学怎么调馅。   孟谷雨没私藏一点,对于冯娟说想借她点名声用,也没阻拦,还是那句话,这个体户干起来,对家里谁都?好。   所以,冯娟包子铺开业之前,大家就都?知?道,孟谷雨在市里干了个体户,开了饭店,卖的那包子连公安同志都?喜欢吃。   等冯娟自?己的包子铺开业,就有了噱头,说是跟着市里小姑子学的,这包子做出来一模一样的味道,市里的人都?喜欢吃。   因着这,冯娟引来了第一批有些好奇心的人,有了第一波客人,再加上她严格按照孟谷雨说的步骤蒸包子,没一丝一毫的偷工减料,这包子味道好,自?然就有了回头客。   如今,冯娟这包子铺每天早晨能?卖出百十来个包子,一大锅粥和一些个咸菜,到底能?赚多少?钱,只有她自?己知?道,总之,她是庆幸当初的决定。   听着赵嫂子的话,冯娟摆手,并不多说包子铺的事情,开口都?是无奈,“这是没办法的办法,这个体户,到底是不如那端铁饭碗的正式工,月月拿钱,旱涝保收的。”   这想法是现在绝大部分人的看法,端铁饭碗的,哪里看得上干个体的,听着这话,赵嫂子凑过去?,朝着纺织厂努努嘴,“我听着纺织厂的说了,你?说你?们还是一个姓的,往上数几代,那都?是一个老祖宗,她可真不要脸,说把?你?挤下来就挤下来了,这关系户就是关系户啊。”   如果是开包子铺之前,有人给冯娟说这话,她指定要大吐苦水,跟着使劲骂一顿,可现在,再听这话,她已经能? 够心平气?和,还能?笑着搭话,“谁让咱们没那个本事来着,以前我是气?得不轻,可现在我也想开了,你?说白天黑天的生那个气?有什么用,我就是气?出病来,那临时?工也回不来。”   赵嫂子觉着稀罕,要是以前,别说吃这种?大亏,就是便宜没沾上,冯娟都?恨不能?扯着嗓子骂一顿,现在能?这么眉开眼笑的,指定是有更大的好处,她开口打?听,“哎,说说,你?这包子铺,一天挣几个,我看你?天天卖个精光,不少?挣吧,能?赶上厂里的工资不?”   一听她这话,冯娟就知?道她和大部分人一样,根本看不透,现在她还是只开个包子铺,每天的收入,是她做梦都?会笑的程度,还赶上厂里的工资呢,她只要干足一个月,能?顶厂里俩月。   不过这话她不会大刺刺说出来,只转移话题,“要是能?赶上厂里的工资,我可是烧了高香,我现在啊,就是看开了,人就是命,就说我家小姑子,说起来也就是个胡同妞,可你?看现在,在市里开上饭店不说,还嫁个城里人,那沈同志你?见着了吧,要人物有人物,要本事有本事,万般都?是命,半点不由人,兴许我就不是进厂的命,再不愿意能?咋样。”   一说孟谷雨,赵嫂子果然不再问包子铺的事,开始打?听孟谷雨的亲事,“谷雨和她对象,翻年没多久来的吧,这都?快进夏天了,啥时?候送彩礼定亲事?”   一说这个,冯娟又笑起来,“快了块了,这个月二十六,好日子。”   以前,冯娟提起孟谷雨,是觉着脸上有面子,可现在再提起来,感觉又不一样,不说别的,就说她这包子铺,要是没有孟谷雨,铁定是开不起来,更不用说,要是没有孟谷雨手把手教她调包子馅,她这回头客也不能?这么多。   赵嫂子立即打?听,“那人家给啥彩礼,那可是标准的城里人,现在那上等的彩礼都?是三转一响了,谷雨这边怎么也得有辆自行车吧?”   关于这个,冯娟这回没多说,“反正过几天人家就来,到时?候你?瞅瞅就是了。”   搁着以前,她怎么也得好好说道说道,显摆一通,享受别人羡慕的目光,可如今,许是因为?自?己能?挣钱,有了底气?,她反而是没那么喜欢吹吹哒哒,而且,有时?候你?王婆卖瓜一通说,还不如安安静静的,那才让人震惊。   她不说,自?然就有人猜,而且猜什么的都?有。   “我估摸着,一般般,你?瞅迎国妈,以前最?爱显摆个人,这回都?没咋呼,这彩礼送什么,两家见面的时?候就说好了,她指定知?道,不说,估摸着就不太好。”   “不好也是应该,说实在的,谷雨啥条件,她那对象啥条件,上回来你们见着了吧,光看人物,什么样的人配不上啊,更不用说,人家那是标准的铁饭碗。”   “那也不一定,前儿咱这片不是还有人说吗,去?了一趟市里,还专门去?谷雨那饭馆看了眼,说她那饭馆红火着呢,钱一准不少?挣,说不定沈家人能?多给点彩礼。”   “我也说,谷雨对象家一看就是不差钱的,到底是二婚,就算是做面子,也得有一两样能?拿出门来的。”   大家伙闲着没事猜,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,这边大家好奇心被拉满,猜来猜去?还没个定论,那边就到了沈家送彩礼的日子。   孟谷雨提前一天回了家,刘素兰打?从两天前就开始打?扫家里,就为?着等亲家上门。   冯娟早晨卖完包子,简单收拾一下,就赶紧回家,一进门,见着孟谷雨穿着一身?红色波点的长袖连衣裙,止不住笑起来,“你?瞅瞅,年轻就是好,你?这衣服可真好看。”   她抬头看刘素兰,“妈,谷雨本来就白,这红色就衬她,你?瞅瞅,显得白里透着红,多漂亮。”   刘素兰看了一早晨了还没看够,“我就说呢,你?瞅多精神,好看。”   冯娟打?趣孟谷雨,“这衣裳,沈同志和你?一起买的吧?”   说起这个,孟谷雨有些不好意思,这衣服确实是沈风眠和她一起买的,依着她,买个素净一些的就好,可蒋翠非要让她穿这个试试,这一穿,沈风眠说什么都?要买,说她穿着好看。   见孟谷雨有些脸红,冯娟拍她胳膊,“行了,今天是你?的好日子,嫂子不打?趣,我帮着妈做菜去?,今天我得好好炒菜,正好让你?给点评点评,哪里不合适,回头你?可记着给我说,等下个月,我就准备下午开始卖炒菜了。”   孟谷雨想帮忙被拒绝,只得站一边和冯娟说话,“嫂子,你?那包子铺还成吧?”   一说这个,冯娟算是开了话匣子,对着自?家人,她没什么不能?说的,“怎么不成,当初啊,幸亏听你?的,我才敢张罗着干起来,这话出去?我不说,就现在,我一天能?除去?开支,能?挣两块多钱呢,以前我是真没敢想。”   刘素兰也高兴,抻抻自?己身?上带着点暗红的褂子,“得亏你?这法子,你?嫂子这回可是高兴了,你?看,还给我买布做了件衣裳。”   听着孟谷雨的夸,冯娟还有些不好意思,和孟谷雨说心里胡,“就说我这包子铺,也多亏咱妈,我忙不过来到时?候,她没少?帮忙,一块布算啥啊”,她又看刘素兰,“妈,等以后挣钱多了,给你?买更好的。”   见着刘素兰笑得合不拢嘴,孟谷雨会心一笑,当初给她给嫂子出主意,想的也就是这一幕,家里人能?处的和睦,也就够了。   说话的功夫,外?头迎国拉着迎军就跑进来,“奶奶,妈,姑,沈叔开着车来啦,就在咱们胡同口!”   开车送彩礼,这在整片胡同那是头一回,可想而知?有多轰动,更不用说,沈风眠还是那个开车的人。   刘素兰几个急急迎出来,和沈母手拉手,“来了啊,赶紧进屋坐着歇歇。”   沈母乐呵呵的,“一路坐车来的,不累,今天重点就是送彩礼,先把?彩礼都?给搬下来。”   车从镇子上一拐过来,就吸引了不少?人的注意,好些人不远不近的看着,就想着看看沈家送什么彩礼。   见着当先下来的一辆自?行车,大家这心里就有些激动,再见着搬下来的收音机盒子,更是咋舌,等孟迎仓叫了几个人帮着搬缝纫机,大家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。   有人拉着孟谷仓低声问,“这沈家是真敞亮,除了那瓜果礼盒,不会还有三转一响吧。”   孟谷仓急着回去?搬东西,只摸着头嘿嘿笑应一句,“哎,就是三转一响。”   这话一出,把?所有人惊个好歹。   这年头,流行一句话,头等女子一千七,车子手表缝纫机,这三转一响,搁在哪里,都?是最?高等的彩礼了,一千七百块钱的彩礼,普通家庭,一个月就算能?攒二十块,那也得攒个七八年,可沈家,眼睛不眨,就当彩礼送了出来。   等两家人进了院子,外?头的人围着车不愿离开,虽然不敢伸手摸,可能?看看也是好的。   “娘哎,谷雨这真是掉福窝里了啊,三转一响,她对象家是真敞亮!”   “可不是吗,我说这迎国妈怎么不说,开着车来送三转一响的彩礼,这话就算是说出来我都?不敢信。”   “谁说不是呢,这年头,就说咱们镇上,这三转一响,你?就算只有一样,那都?是体面,谁家能?全凑齐啊,我是没听过。”   “你?瞅着吧,就谷雨这彩礼,十年八年的没人能?越过去?,忒气?派。”   “你?说这谷雨,长得就是个有福的样,这命也好,咱们这片,数她嫁的最?好。”   外?面,左邻右舍议论纷纷,孟家,两家人也是热热闹闹。 第68章 亲吻   “赶紧坐, 坐下?喝茶。”冯娟眼明手快,很是殷勤,让她说, 不怪人?家沈同志长得这么好,只看?他父母就知道,人?家是基因好。   沈父虽然走路有些跛,可脸上带着杀伐果断的气势, 很是不怒自威,沈母虽然上了年龄, 可眉眼之间, 依旧能看?出年轻时候是个大美人?,这样的夫妻,生的儿子指定不差。   沈母见冯娟手脚麻利,拉着刘素兰的手夸, “以前啊,我?看?着谁家有这样好的儿媳妇就眼红,就想着啥时候我?家风眠能给娶进来一个, 以后啊,我?可就不眼红了,小孟就是顶好的儿媳妇。”  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止不住笑起来,冯娟被夸的有些受宠若惊,“婶子你?忒会说话, 我?这都不好意思了,只看?您这和善劲儿, 就知道我?家妹子嫁到你?家,吃不了一点苦。”   让孟谷雨说,她这嫂子这人?, 论?大方劲比他们家里?所有人?都强,不管私底下?怎么样,场面话从来说得好,也能说到人?心里?去。   有冯娟和沈母这俩能说会道的,场面热闹,沈野和迎国?几个已经迫不及待聚在一起,嘀嘀咕咕说着孩子们的小话,一时间,家里?人?人?高兴。   孟谷雨虽然是今天的主角,可她只红着脸不多?话,过了今天,两人?算是正式定亲,她是沈风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了,只想到这个,她心里?就说不出的甜。   气氛大好,沈母把?请人?算的日子拿出来,已经和刘素兰开始念叨着哪天的日子好,沈父也收了严肃,和孟三?石念叨着儿孙经,孟谷雨转头悄悄看?沈风眠,却正碰到他看?过来的目光,四目相对间,孟谷雨又猛地缩回视线。   她安静坐着,像一朵盛开的花,宁静柔美。   做饭的时候,沈母没把?自己当外人?,直接穿了围裙进厨房,和刘素兰冯娟三?人?说说笑笑做饭。   孟谷雨被禁止进厨房,她不愿闲着,坐在外头的桌子旁择菜。   孟三?石和沈父成了专职带娃的,这会子带着四个小的出了门。   院里?,沈风眠坐在孟谷雨旁边,伸手一起择菜。   见她安安静静的,沈风眠眼底闪过笑意,“怎么不说话?”   孟谷雨在努力让自己面色如常,听着沈风眠的话,看?他一眼,“说什?么。”   周围没人?,春末夏初,日光正好,沈风眠轻声开口?,“衣服很漂亮,人?更?漂亮。”   只一句话,让孟谷雨脸颊带上绯红,她伸手从筐里?拿颗菜,“还说呢,我?说不买这么鲜艳的,你?非要。”   沈风眠从善如流,“下?次给你?买别的。”   孟谷雨没想到他说这话,忙摇头,小声拒绝,“可别,我?现在好几件裙子啦,平常也穿不到,买多?了浪费。”   她嘴角带着笑意,说话从来温声细语,此刻听起来更?是暖融融的,这一刻,沈风眠只觉心底从未有过的安宁,他并不答她的话,只感慨,“我?们相识一年了。”   孟谷雨一愣,抬头看?院子外头已经长出嫩芽的杨树,突然就想到去年此时,她怀着忐忑的心情,踏进家属院的情形。   无数次,孟谷雨为着那个选择感到庆幸,她抿唇笑起来,转头看?沈风眠,“遇见你?和小野,是我?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。”   沈风眠听得高兴又无奈,“这个时候,你?可以不说小野。”   说到沈野,微微粘稠的气氛又变得轻快起来,孟谷雨笑,“为什?么不能说,要是没有小野,我?可不会嫁给你?。”   沈风眠见她笑,也跟着笑起来,“那我?还得谢谢他。”   厨房里?,冯娟伸头见着两个人?笑,不自觉就笑起来,见着这俩人?坐一块,旁人?心情都跟着好起来,她看?一边也朝外看?的沈母,“婶子你?瞅瞅,多?般配的两个人?啊。”   谁说不是呢,沈母笑得眼角皱纹明显,“我?家这个,这回可是找着合心意的人?了,之前冷冰冰个人?,对谁都没个笑模样,不瞒你?说,我?都觉着,他这辈子,也就是带着小野过了,谁能想到呢,他缘分在小孟这里?,现在和小孟在一块,眼瞅着就开心。”   冯娟笑,“我?家妹子也是,从来是个腼腆人?,见了人?都不爱说话,可现在呢,变了个人?一样,这俩人?在一块,看?着可真好。”   家里?一片和美,外头却是叽叽喳喳,这一会子功夫,孟谷雨彩礼得了三?转一响的事情就传遍了整片胡同,一千七百块钱的彩礼,谁听着都得咋舌。   扬晓芳原本正和别人在屋头上说着话,就听着有人?急急走过来,“可了不得了,这年头,真有人送三转一响的彩礼。”   一听这话,是个人?都得好奇,扬晓芳忙忙问起来,“谁这么大气啊,我觉着也就是镇长的闺女,才有这个排场吧。”   那人?摆手,“哪儿啊,说出来你?指定不信,就是谷雨啊,你?说这丫头,谁不说是个有造化的,以前就觉着挺好看?,别的真没啥感觉,可你?看?看?现在,三?转一响,人?家对象亲自开着车送来的,哎呦,可是气派。”   “真的啊,那车还在?”   “在呢在呢,好些娃都在那看稀罕,别说娃娃,我?都觉着稀罕,刚从那里?回来的。”   “哎呦,那我?也得去瞅瞅去,这俩轮的自行车经常见,四个轮子的车可是见不着,走啊,金来媳妇,咱们一起去看?热闹去。”   扬晓芳听得一激灵,猛地回神,立马摆手,“不,我?就不去了,还得回家做饭呢,嫂子你?去吧。”   见人?都走远,扬晓芳蹑手蹑脚跟在后头,从别的巷口?穿过去,就为着看?看?那车和三?转一响是不是真的。   真正见着那皮卡车的时候,她什?么求证的心思都没了。   她心里?只有两个字,输了。   别说人?家送了三?转一响,就是没有,就凭这辆大车,这份体面,孟谷雨也别她强。   扬晓芳失魂落魄朝家里?走,越想越觉着不可能。   怎么可能呢,当初,明明就是她嫁了这片胡同里?最有能耐的那个,赵金来拿着高等的工资,那厂服就是他的体面,人?人?眼红,当初赵金来骑车带着彩礼来她家,谁不说声好,可这些和孟谷雨如今的体面比起来,屁都不是。   所以,她扔了脸皮,婚前就使手段和赵金来发生关系,费尽心机嫁进来,到底得了什?么,别人?不知道她在赵家什?么样,她自己知道,干最多?的活,伺候赵家一大家子,干得好是理所应当,干不好就是吃闲饭的,从结婚到现在,赵金来没给她买过一毛钱的东西,偏还嫌弃她长得丑。   搁着以前,她好歹还能得着旁人?的羡慕,可现在,有了孟谷雨这三?转一响在前,旁人?提起她,就算再怎么夸,最后都要来一句,不如孟谷雨嫁的好。   生儿子,扬晓芳心里?更?下?了决心,她得尽快生儿子,生了儿子,她还能比孟谷雨高一头。   可结婚快一年了,她肚子都没个动静,这到底是为什?么,难不成,她身上有病,怀不上?   一想到这个可能,扬晓芳更?是有些六神无主,偏这时候,赵金来怒气冲冲回来,对着她劈头盖脸一顿骂。   “扬晓芳,你?在这傻站着干什?么,做饭了吗!你?看?看?你?像什?么样,这日子你?要是不想过,有的是人?想过,嫁过来一年,你?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,好不容易怀上,你?还看?不住,我?看?你?就是存着心和我?作对,让你?给我?生儿子,你?那肚子到现在还没动静,你?到底行不行!”   扬晓芳本就担着心,赵金来这么一说,她心里?害怕又生气,见着赵金来虾干一样又瘦又佝着脖子的模样,话脱口?而出,“谁不行谁知道。”反正几下?就完事的人?不是她。   这话一出,赵金来的声音尖锐又嘶哑,“扬晓芳,你?,你?说什?么!”   赵家顿时一地鸡毛,当然,这和孟家没一丝一毫的关系,中午,两家人?亲亲热热吃过一顿饭,这个定亲就算是礼成了。   下?午,孟谷雨是随着车一起走的,三?转一响就放在家里?,就算要带着当陪嫁,也得结婚的时候再带走。   孟谷雨一走,孟家顿时人?来人?往,没别的,大家就是想实实在在看?看?这三?转一响的彩礼。   关于那些,孟谷雨并不在意,有她嫂子冯娟在,大家也就是过个眼瘾,想随便摸摸指定都不行,她很放心。   她关注的另有其事,她答应了和沈风眠一起看?电影,算是一次约会。   ‘约会’这个新鲜词,还是蒋翠说的,想到这个词,孟谷雨心跳就有些急,自从和沈风眠确定关系,几乎到哪里?都会带着小野,像这样两个人?单独在一起的时候,并不多?。   吃过晚饭,沈风眠来接她,此时晚霞布满天际,把?大地染上一片暖红,初夏的风柔和又温暖,一切都刚刚好。   两人?肩并肩朝着市里?电影院走,一时谁都没说话。   定过亲事,关系又进一步,以未婚夫妻的身份走在一起,感觉又不一样。   不知不觉中,步调相同,心跳相通,即使不说话,两人?之间,也形成了旁人?插不进去的隐秘氛围。   到了电影院门口?,沈风眠让孟谷雨等等,他到一旁的售票窗口?买东西。   孟谷雨原本还纳闷,心想票不是早就买好了,没成想,他拿着两瓶汽水回来了。   一瓶橘子汽水拿在手里?,孟谷雨有些呆,“怎么想到买这个?”   沈风眠轻咳一声,“他们现在约会看?电影,都买这个。”   孟谷雨听得直笑,原本的害羞都下?去不少,“你?还去问别人?,这可不像你?。”   两人?顺着门口?进去,沈风眠的声音里?孟谷雨很近,“我?只是想,别人?有的,你?都要都。”   一直到坐下?,孟谷雨耳根还有些发热,昏暗的房间里?,她小口?抿着橘子汁,只觉着每一口?下?去,都是甜蜜,也不知道为什?么,只是一瓶简简单单的橘子汁,她都能从里?面感受到喜爱和珍惜。   沈风眠,他真的在努力的对她好,像当初说的一样。   一片安静中,电影开场,一看?电影,孟谷雨就沉浸下?来,因为这电影和以前看?得风格完全不一样。   开放后的电影,最先解放的是思想,当新潮的思想和理念席卷而来,对人?的冲击力可想而知,朦胧的画面,甜美的爱情,一切都带来浪漫的感觉。   当电影上,男主女轻轻拥抱在一起的时候,孟谷雨不自觉脸红起来。   大屏幕上,并没有任何亲吻的场面,可孟谷雨却心如擂鼓,不自觉的,她就想起上次和沈风眠,在她房间里?的场景。   那一幕已经过去很久,可孟谷雨依然能想起沈风眠微阖的眼眸,根根分明的睫毛,和轻轻滚动的喉结。   她抿唇,忍不住心里?的躁动,伸手去碰触旁边的人?。   只没想到,刚伸手,就被他轻轻握住。   两只手十指交叠,微微潮湿的掌心带着吸力,仿佛能把?两颗心吸到一起。   一直到电影结束,沈风眠都没松开手。   回程依旧是有些沉默的,晚上七点钟,除了每家灯火里?的微微喧嚣,到处都很安静。   并不是很远的路,却走了很久,到了饭馆后门,孟谷雨开门,并不急着进屋,转身脱下?沈风眠的夹克外套递给他,“你?穿着回去。”   沈风眠伸手接过,“早点睡。”   屋里?并没有开灯,孟谷雨站在门口?,月亮从云层里?钻出,洒下?一片银辉,她轻嗯一声,“好。”   “那我?回去了。”   “哦。”   沈风眠点头,在孟谷雨的目光里?转身,远离。   那一瞬,好似皮筋被紧紧拉扯,把?人?心都拉得紧绷,而皮筋拉到极致,炸然断裂,像失控的理智。   沈风眠大踏步走回来,紧紧抱住孟谷雨,反身关门,把?她困在门后,在粘稠的空气中开口?,“可以亲吗?”   回应他的,是孟谷雨圈住他脖颈,垫脚亲上他薄唇。   为什?么不可以呢。 第69章 相聚   不管什么时候, 对相恋的两人来说,爱情都是?无比甜蜜的,像春风般滋润人心, 夏雨般酣畅淋漓,而七八十年代的爱情,又蒙上一层别样的渴求。   孟谷雨和沈风眠一起看过电影,一起吃过饭, 她喜欢他被风吹起的白衬衫,喜欢他嘴角扬起的微微笑意, 喜欢他阖目亲过来的眉眼, 喜欢他眼睛里都是?她的样子。   有时候孟谷雨会想,这才是?真正的爱情吧,不见的时候会想念,见面的时候会欢喜, 他们在一起不会说很多话,可即使视线相对,心都会怦怦跳。   所以恋爱的时候, 是?梅兰竹菊诗酒花,没有柴米油盐的烦扰,不会说以后你要好好伺候我父母,更不会让你有干不完的家务活。   和沈风眠在一起,孟谷雨能?真切感受到她像一朵花, 在受到他的精心呵护。   所以,她当初给自己的一次机会, 是?对的。   只沈野对此很有些小意见,周五晚上,他强烈要求第二天孟谷雨必须陪他才行。   他抱着孟谷雨的胳膊, 嘟嘟囔囔,“孟姨,这都好多天啦,你都只陪我爸不陪我,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有那么多的话要说,你是?不是?不喜欢我了?。”   关?了?灯,孟谷雨庆幸夜色很黑,要不然沈野就能?看见她变红的脸颊,她清清嗓子,哄他,“哪里不喜欢小野,明天不陪他,和你玩好不好?”   沈野还要哼唧,“那你是?真心陪我玩的不,不会是?因为我爸出差,你才陪我的吧?”   他这话古灵精怪的,惹得?孟谷雨直想笑,“才不是?,是?因为我最?喜欢小野,才陪你玩的。”   “那你说,你喜欢我爸多,还是?喜欢我多?”   “喜欢你多。”   “撒谎没?”   “没。”   听着这话,沈野这才满意点点小脑袋,又亲亲热热抱着孟谷雨,“孟姨,你最?好了?,不过你偶尔也能?陪陪我爸,反正我看你和他在一起,每天都开开心心的,我也开心。”   孟谷雨总是?会在不经意的时候,被沈野的话感动,她自省这些天确实忽视了?沈野,伸手轻拍他后背,努力想着沈野会开心的事,她突然就想到了?,“要不,明天孟姨带你回?咱们之前的家属院,带虎子他们来玩一天?”   一听这个,沈野哪里还有功夫想别的,“真的?上次回?去就和虎子玩不到半天,我都没玩够!”   孟谷雨听着他明显兴奋起来的声音,点头,“还能?住一天,咱们这床够大,回?头咱们几个横着睡,要是?人再?多,反正天热,咱们还能?在大堂里打地铺。”   “哇~”沈野眼睛都在黑夜里开始发?起光来,他小手在空中挥舞几下?,兴高采烈,“那他们可都得?听我指挥,孟姨,我们大家还能?给你帮忙择菜,帮你做饭!”   孟谷雨笑,“行,都听你的。”   沈野这一晚上,做梦都是?甜的。   第二天,孟谷雨特意少做了?些包子,就为着早些卖光好带着沈野回?去。   不到九点,两人就坐上了?回?家属院的车。   沈野挎着他的小包,里面是?他特意去供销社?给虎子他们买的东西,对着朋友,他从来不是?个小气的,买的都是?顶好的大白兔奶糖,还有一些竹蜻蜓玩具,想到能?带着虎子他们来市里,他更是?高兴。   “孟姨,你带好介绍信了?吗?”沈野关?心。   孟谷雨拍拍口?袋,“带着呢,忘了?什么也不能?忘了?这个。”   沈野嗯嗯点头,没了?后顾之忧,他立即开始给孟谷雨说他想好的安排,“孟姨,等虎子他们来咱家,我可要带他们好好玩玩,去新建起来的那个大公?园,还要去新华书店看书,还要去我们小学?玩。”   他一样一样的,安排的清楚明白,孟谷雨都没有发?挥的地方,只笑着点头,“成,这回?你是?家里的小主人,都随着你安排。”   她想了?想,还要给沈野经济上的支持,“孟姨再?给你十块钱,你们想买什么买什么,好不好?”   沈野一听,不太乐意,“孟姨,招待虎子他们,我用自己的压岁钱就行啦,你每天起那么早,挣钱也辛苦。”   孟谷雨听着这话,心里软成一团,“有辛苦,可更多的是?高兴,挣钱给你花,我开心呢,压岁钱留着,带虎子他们来,是?我提出的主意,你当总指挥,我当总后勤,行不行?”   听着孟谷雨把这次相聚比作一场行动,沈野更是?开心,这回?倒是?没拒绝,只更下?了?决心,“那孟姨,我可得带着虎子他们,卖力气给你干活,谁都不许偷懒!”   孟谷雨想到孩子们叽叽喳喳帮忙的场景,眼底都染上笑,“成,到时候你们都帮着我一块做饭,就和以前咱们在小院里吃饭一样。”   沈野听得更迫不及待。   一路坐车,下?车以后再?走二十多分钟,曾经熟悉的军区家属院近在眼前,沈野拿着介绍信当先跑过去,呆了?好几年的地方,他觉着亲切的不得?了?,和门口警卫都有的聊。   “小刘叔,我回?来看你们啦,嘿嘿,你今天可真精神,辛苦啦。”   执勤要求,不能?随意走动,不能?随意和群众聊天,听着沈野的话,刘警卫麦色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来,抬手对着沈野和走过来的孟谷雨敬礼,“为人民服务!”   孟谷雨看着沈野板着小脸回礼的模样,心里忍不住感慨,这个家属院,真的给他们太多美好的回?忆。   一进去,还是?处处朴素又整洁,沈野和孟谷雨直奔供销社?而去。   “哎呀!我就说今天这左眼皮一直跳,还念叨着准有好事呢,你这就带着小野回?来了?!”刘春花哈哈笑,伸手抱住跑过来的沈野,“哎呦,可想死我喽,小野又长高不少。”   回?到这里,就像回?到家一样亲切,沈野从兜里先掏出个大白兔奶糖,剥开给刘春花放嘴里,“大娘,特意给你带的,好吃不?”   怎么不好吃,只听着‘特意’这两个字的情分,就是?一块石头,都是?好的,刘春花笑得?见牙不见眼的,“好吃,甜的不得?了?,咱们小野是?越来越好了?,我都想把你抢过来当儿子。”   沈野嘿嘿笑,自得?一乐,“那也行,那我和虎子就是?亲兄弟啦!”   这边话还没说完,那边虎子就从外头叽里呱啦跑进来,“小野!我听着铁蛋说你来了?,还以为是?假的呢,哇哇,你真来啦!”   兄弟俩跑着抱在一起,一时都亲不够。   沈野带着虎子呼啦啦跑出去,洒落一地欢声笑语,屋里,刘春花看着沈野的背影,和孟谷雨感慨,“你把小野养得?可真好,我还记着呢,你来家属院之前,沈技术上班忙,这小子见天在家属院带着虎子他们晃悠,说高兴吧也高兴,可总觉着怪不忍心的,喊他来家里吃饭,他还不乐意,可你看现在,又懂事又有礼貌,说话脸上都带着笑,一瞅就知道他过得?开心。”   孟谷雨笑,“嫂子你就乐意夸他,他要是?在这里,那下?巴得?扬天上去。”   刘春花还没夸够呢,“扬天上我瞅着也好看,你瞅那小脸唇红齿白的,做啥表情我都乐意看。”   两人说话的功夫,平常和孟谷雨几个关?系好的人都聚过来,也不是?别人,都是?因着沈野认识的,孩子们关?系好,大人来往自然亲密。   几人七嘴八舌的聊得?热闹,有人问孟谷雨那个体?户干的怎么样。   “我听说,现在外头干个体?的不少,就咱们镇子上,之前老在黑市摆摊卖面饼的,都开门头干起个体?户来了?。”   见大家关?心,孟谷雨就给介绍起来,“确实是?这样,市里最?近又开了?不少门头,卖杂货的,卖米面的,卖豆腐的,早食店肉食店,可是?不少。”   有人夸孟谷雨,“要不说,还得?是?你有眼光也有胆量,第一次听着你要干个体?的消息,我还怪担心,就怕这风声东一下?西一下?的,可现在看啊,你这第一波,比后面那些强。”   孟谷雨笑,“我就是?傻大胆,当时也没想那么多,就觉着,国家既然出政策,那肯定就是?支持的,干就是?了?。”   说过个体?户,孟谷雨忍着羞把她和沈风眠定亲的事也说了?,在座的都是?相熟的,知道她和沈风眠的事情,现在定亲,也算是?给大家说个消息,“等我们结婚的时候,嫂子你们要是?有空,就去喝杯喜酒。”   陈常英刚听着孟谷雨回?来的消息赶过来,就听着这句话,她双手合掌,乐呵呵的,“我这刚来就听着好消息,这回?小野奶奶该乐得?不轻。”   刘春花也笑,“可不是?,婶子那头,我估摸着做梦都得?笑醒,多少年了?,她就盼着沈技术能?成个家呢,这回?可是?如愿了?。”   “打从小孟你刚来,我就瞅着你和沈技术般配,男的英俊女的漂亮,站在一起看着都舒心,这回?可好啦,你们终于?走到一块了?,等你们结 婚,我们必须都得?去。”   “就是?,必须都得?去,他沈技术娶了?咱这么漂亮的小孟,咱们这些好姐们,那都得?算娘家人,可得?好好给撑腰。”   说一时沈风眠,大家又换了?话题,开始就着陈常英的话头,问荀成帅和蒋翠的事情。   “哎,谷雨,说你和小荀那对象关?系可好,陈婶子说见着了?一面,回?来乐得?眼都没了?,给我们说说,到底咋样。”   孟谷雨抿唇笑,“婶子那次是?去市里有事,去饭馆里看我,正巧阿蒋在我那里说话呢,就见着一面。”   想到后来蒋翠说她那天可是?不好意思,孟谷雨更是?笑,“阿蒋确实是?个好姑娘,大方爽利,我都说,和陈婶子不是?一家人不进一家门,都是?爱说爱笑的,不怪婶子高兴。”   陈常英只听着都觉着高兴,虽然已经说过好多次,可依旧忍不住夸,“小孟说得?一点都没错,你们是?不知道,见着我,大大方方的喊婶子,开口?都带着笑,回?来的时候,还一路把我送车站呢,回?来真乐的我一晚上没咋睡着。”   有人打趣,“那是?,你家小荀眼瞅着不小,本来和沈技术是?难兄难弟,俩人一块单着,这回?沈技术和小孟成了?,婶子你一准着急,见小荀谈了?对象,可不得?激动啊。”   陈常英一摆手,“那可不咋地,我家那个就是?不成器,之前为着他找对象的事,我着急多少回?,这回?可算是?好了?,我就等着娶儿媳妇了?。” 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,话题一个换一个,这边还没聊完,那边沈野就带着七八个小孩呼啦啦跑进来,沈野老大哥一样,一脸的派头,“孟姨,我们都准备好啦,咱啥时候走。”   孟谷雨一拍脑袋,才想起来忘了?说这事,她一瞅,正巧孩子们家长都在场,也不用再?上门,就把要带着虎子他们一起去市里住一天的事说出来。   孩子们兴高采烈的,大人们自然不会阻拦,而且把孩子交给孟谷雨,大家也放心,都知道她喜欢孩子,是?照顾孩子的一把好手,不说别的,单说做饭,就能?让孩子吃得?比家里还香,谁会不乐意。   只没人愿意让孩子们就这么空着手走。   就在供销社?里,买东西也方便,刘春花立即就要让虎子带着点东西再?走。   还是?孟谷雨拦着,“嫂子,你们可别外道,我主动要带孩子玩的,家里都准备好了?,不用你们再?破费,再?说,以前在家属院的时候,你们都乐意照顾我,这份恩情我都记在心里呢,就是?带着孩子们去我那里玩玩,让小野和孩子们聚聚,你们可不用准备什么。”   孟谷雨说得?真切,倒让刘春花她们不好意思,当着孩子们的面,推来让去的也不好看,刘春花索性带头应了?声,“成,咱们是?一个军区待过的,虽然你走了?,可在我们心里,你还是?我们的好姐们,不和你让了?,听你的。”   孟谷雨这才笑起来,“就该这样,以前你们都照顾我,现在好歹也让我表现表现。”   刘春花拍着她的手,“什么是?我们照顾你,是?我们该感谢你还差不多,自从你来了?,不说别的,只看孩子们,吃了?多少回?你做的饭,我们哪一个没跟着你学?厨艺啊,到现在你都还想着孩子们,不怪大家都喜欢你。”   热热闹闹说几句,孟谷雨就要带着孩子们回?去,说好的市里玩,总不能?下?午再?回?去,孟谷雨打算带着孩子们回?去,在饭馆吃午饭的,时间不多,她又拿出几封信让刘春花捎给旁人。   也没别人,钱红梅,高喜银还有住宿舍时候相熟的几个。   刘春花几个先拎着各自的孩子叮嘱一遍,又把孟谷雨一行人送出家属院,“你那些信,我保证都给送到她们手里,不过明天你可不用带着孩子们回?来,这一来一回?的,多费事,明天正好我休班,我们几个没事的,正好去市里看你。”   沈野一听,先点头,“刘大娘,那你们中午来,到时候在饭店里吃饭,我请客!”   听听这敞亮的口?气,谁听着不高兴,刘春花伸手摸摸他小脸蛋,“我就喜欢小野这豪爽性子,成,明天啊,我们中午就去,到时候你可不能?反悔,得?请我们吃饭。”   沈野一拍小胸脯,“那当然,我是?男子汉,说到做到!”   等一行人都坐上车离开,刘春花几个还说不完的话。   “哪能?想到呢,谷雨待孩子们这么有情分,你看着没,刚才上车的时候,一个个扶着上去的,一个没拉下?。”   “谁说不是?呢,这又搭路费又搭伙食的,一般人真没这个魄力,这年头挣钱多不容易,她干着个体?,早起晚睡的,这么多孩子带去,一点不打哏。”   “还乐呵呵的呢,你没发?现,她啊,就是?喜欢孩子,对着小野,和亲生的没两样,这回?行了?,这么多调皮捣蛋的住在一块,可有的乐。”   “哎,明天我有空,咱们一块去?”   “去呗,去看看,我早就想去了?,这一天天的没个空,正好孩子们在,咱们去瞅瞅,算是?提前认认门。”   “成,不过咱们可不能?空着手去,要不这样,这不用捣腾孩子也有空,咱就早晨出发?,去百货商场逛逛,正好,咱还能?去服装柜台看看。”   “就是?就是?,这陈婶子不好意思去看,咱们买衣服,买衣服的时候顺便瞅瞅,回?来陈婶子一准的眼红。”   一行人嘻嘻哈哈朝着家属院走,另一边,沈野一行人也是?高高兴兴。   一路上,就听着沈野在张牙舞爪的,说着市里好玩的东西,这回?他玩得?铁的兄弟姐们可都来了?,他打定主意,他玩过的好玩的,大家都得?玩一遍。   一下?车,迫不及待的,一群娃娃浩浩荡荡朝着饭馆赶,弄得?过路人都忍不住看。   孟谷雨走在最?后照应着孩子们,见一群孩子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,止不住的笑。   快到饭馆的时候,就有不少人认出孟谷雨来。   “哎呦,小孟啊,你这从哪弄来这么些孩子,这一个个的,还挺有气势。”   孟谷雨笑着应,“之前住军区家属院,这都是?小野玩得?好的朋友,这不正好周六周天的不上学?,孩子们想聚聚,我就给带来玩一天。”   有旁人听着,对孟谷雨竖个大拇指,“你可真是?个敞亮人啊,这么些娃,说带来就带来,管吃管住的,敞亮!”   孟谷雨只笑,“没啥,就是?带着孩子们玩,也不费什么。”   见着孟谷雨带着孩子们走远,几人聚在一起说话。   “这整片的个体?户,我旁人都不服,就服这小孟同志。”   “谁说不是?呢,那不我前儿还听说有旁人在哪儿开了?个饭店,和国营饭店一样点菜的,做那饭好不好吃不说,说是?你点一份菜,只给你做个半盘子,还不如小孟给打的那一勺多呢,掉钱眼里一人,开业没三天,就没人去了?,你就再?好吃,给菜都那么小气,谁还乐意去。”   “可不是?吗,这开个体?户的,去几次就知道老板的人品,别的不说,你就说小孟同志吧,一做那炖菜就能?看出来,打菜的时候,人家把那汤汁都撇干净,给你足足一勺菜,之后呢,再?给你来上半勺汁,你瞅瞅人家这生意做的,不怪她越来越红火,人家不是?只看钱的人。”   “只看钱也舍不得?带这一群娃去店里白吃白喝,半大小子吃死老子,你瞅瞅,带着一群娃把她乐得?,一点不心疼钱,就冲她离了?那家属院,还能?回?去带着孩子们来吃顿饭,她这家店啊,我认定了?。”   “就是?,只要她这饭馆开着,我就认准她那儿。”   孟谷雨并不知道,自己一点小小的举动,惹得?大家对她好评纷纷,她是?真没想别的,就是?觉着,小野和这群孩子关?系处的好,见面一时半会的都玩不够,索性她现在开饭馆,地方也大,没条件的时候不说,如今有了?条件,就得?带着孩子们玩玩。   沈母已经在饭店等着了?,听着动静,忙忙走出来,“哎呦,孩子们来啦。”   虎子几个立即拥上去,一句一个奶奶好,把沈母喊的眉开眼笑。   “赶紧进来,你孟姨一早去买的羊角瓜和甜杏,我都给洗好了?,都进来吃。”   一进屋,虎子几个都发?出感叹声,“哇,孟姨,你这里可真好啊,又大又干净。”   “就是?,我去过国营饭店,比国营饭店还干净呢。”   沈野带着一群小伙伴这里看看那里说说,最?后围着桌子吃瓜果,“我们这里,不仅比国营饭店干净,饭还比那里的好吃呢,你们可都尝过我孟姨的手艺吧,她今天要给我们做大餐。”   虎子啃一口?羊角瓜,举手,“那一会我们都给孟姨帮忙。”   有孩子的地方总是?充满欢声笑语,沈母和孟谷雨坐在一边看热闹,听着虎子的话,她摆手,“中午用不着你们,那些菜我都准备好啦,一会让你们孟姨给做就成,她准备的可是?丰盛,你们一准吃得?高兴。”   孟谷雨让孩子们少吃水果,“先吃几口?垫垫,一会吃好的。”   时间已经不早,让沈母照应着孩子,孟谷雨进厨房,煎炒烹炸,因着排骨和鸡都是?临走前就炖上,让沈母帮着看火候的,其他的菜,没用多少时间。   中午刚过,一桌丰盛的饭菜就上了?桌。   在军区家属院,孟谷雨带着孩子们吃的第一顿饭,有鸡有肉,说起来已经算是?丰盛,可这次的,还要多加几个更字。   肉香浓郁的板栗炖鸡,色泽油亮的红烧排骨,口?味香甜的拔丝山药,个大肉多的四喜大肉丸,清脆爽口?的萝卜丸子,裹着大葱肉的炸藕合,孩子们在路上就点名的肉沫粉条,麻辣豆腐,再?加上几样青菜,孩子们看得?眼睛都有些发?直。   一样样菜摆上桌的时候,虎子几个都不敢动筷子,“孟姨,你怎么准备这么多菜啊。”   “就是?,这么多,我家过年都没这么多好吃的。”   孟谷雨如今开饭馆,厨房里随便扒拉一些,都是?使不完的菜,她笑呵呵的,“吃吧,专门给你们准备的,你们都来,孟姨高兴,一人一杯橘子汁,挑着自己喜欢的,随便吃。”   沈野已经开始举杯,“这是?咱们在幸福饭馆的第一次聚会,当然要有个最?好的开头啦,你们可都要记着我孟姨的好,来来来,咱们先干一杯!”   很久以后,孩子们已经长大,可友谊依旧深厚,过年的聚会,总要选在孟谷雨家,或者说,孟谷雨在哪里,他们就要去哪里。   为什么呢,虎子曾经想过,也许是?因为,童年的时候,他们是?小孩子,可孟姨从不因为他们是?小孩,就随便或者敷衍,她总是?拿出看家本领,拿出最?好的东西,认认真真,扎扎实实做一桌子好吃的,她从不生气,从不板脸,每次见他们吃吃喝喝,脸上都会露出幸福的笑来。   就像此刻,看着孩子们的小杯子碰到一起,孟谷雨笑得?恬淡宁静,好似这一幕,是?她最?喜欢最?爱看的场景。   这是?孩子们的主场,见着孩子们热火朝天的吃起来,孟谷雨并没多打扰,和沈母到里面的桌子上吃饭。   沈母上了?年纪,说不喜欢孩子是?假的,可她回?想自己年轻的时候,对着孩子们可没这么多耐心,忍不住说孟谷雨,“我看你啊,是?真喜欢孩子,我和你这么大的时候,听着孩子叽哩哇啦的,脑子疼。”   孟谷雨确实喜欢孩子,她朝着沈母碗里夹一个藕合,“小孩子都这样,话多,说笑就笑,说哭就哭的。”   沈母就想,等以后孟谷雨有了?自己的孩子,指定是?更疼的,不过这话她不会说出来,她只是?觉着高兴,“不过这孩子多啊,确实也好,你听听这一个个的,多热闹。”   孟谷雨抿唇笑,“小野和他们玩的好,婶子你要是?觉着行,以后让他们常来,不瞒你说,在家属院的时候,大家都帮我不少,现在我有条件,孩子们也乐意,我想着,有空常带他们玩玩,也别断了?孩子们的情分。”   沈母就感慨,“我高兴还来不及呢,那家属院,我住了?多少年,小野去的时候还不会说话呢,这些年,也没少得?着大家伙的关?照,你看重孩子们的情分,就是?看重大家伙的情分,我咋会反对。”   沈母是?真高兴,她从没想过,孟谷雨是?这么长情的,在家属院呆不过一年,就能?和大家伙有这么深的感情,只看她愿意给孩子们准备那样丰盛的一顿饭,就知道她是?个重感情的,这样善良的姑娘,谁会不喜欢呢。   三观契合是?什么感觉呢,大概就是?此刻,婆媳俩相视一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   吃过午饭,孩子们的集体?活动正式开始,首先就是?去新建的大公?园,这公?园就在离着小学?不远的地方,好多学?生放了?学?都可以去玩,沈野自然要带着他的小伙伴们去看看。   滚铁饭,抓石子,打沙包,一个个可是?玩的尽兴。   孟谷雨尽职尽责跟在孩子们后面,带着行军水壶,包里还放着奶糖,玩到差不多,还每人买了?橘子汽水喝。   一行人一人一瓶汽水,两人并肩排着小队,慢悠悠走近市小学?。   周末学?校没什么人,门卫大爷跟在后面,和孟谷雨说话。   见着孩子们自觉成排,他看得?乐呵,到底是?个见多识广的,他问孟谷雨,“小孟啊,这群孩子,是?军区娃娃吧。”   打从孟谷雨的饭馆开张,他就没少去吃饭,又因着在学?校当门卫,一来二去,就和孟谷雨熟悉起来,听着他这么问,孟谷雨惊讶,“徐叔,这你都能?看出来?”   门卫老徐乐呵呵摆手,“这可不难看,你瞅瞅,这么宽的路,这群娃娃可没扯开长秧走,两人成排,三人成队,这一瞅,就是?军区长大的娃,跟着他们老子学?起来的,透着精神。”   孟谷雨听得?恍然,她之前见惯了?这场面,就算是?沈风眠现在的家属院,大部?分人都是?军区拔出来的人,还带着军区的作风,她从没觉出这样走有什么不一样。   现在一看,果然是?这样,孩子们即使手里拿着汽水,攥着东西,可小队依旧整整齐齐,就连步伐都开始慢慢一致,一个个小身板挺得?直直的,确实精神。   “是?”,孟谷雨笑着点头,“真让徐叔你说着了?,就是?军区长大的孩子,这都是?小野的好朋友,这不是?周末不上学?,就聚在一块玩玩。”   老徐乐呵呵点头,“小野这孩子,就是?爱交朋友,和谁都能?玩到一家去,这才来学?校几天,天天呼朋唤友的,有这么多小伙伴,不稀奇。”   军区家属院也有小学?,可因着人少,规模并不大,哪里比得?上市小学?,教室还是?两层的教学?楼。   因着没人,门卫老徐也没拘着,让孩子们玩了?个尽兴。   从教学?楼走廊的大圆钟上看着时间已经快到四点,沈野招呼大家赶紧回?去,“孟姨还得?做饭呢,晚了?可不行。”   孟谷雨倒是?不急,“你们再?玩会,徐爷爷看着你们,一会让奶奶来接你们也行,今天是?周末,没那么多人吃饭,做饭也快。”   沈野知道才不是?那样呢,小手一挥,带着大家朝回?走,“我给你们说,才不是?这样,平常的时候,就上班上学?赶时间的来吃饭,可一到周末,好些人都一大家子来吃饭,可热闹啦,咱们赶紧回?去,给孟姨帮忙。”   虎子几个一听,脚步都不自觉加快,“孟姨,我们这都玩了?好长时间,咱们赶紧回?去,中午吃了?那些好吃的,可不能?白吃,得?好好给孟姨干活才行。”   “就是?就是?,要不然以后我们可不好意思来孟姨这里吃饭啦。”   孟谷雨听得?忍不住笑,“你们都还小呢,就算不帮忙,也是?应该,等你们长大了?,再?多多给我帮忙就是?。”   虎子几个嘴皮子也利索,“那我们长大了?给孟姨帮大忙,现在给孟姨帮小忙。”   门卫老徐听的都跟着笑,一连声的说都是?好娃娃。   确实是?好娃娃,一回?到饭馆,见沈母已经在准备,孩子们立马就忙活上了?,你择菜,我剥葱,他烧火,一个个的都不闲着。   有孩子们帮忙,孟谷雨原本准备做四样菜,这回?直接做了?六样。   等开门的时候,那更是?了?不得?,一个个眉开眼笑帮着迎客,谁家带的孩子哭了?有他们,哪个地方不够坐他们也给协调,再?来一份菜夸你有眼光,要带一份咸菜说你真识货,总之,在这群娃嘴里,就没有一点不好的地方。   有人咋舌,“小孟,你这找来的童子军忒厉害,让夸的我都舍不得?走了?!” 第70章 打地铺   听着这话?, 孟谷雨还没?说话?,沈野就开了?口,“不想走?也行啊, 我们还能给大家表演个节目啥的呢。”   这话?一出,场面?更是热闹起来?,有人立即当捧哏,“小野, 你们都会表演啥,给我们展示一下呗。”   能跟沈野玩到一块去的, 就没?有一个知道害羞是什么的, 这话?都不用沈野回答,虎子立即挺着小胸脯,“我们会的可多啦,去年儿?童节的时候, 我们可都参加表演了?。”   “就是,我们会唱歌,会背语录, 还会打军体拳呢。”   孩子们煞有其?事,大人乐得不行,“哎呦,你们还会打军体拳,那可真是了?不起啊, 要不你们给来?一段?”   沈野带头,“来?就来?, 那我们就给大家表演一段军体拳。”   不管什么时候,人都喜欢看?热闹,孩子们这么一说, 大人更是捧场,立即就把桌子靠墙搬,给孩子们留出一片空地?来?。   沈野带头,八个孩子排成两排,他喊了?一声?口号,孩子们顿时板着小脸起势,嘴里气势如虹,“哈!”   这一声?,直接把大家伙震得有些说不出话?来?,虽然只有不到十个的孩子,可这整齐划一的场面?,一招一式都带着力量,让人莫名热血沸腾。   等最后一个收手的招式打出来?,沈野又?是一句口号,“敬礼!”   ‘唰’一声?,孩子们稚嫩的小脸上,都是坚毅。   掌声?雷鸣般响起,也不知道为什么,在场的人,就是说不出的激动,饭顾不上吃,话?顾不上说,手掌拍的通红,脸上的笑容是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灿烂。   “好!太好了?,这群娃娃可是真厉害!”   “不愧是军区长大的,就是有气势,看?着他们,我这心里就觉着,咱们以?后的日子,指定是越来?越好!”   “这么小的孩子,这气势是真足啊,好好好,今天真是来?着了?。”   大人们七嘴八舌,孩子们却?是忍不住,纷纷跑上去让沈野教他们也打拳。   陪着孩子玩,这是沈野最擅长的事情?,他立即就当起总指挥,带着孩子们嘿嘿哈嘿玩起来?。   孩子们热热闹闹的,大人们更是舍不得走?,给新来?的人让了?坐,他们就在门口,坐着孟谷雨新拿出来?的条凳,三五成群说着闲话?,一片的乐呵。   也是从这时候起,只要天气好,孟谷雨饭馆门口总是少不了?人,或者是孩子们结伴来?玩,或者是大人们聚在这里谈天说地?。   此刻,热闹一场,客人乐呵呵结伴离开,饭馆又?成了?孩子们的主场。   忙活这一下午,孟谷雨和沈母朝外端饭,“饿了?吧,赶紧过来?吃饭。”   中午做的炸藕合和四喜大肉丸和萝卜丸子都提前留了?不少,孟谷雨又?做了?个简单的土豆丝,白菜炖豆腐,一盘咸菜再加一大盆的紫菜蛋花汤,“晚上咱们简单吃点,明天早晨上午不开门,咱们再好好吃。”   即使不如中午样数多,依旧是丰盛的一顿饭,虎子帮着盛鸡蛋汤,“孟姨,这叫啥简单啊,你可不用再单独给我们做了?,我们就和那些人吃一样的就成。”   “就是,孟姨,你手艺好,大锅菜也好吃,要是还有剩的就好了?,偏那些人太识货,都给买没?了?。”   孟谷雨先让孩子们一人拿一个馒头,再把馒头筐放一旁的桌上,“你们想吃,下回咱们再专门做,就算这些,也不麻烦,都是你们帮忙准备的,我就是放锅里炒一下,费什么事,来?,赶紧吃。”   虽然中午吃得饱,可吃过饭就是一通玩,下午一个个又?是积极忙着孟谷雨备菜,又?是脚下生风帮着招待客人,肚子里的饭都消耗个精光,自然是吃得狼吞虎咽。   孟谷雨是做饭的,最喜欢的就是看?孩子们吃得香,她这次和沈母在旁边吃饭,见着谁碗里蛋花汤少了?,就给加上一勺,“慢点吃,吃几口就喝口汤,别?噎着。”   沈野也是吃得比平常香的多,他夹一筷子土豆丝放嘴里,又?咬一口夹着炸藕合和咸菜的大馒头,“孟姨,你做饭就是好吃,我都吃得停不下来?。”   孟谷雨听得笑,“那是因为你饿了?,馒头嚼细了?再咽,别?急。”   沈母看?得直乐,“你瞅瞅,这干点活就是不一样啊,一个个吃得喷香。”   一顿饭吃下来?,一个个肚皮都鼓起来?,满足的不得了?。   这会子功夫,天已?经完全黑下来?,这一天赶了?路,又?是玩又?是闹的,孩子们一天都没?睡,孟谷雨就想着赶紧躺下歇着,里间床虽然不小,可到底是八个孩子,也睡不开,所幸为着应对这种情?况,她早有准备。   “小野,你带着虎子他们洗漱,我给铺床,咱们今天打地?铺睡,行不行?”   打地铺对孩子们来说,又?是一件新鲜事,自然是愿意尝试。   孩子们洗漱的功夫,孟谷雨和沈母把饭桌和长桌靠到门口的位置,地?面?打扫赶紧,就开始在靠里间的墙根底下铺起来?。   先铺两张大凉席,和地?面?隔开,再铺上两床褥子,冬天刚过去,孟谷雨把换下来的厚被褥都铺上,整成一个大通铺,里间床上的东西也都搬出来?,今天晚上,所有人就在地?上打地?铺了?。   沈野回来?的时候,见着已?经铺上床单的地?铺,嗷呜一声?,先蹦上去滚了?两圈。   接着,几个孩子下饺子一样,叽叽喳喳跑上来?,又?蹦又?跳。   沈野乐得咯咯笑,“孟姨,打地?铺可真好玩,等下回虎子铁蛋他们再来?,咱们还打地?铺吧。”   虎子嘿嘿笑,“孟姨,下回我们还来?打地?铺。”   原是想着让孩子们早点睡呢,这会子倒好,一个个更精神?了?,孟谷雨脸上的笑就没?断过,“行,怎么不行啊,下次来?天更暖和,睡地?上比现在还舒服呢。”   沈野跑过来?挨着孟谷雨坐下,“孟姨,现在就够舒服的啦,你铺了?好几床被子吗,这么软和。”   沈母伸手刮一下沈野鼻尖,“那是,你们孟姨,早就想着可能来?的人多,还从咱家里抱过来?两床被子呢,瞅瞅对你们多好。”   孩子对人的情?绪是最敏感的,孟谷雨的好,孩子们虽然不太会说,可心里的感触比任何人都深,跳闹一阵,一个个挨着躺下来?,就想听孟谷雨说话?,“孟姨,小野说唱歌可好听了?,你给我们唱歌吧。”   孟谷雨和沈母一人一边,防着孩子们睡觉不老实滚到地?上,听着这要求,孟谷雨倒也没?拒绝,只笑着应,“行啊,以?前的我都是唱歌小野一个人听,这回就唱给你们大家听。”   夜色如水,屋里已?经关了?灯,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进来?,好似也在认真听着孟谷雨轻哼出的歌谣。   这歌没?什么词,也没?有曲调,可伴着月色,听起来?就像躺在妈妈的怀抱里,歌谣摇曳出朦胧的睡意,一切都变得静悄悄。   不一会的功夫,孩子们就睡得香甜。   百里之外的招待所,沈风眠却?还在伏案写作,于智渊同样在一边看?书,两人这次一起出来?开会,被安排在一起住宿。   从过年到现在,两人作为搭档已?经很是熟悉,沈风眠话?不多,作风硬朗,于智渊性子平和,除了?技术别?的都不关心,两人搭档起来?,意外的合拍。   见着沈风眠写完日记,又?拿出一张信纸写东西,于智渊忍不住笑,“你这结婚申请,写好几次了?吧,还没?写好?”   沈风眠确实已?经写好几次了?,可每次总觉着,里面?的意愿描写的不够强烈,“多些几版,回头挑个最好的。”   于智渊听得失笑,平常下头人多做一点无用功,都嫌弃是浪费的沈主任,在这上头是真乐意花时间,“可是见着你对结婚上心了?,不光你,组织上对你的个人问题,也关心着呢,让我说,你就不写意愿书,只递交资料,这婚也能给你批下来?。”   别?说现在风声?松很多,就是以?前,凭着沈风眠的身份,只要对方没?有他这样大的成分问题,结婚申请打上去,上头恨不能当天就批下来?。   说到结婚,沈风眠眼底闪过笑意,“于主任,等我和孟同志结婚,你们都来?喝喜酒。”   于智渊也不看?书了?,就和沈风眠聊天,“你不用说,我家那口子也要去,你没?见着,她现在最佩服的人,就是你家孟同志,说她认识的人,就没?一个这么有胆量有气魄的,这个体户说干就干,偏还搞得红红火火的。”   他说着自家的情?况,“你也知道,我小舅子就在咱们那后街摆摊,之前那么多次,街道办的让他申请个营业执照干个体,他也不敢,关键你嫂子也不乐意,不瞒你说,我们这样下过牛棚的人,都怕这些,我虽然给她说国家现在支持,可我这心里也没?底。”   “现在可好了?,有孟同志这例子在前,来?之前,你嫂子就说,去孟同志那里再问问情?况,让她弟弟把那个体户干起来?,不说别?的,就冲着这份情?谊,你们结婚,我们全家都得上门。”   沈风眠想到孟谷雨,心里一暖,点头,“非常欢迎。”   虽然他面?上不动声?色,可于智渊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愉悦,他想,这科研所的人都害怕沈风眠,一范个错误,求爷爷告奶奶的不知道怎么办,让他说,不用什么别?的办法,就对着沈风眠夸孟同志就成了?,只这一个办法,指定是百试百灵的。   “回去就打结婚申请?”他笑着问沈风眠。   沈风眠轻轻抚摸写了?一半的申请书,嗯一声?,“回去就打申请。”   所以?,离着他们结婚的日子,越来?越近了?。 第71章 思念   “小孟, 你在家吗?”   午后?,送走孩子们,孟谷雨休息一阵, 正在准备下午的?菜,就听着有人喊她。   孟谷雨开门一看?,原来是科研所家属院的?邻居,董迎秋, 孟谷雨还记着刚去家属院的?时候,她热心上门来打招呼, 后?来孟谷雨偶尔去, 每次遇见都很热情,她笑,“董嫂子你怎么有空来,赶紧进来坐。”   董迎秋如今比刚到家属院的?时候白净了很多, 下放回来,她不用起早贪黑干力气活,曾经这?里疼那里疼的?身体也好了很多, 丈夫工作顺利,她虽然没工作,可日子舒心,气色自然大好,见孟谷雨开门迎出来, 她忙忙走过去,“本来上午就想来, 这?不是见着小野带着一群娃回家,知道你忙,就没过来, 刚我看?着婶子带小野回家,这?才过来的?,孩子们都走了?”   孟谷雨让她坐,端过茶壶倒水,“走了,原本我想着给送回去的?,偏那些嫂子们说来领,这?不,她们早晨就到市里了,在百货商场逛了逛,中午来的?,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,刚走没多久,婶子打从昨天?就在这?帮忙,小野也没闲着,我就让他俩回去好好休息休息。”   董迎秋双手端过茶水,“我还说呢,你可真是个仁义?的?,为着照应孩子们,今天?早晨都没开门是吧?”   孟谷雨直笑,“八九个孩子,里面的?床住不下,我们打地铺睡的?,我想着让他们都睡够,也别再起来蒸包子卖包子的?折腾,就提前打招呼又挂了牌子,今天?下午就正常开门。”   董迎秋朝厨房努努嘴,“下午的?菜,你开始准备了?”   孟谷雨点?头,“弄得差不多了。”   董迎秋喝净茶,直接起身,“我看?咱俩也别坐这?儿说话,我帮着你择择菜,不耽误咱俩说话。”   孟谷雨哪里好意思让她干活,“我都快弄好了,不耽误事,嫂子你坐着咱们说说话就是。”   董迎秋摆摆手,“不瞒你说,我是来找你打听个体户的?事,正想和你好好唠唠呢,你也别和我外道,厨房的?事我都干的?熟,咱俩一边干 活一边说话,多好。”   她抬脚进厨房,利索卷起袖子洗个手,就开始继续削刚才孟谷雨没削完的?土豆。   孟谷雨也就没再推辞,“嫂子你真是个利索人,那我不和你客气了。”   董迎秋还是第一次来着饭店的?厨房,忍不住咋舌,“客气啥,我说你是真勤快,你瞅这?厨房,收拾的?干干净净,怪道大家伙都乐意来你这?里吃饭呢,吃着放心。”   孟谷雨对厨房的?卫生确实非常上心,“这?吃饭,谁不想吃个干净,我弄得整洁点?,有客人伸头一看?,也能?安心。”   董迎秋感叹,“不怪你这?饭店越干越红火,你这?不仅有胆子第一波干个体,干起来还处处讲究。”   她也不再拐弯抹角,“我今天?来啊,就是替我弟再好好问问你个体户的?事情,最近我瞅着又开了不少门头,想着应该是没什么事,既然没事,我想着让我弟也开个店得了,就想着问问你,有没有要注意的?事情。”   孟谷雨到底是第一波干起来的?,要真讲起来,其实也有些经验,既然董迎秋问,她也没瞒着,把自己知道的?林林总总都说了一遍。   她说得仔细,董迎秋听得满心感激,只觉着像孟谷雨这?么热心的?人,实在是不好找。   送走欢欢喜喜的?董迎秋,孟谷雨开始做饭,下午准时开张。   今天?人不比昨天?少,只没了昨天?那么多孩子,就少了几分热闹,有人还朝着孟谷雨打听,“昨天?那群娃娃,回去了?”   孟谷雨点?头,“哎,回去了,这?明天?还得上学呢。”   有人还怪舍不得,“不怪你宁愿不开门卖早食也要招待孩子们,都是好孩子,一个个的?招人喜欢。”   “谁说不是呢,昨天?一笔一划教孩子打拳,我家娃回去还像模像样给整了两招,我看?着都乐呵。”   听着大家夸孩子们,孟谷雨心里高兴,这?比夸她做的?饭好吃还让她高兴,“真的?都是好孩子,我说呢,等?以后?常带过来玩,就是孩子多了闹腾些,大家多担待。”   “闹腾啥,我们可巴不得有这?群娃来热闹热闹呢,要是再给表演个节目,那就更好了。”   “就是就是,小孟老板你尽管带来,我们可喜欢着呢。”   大家对孩子们的?喜欢,让孟谷雨很是惊喜和意外,而让她更意外的?事,接下来一连几天?,饭馆的?生意一日好一日,让她还挺摸不着头脑。   还是隔壁理发?店的?刘歌给她解了惑,“小孟你是不知道,现在大家可都夸你呢,说你不是那掉钱眼?里不认人的?个体户,宁愿自己不挣钱,都要带着以前老邻居的?孩子们来玩,实在是个仁义?的?。”   她开着理发?店,每天?都能?有几个顾客,聊天?的?时候,有人自然会说起孟谷雨,刘歌给孟谷雨竖个大拇指,“我也是实在没想到,你是真舍得,不挣钱还朝里搭钱,一般人真没这?个魄力,因着这?,大家伙都说呢,只要你一直开这?饭店,大家伙就一直支持你。”   孟谷雨真没想到,因着她带着孩子们来聚了一次,惹得大家伙生出这?种想法?,一时间,她心里感触良多,上辈子,她生活的?圈子太小太小,小到最后?把自己困死?,周围没有几个让她感到温暖的?人,可这?辈子,打从选择当保姆开始,军区家属院,百货商场,科研所家属院,到现在的?饭店周围,她遇到的?,都是让她感到幸福和幸运的?人。   “真不用这?样”,孟谷雨解释自己的?初衷,“我就是想带着孩子们玩,至于钱不钱的?,就这?一天?,也耽误不了多少。”   刘歌知道她这种想法?才是最难能?可贵的?,她心里也是感激,“就是因着你的?好心,大家才认定你呢,我也跟着沾光,现在你店里每天人来人往的?,好些人吃完饭,顺道就来我这?里理发?了。”   孟谷雨也不居功,“那是因为刘姐你手艺好,大家才愿意找你理发?的?,上次你给小野理的?头发?,他可喜欢。”   刘歌乐呵呵笑起来,“给孩子们理发?,也没啥难度,哎,我给你说,现在外头都流行新头型呢,什么大波浪,就是最近流行的那电影上那种,回头我学来,到时候给你整一个。”   一听整大波浪,孟谷雨忙不迭摇头,“不用不用,我就现在的就挺好。”大波浪什么,感觉和她实在不搭配。   刘歌就笑,“我不和你说,回头啊,我和小蒋还有小野说,到时候都不用我劝。”   孟谷雨无奈,如今两人是邻居,刘歌很是知道她的?软肋,一个蒋翠,太能?念叨,一个沈野,太能?撒娇,这?俩人,她是真招架不住。   说一时话,孟谷雨想着刘歌说的?为什么最近生意变好的?事情,心里很是感动,她想着,以后?不管她饭馆能?干多久,干到什么程度,都要踏踏实实做好饭,让所有来店里的?人,都能?吃上一口满意的?饭菜,这?才对得起大家的?喜欢。   又是忙碌的?一天?过去,太阳落山,送走沈母和小野,孟谷雨关好门,先记账,再写日记。   记日记的?习惯,还是在军区家属院养成的?,以前她写得最多的?是小野,如今,沈风眠同?样在她日记里占据很多篇幅。   她算着沈风眠出差的?时间,提笔写下一个数字,简单写几句话,又把今天?和刘歌的?谈话记下来,她想让自己记住周围这?些美好的?人和事。   日记写到一半,门被轻轻敲响。   “谁?”孟谷雨握住笔,心里突然就冒出个人名?。   “我,沈风眠。”   听着这?熟悉的?声?音,孟谷雨心想果?然,她放下笔,赶紧开门,心里的?想念积累太多,一时间又不知从何说起,最后?只能?化成一句关心,“吃饭了吗?”   屋里的?灯光在她身后?朦胧成一团,让她整个人都仿佛在发?光,沈风眠站在外面,认真描绘她的?眉眼?,轻轻摇头,“不饿。”   四目相对,孟谷雨被他看?得有些不好意思,只侧侧身子,“那,那你赶回来也辛苦,进来歇歇吗?”   沈风眠忍着心里的?冲动摇头,“太晚了,不方便,我看?看?你就好。”   简单几个字,孟谷雨突然就感同?身受,夜深人静的?时候,很多时候,她就想像现在这?样,静静看?着他。   “那你明天?过来吃饭。”   “好,明天?歇班,我来帮忙。”   “哪用得着你帮我,我现在都干熟了。”   “那也辛苦。”   “你才辛苦,出差那么长时间。”   “想我吗?”   “……”沉默一瞬,孟谷雨虽然没说出口,可依旧老实点?头。   “我也想你”,沈风眠坦然的?多,“很想。”   两人并没有很多话,片刻之后?,孟谷雨拿着沈风眠送她的?礼物,目送他离开。   礼物放在一个布袋里,孟谷雨打开的?时候还在想,软绵绵的?,应该是块布料,可没想到,里面是件连衣裙。   一件米色的?碎花连衣裙,带着清爽的?感觉,又会让人联想到春日午后?的?阳光,透着清新和温暖。   孟谷雨抚摸良久,提笔,把连衣裙的?事情写进今天?的?日记本。   另一边,沈母没想到沈风眠这?么晚回来,忙忙开门让儿子进来,“哎呦,这?都几点?,你怎么回来了,不是和隔壁小于一起出去的?,我也没听着他回来的?动静啊。”   沈风眠没瞒着,“下了火车,回来还要转趟汽车,他明天?回来。”   沈母一下就明白过来,“这?么晚,也没有汽车给你坐啊,你走回来的?是不是,你这?孩子,在招待所呆一天?就是了,干嘛受那个累。”   她一边说着,一边赶紧从厨房里把剩下的?晚饭热了热,给沈风眠端出来让他吃。   沈风眠确实饿了,洗手吃饭,随口应一句,“以前负重行军都能?行,这?点?路,不是什么大问题。”   沈母还想儿子是个傻的?,白挨累,可话到嘴边,她突然问一句,“去见小孟了?”   见沈风眠点?头,沈母顿时笑起来,“我就说,要是只有我和你爸,你保管不会这?么晚赶路回来。”   即使沈风眠不回应,她依旧乐呵,“哎呦,你是不知道,小孟多善良的?姑娘,带着小野回了咱之前的?家属院,把虎子他们七八个孩子都带饭馆玩去了,还打地铺住了一天?,带着孩子们好吃好喝的?,一点?不心疼钱,你看?看?她多心善,呆了没一年,就处出来这?么深的?情分。”   她畅想以后?,“她啊,就是喜欢孩子,等?以后?你们结婚,她有了自己的?孩子,指定是更喜欢,我现在就盼着,你们到时候给我生个孙子孙女的?,这?辈子,我再没什么心事了。”   听着沈母这?话,沈风眠动作一顿,放下筷子看?她,“妈。”   “嗯?”沈母看?他,“怎么不吃了。”   沈风眠神色认真,“我有小野了,不准备再要孩子。”   沈母一时没听懂,“啥?”   沈风眠重复一遍,“我不想再要孩子,定亲前就和孟同?志说过,她同?意。” 第72章 关于孩子   沈母听着这话?还是不?明白, “咋,有小野怎么了,有小野也不?耽误再要个?孩子, 我知道以前你怎么想?的,就是怕结了婚对方不?疼小野,可人家小孟什么样你是眼看着的,对小野和亲生的也没两?样, 都不?用多说,就算她有了自己的孩子, 指定一样稀罕小野, 她多喜欢孩子啊,你就要小野一个?是什么意思?”   沈风眠沉默,却在想?‘她多喜欢孩子啊’这句话?,没人能比他感触最深, 她刚来家属院的时候,小野态度并?不?好,可她从来不?会生气, 不?会不?耐烦,也是她用耐心和包容,让小野有了后来那?些快乐。   他又想?到那?次,她应该是从医院回?来,知道自己不?能生育的事, 该有多难过,才?会晕倒在宿舍, 面色惨白。   心里针扎一样疼,沈风眠抿起薄唇,只重复一句, “妈,我们两?个?都愿意只有小野一个?孩子,这是我们的决定,你和爸不?用管。”   沈母顿时气不?打一处来,压低声音骂他,“什么叫只要小野一个?,我知道你疼他,可你也不?能为着他不?要自己的亲生孩子,你……”   “妈!”沈风眠骤然?出声,“小野的事我没给她说过,你也再也不?要说,小野就是我们的亲生孩子。”   沈母一哽,想?到闺女年纪轻轻去了,眼眶骤然?红起来,她伸手打沈风眠胳膊,“你这孩子,妈知道,你对小野没二心,可你怎么忍心的,小孟多喜欢孩子的人,你不?让她有个?亲生的娃,她得多难过,儿?子,咱不?能干那?样的事。”   沈风眠不?为所动,“妈,这件事以后别再说,这是我的决定,谁也更改不?了,而?且,她也同意。”   沈母见他铁了心,顿时又气又急,刚要张嘴说话?,又被沈风眠堵住,“妈,你也不?用去和她说,总之这件事不?会改变,你说多了,她可能会难过,说不?定会反悔不?嫁给我。”   沈母这次真是落了泪,沈野已经熟睡,她依旧怕声音太大吵醒孩子,只得压着声音,“你个?杀千刀的,哪有你这么狠心的人,你是铁石心肠不?成?,哪个?女的不?想?要自己的娃,你就仗着你有个?正式工作,能挣点钱,你就欺负小孟!”   沈风眠宁愿她有这样的想?法,也不?愿她对孟谷雨心存芥蒂,他三两?口扒了饭,起身回?房间,“太晚了,妈,早点睡。”   徒留沈母难受的不?行。   第二日下午,沈母去饭店帮忙顺便接小野,见着放学的小野和孟谷雨黏在一起,好的像是亲母子,心里又是止不?住心酸,关?门收拾好店里,她也没急着走,拉着孟谷雨说话?,她问?不?出沈风眠说的那?些话?,只心里止不?住心疼孟谷雨,“小孟,你和婶子说心里话?,你乐意嫁给我家风眠不??”   孟谷雨没想?到沈母会问?这个?,诧异看她,“婶子,你怎么问?这个??”   沈母想?起昨天沈风眠的话?,心里重重冷哼一声,拉着孟谷雨的手放在掌心,“我就是觉着,我家那?个?臭小子,根本配不?上你。”   “怎么会”,说起沈风眠,孟谷雨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来,“沈同志是个?很好的人,婶子,你以后可别说这样的话?,我们都定亲了,我肯定会嫁给他的。”   孟谷雨看一旁摇头晃脑看小人书的沈野,脸上笑容更灿烂些,“再说,我也舍不?得小野。”   沈野闻言嘿嘿乐,“孟姨,我也舍不?得你!”   沈母看得心头一软又一酸,软的是小野能像正常孩子一样,有爸爸妈妈,有个?幸福的家,酸的是为着这孩子,自家儿?子不?要自己的亲生孩子,想?到自己闺女当初因为担心小野,去了都阖不?上的眼睛,她一时说不?出心里什么滋味,只轻轻拍拍孟谷雨的手,“就看你待小野这份心,小孟,以后我们全家,一定对你很好,很好很好。”   孟谷雨失笑,反手握住她的手,“婶子,你们一家,现?在对我已经是很好啦。”   沈母心里骂一万遍自己儿?子,声音肯定,“还得更好些才?行。”   这件事,沈母再没提过,辗转反侧几天以后,她也想?开了,不?再要就不?要了,只要两?人能和和美美过日子,旁的她也不?再多想?,她唯一愧疚的是孟谷雨,为着这份愧疚之心,她暗下决定,等两?人结婚以后,家里的积蓄,她要都给孟谷雨保管。   只留孟谷雨有些纳闷,和沈风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,忍不?住说起来,“最近婶子对我特别特别好,也不知道怎么的。”   沈风眠想?到家里,老太太连着好几天没和他说话?,面上不?动声色,“对你好还不?好?”   孟谷雨如今爱情事业双丰收,不?笑的时候,脸上都闪着光彩,一笑起来,更是让人移不?开眼,“好是好,可我总觉着,我何德何能,遇到你们这么好的一家人。”   沈风眠忍不?住伸手,把?她散下来的碎发顺到耳后,声音温和,“你值得最好的。”   孟谷雨脸颊微红,“可是这样,会让我越来越想快点嫁给你。”   沈风眠收回?手,“求之不?得,申请材料已经全都准备好了,如果你同意,我就朝上打结婚申请。”   孟谷雨不?看他,“你打就是,和我说什么。”   “同意?”沈风眠看她。   孟谷雨瞪他一眼,“你明知故问?。”   沈风眠就忍不?住想?笑,却依旧实话?实说,“总想?听你亲口说,愿意嫁给我。”   孟谷雨才?不?说那?些,“反正,你朝上打申请就是了。”   沈风眠解释,“可能要挺长时间,我以前是军人,现?在又做军事科研,身份敏感,组织对你对我都有一定的政审调查。”   这些,孟谷雨早就听蒋翠说过,她点头,“我都知道,反正离着我们商量的结婚日子还远呢,慢慢等就是。”   两?人之前就商量好,即使结婚申请提前批准,结婚仪式也要在秋天举办,到时候天气凉爽,最适合不?过。   接下来的日子,对孟谷雨来说顺风顺水的不?行,特别是夏日来临,早春种?下的蔬菜都到了成?熟期,住在乡下的大伯家,每天都送来不?少蔬菜,足够她做各种?凉拌菜。   早晨,卖完最后一个?包子,对没赶上的人歉意一笑,孟谷雨就在门口挂了售罄的牌子。   来晚的人很是可惜,“小孟啊,我看你这包子还能多蒸点,你看这一天天都不?够卖的。”   孟谷雨一边擦桌子一边笑,“天热,包子剩下放不?住就是浪费,其实现?在做的也不?少,就是有时候也不?太够卖的,要不?,您中午过来要份凉拌菜。”   随着生意越来越好,孟谷雨中午就开了门,不?过她并?不?做多少热菜,反而?是做凉拌菜,凉拌黄瓜,凉拌蒸茄子,凉拌豆角,因着天热,卖的也很好。   那?人帮着孟谷雨把?条凳摆好,闻言没忍住咽了下口水,“你不?说我也要来打一份,眼看着一天热一天,嘴里也没个?味,就想?吃口凉的,别的不?说,你弄那?个?凉拌蒸茄子,那?是真好吃。”   那?人说起来就有些滔滔不?绝,“以前这茄子,我们全家都不?爱吃,炖的黏糊糊,也没个?味道,还真从没用你那?法子做过,我看你就那?么一蒸,放点蒜泥辣椒丁和酱油醋的,浇点热油吧,怎么就那?么好吃呢,这天热,到你这里整上两?勺凉菜,吃得满足又开胃,打从你这凉菜开始卖,我们家啊,几乎是天天不?落下。”   客人喜欢,孟谷雨自然?高兴,送她走的时候还答应,以后下午也多做几个?凉拌菜卖。   她其实也是这样想?的,夏天天热,谁都没多少胃口,又是炸又是炒的她也累,不?如多上几个?凉菜,她还有个?想?法,就是炒菜也少做,直接做以前在家属院那?种?凉面,煮好泡盆里,做上几样臊子,大家伙爱吃那?种?加哪种?,喜欢的再吃一份凉拌菜,也足够了。   正想?着,就听着门外传来车轱辘的声音,“谷雨,我们来送菜喽。”   孟谷雨忙忙放下扫帚迎出门去,“大伯,大哥,你们今天来的挺早。”   孟大石一家,打从给孟谷雨送菜以后,一家人是日日高兴,特别是最近孟谷雨各种?菜要的多,他们更是开心,“今天摘的早,想?着别耽误你的事,就赶紧给送来了,你看看行不?行。”   孟谷雨都不?用看,打从大伯家给送菜以后,不?管是种?类还是品质,都比以前那?徐六送来的强,省了她不?少的心,“哪里用得着看,这黄瓜顶花带刺的,一看就新鲜,大伯,像是豆角什么放得住的菜,要是有,你们多摘一些送来,隔天摘一次就成?,省的受累。”   孟大石和孟谷满乐呵呵给朝屋里搬菜,听着孟谷雨的话?,摇头不?应,“那?咋成?,这天热,摘下来放一天,该不?新鲜了,再说这又不?费事,离着也不?远,不?到一个?小时就来了。”   孟谷满和孟谷仓堂兄弟,长得有五分相似,只他常年和土地打交道,脸上更黝黑一些,孟大石说完,他也有话?说,“谷雨,你就让我们天天送吧,多亏了你,今天我们家多了不?少进项,高兴还来不?及呢,这点活,一点都不?累。”   孟谷雨见父子俩都不?乐意,也不?再说什么,把?天热以后就常备着的绿豆水端出来一壶,一人倒一碗让他们喝,“那?也是当时大伯和大哥你们乐意种?菜,要是旁人,可不?见得放着粮食不?种?,种?这些黄瓜茄子的,所以这钱啊,就该你们赚。”   孟大石喝一口带着甜味又凉爽的绿豆水,听着孟谷雨的话?,心里又忍不?住为着自家当初的决定感到庆幸。   当初,孟谷雨来到他家里,说自己开饭馆需要买菜的事情,因着如今包产到户,鼓励他家拿出几分地专门种?家常菜,言明到时候她都给包圆。   因着这个?消息,一家子思来想?去下不?了决定,他们都是庄户人,靠地吃饭,刚刚包产到户,大家都牟足劲要好好种?地,上交国家,留足集体,剩下都是自己的,巴掌大的地方都恨不?能种?上点粮食种?子,谁舍得拿地去种?在村里大家伙都看不?上眼的家常菜呢。   一连到孟谷雨饭馆看了好几天,全家人下了决定,拿出两?分地来,种?菜!   如今,蔬菜到了结果期,每天早晨,全家人乐呵呵去菜园摘菜,送到孟谷雨这里就是钱,更不?用说,只靠着现?在这才?卖了一个?月的菜,就挣了他们往年一整年都赚不?到的钱,搁谁谁不?高兴呢。   孟大石连喝两?碗绿豆水,只觉着这日子透着甜,“谷雨,你前儿?不?是问?那?面粉的事儿?吗,我在村里问?了几户人家,都乐意把?把?麦子磨成?面粉来卖,你说你要多少吧,我家不?够,我就从村里给你买。”   孟谷雨就知道,这事指定能办成?,那?她的凉面,也可以张罗起来了。 第73章 结婚申请   孟谷雨笑起来, “那太好了?,不瞒你们说,我想着, 以后中午晚上就卖凉面,不过那样面粉指定是比以前用的多,还是和之前一样,我先开几天估摸估摸, 之后咱们再大体定个数。”   她?随即补充,“不过凉拌菜我还是上, 菜还是照着以前的送, 有?什么送什么,大伯,面粉不够你们要是找别人买,你看着定价, 能挣一点是一点,别自己白受累。”   孟大石从?来没?想过这个,就算是现在?, 孟谷雨有?时候菜要的多,不够的时候,他也是和自家一样的价从?别家买,从?没?想过赚差价,“这, 这能成吗,这不是挣大家伙的钱。”   孟谷满也是搓手, “就是,谷雨,这不是投机倒把吗。”   孟谷雨就知道, 大伯一家子?都是实在?人,她?要是不说,指定是想不到这里,她?让俩人安心,“现在?哪还有?投机倒把这回事?,那报纸上都说呢,鼓励大家凭借诚实劳动致富,你们帮着大家伙收面粉,辛苦的搬搬抬抬再给运过来,收一两个辛苦钱,这也不过分吧,你们就看我,大家伙来吃饭,我还收钱挣钱呢,让你们说,我这也不合适。”   孟大石连连摇头,“那咋能和你比,你这租房要钱,买菜买面买肉要钱,自己还每天这么辛苦,多收几个钱是应该的。”   孟谷雨笑起来,“都是一样的,反正大伯你们听我的,不要白做工,你们帮着把多余的东西卖出来,大家伙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呢,收几个辛苦费也是应该,只要别嚷的到处都是就成。”   孟大石连连摇头,“这个可不敢,这你放心,俺们嘴严着呢,家里你大娘你嫂子?,我都说了?别随便乱说。”   孟谷雨当然不会一味和软,只笑着继续说话,“我是信大伯你们一家子?的,你们不知道,之前我想着你们家里也没?多少菜,都是从?市里一个叫徐六的人那里订菜订肉,可他到底不是咱们自己人,还耍心眼不实诚,这钱我让外人挣,还不如咱自家人挣,咱们都知根知底的,这多好。”   孟大石一家子?是真感激,“谷雨丫头你放心,只要你乐意要我们的东西,一定都给你送最好的,还有?你要的那鸡,已经快长大能吃了?,回头就给你送来,猪仔我们也养着呢。”   打从?朝着孟谷雨这里送菜挣着钱以后,孟大石一家人的工作重点就偏到了?孟谷雨这边,这种地?是重要,可从?翻地?到播种,从?出苗到收获,那是从?春到秋的时间,一时半会见?不着钱,可这蔬菜不一样,一两个月的功夫就能见?钱,调动的积极性不是一点两点,孟谷雨说要鸡要猪,价钱给的还不便宜,孟大石一家立即就养上了?,可是上心。   孟谷雨就笑,“成,那大伯大哥你们就先好好养着,回头这些我都要,明天我就把凉面做起来。”   父子?两个朝回走的时候,心里比往常更?高兴,孟谷满算计着,“爸,现在?咱家的麦子?剩的也不多了?,再磨出来面粉也就是自家吃,我看今天回去,咱们就开始收麦子?或者面粉吧。”   孟大石也是这样想的,他想着孟谷雨说的那些话,“那咱真从?里面抽几个钱?”   孟谷满摸摸后脑勺,“我觉着,咱听谷雨的没?错,谷雨有?啥好事?都想着咱们,她?是想让咱不白忙活,爸,我看咱们就收些钱,哪怕一斤面收一厘钱,那也行啊,家里老?大本来是想着,上完小学就下?来跟着种地?,要是真有?了?这份进项,我想着就按谷雨说的,让他继续上学。”   孟大石心里也是一片火热,他是一辈子?地?里刨食的,哪里能不知道上学的好,就说大队里的记分员,那都得挑能写会算的。   他重重点头,“成,咱就按谷雨说的来!”   这边孟谷雨送走孟大伯,又骑车回了?趟家里,前些天,她?给刘素兰拿了?些药,今天正好给送回去。   “哎呦,谷雨回来啦,咋没?坐车回来?”见?着孟谷雨,有?人老?远就开始扬手打招呼。   孟谷雨车把上挂着个西瓜,闻言笑起来,“天热,坐车也闷,不如骑车回来舒坦,也不多费多少时间。”   “那也是,你现在?可是有?出息了?,人也是越长越俊,可真好,啥时候结婚啊?”   “结婚申请才递上去没?多久,等着批准呢。”   说几句话,孟谷雨骑车穿过胡同,拐进巷子?,推开大门进院。   “姑,你咋回来啦?”孟迎月穿着个两道筋的背心,正举着个粘牙糖舔着吃,见?着孟谷雨,穿着拖鞋哒哒哒跑过去。   孟谷雨伸手摸摸她?小脑袋,“给你带大西瓜回来吃,奶奶和妈妈呢?”   这话刚问完,刘素兰和冯娟就迎出来,“这大热的天,你怎么回来了??”   孟谷雨把挎包里的药拿出来,“妈你的药我算着快没?了?,就买了?给送回来。”   打从?孟谷雨自己挣钱开始,刘素兰每个月的药都是她买的,只这一点,就让冯娟止不住念她?的好,虽然一月月的看着不起眼,可长年累月吃起来,也不少费钱。   不过她也不是不知好歹的,“你这咋又买咱妈的药来了?,我都和你哥说好了?,该你一个月我们一个月,哪能让你一直买。”   孟谷雨如今也不在乎这点钱,家里能和和美美的,对她?来说就够了?,“嫂子?,你照顾迎国几个就够累的,我现在?有?这个能力,你也别和我客气。”   冯娟倒也不是沾便宜没?够,让她?自己说心里话,当初要是没?有?孟谷雨让她?干个体,她?也不能有?现在?扬眉吐气的日子?,“成,我不和你说,你赶紧进来,看看我给你买的布料,做衣裳穿指定适合你。”   这对孟谷雨来说可是破天荒头一次,两辈子?,冯娟都没?给她?买过一丁点的东西,她?忍不住笑起来,“嫂子?,你怎么想着给我买布了?,你挣钱不容易,给几个小的买就成。”   冯娟一摆手,“都有?都有?,爸妈还有?你哥,几个小的,还有?咱俩,都有?!”   她?拉着孟谷雨进屋,把一件米黄带碎花的布料拿出来,“你瞅瞅,你正是好年纪,穿这个正好。”   孟谷雨伸手抚摸几下?,心里止不住感叹,抬头看冯娟,“可真好看。”   冯娟见?她?喜欢,自己也高兴,“那我可没?白挑,你回头自己做件衣裳穿,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,谷雨,嫂子?和你说心里话,不干这个体户,我是不知道外头的世界是什么样,还一门心思?钻那临时工上呢。”   她?说着最近一件事?,“就之前我在?你哥厂里那临时工,不是不让我干了?,让那姓冯的顶上去,说是和我一个姓,可那人品是真白搭,偷厂里东西让人抓个正着,这不,给撸了?。”   孟谷雨就知道是咋回事?了?,“嫂子?,那食堂的是不是又来找你了??”   冯娟畅快一笑,“可不是,没?过两天就来找我,话里话外的意思?,让我回去继续当临时工,还是以前的工资,说这回让我放心干,谁也不能赶走我。”   她?冷哼一声,“那肯定是愿意让我回去啊,我虽然爱沾点小便宜,可在?那厂里,我手脚可是最干净,还能时不时掌勺做饭,干的恨不能比正式工还多。”   孟谷雨明知故问,“那嫂子?你想回去?”   冯娟脑袋摇成个拨浪鼓,“我才不回去呢,别说这临时工,现在?啊,就是正式工,我都不翻眼皮,和别人我不说,我干个体你是带入门的,这话咱俩说,现在?我一个月,挣以前俩月工资不止,时间还自己说了?算,我傻子?才回去干那受气的临时工。”   她?忍不住拉着孟谷雨的手,“这还是多亏了?你,当时我难受的不行,还是你说,这不干了?也不是什么坏事?,没?想成,真让你说准了?,现在?这个体一干,我才知道,以前啊,我是走窄了?。”   冯娟如今过得是真让人家高看一眼,不管是婆家还是娘家,她?和孟谷雨说掏心窝子?的话,“你也知道,我家里,也就我哥是个正式工,我爸妈都是种地?的,这不,现在?我店里的菜啊肉啊的,都让他们老?两口给张罗着送来,这样一来,他们手里也能有?点钱,以前,他俩张嘴闭嘴都是他们儿子?多好多好,现在?啊,争嘴闭嘴开始夸我啦。”   不光这样,在?她?娘家村里,她?也算是出人头 地?,顶好的一个,没?人比得上,这种感觉实在?让人觉着高兴。   孟谷雨见?冯娟止不住笑,也跟着笑起来,“不光他们夸,我也得夸夸嫂子?你,还给家里人人买布做衣裳。”   送的东西能让人念个好,谁会不高兴呢,晚上,冯娟乐呵呵和孟谷仓说今天孟谷雨来的事?情,“给带来那老?大的西瓜,又给咱妈买了?药,我说咱们一人一个月,轮流着来,她?还不乐意。”   如今家里每天是欢声笑语,再没?什么鸡飞狗跳的事?,孟谷仓日子?过得顺心,心里也是高兴,听着冯娟这么说,他不愿意,“那也不能月月让她?花钱。”   冯娟嗔他一句,“我能不知道,也就是这几个月,我可给你说,再过俩月,咱家就能买一辆自行车,到时候我也能骑着车去市里,方便给咱妈拿药。”   孟谷仓一下?瞪圆眼睛,“真的?”   冯娟得意哼哼,“骗你不成,而且,你挣的那些钱,一分不花,都是我出。”   孟谷仓乐呵呵的,“花也没?事?,反正我挣的钱也是你的,买个自行车也成,这样你去哪里也方便。”   冯娟对孟谷仓最满意的地?方,就是他从?来不管她?要花钱买什么,她?越说越高兴,“那是,当时沈家把那三转一响的彩礼送来,我最眼红的就是自行车,后来谷雨来骑走之前,教我学了?两下?,骑起来一点不难,以前我是不敢想,现在?有?条件了?,咱高低买一辆,也骑着风光风光。”   她?这话一说,孟谷仓乐得嘿嘿笑,“那咱们这日子?,也是过得顶好了?。”这年头,能买上自行车的人,整片胡同里也没?几个。   冯娟心气可不止如此,“你看看你,没?志气,我都和谷雨合计了?,她?也说,只要咱们踏踏实实做好菜,让大家吃得放心吃得开心,这饭馆就能一直开下?去,那钱就敞着头,以后啊,别说这自行车,就是那电视机,咱们也不见?得买不上。”   孟谷仓是真没?敢想过这件事?,他傻乎乎的,又重复一句,“真的啊?”   冯娟一挥手,“那还有?假,反正这些都多亏了?谷雨,这几个月,都是她?给妈买药,我也想了?,不能让她?一直出这个钱,可你要是把钱给她?,她?一准不收,我就想着,等她?和沈同志结婚的时候,咱们除了?礼钱,再额外送点东西,你看咋样?”   还能咋样,媳妇能愿意多送点东西给自家妹子?长脸,那是再好不过的事?,孟谷仓觉着他都不认识冯娟了?,“你咋这么大方了??”   冯娟哼他一下?,“你以为我还和以前一样眼皮子?浅?现在?咱家这好日子?,说白了?都是谷雨给带来的,我怎么会不念她?的好,再说,现在?我觉着啊,她?不管是眼光还是运道还是别的什么,都比我强多了?,我就想着,跟着她?走,准没?错。”   孟谷仓听得嘿嘿笑,“从?你嘴里听着一句夸,可真稀罕。”   冯娟扬扬下?巴,“那可是,别的不说,就咱们整片胡同,我冯娟没?一个服的,就服谷雨。”   她?回想着最开始的日子?,“你就说那时候,我要是谷雨,指定就一门心思?嫁赵金来了?,可她?呢,愣是愿意去当保姆,那时候我是真生气,气她?放着好日子?不过,去干伺候人的活,可你瞅瞅,这保姆一当,人家找了?个好对象不说,还干成了?个体户,要是嫁给赵金来,哪能有?这样的好事?,别的不说,你就瞅那晓芳,眼看着老?气不少,这才结婚一年多,就没?了?大姑娘的模样,可见?嫁给那姓赵的,也没?咱想的那么好过。”   虽然不爱把自己妹子?和赵金来放在?一起说,可孟谷仓也不得不承认,冯娟说的对,如果当时谷雨不去当保姆,八成就是嫁给赵金来了?,他心里庆幸,“我妹子?是个有?福的。”   冯娟一拍大腿,“可不是,我就说,谷雨是个有?福的,所以我就说,咱就跟着她?走,准没?错,这回她?结婚,可得好好合计送点什么。”   家里,冯娟和孟谷仓连着想了?好些天该送什么,市里,孟谷雨的凉面火爆开卖。   打从?凉面第一天开始卖,就受到大家伙一致好评,天热,谁都没?胃口,平常最馋的大鱼大肉,这会子?也热的不想吃,特别是再有?那挑食的孩子?,更?是除了?瓜果啥都不下?肚,可孟谷雨这凉面一出来,过了?凉白开的凉面捞出一两,配上一勺臊子?,或者西红柿鸡蛋臊子?,或是酸豆角肉丁臊子?,或是肉沫土豆臊子?,放碗里稍微一拌,一口下?去,凉凉爽爽,奢侈些的,再加上一份凉拌菜搭配着吃,别说大人,就是孩子?都吃得停不下?嘴。   再加上天热,没?人想做饭,孟谷雨的饭馆生意就更?加火爆,下?午人更?是坐不开,好些人索性拿着家里的大汤盘过来,端上几碗面回家吃。   以前大家就喜欢到孟谷雨饭店里吃饭,如今,还要加个更?字,见?了?面,也是三句话不离凉面。   “哎,你今天去小孟饭店了?不,我给你说,她?今天做了?种新臊子?,辣油臊子?,那香菇丁炒熟了?,加上她?做那辣椒油,整盆里都是红彤彤的,不用加多,半勺,那滋味,我是一边淌汗一边停不住,绝了?。”   “啧,听你这说的,我都馋了?,就前儿她?弄得那老?酸菜的臊子?我就没?吃够,今天这又上新花样,那还了?得。”   “谁说不是呢,她?这人,忒是心灵手巧,我看她?都是就着她?大伯家送的菜做饭,不管人家送啥,她?都能给做得好吃,这本事?,一般二般的人真学不来,就那辣臊子?,她?说是他大伯家给帮忙买菜的时候,人家家里晒多了?吃不了?的,就买了?些回来,你瞅瞅,这立时就整了?个辣臊子?,那吃起来,油香辣香混着面香,实在?是够劲。”   “不行不行,听你这么说,我这口水都收不住,下?午应该还有?吧,我下?午一定得去尝尝。”   其实,就连孟谷雨自己,都没?想到她?做的凉面能这么受欢迎,因着大伯家那边每天什么菜多什么菜少都不好说,她?索性就来什么做什么,有?时候偶尔弄出来一种臊子?太受欢迎,大家伙一顿两顿的吃不够,店里都有?些忙不过来。   幸亏如今沈父沈母都会来店里帮忙,要是她?一个人,是真不太行。   可两个老?的毕竟年龄不小,店里天天这么忙也受不住,孟谷雨心里琢磨着,得招个工,招工这想法出来,她?心里都是一愣,最开始,营业执照拿到手的时候,街道办的人就说,这店里招工,一两个可以,三四个勉强,再多那性质就变了?,坚决不行。   那时候她?还想着,干个体户,挣不挣钱的还说不准呢,哪里想招工的事?,没?想到,这不过半年,她?就开始想这件事?了?。   所以,她?的日子?是真的越过越好了?吧。   孟谷雨琢磨着这个事?,想着要和沈风眠商量商量,没?成想她?还没?去找人,沈风眠急匆匆赶来。   他带来了?好消息。   “结婚申请,批准了?。”   孟谷雨一呆,那,那她?和沈风眠,能扯结婚证了?。 第74章 亲我   领证这?天, 一大早,沈风眠父子就来等着了。   孟谷雨从里间?一出来,沈野就拍手, “哇,孟姨,你穿这?件衣服还是?超级好看?,崭崭新的。”   孟谷雨穿的是?人生中的第一条裙子, 那件用米色和浅蓝色的线条横竖钩织出的连衣裙,这?让沈野格外喜欢, 因为说?起来, 这?件连衣裙还是?他送的。   孟谷雨伸手牵他,“没怎么穿过呢,当然是?新的”,她抬头看?沈风眠, “怎么样?”   即使?以前?和穿着这?件裙子的孟谷雨拍过照片,再次看?到,沈风眠依旧觉的惊艳, 如今,他再也不用为了避嫌,不去刻意?看?她,也不用为着防止唐突,把话放在心里, 他看?她,坦然把曾经在心里说?过很多次的话说?出来, “很漂亮。”   不过这?次,他还有些自己?的小意?见,“要是?穿我给你买的那些, 也会很好看?。”   结婚申请下?来以后?,沈风眠嘴上没多说?,可?孟谷雨能感受到他的开?心,因着这?一个星期的功夫,孟谷雨就收到了三件连衣裙,都?是?他送的,只是?今天她没穿。   听着沈风眠的话,沈野也有意?见,“爸,你买的那些当然也好看?,不过咱们第一次拍照的时候,孟姨就是?穿的这?件衣服,今天是?你们领结婚证的日子,咱们既然要去照相馆拍照留念,当然是?穿咱们第一次照相时候的衣服,更有意?义?啦。”   孟谷雨就是?这?样想的,今天她和沈风眠要领结婚证,好几天之前?,她就想,这?一天该怎么纪念,思来想去,还是?要拍照,拍照,把这?一天的一家人定格在一起,用照片来记录美好,再适合不过。   她抬头看?沈风眠,“今天就穿这?个,你送我的那些,以后?再穿给你看?。”   沈风眠还记得她第一次穿上这?件连衣裙的样子,带着微微的拘谨,照片上笑得腼腆,而如今,她恬淡宁静,笑容柔美,是?他曾经想象过无数的样子,对着这?样的笑容,他说?不出半个不字,更何况‘穿给你看?’四个字,让人不自觉心情愉悦,嘴巴比脑子快一步回答,“好。”   沈野一乐,钻进两人中间?,一人牵一只手,“对啊,这?样才好,那咱们快走吧,等你们领完证,咱就去拍照。”   带着沈野,这?是?沈风眠和孟谷雨一致决定的事?情,两人都?觉着,领证的时候,沈野要在场,这?是?对他的交代,而沈野也为着个决定感到开?心,很久很久以前?,在他的心里,就盼着孟姨能嫁给爸爸,而这?一天终于?来临,能亲眼看?到,他想想都?高兴。   七十年代的结婚,并没有后?世那么复杂,结婚申请下?来了,剩下?的一切都?简单起来,到民政局进行登记后?,例行询问一些问题,就会发放一张大红结婚证。   这?结婚证像一张大奖状,上面是?天安门的背景,两人的名字填上去,一个大红章印在上面,简单一张纸,就把两人的命运联系到一起,变成世间?最亲密的关系,夫妻。   看?着工作人员拿出印章,‘啪’一下?印到结婚证上的时候,沈风眠提起的心骤然放松下?来,而沈野,带着自己?就都?没察觉到的傻笑,直直看?着那张结婚证。   他突然转头,看?孟谷雨,“孟姨,你终于?嫁给我爸啦。”   那工作人员听得直笑,忍不住打趣,“这?小朋友可?真开?心,有了这?结婚证,可?不用喊孟姨喽,得喊妈妈。”   听着这?句话,沈野一顿,嘴巴张张合合,却一个字都?没说?出来。   那一瞬,他小小的脑袋里记起很多事?情,他想起第一次,他靠在孟姨身上,看?她缝自己?的衣裳,阳光很暖,他心里也很暖。   想起她在屋门口做鞋子,他趴在她腿上睡觉,那么安心。   想起他跑到家属院,挨着孟姨睡觉,听她轻轻哼歌,听她讲温柔的故事?,让他心里那些积攒的委屈,慢慢吹散。   想起她弯腰张开?手臂等着他跑过去,想起她笑着说?小野最好,想起她亲他额头,想起她说?,小野,你把我当妈妈吧。   那么多,那么多幸福的时刻,所以,他本来就是?天底下?最幸福的小孩吧,就是?因着这?样,他才会遇到这?么好的孟姨,这?么好的,妈妈。   孟谷雨见他愣愣盯着自己?不说?话,顾不上看?结婚证,先去牵沈野的手,“我知道小野的心,就算是?我和你爸结婚,你想喊什么,就喊什么,不用改。”   即使?是?她,听惯了每天从沈野嘴里欢快蹦出‘孟姨’两个字,想到以后?再也听不到,心里都?有些怅然若失,何况同样习惯的沈野呢。   沈野依恋得攥紧她的手,眼眶突然有些发红,他竭力忍住,不让自己?有一点异样,“孟姨,你就是?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孟姨。”   三人朝外走,孟谷雨回以最真心的夸奖,“小野也是?世界上最好的孩子,孟姨最喜欢的好孩子。”   沈风眠满腔喜悦无法纾解,只把结婚证看?一遍又一遍,听着孟谷雨和沈野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夸奖,忍不住有些吃味,转头看?孟谷雨一眼,“孟同志,你是?和我结婚的。”   最起码,也应该夸他一句吧。   孟谷雨听得失笑,“是?,沈同志,非常荣幸,今天我和你结婚了,不过小野才是?那个大功臣,所以夸他没错吧。”   听着这?话,沈野心底那些说?不出的话重新压下?,喜悦又得意?的情绪涌上来,他扬扬下?巴,“就是?,爸,你可?好好谢谢我吧,要是?没有我给你帮忙,你才娶不到这?么好的孟姨呢,孟姨你说?是?不是??”   他这?么问,孟谷雨自然捧场,“那肯定的,都?是?小野的功劳。”   沈风眠见孟谷雨越说?,沈野那脸都?快扬到天上去,眼底也忍不住闪过笑意?,“成,感谢小野,那一会好好给你这?个大功臣拍照。”   沈野嘿嘿笑,“这?还差不多,爸,孟姨,咱们快走吧,今天要多拍一些才行,要我们三个人的,要你和孟姨的,还要你们两个拿着结婚证的,都?要拍上才行。”   大喜的日子,两人自然不会反驳沈野什么,老老实实依着他的指挥,随着他的心意?拍照。   照相馆的摄影师还记得孟谷雨三人,无他,三人长?得都?太出色,特别是?孟谷雨这?身衣服,当时就让摄影师惊艳很久,时隔一年再来,他一眼就认出来了。   等沈风眠和孟谷雨把结婚证拿出来,他忍不住笑起来,“两位同志结成革命伴侣了?这?可?真是?大好事?,你们三个第一次来的时候,就像是?一家人,最后?见着不是?,我心里还挺不得劲,现?在可?好了,你们成了真真正正的一家人,这?才对啊,你们就该是?一家人。”   沈野在一旁应声,“嘿嘿,叔叔,你可?不愧在照相馆上班的人啊,就是?有眼光,那你可?得把我爸和孟姨拍的好看?些。”   他这?么一夸,摄影师更是?高兴,“那肯定的,这?么般配的人,我指定得拿出看?家本领来,拍的最好。”   沈野立即点头,背着小手开?始指挥,“爸,孟姨,你们靠近一些,要比上次咱们来拍照的时候近才行,还有,爸你要笑一笑,今天你和孟姨领结婚证耶,想到这?个,你难道不开?心吗,孟姨,你就这?样就好啦,你超级超级的漂亮,简直完美耶。”   他踱着小步子左看?右看?,小大人一样指挥,最后?一句话出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?忍不住笑起来,摄影师看?着相机里露出笑的两人,连连按下?快门,对他来说?,能拍到一对新人这?样发自内心的笑容,也是?一种成就。   接下?来,整个白天的时间?,都?是?一家三口的,沈风眠和孟谷雨,带着沈野去遍了他喜欢的地方,吃好吃的,玩好玩的,看?好看?的,买玩具买小人书看?电影,这?一天,沈野在很久很久以后?回忆起来,都?是?快乐的,对他来说?,爸爸妈妈的婚姻,从第一天开?始,就让他有种幸福感。   傍晚,沈风眠骑车回家,和第一次一样,沈野坐在前?面的横梁上,孟谷雨坐在后?面,风吹起沈风眠的白衬衫,吹起孟谷雨的裙角,同样吹拂沈野欢快的心田,他坐在前?面,摇头晃脑,满心欢喜,“爸,孟姨,今天可?真快乐!”   谁说?不是?呢,沈风眠声音温和,“以后?都?是?快乐的。”   沈野声音肯定,“那当然啦,爸,你和孟姨结婚了,是?不是?孟姨就能搬过来啦,孟姨,你快搬到家属院来吧,我想以后?每天早晨和你一起去上学?,你骑着自行车带着我,多好啊。”   确实,两人已经领证,如今已经是?合法夫妻,就算孟谷雨搬到家属院住,也没人能再说?什么闲话,把沈野送回家,沈风眠也问这?个问题,“什么时候搬过来?”   晚霞笼罩大地,两人并没有再骑车,而是?选择步行,对于?搬家,孟谷雨现?在还没打算,即使?领了结婚证,可?没举办婚礼,总是?没有那么真切的感触,“等咱们结婚以后?再搬吧,现?在搬,旁人问起来还要解释,等咱们办了酒席,请大家伙吃顿饭,这?事?都?知道了,我再搬。”   就在刚才沈野问这?个话,孟谷雨转移话题的时候,沈风眠已经知道了答案,此刻终于?确认,他忍不住说?一句,“后?悔答应你秋天结婚了。”   他语气从来或清冷或温和,少有这?样带着委屈的时候,孟谷雨转头看?他,“也没有很久的,最热的天已经过去,也就不到一个月,很快的。”   两人并不急着回饭馆,反而是?转到新建的公园里,太阳已经落下?,晚霞开?始暗淡,朦胧的夜色笼罩上来,听着孟谷雨的话,沈风眠摇头,“很慢的。”   他不知道等待的日子,对她来说?是?什么感觉,可?他总觉的,日子过得很慢,有时候,他总是?想,要是?第二天醒来,就是?结婚那天就好了,他知道有这?种想法的自己?,幼稚的像个愣头青,可?总是?忍不住要这?么想。   他转头看?她,“等你的日子,度日如年。”   他说?得太真,让孟谷雨一时间?不知该说?什么,可?从这?句话里,她突然就能感受到沈风眠的盼望和珍重,思念和渴望。   明明春天已经过去了,可?心底怎么还是?忍不住躁动呢,明明夜晚的风该带着凉意?的,为什么会觉得空气都?蒸腾起来。   沈风眠把心思透露出一角,抬脚慢慢走着,刚要说?话,察觉她顿住脚步,跟着停住,转头看?她,“怎么?”   夜色笼罩在他周围,只余他劲瘦的身影,月光和晚霞的余晖交织在一起,勾勒出他笔挺的身姿,扣到喉结的衬衫,和那双没再掩饰深情的眼,不知是?不是?错觉,孟谷雨只觉他声音都?带上引力,引得她心底生出无限冲动来。   她伸手,牵住他的手,拉他到树后?,那双好似没有力量的手,轻松把他推到树上。   那一瞬,空气骤然稀薄,那些压抑的渴望,无数的隐忍,都?在这?无人的隐秘角落崩解,释放,像荒草燃烧,漫山遍野。   没人说?话,没人动作,四目相对间?,不知是?谁没忍住,发出粗重的喘息。   沈风眠觉得自己?好像要烧起来,明明,明明她是?抬头看?过来的,可?他就是?有种被俯视的错觉,被推到背靠树的时候,明明她没什么力量,可?他依旧忍不住顺从。   他不明白,自己?怎么会爱极了她的小霸道。   喉咙好像在燃烧,气息都?不再顺畅,沈风眠抬手,扯开?最上面的扣子,依旧觉得喘不开?气,空气稀薄到没有,只有她才是?解药,他伸手扣住她纤细的腰,忍不住求她,“亲我。”   天完全黑下?来,云层遮住月亮,一切只余剪影,而孟谷雨记忆中的一切,却愈发清晰,心被高高吊起,揪的发疼,她放任自己?伸手圈住他脖颈,把自己?凑上去。 第75章 结婚证   孟谷雨和沈风眠领证了, 知道这个消息以后,蒋翠隔天晚上就上门来,让孟谷雨给好好说说, “你们这结婚申请下来挺快啊,沈风眠就这么等不及,刚下来就带着?你去扯证,你也是, 就傻乎乎跟着?他去啊,得他三请四请才好呢。”   说到结婚, 孟谷雨还没那么大方, 声音都有?些低,“我都答应嫁他,批准一下来,我们就想?着?领证, 我哪想?那么多。”   蒋翠打趣她,“之前是谁说,不嫁人不嫁人的, 现在可?好,迫不及待,这就是结了婚的人了。”   孟谷雨有?些脸红,回嘴,“你还说我呢, 等你和荀同志以后结婚申请下来,我就看看你能等多长时间。”   她这么一说, 蒋翠拍她一下,“你可?是学坏了你,成, 不说你了行吧,赶紧给我说说,从你们递上去申请到批准,用了多长时间,怎么荀成帅说要很久,让我早点准备资料呢,我觉着?这家伙在骗我。”   孟谷雨听她自言自语的,一时又想?笑,想?了想?,还是实话?实说,“确实要很长时间,交资料前,沈风眠就说可?能要很长时间,不过还是比我们预想?的快一些,我想?着?说不定是因为他已经转业的原因,像荀同志的话?,时间可?能要比我们长一些。”   蒋翠边听边点头,还要狐疑看她一眼,“你可?别骗我,孟谷雨,我们才是好姐们呢,你可?不能帮着?那姓荀的。”   这次孟谷雨没忍住笑出来,“什么姓荀的,说的好像你们是对?头,再说,我真没骗你,我肯定向着?你。”   “这还差不多”,蒋翠哼一声,“这次就信他一回,等以后要是被抓到他骗我,有?他好果子吃。”   孟谷雨听着?意思?,“那你们也准备打结婚申请了?”   蒋翠靠着?孟谷雨,“还不是那家伙,说什么他单身多少?年,什么多么可?怜,多么孤独,天天叭叭叭的,念叨的烦死人,念经一样。”   每次听着?蒋翠说起她和荀成帅的相处,孟谷雨都觉得和听故事一样好玩,她和沈风眠,是细水长流,平淡如水的感觉,而蒋翠这边,就像欢喜冤家,打打闹闹,她虽然并不羡慕,可?觉得挺好玩,“早晚都要结婚,答应呗,不是都见了你爸妈,他们满意吗?”   “就是说这个才烦人呢”,蒋翠对?着?孟谷雨嘀嘀咕咕,“你不知道那人多能装,对?着?我的时候,那嘴和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突没个正经,去我家的时候,你猜怎么着?,装的人模狗样的,那身板,笔直笔直的,说话?那叫一个沉稳,把我爸妈和我哥唬的一愣一愣的,他又是个当兵的,那架势一端,偏还挺像那么回事,一顿饭下来,我家里人都满意的不行,我哥最搞笑,还拿着?他当什么偶像呢,说他这样的才是真爷们。”   蒋翠气?鼓鼓的,“我都说了,这家伙都是装的,他其实没个正形,特?别不着?调的人,你猜怎么着??”   孟谷雨听得津津有?味,“你爸妈还有?你哥不信啊?”   “何止不信”,蒋翠翻个白?眼,“他们还主动替他解释,说姓荀的那是为着?哄我高兴才伏低做小的,让我知足!”   孟谷雨听得一直笑,因着?蒋翠一直瞪她,她捂嘴憋住笑,“咳,我觉得你爸妈说的也有?些道理,荀同志肯定是愿意让你高兴的。”   “我高兴,我可?真高兴的不得了”,蒋翠随口?举个例子,“就说上次,他歇班回来,我们去河边散步,就你告诉我的那河边,你说那多好看啊,我们就坐那河边,看看河水青草和落日,多浪漫一件事,结果他呢,就和个猴子一样,一点闲不住,刚坐下没三分?钟,就站起来去河里摸鱼,你说他是二十多岁,不是二岁吧,还让我一起下去摸,我摸他个大头鬼!”   孟谷雨这次笑得直哆嗦,“摸鱼,摸鱼也挺好,小野就喜欢在那里摸鱼抓螃蟹。”   蒋翠说了这一通,自己?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,“那他也就六七岁的脑子。” 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到很晚,蒋翠索性住了一晚上,作?为好姐们,后来还是好好对?着?孟谷雨说了一通祝福话?。   因着?沈野这个大嘴巴,第二天,孟谷雨收到更?多祝福,来吃饭的人,就算是原本不知道,听着?店里人的议论,也要张嘴说声恭喜,吃过早饭,她索性煮了好些鸡蛋,想?着?到中午开门的时候,每人分?一个,也算是让大家沾个喜气?。   只没想?到,鸡蛋还没煮好,高喜银就上了门。   孟谷雨没想到她回来,“喜银,你怎么来了,赶紧进来。”   高喜银憨笑一下,“这两天李政委家的带着?孩子回了娘家,我正好能歇息两天,就回了一趟家,今天回来的,时间还早,我就想?着?过来看看你,我还以为很难找呢,没想?到我在路上一问,旁人立马就给我指路了,谷雨,你这饭店可?真气?派。”   她左看右看,眼里都是惊叹。   孟谷雨把店里常备的绿豆水倒一碗给她,“就是个吃饭的地方,上次去家属院也没见着?你,我让刘嫂子捎给你的信,你收着?了吗?”   高喜银坐下喝口绿豆水,只觉着?浑身都舒坦起来,听着?孟谷雨的话?,连连点头,“收着?收着?了,其实我早想?来看看了,就是没空,你是不知道,李政委两口子越来越难伺候,我每天是干不完的活。”   她叹气?,“不光这样,他俩还说呢,今年秋天,他家孩子能上幼儿园,说到时候就不用我了。”   这事她早就说过,孟谷雨也知道是迟早的事,只问,“那你打算干什么?”   高喜银挠挠后脑勺,“我这不是刚回家一趟,我爸妈的意思?是让我找个人嫁了,可?我现在一点也不想?嫁人,嫁了人生个孩子,这辈子就看到头了,一点意思?都没有?,我想?着?,再找个工作?干干,对?象不对?象的,随缘就是。”   听着?她有?这个想?法,孟谷雨给出主意,“我看你找工作?,不如自己?干个体户。”   高喜银从没想?过这个,“我可?不成,我根本不是那块料。”   孟谷雨鼓励她,“怎么不是了,我这么内向的性子都能成,你手脚勤快能干,干个体指定行。”   高喜银脑袋摇成个拨浪鼓,满脸的犯愁,“那时候风声刚传出来,你就打定主意要干个体,可?这事我想?都不敢想?,我脑子不行,也是个没成算的,我还是老老实实干点活,能踏踏实实挣几个钱,我就知足了。”   她看孟谷雨,随口?问一句,“你在市里认识的人多,知不知道有?哪家招保姆的,要是有?,记着?给我介绍介绍,我干保姆也算是有?经验,不偷奸耍滑,更?不会偷主家东西,虽然有?时候嘴上没个把门的,可?干活还是踏实的,你就说李政委家,在我之前走了好几个保姆,都是受不了他俩抠搜,可?我愣是干下来了,只看这一点,我还算是能吃苦的吧。”   孟谷雨点头,高喜银能干,她一直是知道,家属院也不少?人都说她是个能忍的,继续干保姆,孟谷雨相信她也能干好,她刚要点头,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一个想?法来,“喜银,你有?没有?想?过,干点别的活计?”   高喜银接过孟谷雨倒好的第二碗绿豆水,美滋滋喝一口?,“别的什么活?你看我这样的,也就是粗粗认识一些字,和人家识文断字的没法比,也没什么脑子,像你这样自己?干个体,我更?是干不来,那些个正式工,想?也不用想?,我还能干点啥活计?”   孟谷雨轻咳一声,开始说自己?的情况,“是这样,我这个饭馆呢,现在越来越忙,特?别是现在一天三时的开门,我也忙不过来,我就想?着?……”   她话?还没说完,就被高喜银一下握住手,高喜银喜出望外,乐颠颠的,“谷雨你要招工是不是!哈哈,那可?太好了,你招我呗,招我,我一定好好干!”   孟谷雨没想?到高喜银反应这么快,她笑,“你总得先听我说完情况,再决定来不来我这里。”   听着?孟谷雨这么一说,高喜银就知道自己?没猜错,她更?是高兴,“不管什么情况,我都乐意来,不瞒你说,在家属院,和你一起上夜校是我最开心的时候,后来有?你在,我时不时去找你说说话?聊聊天,觉着?日子过得有?滋有?味的,后来你一走,我总觉着?不得劲,谷雨,要是你这里招工,你就招我呗,我就乐意和你一道干活,给多少?钱都行。”   孟谷雨笑着?反问她,“不给也行?”   没想?到高喜银依旧点头,“不给也行啊,刚来的时候我还想?呢,等我从家属院出来,找着?工作?之前,我就在你这里给你帮忙,我一分?钱不要,你就管个吃住就成,只要你不嫌弃就行。”   她说的情真意切,孟谷雨就不再说笑,“哪能不给钱,包吃住是一定的,我之前就想?好了,一个月三十块钱,另有?奖金,你要是愿意,我高兴还来不及。”   这话?一出,高喜银直接傻了,“你说啥,一个月多少??”   孟谷雨以为她没听清,“包吃住,一个月三十,外加奖金。”   高喜银根本没注意奖金这俩字,她满脑子都是孟谷雨说的三十,“一个月三十块钱,谷雨,你不是骗我吧?”   孟谷雨见她不信,认真说起来,“骗你干什么,不瞒你说,我这饭店挺忙的,虽然晚上不用和在家属院一样织毛衣纳鞋底 ,可?白?天的活计也不轻,早晨还得早起。”   高喜银已经喜的不知道怎么是好,“谷雨你别说那个,你以为我在家属院就轻快啊,每天也是起个大早给做饭,一整天洗不完的衣服,干不完的家务,还有?个天天要我照顾吃喝拉撒的娃,我每天给弄得头大,晚上又是缝衣服又是纳鞋底,就没个歇息的时候,就这,一个月才二十块钱。”   她比个二的手势,眼神都火热起来,“你这里就算再累,可?就是你说的,晚上我不用干什么活,那多好啊,三十块钱,这比正式工也不差什么了,谷雨,你可?没骗我吧。”   比她之前的工资整整多了十块钱呢,十块钱,能买多少?东西啊,她都不敢想?。   孟谷雨起身领着?她去厨房和里间看,“骗你干什么,你要是愿意来,以后就在这里做饭,就是早晨要辛苦你早起些,给帮忙蒸包子,早晨我也会来,就是要晚些,白?天的时间,我也会在,活咱俩一起做。”   她又转到里间,“你就睡这屋就成。”   幸福来的太突然,高喜银觉得有?些不敢相信,“那,那我以后就和你住一起啦。”   孟谷雨抿唇笑起来,“以后我就不能住这边了,我得搬到沈同志那边去。”原本她就想?着?,等她搬走,这店里晚上不能没有?人,如果高喜银愿意来,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人,再好不过。   高喜银一时没明白?,不过她也知道孟谷雨和沈风眠谈对?象的事情,反应片刻,她才恍然,“谷雨,你不会是,快要和沈同志结婚了吧?”   孟谷雨点头,“我们已经领证了。”   一听这话?,高喜银比自己?能到孟谷雨这里工作?还激动,她一拍大腿,“我就说!”   她激动的不成,“我就说嘛,当时咱们一起上夜校的时候,我就说那沈同志就是为着?你来当老师的,我说他喜欢你,你还不信呢,事实证明,我说的都对?!”   忆起曾经,孟谷雨也是笑,“那时候,哪敢想?现在。”   “我敢想?”,高喜银嘿嘿笑,“我那时候就想?着?,你俩指定能走到一起,你瞅瞅,真让我猜中了,就是我没想?到,以后我还能到你开的饭店里做活,谷雨,我今天太高兴了。”   能解决店里的招工问题,孟谷雨同样高兴。   送走高喜银,中午饭点过后,孟谷雨关上店门,骑车回家。   有?了自行车,她如今已经习惯骑车回家,虽然要接近一个小时的功夫,可?省了来回走路到车站和等车的功夫,说起来还快了不少?,她这次回家,就是要把领证的消息告诉家里人。   一进胡同,因着?不时有?人打招呼,孟谷雨就推着?车走,拐进巷子,远远见着?有?人走过来,孟谷雨还以为又是哪个左邻右舍,等走近一见着?人,孟谷雨顿时呆住。   她没想?到,原本她以为是哪家婶子的人,竟然是扬晓芳。   这才多长时间,她竟然差点没认出来。   扬晓芳远远见着?孟谷雨走过来,本想?拐到别的路口?,可?又想?着?这样显得她低人一头,索性硬着?头皮朝前走,不说话?就是了,可?她没想?到,孟谷雨会停下车子,盯着?她看。   “孟谷雨,你看什么看!”扬晓芳忍不住,抬头对?着?孟谷雨怒目而视。   一见着?扬晓芳的脸,孟谷雨心里更?是一惊,“晓芳你怎么……”怎么变这么多。   明明她们两个,是一样的年纪。   等看清孟谷雨如花一样漂亮的脸颊和光鲜亮丽的衣裳,扬晓芳更?是想?找个地方钻进去,她忍不住伸手拽一下自己?打了补丁的灰蓝色褂子,“不管我怎么,都不关你的事,孟谷雨,你最好安分?一点,别给我整那些不要脸的事!”   孟谷雨原本心里是酸的,她已经忘了自己?上辈子嫁给赵金来一年以后的模样,可?看到扬晓芳,她突然就知道,上辈子的自己?,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,心里正微微发酸,听着?杨晓芳这句话?,孟谷雨摸不着?头脑,“扬晓芳,你这话?什么意思?。”   “我什么意思?你自己?心里明白?”,扬晓芳梗着?脖子,“你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,存着?什么心思?,你当我不知道?”   孟谷雨自己?都不知道,“我存了什么心思??”   扬晓芳呸一声,“非让我骂你脸上是吧,你不就是看着?金来当时没娶你,转头娶了我,现在你心里又不得劲吗,是,当初是你拒绝了金来,我才有?了机会,这老话?说得好,人就是贱,觉着?得不到的都是好的,你这回回来家衣裳不重?样,不就是想?穿给金来看吗,我给你说,你就死了这条心,有?我在,你别想?和金来扯上一点关系!”   孟谷雨几乎要气?笑,那什么狗屁赵金来,到底是什么金疙瘩还是玉宝石,值得扬晓芳这么护着?,原本她看着?扬晓芳现在这模样,心里还有?些不落忍,可?现在看,她和赵金来,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,脑子都有?毛病。   见她不说话?,扬晓芳觉着?自己?说中了,“不管你心里怎么想?,在嫁给金来这件事上,我就是高你一头,最后还是我嫁了这片胡同里最好的那个,孟谷雨我告诉你,你要是再这样不要脸,你小心我喊的全胡同人人都知道。”   孟谷雨这次是真气?笑了,“烂泥一样的人,也就你自己?当个香饽饽,扬晓芳我清楚明白?告诉你,我现在有?对?象。”   扬晓芳哈一声,“还有?对?象,你这话?也就是说给别人听听,我才不信呢,什么部队军官,什么在市里上班,你这一会一个样,谁知道是不是真的,还三转一响,谁知道是不是你托人弄来做样子的,就是那个什么沈同志,说不准都是你找来的托,你就是为着?显得比我过得好!”   孟谷雨从来不知道,有?人的脑子能这么有?病,她觉着?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,懒得再说话?,抬脚就要走。   没成想?,扬晓芳还不依不饶,见孟谷雨要走,更?是觉着?自己?说的都对?,“你看看你看看,被我说中了吧,孟谷雨,你承认吧,你之前什么要嫁人什么三转一响什么开饭店,都是假的,你就是想?演给大家看,好显得你比我强。”   孟谷雨翻个白?眼,忍无可?忍,“扬晓芳!你自己?拿着?狗屎当宝贝,不要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,还有?,不要把自己?想?得那么重?要,你在我这里,屁都不是,从以前到现在,我从来都没有?关注过你一分?一毫,麻烦你脑子清醒一些。”   见扬晓芳还要说话?,孟谷雨索性从包里拿出两样东西,“看见了吗,结婚证,我已经结婚了,还有?这张照片,我俩拿着?结婚证拍的,看见了吗,我对?象,沈风眠同志,他长得英俊不凡,为人踏实可?靠,工作?人人羡慕,对?我更?是没得说,他一个月给我买好几次新衣服,送的雪花膏多到我用来搓手抹脚,所有?的工资都交给我保管,我想?买什么买什么。”   见扬晓芳看着?照片彻底呆住,孟谷雨收回,重?新放到包里,“最重?要的,我这一切,都是真的,而你想?的那一切,都是假的。”   “一家子恶心人。”留下这句话?,孟谷雨扬长而去。 第76章 买房   一回家, 刘素兰就察觉到孟谷雨脸色不好,“这是怎么了?”   孟谷雨支起自行车,见刘素兰一脸担心, 摆手,“妈,没什么事,就是那晓芳, 也不知道是怎么的?,满嘴说胡话, 非说我和沈风眠的?事都?是假的?, 他?是我找的?托,还说我对赵金来还有?意思,脑子?有?病似的?。”   冯娟一听,也是气不打一处来, “我就说晓芳那妮子?最近不正?常,你说咱家和他?没什么仇吧,你俩小时候还是同?学呢, 低头?不见抬头?见的?,那天遇着,我和她打个招呼,她就和没看见我一样,抬脚就走, 今天她还对着你胡说八道。”   她叉腰,“你是不知道, 那妮子?天天和魔怔似的?,咱们这一片的?都?快受不了她,你没回来不知道, 就那天,她还和后胡同?兰花家闹呢。”   见孟谷雨疑惑,刘素兰也补充,“还不是晓芳,天天觉着旁人和赵金来说一句话,就是存着勾他?的?心,整天疑神疑鬼,见着兰花那丫头?和赵金来一道回来了一次,就不依不饶的?,弄得两家都?没脸。”   “就是”,冯娟呸一声,“那赵金来是个什么香饽饽不成,别人咱不说,反正?他?和沈同?志是没法比吧,我看他?一根手指头?都?比不上,满嘴胡说八道,还托呢,我看她脑子?有?泡!”   她越说越气,“这样的?人就是欠骂,骂她个狗血淋头?才好”,她又问孟谷雨,“你怎么说她的?,我看你就该问她脸上,问问她不是嫁了个整片胡同?最好的?男人,怎么没吃香喝辣,怎么穿的?比没结婚的?时候还寒酸,就问她脸上。”   孟谷雨到底是温和性?子?,哪里能说出冯娟这样让人没脸的?话,她把兜里的?结婚证和照片拿出来,“我是回来给你们说这消息的?,她一直说个没完,还说我和沈风眠是假的?,那我就给她看看真的?。”   冯娟接过?来一看,顿时觉着神清气爽,“哈哈哈,行啊你,她不是说你这都?是托吗,对!就给她看这结婚证,你们行啊,还拿着结婚证照相了,妈你赶紧看看,这多般配的?两个人,可真好。”   看着结婚证,三人都?没什么再说扬晓芳的?心思,刘素兰接过?照片一看,也是眉开眼笑,“可真好看,去年你们拍那张合照,不就是穿这身?衣裳,这一点样都?没变,比上回还好看呢。”   冯娟就笑,“那可不,去年的?时候,那俩人才认识多久啊,根本?都?没有?现在这些心思”,这话说完,她突然就琢磨出来一些东西,抬头?看孟谷雨,“不过?我看着照片,你那时候是真没啥心思,这沈同?志可不一定。”   她这么一说,正?正?说到关键的?地方?,孟谷雨如今和沈风眠独处次数不少,自然会?说些亲密的?话,有?次她突然好奇,就问沈风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?,沈风眠并没有?说时间,只说很早,‘比你想象的?更早’,孟谷雨后来想过?很多次,或许,拍这张照片的?时候,甚至更前一些,沈风眠就对她有?一些好感。   不过?这话她和谁都?没说过?,听着冯娟的?猜测,她轻咳一声,先把结婚证重新叠起来放好,“嫂子?,你别说那些,怪羞人的?。”   冯娟嘿嘿笑,应声,“不说就不说,反正?啊,这回你们领证了,板上钉钉的?夫妻,这不管啥时候起的?心思,都?是得偿所愿了不是,啥时候结婚?”   刘素兰听着直笑,也跟着问,“之?前你说等秋天的?时候再结,现在这结婚证都?下来了,早办吗?”   孟谷雨摇头?,“我们商量了,还是按照之?前的?日?子?,天凉快些再办,到时候大家聚着也舒坦,左右也就俩月的?功夫,也快。”   冯娟见她说得风轻云淡,心里忍不住笑,她家这小姑子?啥也不懂,还说俩月快呢,这俩月对沈同?志来说,估摸着就是度日?如年,不过?既然沈同?志能答应,这又从侧面说明,人家对自家小姑子?的?真心,她心里又感叹一句,真是个好命的?。   听着孟谷雨的?话,刘素兰倒是点头?,“也成,这大热的?天,确实?不方?便,那就秋天,还有?你那嫁妆,三转一响就依着你的?意思,收音机我们留下,听个新闻什么的?,缝纫机自行车和手表都?给你陪送回去,另外,家具你要是不让多打,我看就给你整四?铺四?盖,到时候也好看。”   最开始,依着孟三石和刘素兰的?意思,沈家送来的?这三转一响的?彩礼,他?们为着给孟谷雨做脸,就一个不收,都?给陪送回去,显着也好看,还是孟谷雨直接把收音机盒子?给开了,还给调好频道,放了段新闻给家里人听。   这可是收音机,对孟家这些从不接触外界信息的?人来说,算是个顶稀罕的?东西,再加上孟谷雨说沈家之?前就有?收音机,这个早就决定放在家里听,就没人再说什么反对的?话。   特别是冯娟,对这收音机是真稀罕,还特意买了两块换洗的?棉布盖着,每天只听收音的?时候才打开,不管多累,总得抽时间把收音机好好擦一遍,无他?,这收音机里的?新闻联播,时不时就说些个体户的?政策,她每次听着都?如获至宝,听着国家支持个体户,心里就觉着踏实?,更不用说,从收音机里听多了国家大事,觉着心都?敞亮不少,有?时候在饭馆里随口说上那么两句,大家伙听得津津有?味的?,更让她高兴。   原本?因着孟谷雨经常给刘素兰买药,她就和孟谷仓商量着要给孟谷雨买些东西,因着这收音机,她更是打定主意,要多买些。   听着刘素兰说起给孟谷雨的?陪嫁,她忙主动说出来早就想好的?事情,“谷雨,咱妈说的?对,这家具要是家属院不缺,咱们少打点,我早和你哥说好了,铺盖呢,家里出,其他?的?锅碗瓢盆,暖壶台灯,都?我们出。”   孟谷雨都顾不上说铺盖的?事,“嫂子?,哪能让你们出钱,你挣钱也不容易,而且我现在也挣钱,妈,就用我给你那些钱置办就成,也不用花家里的钱。”   冯娟可不愿意,“你可别和我说这话,当时要是没有?你这干个体的?主意,现在你就是让我出个搪瓷盆我都?不一定有?那个钱,可这不是干上个体了,咱手里也算是有?几个,这些年咱妈身?体不好,迎国迎军都?是你看大的?,我和你哥都?记着这份情呢,你就别和我推辞。”   听着冯娟这番明事理的?话,不说刘素兰多么高兴,孟谷雨也是感慨,上辈子?她出嫁,哥嫂没出一分钱,当然,家里条件不好,她陪嫁也不多,而她照顾侄子?侄女的?付出,更是没提一嘴,可这辈子?,真的?一切都?在变。   所以,很多时候,像他?们这种普通家庭,大部分矛盾的来源就是因为钱,当她和嫂子?能自己立起来,手里有?了钱,就有?了底气,而关系,也会比以前更融洽。   孟谷雨就不再推辞,点头?笑应一声,“成,这是嫂子你和我哥的心意,我就不和你客气,等以后迎国几个结婚,我给他们包大红包。”   这话一出,冯娟更是喜不自胜,原本?,她给孟谷雨出这些陪嫁,光想着算是表达感谢,还真没有?存着沾便宜的?心思,可有?孟谷雨这句话,她原本?十分的心顿时就成了十二分,她高兴一摆手,“客气啥,以后的?事不说,就是现在,你也没少给迎国几个买东西,除了铺盖和家具,其他?的?我们都?包了。”   一说铺盖,孟谷雨忙叮嘱刘素兰,“妈,铺盖不用四?铺四?盖,家里又不缺,八床被子?也太多了,两铺两盖就成,要不然没地方?放。”   刘素兰不太乐意,“是不是有?些少,人家家里有?条件的?,都?不少做,整那些好布料,能盖大半辈子?呢。”   孟谷雨忙摆手,“不用不用,多了放着放着就陈了,以后不够盖的?买新的?换就成,哪用得着这么多,妈你听我的?就是。”   如今孟谷雨虽然还是软和性?子?,可在家里,早就不是以前没有?话语权的?人,她这么一说,刘素兰也就没再坚持,她想着,索性?多给孟谷雨陪嫁些钱,这样以后不管买什么都?方?便。   孟谷雨把领了结婚证的?事情说完,三人又大体商量一下陪嫁的?事情,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,就要回去准备下午的?凉面,不过?临走前,她又想起两件事,边朝外走边和冯娟说消息,“嫂子?,就是你让我打听二手风扇的?事情,有?眉目了,说那边有?两个差不多的?,回头?我去看看,说除了有?些旧,其他?都?能用,要是合适,你就买下来?”   一听这个,冯娟立马点头?,这是她思量许久才下了决心的?,此刻也没犹豫,“买,这天热,饭馆吃饭的?人一多,屋里就热的?厉害,虽然这时节哪里都?热,可你有?个风扇,人家就更乐意到你这里不是,我是没法和你那里一样弄俩风扇,可怎么也得安一个,看着花钱,要是多来几个人吃饭,这钱说回来也快。”   孟谷雨的?饭馆大堂大,吃饭的?人也多,打从天一热起来,她就把之?前沈风眠送她的?风扇拿出来了,可一个也就能吹两个桌子?,剩下的?还是热,她索性?直接买了个二手吊扇安上,就和冯娟说的?一样,原本?天热大家伙不一定想出门,可因着这风扇带来的?凉意,安上风扇以后,店里的?人明显多起来,进项自然也多。   孟谷雨点头?,“就是这个理,这饭馆就是吃个人气,人越多吸引的?人也越多,不过?嫂子?你可一定注意,夏天天热,东西容易坏,只要你看着或者尝着味不对,宁愿咱们亏点钱,也不能把东西卖出去。”   别看冯娟以前爱沾个便宜,可对着自己的?饭馆,她是一点不敢马虎,“你放心,我知道这个理,这饭店可是咱们挣钱的?根,哪能坏了自己的?口碑,我都?注意着呢,就说咱镇上,其他?干个体卖吃食的?人也不是没有?,可没人能比得过?我去,凭着什么,还不就是凭着手艺还有?你说的?这些,咱就是靠着这个挣钱的?,我心里绷着一根弦呢。”   见她心里有?数,孟谷雨也就不再多说,转而说起第?二件事来,“还有?一个事,我在市里找着个门路,人家说每天能给我饭店里送一箱冰棍卖,你也知道,这天热,有?点条件的?,别说小孩,大人都?想吃口凉的?,我就想着卖卖看,就算有?些人他?不想吃饭,进来买个冰棍,说不准就能带点其他?的?东西走,你看看你这里要不要,要是要,人家可以给送,就是得收个路费钱。”   一听这个,冯娟一拍衣摆,“要啊,我要,你不知道,我正?想着这个呢,这大热的?天,就说吃饭的?时候,我都?不知道听多少次了,好些人都?说要是有?根冰棍就好了,就是我店里吧,不一定能卖一箱子?。”   孟谷雨说没事,“要半箱也成,咱们先卖卖看,后面再定个数,让人家给送。”   没成想,一箱冰棍,在冯娟这里都?能卖个精光,而孟谷雨这边,更是根本?不够卖的?。   孟谷雨之?前想的?不错,有?了冰棍,就能吸引一些新客户,因着门口挂着卖冰棍的?牌子?,好些以前没来吃过?饭的?人进来买个冰棍的?功夫,就能被屋里的?饭香吸引的?想要尝尝,更不用说她这里挨着学校。   大夏天的?,最吸引孩子?们的?,除了西瓜就是冰棍,那西瓜不是能随便吃到的?,可要是手里有?两分钱,就能买一根糖水冰棍,要是条件再好些,还能花上四?分钱买一根豆沙冰棍,拿上一根刁在嘴里,美的?不行。   最多的?时候,一天能卖两箱的?冰棍,孟谷雨也没想到,因着这冰棍,饭店会?吸引这么多的?新顾客,而因着她做的?凉面和凉拌菜口味丰富,这些新顾客又迅速发展成为回头?客,有?风扇,每次下午饭,店里都?有?些人满为患。   排队的?次数变多,有?些人就给孟谷雨出主意,让她把饭店另一边的?空房子?也租下来,把两边打通,让大堂变大些。   其实?因着生意越来越好,孟谷雨早就有?了这个想法,不过?这次,她想的?并不是租房,而是把房子?买下来。   如今,随着改开大跨越进行,房屋买卖也陆续拉开帷幕,孟谷雨知道,几年以后,甚至有?人盖很多层的?楼来卖商品房,那些她如今不敢想,可现价段,买下一个小平房,她已经能够负担的?起。   饭馆已经开了半年的?时间,最开始的?时候,算着一个月能挣三四?十块钱,孟谷雨就已经足够惊喜,而现在,她每个月的?纯利润,都?不低于一百块,这些,她以前想都?不敢想,这些也让她有?了底气做出这个决定。   这事她托给蒋翠打听的?,一听她的?打算,蒋翠忍不住咋舌,“那房子?就算是不到两间屋,成色也一般,我估摸着,怎么也得三四?百块吧,看来你这饭馆,挺挣钱啊。”   孟谷雨倒也没藏着掖着,“我以前也是没敢想,现在每个月都?还成,这房子?租也是要钱,还不如我给买下来,虽然现在看着花钱是多些,可长远来看,还是比租强。”   蒋翠给她竖个大拇指,“还是你看的?远,确实?,这买下来可比租强得多,这不现在房屋能买卖了,我哥说,各地房子?价格差的?还挺大,就说村里,不到一百块就能买个房子?,镇上也是便宜,一两百两三百的?就能买一个,这市里价格自然是贵些,那省城什么的?更贵,可买下来,到底是比租强。”   孟谷雨听得一动,“镇上的?房子?那么便宜吗?”   蒋翠挑眉,“怎么,你想买啊,我哥说,这个也看地方?,就说咱们市里,靠着学校医院什么的?,租房都?贵,更不用说买,那偏一些的?地方?,没法干个体的?地方?也便宜着呢,你看你这边,三四?百也就买个两间屋的?吧,搁着那样的?地方?,三四?百能买三间屋五间屋的?地方?也有?,还有?那房子?破烂,就留块地方?的?,一两百也卖。”   孟谷雨更是动心,她上辈子?依稀也知道些,就说现在,还只是很多人干个体,可到后面,就会?有?很多人开厂子?,上辈子?赵金来厂里为什么要优化工人,就是因着很多私人工厂生意越做越大,抢了国营厂的?销售份额。   开工厂,最少不了的?就是地,孟谷雨不知道地皮最后能多值钱,可她只粗略估摸一下,就觉着现在买一些,以后总是能赚钱的?。   蒋翠见她若有?所思,拿胳膊怼她一下,“咋,你还想在别的?地方?买房子?啊?”   孟谷雨点头?,“我想着,要是有?那些个地方?差不多,破烂又便宜的?房子?,买几个也成。”   蒋翠很不理解,“买那玩意干什么,你就算是想开饭店,那破烂房子?还得翻新,光翻新花的?钱就得多少,还不如多花几个钱,买个成个好的?呢,最起码省心。”   孟谷雨摇头?,“我就算买了也不会?再动什么的?,我就是想着,你说现在都?是租门头?干个体户的?,以后,说不准会?有?人买大片的?地皮建工厂呢,现在买点,到时候说不准能挣钱。”   蒋翠从没想那么远过?,她是国营商场的?正?式工,多少年看到的?,都?是国营的?天下,让她说,就看如今,能有?很多个体户开个门头?,已经是顶了天的?开放了,从没想过?会?有?人建工厂,“那可能吗,谁能有?那么大的?本?事,听着我哥说,现在也就是些小作坊,两三个人忙活罢了,再说那报纸上不是还说,不能招工超过?三个,就那两三人,能开得起什么工厂。”   孟谷雨对这些都?是一知半解,倒也没多纠结,“也是,反正?我现在也没那个闲钱买,先把我旁边那个房子?买下来再说吧,这是还得麻烦你哥给牵线。”   蒋翠摆手,“这都?不是事,他?认识的?人多,私底下就爱干这些事儿,就你说的?那破烂房子?,我也让他?给留意,反正?这方?面,我是不如你看的?远,以后你要是想买,也让他?牵线。”   孟谷雨笑,“那可太好了。”   把隔壁房子?买下来这件事,定了主意以后,做起来很是顺利,最终以三百六十块钱成交了,如果以一个月四?五块钱的?租金朝外租,这些钱也就七八年就能挣出来,可同?样的?,第?一个是不一定年年都?能租出去,另一个,没人知道以后是什么形式,很多守旧的?人,觉着这个体户也不一定能干几年,说不准什么时候,就又回到以前,开始打击这些投机倒把的?行为,而现在,接近四?百块钱到手,对大部分人来说,这都?是一笔巨款,能落袋为安,再好不过?。   房子?一下来,孟谷雨就没闲着,因着隔壁并没现在这房子?这么新,屋里也陈旧,她索性?找了几个人,把墙重新简单糊了一边,还得在店里关门的?间隙,把中间的?门给打通,房子?弄的?差不多的?时候,那边订的?桌椅正?好做好,立秋这天,孟谷雨正?式开了中间的?门,两边连在一起,如今,她大堂里已经有?了八张桌子?,一日?三餐,更是熙熙攘攘。   就算是沈父沈母都?来帮忙,下午这顿饭,还是要忙活到挺晚。   让孟谷雨松口气的?是,没过?几天,高喜银就来了。   高喜银一来,用沈母的?话说,真是一个顶俩,手脚勤快利索,可是帮了大忙。   孟谷雨也是感激,“我没想着你来的?还挺快,李政委那边没事了?”   立秋以后,孟谷雨店里恢复了炒菜供应,送走中午的?客人,沈父沈母也回了家,她这才和高喜银能好好聊聊。   高喜银正?高兴呢,中午忙活完,她可是扎扎实?实?吃了一顿饭,孟谷雨不是个小气的?,原本?她以为,剩下的?饭菜汤水的?虽然不多,可也能凑个两盘子?,就着那雪白的?大馒头?,已经算是很好的?一顿菜。   可没成想,孟谷雨直接从厨房端出来三个新菜,说这是之?前就留好的?,有?白菜粉条和土豆炖肉不说,那肉墩墩的?四?喜大丸子?,直接一人一个,她什么时候吃过?这么好的?伙食啊,这顿饭吃得实?在是满足,以至于她都?觉着,以前跟着李政委家吃那窝窝头?的?日?子?,实?在是太苦了。   听着孟谷雨一问,她还沉浸在美食中嘿嘿笑,“娃已经上学了,我早就想来,这不是李政委两口子?,说什么这一个月不干满,他?就不给我钱,让我再给做几双鞋,比着孩子?的?身?量,把以后两三年穿的?毛衣都?给织出来,你是不知道,这些天我是点灯熬油的?,差点没给我累晕了。”   孟谷雨顿时有?些歉意,“那我这里最近也怪忙,中午你也瞅着了,你来到就得忙活起来。”   高喜银中午吃得满足,眼睛都?亮晶晶的?,“你说刚才那样就是忙啊,那算什么忙啊,我都?不用炒菜做饭,就是给你择择菜叶子?,切一下,剩下的?就是擦擦桌子?端端菜,完事再刷刷盘子?,现在这吃饭的?走了咱们还能歇歇,这不累啊。”   她是真觉着这里好,“我在李政委家,就没有?歇息的?时候,可你看看现在,吃得好,晚上休息的?也早,中间还能歇息,关键你给的?钱还多,嘿嘿,谷雨,你能招我来干活,我太高兴了。”   她忙忙保证,“你放心,只要你一直招我,我一定好好的?干活,绝对不偷奸耍滑的?。”   孟谷雨见她是觉着挺好,也就没说什么,进里间把早就写好的?一份雇佣合同?拿出来,“现在他?们都?流行弄个这种合同?,有?什么约定白纸黑色的?写下来,我在这里面都?写好了,你的?工资待遇,我的?工作要求,我先订了个三年的?时间,你看看要是没问题,咱们就签字,回头?去街道办……”   她话还没说完,就被高喜银打断,“谷雨,那,那咋才三年啊,你以后还要招别人吗,别啊,只要你招工,就一直招我呗,我指定一直好好给你干。”   孟谷雨见她着急,忙解释,“不是你想的?那样,咱们都?是知根知底的?,我自然是愿意让你来,我还想着,等以后你要是在市里找个对象,不嫌弃我这里的?话,都?能一直在我这里干呢。”   高喜银眼巴巴的?,“那,那怎么才签三年的?合同?啊,让我说,签上十年八年的?我也不嫌多。”   孟谷雨摇头?,“那哪成啊,这上面可是写着工 资呢,签好合同?,还要去街道办盖个章的?,以后每个月就按照合同?上的?钱给你付工资,等以后店里生意要是越来越好,指定要给你涨工资的?,等咱们再续签合同?的?时候,工资就重新写。”   高喜银呆呆的?,“还,还给涨工资啊。”   这也只是孟谷雨的?一个初步想法,“反正?三年后你要是还敢干,指定涨,这之?前怎么算,咱们再补充就成,反正?啊,只要你愿意干,我保证你能一直在我这里,你先看看合同?,没问题再签。”   一听能一直干,高喜银顿时没了烦恼,她看也不看,“那我还看啥,你还能骗我不成,嘿嘿,我就怕你反悔来着,赶紧先签上。”   孟谷雨哎一声,“你先看看再签。”   “看啥”,高喜银刷刷几下把自己的?名字写好,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,虽然在识字班的?时候,撞大运还得了个奖品,可我真不是学习那块料,也就和你在一块的?时候,还时不时跟着你看几个字,后来你一走,我除了记账,再没看过?一点书,这么些字,我得看多长时间啊,费那个功夫干啥。”   孟谷雨无奈,“那我还是给你读读。”   高喜银还不乐意听,“不听不听,我还能信不过?你,赶紧的?,你歇着吧,我再把地扫一遍。”   见她完全没兴趣,孟谷雨也就不再多说,反正?这合同?一人一份,她想看的?时候随时能看,“成,不给你读,那地不用再扫,你这签了字,咱们就去街道办给盖个章说一声。”   高喜银见孟谷雨现在就要去,拍拍身?上,有?些紧张,“那,那街道办的?人会?不会?审核我,谷雨,你是知道我的?,我之?前在军区家属院做活,成分肯定没问题,而且我也是个踏实?人。”   孟谷雨和她并肩走出去,声音温和,“放心吧,那街道办的?张大娘是个热心人,顶多问几句,她不会?为难人,再说还有?我在呢,你是给我做活的?,有?事我说就成。”   这一来一回,不过?是半个小时的?功夫,高喜银,如今成了幸福饭馆的?正?式成员。   孟谷雨也没想到,开店半年,她就招了工,一切都?这么顺利。   而这些都?告一段落的?时候,就到了她和沈风眠结婚的?日?子?。 第77章 出嫁酒   婚前一周的功夫, 沈家就已?经热闹起来,为表郑重,沈母把沈风眠赶到沈野的屋子, 把整个堂屋重新糊了?一遍,屋里边边角角都?弄得利利索索的,家具重新摆上以后,也?不让沈风眠回去睡, 说等结婚以后才能?进去。   把沈野乐得不轻,原本天热以后, 他就和沈风眠分了?床, 自己一个人睡西配房的小间,虽然?他自诩长大了?,可到底还是?喜欢靠着大人睡,如今沈风眠每天晚上陪着他, 他自然?是?高兴。   其他的事他也?不闲着,沈母抽空就要剪红双喜,他没用半天就学会了?, 拿着把剪刀,和沈母咔嚓咔嚓剪出来不少,想到孟姨快要搬到家属院来一起住,他可比和沈风眠一起睡更开心。   沈风眠也?有自己的事要做,以前专门练过的毛笔字, 如今终于有了?用武之地,举办婚礼, 请客上门,自然?都?少不了?请柬,他谁也?没用, 每一封,都?是?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的。   除了?写请柬,沈风眠剩下的时间,就是?拉着孟谷雨买东西,从衣服鞋子到生活日用品,用他的话说,都?要买新的才好?。   弄得孟谷雨很有些不适应,光衣服就要买三身,她觉着这?实在有些浪费,偏沈风眠理由很充分,她娘家喝送嫁酒的时候穿一身,结婚的时候一身,回门的时候再一身,买三身实在不多。   让孟谷雨说,总共一身就成了?,偏蒋翠也?是?看?热闹不嫌事儿?大的,俩人一去服装柜台,都?不用沈风眠和孟谷雨说什么,她刷刷刷就拿出来五六身喜服,连衣裙的,裙装两件套的,上衣下裤两件套的,随着沈风眠挑。   她还美滋滋的,“谷雨,我给你说,我早就备着这?一天呢,平常有那?好?看?的喜服,我都?给你留一身,你看?看?这?些,都?是?我精挑细选的,保准哪一个你穿都?合适。”   孟谷雨哭笑不得,趁着沈风眠低头?看?款式的功夫,拉着蒋翠和她咬耳朵,“不是?给你说了?,就说没那?么多衣服,我买一身就成了?,买那?么多干什么。”   蒋翠拍她手臂,“你瞅瞅你,还替他心疼起来钱了?,你就偷着乐吧,能?愿意给新娘子买三身衣服的男人,真不好?找,重要的不是?衣服,是?人家这?片心,你可别扫兴。”   孟谷雨心里说不感动是?假的,“我就是?觉着,没必要。”   蒋翠嗔他一眼,“怎么没必要,除了?结婚那?天选大红的,其他的买两件套,你要是?不愿意穿一身红,以后拆着穿就是?,黑衬衫白衬衫配那?红裙子,多好?看?,红色上衣配条黑裤子,就你这?身条,那?还了?得啊,你就放心,回头?我给琢磨出来八种十种的搭配不成问题。”   她乐颠颠的,“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,而?且,你好?好?给你姐们我打个样吧,以后我和姓荀的结婚,必须照着你们的规格买,越多越好?。”   被蒋翠这?么一通说,孟谷雨几乎没有招架之力,等三身衣服到了?手,她脑子才回过神来,回头?这?些衣服要是?拆开搭,那?又?要买买买。   等把衣服拿回孟家,听着左邻右舍羡慕和夸赞的声音,她又?想,买就买吧,就像蒋翠说的,这?都?是?沈风眠的一片心。   连冯娟都?觉着,自己实实在在是?长了?见识,这?年?头?,就算是?条件很好?的,结婚能?给新娘子送一两身的衣服,已?经是?不错,可人沈家,一买就是?三身,实在是?没的说。   孟家喝送嫁酒这?天,孟谷雨一席红色针织裙,沈风眠一身笔挺的中山装,两人站在一起,谁看?了?都?要说声般配,再看?看?摆在院子里的三转一响,孟家亲戚忍不住和冯娟感慨,“这?沈家可真敞亮啊,谷雨这?回是?真掉福窝里喽,命忒好?。”   如果是?以前,见着女人嫁的好?,冯娟最先想的也?是?这?句话,嫁的男人有钱有本事,嫁过去日子清闲,跟着吃香喝辣,这?样的日子,谁不说是?掉福窝里呢。   可如今,冯娟又?有了?不同的看?法,她乐呵呵的,“沈家一家人都?没的说,我妹子以后嫁过去,指定是?能?过好?日子,可他家能?娶到谷雨,那?也?是?好?命的,你就说吧,谷雨多有本事啊。”   她侃侃而?谈,“长得好?看?不说,人也?勤快利索,是?个过日子的人,这?还不算,她市里开着饭馆,人缘好?的没话说,那?公安同志都?乐意去她那?里吃饭,虽说不是?什么交情,可能?搭上几句话,那?就没人敢在店里闹一点事,更不用说,她月月能?挣钱,比正式工也?不差什么,就我妹子这?样的,谁能?娶到手,就偷着乐吧。”   她这?么一说,孟家亲戚一想,还真是?那?么回事,这女的只要长得好看,别说还能?挣钱,不挣钱都?有大把的人愿意娶回家供着,何况这长得好又有本事的呢,有人接着夸冯娟,“我看?你们俩啊,都?是?有本事的,谷雨那?里我没去过不知道?,反正我看你那饭店是红火的很,天天吃饭的人不少,谷仓能?娶到你,那也是个有福的。”   冯娟听着心里更是?高兴,她为着今天,也?是?特意买了崭新的鲜亮衣裳,因着这几个月心情好,本来就容光焕发,新衣服一穿,更是?显得人精神,她爽朗一笑,“那?这?话我和得给我家谷仓好好说道?说道?,我这?好?媳妇,可是?咱孟家人亲口承认的。”   送嫁酒就在孟家办的,孟三石和刘素兰年龄也不小,总有想不到的地方,冯娟算是?今天的大总管,她一早把菜单安排妥当,就开始这桌那桌的安置客人,陪着说话聊天,等酒席正式开始,就把主场让给孟谷雨和沈风眠。   送嫁酒,一般是?在婚前两三天,女方家宴请宾客,重头?戏就是?敬酒,是?男方认识女方家族成员的重要场合,也?是?女方亲戚少有的能近距离看?新人的场面。   当孟谷雨和沈风眠并肩而?来,从茶盘里端起酒盅敬酒的时候,就连平常滴酒不沾的,都?忍不住端起酒盅喝一口,无他,面前的这?对新人实在太好?看?。   等孟谷雨和沈风眠转到另一桌,有人忍不住说一句,“娘哎,这?谷雨从哪找来的对象,忒气派,这?俩人都?这?么好?看?,以后生个孩子,那?还了?得啊。”   “谁说不是?呢,我听着谷仓媳妇说,光结婚,人家给谷雨买三身衣服,就今天穿的这?么好?看?的,还是?最不起眼的,结婚那?天,人家那?嫁妆都?是?华达呢的料子,金贵着呢。”   “娘哎,这?得什么家庭,谷雨以后那?日子,还了?得啊。”   “用谷仓媳妇的话说,谷雨也?能?配得上,长得好?看?不说,干着个体?能?挣钱,这?样的好?媳妇,上哪儿?找去。”   这?场送嫁酒,不光让孟家亲戚津津乐道?,更是?让整片胡同的人都?啧啧称赞,平常,平常大伙见着孟谷雨就觉着她够漂亮的,今天特意一打扮,就要加个更字,特别是?再和沈风眠站在一起,两人就像是?从电影里走?出来的男女主角,让人忍不住看?了?又?看?。   而?等结婚这?天,就更是?让人咋舌,这?年?头?,能?用自行车接亲,就已?经是?够体?面,而?沈风眠这?边,直接来了?两辆皮卡。   “娘呼子神啊,你瞅着没,谷雨对象那?边,直接开着车来接亲啦。”   “咋没瞅着,那?大车呼啦啦开过去,我眼都?看?直溜了?,光听着结婚用自行车接亲的,哪听着谁家用车啊,谷雨这?对象,忒能?耐。”   “就是?,走?啊,咱赶紧去看?热闹去。”   “赶紧赶紧,去晚了?都?挤不到前面。”   结婚本来就是?个热闹事,一家结婚,恨不能?整片胡同的人都?去看?热闹,更不用说沈风眠还开着两辆车来的,只会更热闹。   此时的孟家,人确实不少,接亲的来了?,孟家就开始发嫁,本家的人帮着朝车上抬东西,屋里,沈风眠正和孟谷雨拜别父母。   养了?二十多年?的闺女,一朝嫁人,刘素兰哪里能?舍得,即使知道?闺女嫁得好?,可她是?当妈的,怎么能?不挂心,看?着面前一对新人,她强忍着没落泪,只叮嘱,“以后,好?好?过日子。”   孟谷雨听着周围的笑闹声,心里不舍,她轻轻点头?,听着沈风眠保证,“您二老放心,以后,我会对谷雨好?的。”   刘素兰连连点头?,“小沈啊,有你这?句话,我们就放心了?,行了?,去吧,别误了?吉时。”  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,外头?荀成帅哎呦一声,挤开人群,“不和你们聊了?,发嫁了?,我得开车去。”   “啧,这?才说几句啊,光说沈同志了?,还没说你呢,你有对象没?”   荀成帅自得一乐,朝着门口蒋翠的方向扬扬下把,“呶,那?就是?我对象。”   蒋翠听得清清楚楚,闻言忍不住瞪他一声,让他胡说八道?。   既然?鞭炮声响起,大家也?不再多说,屋里,沈风眠和孟谷雨并肩走?出来,天高云淡,万里无云,秋日的暖阳照下来,仿佛都?在预示以后的日子,毫无阴霾。   一行人簇拥着新人出了?门,等孟谷雨上车坐好?,从车窗里朝外看?,这?次没忍住落了?泪,“爸妈,你们都?好?好?的,过两天我就回来。”   不用说刘素兰,这?次连孟三石都?眼眶发热,他朝着孟谷雨摆手,“去吧去吧。”   汽车开动,徐徐拐出胡同,朝着市里的方向拐去。   见着刘素兰还在掉眼泪,有人就劝,“这?生闺女就这?点不好?,出门子这?会,看?得人心里难受,你啊,可别掉眼泪了?,你瞅瞅谷雨嫁的,比一等还一等,开着车来接亲,我是?想都?不敢想,真是?气派。”   “就是?,她的好?日子在后头?呢,你就放一百个心。”   “你看?那?小两口,多般配吧,谷雨平常就够好?看?的,今天这?一打扮,更是?让人不敢看?,比头?上那?珠花还俊呢,你就看?吧,三年?五年?的,没人能?比得过谷雨。”   孟家,既然?送了?亲,人群也?不愿散开,还在津津有味说着这?场热闹。   而?孟谷雨,已?经随车出发,向着美好?新生活全速前进。 第78章 结婚   沈家, 此时更?是热闹无?比,军区家属院相熟的老邻居都来了,陈常英刘春花几个, 更?是昨天就来了,帮着铺喜被,收拾喜柜,虽然婚礼并没有和村里嫁娶那样繁琐的流程, 可?朝着喜被里放些?红枣核桃花生糖果?的这些?都有,新娘一过门, 不管大人还是孩子, 都能寻宝一样找到这些?五颜六色的喜果?,算是沾个喜气。   沈野虎子几个,在家里都待不住,直接跑到家属院门口, 翘首以盼等着婚车到来。   等绑着大红花的两辆车一露头?,孩子们立即欢呼起来,沈野红彤彤的脸上挂着笑, 让虎子带人去报信,“虎子,你赶紧去给我奶奶说一声,我爸和孟姨来啦。”   扔下这句话,他撒丫子就朝着车的方向跑。   在前头?的荀成帅瞅着乐得不行, 转头?和蒋翠说话,“你瞅瞅这小子, 高兴的找不着北了。”   蒋翠见沈野风一样跑过去,后车一停,他蹦跳着蹿进去, 不用想,也是紧紧靠着孟谷雨坐。   想到那个画面,她也止不住笑,“小野和谷雨,天生的母子缘分,他多喜欢谷雨啊,不高兴才怪。”   沈野确实是高兴的很,因着结婚的各种事?情,孟谷雨回家喝了送嫁酒之后就一直没回市里,沈野早就习惯每天能见到她,这一连两三天不见,他早就想得不行。   一上车,他原本想和往常一样,扑过去紧紧抱住人,可?等看清人,又有些?傻眼,“孟姨,你今天好好看啊。”   孟谷雨一身华达呢的红色连衣裙,细腻的纹理间透着精致,黑亮的头?发盘起,露出饱满圆润的脸蛋,发间插着几朵珠花,微微一笑,人比花更?美。   几天不见,孟谷雨也想沈野,见沈野今天也是一身周正的小中山装,她心里欢喜,伸手摸摸他脸颊,“咱们小野今天也好看。”   大手和小手牵在一起,沈野开心极了,甜话不要钱一样朝外崩,“孟姨,这几天我特?想你,昨天做梦都梦到你了,你可?终于来啦,你不知道,你和我爸结婚的房子,布置的可?漂亮,我还帮着铺床了呢,你一定喜欢。”   沈风眠听得无?奈,原本沈野上来前,孟谷雨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,气氛温馨,如今小家伙一上来就喋喋不休,哪里还有他发挥的余地。   好在,片刻功夫就到了家属院。   沈母笑得见牙不见眼,等孟谷雨在车上喝完喜茶,她乐呵呵递过去一个大红包,“可?是让我盼到这一天了,来,孩子,拿着。”   孟谷雨接过红包,抿唇笑着下车。   一下车,各方夸赞就来了,小孩子们最直白,要不是有大人看着,虎子几个恨不能个个上去牵孟谷雨的手,七嘴八舌叽叽喳喳,自?然显得场面尤其热闹,   “孟姨,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新娘子。”   “就是就是,孟姨,你今天真漂亮。”   “以前也漂亮啦。”   “今天更?漂亮。”   “对,今天最最最漂亮。”   不光孩子们夸,大人也是赞不绝口。   刘春花和孟谷雨从来关系就好,见着她打扮的这么漂亮,一点没收着,朝着沈母就说开了,“你瞅瞅,这么漂亮的媳妇,让你家给娶进来了,这回啊,我看你做梦都要笑醒。”   陈常英也是为着老友高兴,“那肯定啊,你瞅瞅,现在都乐的合不拢嘴。”   沈母是真高兴,特?别是孟谷雨改口叫妈的那一瞬,她是又想哭又想笑。   一行人进屋,沈父沈母被安排着坐下,早有人端着改口茶等着,沈风眠和孟谷雨肩并肩,对着上首的二老深鞠一躬,转身接过茶水。   孟谷雨一手握杯,一手托底,先给沈父递过去,“爸,您喝茶。”   沈父笑得脸上皱纹全都展露出来,他立即接过杯子,这茶喝起来,和琼仙玉露也没什么差别了,“好好好。”   一口喝尽茶,他从口袋里拿出个红包来,“拿着,改口钱。”   这钱之前可?没说过,孟谷雨把疑惑放心里,只?伸手接过钱,开口,“谢谢爸。”   沈父满心高兴,又是连声应好。   到沈母的时候,她几乎是支着耳洞,那声‘妈,您喝茶’一出来,她响亮哎一声,端起茶水一饮而尽。   把陈常英几个乐得不行,“人老沈都给大红包,你这也得有吧。”   沈母立即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,“那还用说,必须有。”   不等孟谷雨说什么,她就拉过孟谷雨的手,把红包放她手里,“拿着,以后啊,你就是我亲闺女,风眠他要是欺负你,你就告诉我,我一定饶不了他。”  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止不住笑起来,“可?见是个偏心儿媳妇的,你就放心吧,人沈技术指定能对谷雨好。”   “就是,以后小两口和和美美过日子,可?不用你操心。”   简单仪式之后,众人坐着说话,这会子,大人孩子乐意的,都去橱柜被褥里翻喜果?,沈家东西放得丰厚,间或还能翻出几分钱的硬币。   趁着人少,沈风眠让孟谷雨喝点水,和她说话,“累了吗?”   早晨起的早,到现在也没闲着,沈风眠怕她累。   其实从领证那天起,两人就已经是夫妻关系,可?直到今天,孟谷雨才有了实感,红衣映衬下,她脸颊微微发红,只?轻轻摇头?,“不累。”   沈风眠把手里的巧克力递过去,“一会还要敬酒,一时半会吃不上饭,你先垫垫。”   孟谷雨伸手,两人指尖相触,均是微微瑟缩,孟谷雨把巧克力握在手里,也不看他,“你吃了吗?”   沈风眠点头?,“嗯,你吃。”   一片喧嚣中,两人之间气氛静谧。   只?沈野横冲直撞,瞬间把这片安静冲散,“爸,你偷偷给孟姨什么啦,我都看着了。”   沈风眠还没回答,孟谷雨就伸手给他看,“巧克力,小野你吃吗?”   见沈野伸手把巧克力拿过来就剥开包装纸,沈风眠微微皱眉,刚要开口,就见他把巧克力朝孟谷雨递,“孟姨,你是不是没吃早饭啊,你快吃,一会又要忙起来了。”   远处,陈常英正和沈母说话,看见这一幕,拿胳膊碰沈母,“你瞅瞅,合该就是一家人,比亲娘俩还亲呢。”   谁说不是呢,沈母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来,和陈常英感叹,“我这辈子,值了,以前我盼着风眠找个对象,可?也是担着心,怕儿媳妇对小野不好,可?你看看她对小野,真的比亲生的还亲,以前小野多调皮的孩子,在她面前乖的不行,我这心里,知足着呢。”   陈常英也是笑,“谁不知足啊,这么好的儿媳妇,你就偷着乐吧。”   沈母自?然是高兴的,她也是真舍得,酒席都直接安排在国营饭店。   沈家直接包了国营饭店,两个家属院交好的人,孟谷雨的陪嫁亲戚,沈风眠的领导,满满当?当?坐了六桌。   国营饭店如今比以前好了很多,挺大的地方,原本就四?五张有些?旧的桌子,因着市里卖吃食的个体户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,最先受到冲击的就是他们,眼看着生意越来越不好,国营饭店的主?任打了申请,换了六张崭崭新的桌子,还对服务员一顿培训,让他们不要随便和顾客吵架,态度要端正。   这刚一改,就收着沈家一张大订单,哪能不高兴,大厨铆足了劲要露一手。   沈野吃了几口饭,还有些?纳闷,和虎子几个嘀嘀咕咕的,“好久不来国营饭店吃饭,感觉比以前好吃一些?了。”   虎子几个吃得狼吞虎咽,“小野,国营饭店的饭就是很好吃,就是孟姨做得更?好吃一些?,你才觉着这里不好吃。”   沈野晃晃脑袋,“嘿嘿,那没办法,我就是每天都吃得好。”   他和虎子几个说以后,“等你们上初中的时候,就得来市里,到时候你们也能天天吃上孟姨做的饭。”   虎子掰着手指头?算,“那还要好几年呢。”不过总算有个盼头?,几个孩子又兴高采烈说起来,以后要在一起玩什么。   一顿丰盛的饭菜,让宾客乘兴而来,尽兴而归,孟家送亲的人一回家,聚在孟谷雨家说不完的话。   “哎呦,你们是没见着,谷雨对象在家属院,住得是独栋房子,那叫一个敞亮,沈家特?意留了堂屋给俩人结婚用,屋里打整的可?是利索,什么都是新的,还有时兴的沙发呢。”   “我今天也是开了眼界,从来不知道国营饭店还能包场的,人家是真大气啊,桌上鸡鱼肉蛋齐全不说,还有那稀罕的大虾呢,我以前光听说,这回可?算是吃着了。”   “就是,人家那边的亲朋都是什么机关上的,不是当?兵的就是搞科研,我都觉着自?己抬不起头?来,可?人家一点没看不起,也不说那些?听不懂的话,就陪着我们聊家常。”   “谷仓妈,谷雨这回是真找对人了,沈家这样的好人家,打着灯笼也难找啊。”   “就是,我们说回来坐车就成,那俊小伙还不乐意,这不,开车把我们送回来的,我也是风光一回,也有专车接送了。”   孟家,大家伙听得鲜听的津津有味,市里,沈家在国营饭店的酒席,又开了一桌。   荀成帅蒋翠这些?光顾着帮忙的一群人,这才和沈风眠孟谷雨坐下开始吃饭。   沈风眠和孟谷雨敬了最后一杯酒,谢谢这些?好友的帮忙。   蒋翠抿了一口酒,拉着孟谷雨坐下,“行啦,咱们几个,哪用得着那些?礼数,你这都累了一天,我们好歹中间垫补了几口,我看你什么都没吃,赶紧吃饭。”   孟谷雨笑,“大家一起吃。”   都是相熟的同龄人,没什么好客气的,一行人吃吃喝喝,说说笑笑,不知不觉,两三个小时过去。   最后散场的时候,天色已经上了黑影,荀成帅勾着沈风眠的肩膀,带着三分酒意,还吆喝着要闹洞房。   被蒋翠拧着耳朵拉走。   沈风眠和孟谷雨送走好友,结伴朝着家属院走。   “累了吗?”沈风眠问。   从早晨到现在,忙忙活活一整天,孟谷雨这次觉着疲惫了,她点头?,“有些?累,你呢,我看你喝不少酒,晕吗?”   沈风眠轻咳一声,他的酒早就被荀成帅掺了大半的水,看着喝了不少,实际并不多,他不多说,只?摇头?,“没事?,一会回去,你早些?歇着。”   一整天的忙碌过去,想到亲朋好久齐聚一堂,来庆祝他们结婚,孟谷雨心里满满的,她嘴角挂着笑,抬头?看沈风眠,“哪有那么累,小野还等着咱们的,赶紧走吧。”   沈野确实在等着孟谷雨,他已经想了无?数次孟谷雨住进家里来的场景,这一天终于到来,怎么会不激动。   等孟谷雨一露面,他迫不及待跑上去,紧紧抱着她,“孟姨,你终于来啦。”   孟谷雨弯腰抱住他,“和你蒋姨他们说话说的挺晚,等急了吗。”   沈野仰头?看她,“等很久,今天晚上要孟姨陪我睡觉才行,我们好好说话。”   沈母听得心里哎呦一声,刚要说话,就听着孟谷雨干脆应声,“好,今天晚上,咱们一起睡。”   沈野嘿嘿笑,“孟姨,我都想很久很久啦,就是我躺在中间,你和我爸在两边保护我,就像虎子他们一样,想想都幸福!”   沈母心里一软,半张的嘴又阖上,也不说要带着沈野睡的话了。   孟谷雨也是心里一酸,抬头?看沈风眠。   沈风眠这些?天都陪着沈野睡的,知道小家伙想这个场景已经想过很多次。   他伸手摸摸沈野的小脑袋,重复孟谷雨的话,“今晚咱们一起睡。”   因着沈野在,孟谷雨之前想的那些?紧张都荡然无?存,她和沈野已经进了被窝,沈风眠才进来,两人中间隔着沈野,孟谷雨没怎么不自?在,主?要还是因为沈野太能说。   沈野说着今天多么高兴,说和虎子他们畅想的初中生活,说大家羡慕他每天能吃到比国营饭店还好吃的饭菜,说他终于也是有爸爸妈妈的小孩了。   说到最后一句话,沈野停住,看孟谷雨,“孟姨,我都还没喊你呢。”   孟谷雨知道他说的是妈妈两个字,她看他,“不管小野喊我什么,咱们之前说的都不会变,小野就是我最喜欢的宝宝。”   ‘妈妈’这个词,在沈野刚懂事?的时候,就让他困惑过,曾经他还问过沈风眠妈妈在哪里,等知道自?己是没有妈妈的小孩以后,即使再羡慕虎子他们有妈妈,他也没有朝沈风眠要过妈妈。   直到孟谷雨来到家属院。   那天,他靠着她身边,看她给他缝破洞的衣服,院里满是饭菜香气,落日的余晖照在她身上,让沈野脑海中,第?一次对妈妈这两个字有了实感。   一次又一次,从抗拒到接受,从不屑一顾到满心欢喜,今天,他最最喜欢的孟姨,变成了他的妈妈。   “妈妈。”沈野小声开口,带着些?依恋和奶声奶气。   孟谷雨一愣,真正听着孩子喊妈妈是什么感觉呢,好似灵魂都在战栗,上辈子,她至死执着于听着自?己的孩子喊一声妈妈,这辈子,她知道自?己永远不可?能有自?己的孩子,可?此时此刻,给她生命带来光的宝贝,喊她妈妈了。   “哎。”眼眶一热,孟谷雨应声,带着微微颤意。   “妈妈。”沈野伸手抱紧她脖颈,又喊一声。   孟谷雨伸手抱住他,应声,“妈妈在呢,在呢,以后一直都在。”   毫无?预兆的,沈野嚎啕大哭,带着无?尽的委屈和思念,小小心灵里那些?无?法发泄的悲伤,那些?无?法排解的执拗,随着他的哭声,倾泻而出。   隔壁,沈母依稀听着些?声音,猛地坐起来,“小野哭了。”   她起床要去看,被沈父拉住,“你别添乱。”   沈母一顿,又慢慢坐在床沿上,听着沈野断断续续的哭声,半晌,转头?看沈父,“风眠不让老家的人来,是对的。”   原本,沈风眠结婚,即使离着远,也该让沈家本家来几个人,算是个见证,可?沈母当?时一说,沈风眠断然拒绝,说发个电报回家说一声就好。   如今,沈母明白了沈风眠的用意,今天到场的人,没人知道小野的真实身份,可?老家的人都知道,万一哪个来的亲戚喝多了说漏嘴,对孩子来说,又是一次伤害。   听着沈野哭,她心疼的难受,“这东西两屋床隔着那么远,平常那边扔个杯子都听不到,这孩子得哭成什么样。”   沈父见她抹眼泪,“行了,也就这一回,小野这孩子,懂事?的早,看着不让人操心,可?是个有事?喜欢藏心里的,以后有小孟,他们爷俩就有了家,就什么都好了。”   沈母努力止住眼泪,点头?应声,“我也想开了,就是你说的,儿孙自?有儿孙福,他们以后就算不想再要孩子,只?要和和美美的过日子,就是好的。”   第?一次听着沈母说沈风眠只?要小野一个孩子的话,沈父也是难受,可?他年轻时见惯生死,什么都看得开,用他的话说,只?要小两口乐意,这些?都不是事?。   他给沈母递块手帕,“想开就成,他们小两口过好自?己的日子,比什么都强。”   这边老两口絮絮叨叨说着家常,那边,沈野也渐渐止住抽噎,他紧紧抱着孟谷雨,在她怀里慢慢睡着。   沈风眠拿手帕给孟谷雨擦眼泪,“好了,别哭了。”   孟谷雨泪眼朦胧,“我就是心疼,之前在军区家属院,他第?一次来我宿舍睡觉的时候,就说过想妈妈,他呜呜地哭,可?还是要我不告诉你,说你要是知道了,也会难过,你说小野怎么这么懂事?呢。”   沈风眠听得心里一紧,一时间,心里五味陈杂,伸手轻拍后背,“你来了,一切都好了。”   孟谷雨心里再次涌出那种感觉,她和沈风眠说话,“我总觉着,我和小野,就像是两个半圆,合拢到一起,才是完整的。”   沈风眠见不得她一直哭,只?反问,“你和小野在一起是个圆,那我呢,我自?己是一整个圆,跟着你俩转悠?”   那场景太可?乐,孟谷雨听得噗嗤一笑,“你别逗我,说小野呢。”   见她笑, 沈风眠心里松口气,“知道你疼小野,放心吧,这回哭这一场,以后有你疼着,等着他的,都是好日子。”   孟谷雨早就下决定,“那肯定的,以后我家小野,也有妈妈护着了,我名正言顺。”   见她眼里有了光彩,沈风眠眼底露出笑意,“你护着小野,我护着你们两个,我也名正言顺。”   结婚后的第?一夜,在四?目相对,相视一笑中安静度过。   隔天,蒋翠满眼八卦找孟谷雨聊天,“咳咳,咋样?”   孟谷雨根本没明白她的意思,“什么咋样?”   “啧”,蒋翠拿胳膊怼她一下,“洞房花烛夜啊,你别给我装傻。”   孟谷雨一时傻眼,昨天忙活一整天,晚上又哄小野,只?顾得上和沈风眠说了几句话,洞房花烛夜什么的,压根就没有。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作者有话说:一觉醒来蒙了,昨天的更新忘了设置时间,久等了 第79章 再来一次   见孟谷雨有些脸红, 蒋翠嘿嘿嘿,“说啊,你俩咋样, 说说呗,啥感觉。”   她脸上的坏笑?太?明显,孟谷雨反问?,“你羞不羞, 连这?个都要问?。”   蒋翠一点没觉着不好意思,“那咋了, 咱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, 以后我也给你说,看他俩谁中用?。”   谈房间里的私密事,这?对孟谷雨来说真的是第一次,上辈子她没什么好友, 这?些事她羞于说也没处说,她到底还是腼腆性子,就?算现在?能说, 也张不开嘴,不过幸好,昨天什么都没发生,她一脸坦然,“你想多了, 昨天我陪着小野睡的,你别瞎打听。”   见孟谷雨除了有些脸红, 眼里没有一点异样情绪,蒋翠就?知道她没说谎,顿时?觉着可惜, “你说说这?大好的时?光,偏小野在?那当电灯泡,沈风眠也是的,可真沉得住气。”   孟谷雨并?不觉着夫妻之间那档子事有什么意思,她还沉浸在?昨晚沈野的眼泪中,不由自主就?开始和蒋翠说沈野,“昨天小野喊我妈妈了,这?孩子,你别看他天天嘻嘻哈哈的,可是心思也重,喊完妈妈,哭得厉害,我心疼的不行。”   听着孟谷雨的话,蒋翠倒是理解,“哪个孩子不想要妈妈啊,就?说咱们,这?么大个人了,遇着个什么委屈事,还时?不时?想妈妈呢,他才那么小,更是想要妈妈的年纪,你又疼他,依着我看,他哭出来才好呢,就?怕一直不哭,有事在?心里压着。”   孟谷雨其?实也知道,很多时?候,能哭出来才是好的,就?像她上辈子,日子过到最后,浑浑噩噩,每天难受的想死?,可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,想在?想想,那样的日子,才是真让人绝望。   她点头,和蒋翠说着自己的决定,“反正以后,我一定会好好疼小野。”   蒋翠哼哼,“我觉着,沈同志该吃小野的醋了,你瞅瞅,你这?张嘴小野闭嘴小野,一点都不想着他。”   孟谷雨不承认,“哪有了,我和他也很好。”就?算没有什么洞房花烛夜,可该有的亲密他们都有。   蒋翠抱着她胳膊,又说夫妻之间的事,“我听着那些嫂子们聚在?一起?说荤话,这?男人要是中用?,那事儿特有意思,你就?一点不好奇?”   孟谷雨是真从来没听过这?些,她连中用?是什么都不知道,只摇头,“反正我们现在?还没有,有也不给你说,羞死?人。”   蒋翠哼哼唧唧的,“哼,不说就?不说,反正我和姓荀的快结婚了,啥感觉我到时?候就?知道。”   孟谷雨凑近她,“那到时?候你们什么样,也给我说?”   到底是还没结婚,真说起?来,蒋翠也不好意思,“想得美,你不说,我才不说。”   孟谷雨学舌,“那你不说,我也不说。”  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,叽叽咕咕笑?成一团。   送走蒋翠,孟谷雨还在?想她说的话,其?实,她很满足于现在?和沈风眠的相处,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感觉,他们有过拥抱,有过亲吻,对她来说,这?些都是甜蜜的,浪漫的,反而是对夫妻房事,她并?没有那么热衷。   孟谷雨琢磨一阵蒋翠的话,还是不明白,那一两分钟的时?间,有什么能让人热衷的。   所?以等晚上,沈野盛情邀请孟谷雨到他小房间里睡觉的时?候,孟谷雨二话没说就?应了。   沈野顿时?高兴地手舞足蹈,嘴里一时?改不过来,张嘴又是孟姨,“嘿嘿,孟姨,我就?知道你肯定会答应的,你看我的房间了吧,我爸给我弄的可好看,我还有个小书架,咱们可以一起?坐在?床上看书。”   孟谷雨应一声好,转头对上沈风眠有些委屈的眼神,她呆一瞬,靠过去小声说话,“等哄小野睡着,我就?回来。”   沈风眠心里这?才好受些,只微微垂眸,“那我等你。”   那一瞬,孟谷雨心里又有些内疚,好像,她确实有些只顾着小野,忽略了沈风眠。   谁让小野那么讨人喜欢,而沈风眠又那么善解人意呢。   这?念头闪过,孟谷雨又自我反省,她已经是小野的妈妈,以后会长长久久的陪伴,也该把时?间分给沈风眠一些才好。   所?以,把小野哄睡,她没再迟疑,起?身回卧室。   卧室里开着台灯,沈风眠坐在?床上看报纸,见她进来,掀开被子一角让她上来,“冷吗?”   孟谷雨摇头,“外头稍微有点风,不过就?这?几步路,没觉着冷就?进屋了,你看书呢。”   沈风眠薄唇微抿,“不看书也没什么事,没人陪我说话,也没人给我讲故事唱歌,哄我睡觉。”   他这?话的意思太?明显,孟谷雨听得忍不住笑?起?来,心里没了刚上床时?那点别扭,“真吃小野的醋啊,我这?不是回来陪你了。”   她不自觉靠过来,沈风眠却一动不动,“我要不说等你,你指定睡在?那边。”   这?话酸的,好像个拈酸吃醋的小媳妇,这?念头在?心里闪过,孟谷雨脸上笑?容更多,“沈风眠,你都是大人了,还和小野争啊,他还小呢。”   沈风眠都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,她和小野处的好,他该高兴,可好到把他都扔到一边,他又没那么高兴,此刻见她笑?,他心里又变得很软,“结婚两天,到现在都没和你好好说说话。”   这样简简单单一句话,却让孟谷雨感到温暖,看着近在?咫尺的人,她此刻才觉出些不真实来,“沈风眠,去年的时?候,我真没想过,会嫁给你,那时?候我每天都小心翼翼的,就?怕惹到你生气。”   说起?这?个,沈风眠也有话说,“我只记得,你好像很怕我,一点都不愿意碰到我。”   往事纷至沓来,孟谷雨点头,“就?是怕你嘛,那次你带小野从市里回去,我在?门?口碰了你一下,结果你立马就?换衣服,我那时?候以为,你讨厌别人碰你,就?一直特别小心。”   听见孟谷雨说这?句话,沈风眠终于有机会亲口解释,“那是因为我帮着司机师傅修车,衣服弄脏了,并?不是因为你。”   孟谷雨点头,“嗯,之前听着小野说了,我才知道是误会,反正那时?候,我就?以为你讨厌别人碰你,一直都很小心。”   沈风眠叹气,直视她的眼睛,“对别人,是讨厌,对你,是喜欢。”   见孟谷雨一呆,他伸手碰触她额头,“那次你碰上来,记得碰到哪里了吗?”   孟谷雨呆呆摇头,她当时?只记得自己惊慌失措,慌忙道歉,后来见他换衣服,又是满心懊恼,哪里能回忆起?来碰到哪里。   沈风眠微微探身,吻上她额头,片刻,低头和她四目相对,“就?是刚才那样。”   孟谷雨脸颊微红,“那,那。”   沈风眠点头,“对,从那时?候开始,你就?慢慢走进我心里了。”   孟谷雨愣住,她从来没想到,会那么早,怎么会呢,明明那时?候,他和她一天没有几句话,他从来不会多看她,多和她说什么话,脸上从来都是清冷,或者?严肃。   好似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一般,沈风眠坦白自己,“所?以,我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人,只守着面上的君子行为,其?实心里,早就?是个小人。”   孟谷雨伸手捂住他嘴唇,“不许你这?么说。”   明明不是的,孟谷雨知道,那时?候,他是真真正正的尊重她,如果,如果后来她不答应嫁给他,她相信他不会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情,说任何不得体的话。   沈风眠握住她手,“所?以,我要感谢上苍,让你答应我嫁给我,让我这?辈子拥有圆满的一生。”   孟谷雨心里一软,看两人交叠的手,忍不住抬头凑过去,和以前的很多次一样,自然而然亲上他唇角,“沈风眠,我也是。”   要撤回的时?候,却被他勾住腰肢。   她抬头看他,又被捂住眼睛,紧接着,是他探过来的唇。   唇齿相交间,是他的低语,“孟谷雨,你先犯规的。”   秋日的夜晚,月光的余晖洒下,笼罩着静谧的家属院,不知名的秋虫窸窸窣窣,鸣叫不停,无人知晓,某个房间,有一对小夫妻,难舍难分。   忍不住的嘤咛声让月光都感到好奇,探出一角,又被清脆的关灯声吓跑,微凉的秋风涌入,却被屋里的温度烘烤的变成暖流。   ‘啪嗒’一声,书本随着被子掉到地上,有人回神一瞬,“唔……沈风眠……”   然后又被堵住声音,“书掉了,不管它。”   小小的空间,空气都在?翻滚中变得稀薄,呼吸好像越来越困难,压抑不住的喘息让人战栗,大开大合,直抵灵魂的感觉,让一切都变得模糊起?来。   孟谷雨不知道什么时?候结束的,只觉得一切都是软的,软绵绵的床,软绵绵的被子,和软绵绵的自己。   脚趾忍不住蜷缩,还未缓过来,被人捞在?怀里,轻声哄,“再来一次”   她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,只觉得天地再次不真实起?来,她像一叶扁舟,随风摇晃。   再醒来的时?候,已经是天光大亮,院里一片安静,她睁开眼睛很久,依旧不相信已经发生的一切。   眼睛闭上,然后再睁开,孟谷雨确定,现在?就?是真实。   可是,怎么可能呢。   她回忆一瞬昨晚的种种,忍不住头皮发麻,用?被子整个盖住自己。   一片黑暗中,她握拳抵唇,试图把脑海中那些画面扔出去,可越不想要,一切都越清晰。   快要喘不开气时?,她把被子拉开一条缝,新鲜空气进来的一瞬,她又想。   怎么可能呢。   她好像一晚上都没睡的感觉。 第80章 隐秘快乐   孟谷雨正发呆, 就听?着门口?传来脚步声,她能听?出来,是沈风眠。   果然, 片刻,他开?门进来,见她醒着,把手里?的饭盒放到桌上, 坐到她身边,“醒了?”   孟谷雨又想整个人缩到被子里?, 她忍着脸上的热意?, 先问一句,“几点了?”   只看这?天光,就知道已经不早了。   沈风眠轻咳一声,“十点了。”   孟谷雨不自觉瞪大眼睛, 不满,“沈风眠!你不喊我。”   沈风眠不自觉摸一下鼻尖,“看你睡得?沉, 没舍得?喊你,我给爸妈说了你不太舒服,他们一早就去饭馆了,你要是困,吃了饭再?睡会。”   孟谷雨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, 她拥着被子起?身,只觉一阵腰酸, 沈风眠忙伸手扶住她腰,轻声问,“难受?”   难受说不上, 更多?的是难为情,她刚要说话,就见沈风眠眼神盯着她脖颈看。   孟谷雨一下想到什么,立马伸手把有些歪扭的睡衣扯正当,瞪他一眼,“你还看。”   沈风眠又是轻咳,声音不自觉又温柔三分,“不看,饿了吧,吃饭吧,吃完饭再?睡会。”   孟谷雨这?才想起?来,这?个点,他该上班的,“你没上班?”   沈风眠摇头,“请了会假,让食堂给你做了点饭,你起?来吃点。”   孟谷雨心里?又是懊恼,都这?个点了,打从饭店开?门,她从来没睡迟过,晚上八九点睡,第二天早晨四点就能起?床,可?这?次呢,她好像今天早晨四点才开?始睡。   又瞪他一眼,孟谷雨嘟囔,“都怪你。”   “怪我怪我”,沈风眠回想起?来,也觉得?自己是在太过,“以后我一定注意?。”   这?话一出,孟谷雨又闹个大红脸,昨天的种种在脑海中飘过,她伸手捂住他嘴,“你还说。”   经历过第一次狂潮,余韵在脑海中经久不散,食髓知味,此刻最受不住的,是和爱人的碰触,手心和薄唇碰在一起?的地方,酥酥麻麻的触感回传,让两人都是一愣。   沈风眠握住她的手,放在唇边轻啄一下,又探头去亲她唇。   身体好像有记忆一般,心脏微微绷起?,孟谷雨不自觉闭眼。   直到孟谷雨的嘤咛声传来,两人才骤然回神。   孟谷雨都不知道怎么回事,明明以前,她没这?么容易沉浸的,她咬唇看向一边,推沈风眠,“你起?来。”   唇瓣相离,沈风眠气息混乱,他竭力?忍着呼吸,手从她腰上离开?,“抱歉。”   孟谷雨哪里?愿意?听?这?个,她面?上羞赧的不行,心里?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,只有自己知道。   等?穿好衣服起?床,她赶沈风眠,“你快去上班吧,我吃完饭去饭店看看。”   沈风眠不愿意?,“不用去,有爸妈呢,你在家好好歇歇。”   孟谷雨哪里?能呆得?住,特别是在这?个房间里?,心跳快得?都停不下来。   她摇头,“吃完饭歇会我就去,在家里?也没事,你赶紧去上班吧。”   沈风眠既然回来了,就没打算立即回去,“我陪着你吃饭。”   孟谷雨看他,“你没吃?”   孟谷雨还睡过一觉,可?沈风眠几乎一夜未眠,可?他没有丝毫困意?,早晨还骑自行车去送的沈野,听?着孟谷雨问,他自然而然回答,“我吃了。”   孟谷雨狐疑看他一眼,不明白他怎么那么大精力?,可?这?话她也问不出口?,只想让他赶紧走,“那你去上班就是,我自己吃。”   沈风眠说出心里?话,“可?是我想陪着你,看看你。”   四目相对,孟谷雨脸颊微红,再?没说拒绝的话。   如果没结婚前,两人是初初恋爱的小情侣,喜欢在一起?说话,牵手拥抱和亲吻,那么现在,这?种关系就更加如胶似漆,空气中好像有看不见的吸引力?,把两人牢牢绑在一起?,难舍难分。   吃过饭,差点再?次大白天做出坏事以前,孟谷雨把沈风眠赶回去,自己去了饭馆。   已经快到中午,沈母正和高喜银商量着做点什么,沈母做饭是不成的,味道和孟谷雨的差着十万八千里?,高喜银做饭说不上难吃,可?离着孟谷雨的水平,也是差得?远,两人商量着,要不中午弄点凉面?,做几样臊子卖,也不至于让大家空跑。   见着孟谷雨进来,沈母纳闷,“谷雨,你不在家歇着,怎么来了。”   孟谷雨有些不好意?思,虽然大家都没朝那方面?想,可?她自己知道怎么回事,说话的时候都有些不自在,“妈,我这也没什么事,就过来帮帮忙,午饭还没做吧,我来做就成。”   高喜银不让她动手,把她和沈母的打算说了,“谷雨,你这?阵子可?没闲着,从买下隔壁房子开?始,又是捯饬房子,又是张罗扩大店面,这?边刚忙完,又要办结婚这?些事,一点没歇着,店里?你不用挂心,要是累,好好歇两天就是。”   沈母其实没朝着那方面想,她想的和高喜银一样,觉着孟谷雨早晨没起?来,是累着了,高喜银说完,她又接话,“就是,店里?有我和喜银呢,你爸也能帮着择菜收钱,根本不缺人,你该好好歇几天、”   两人越说,孟谷雨心里?越难为情,碎碎念着把沈风眠又骂一顿,面?上只笑,她也不争了,只是笑,“那成,我就给帮忙打打下手,喜银你今天当主厨。”   两人这?才不再?说什么,这?些日子,对高喜银来说,是欢喜又满足的,每天在店里?吃的好,晚上下班路都不用走,就舒舒坦坦睡里?间,这?样的好日子,她以前想都不敢想,更不用说,孟谷雨对她是真没的说。   她一边做臊子,一边喜气洋洋说话,“谷雨,就是我太笨,这?炒菜的诀窍,到现在也没学会,你说我就是跟着你说的那样炒菜,这?炒出来楞是不如你做的好吃,也就这?臊子,我还马马虎虎能做个差不多?的。”   孟谷雨抿唇笑,“没事,慢慢来,喜银你已经进步很快了。”   高喜银只觉自己满身的力?气,每天欢欢喜喜的,一点都觉不着累,她乐呵呵的,“那我还得?更努力?才行,你这?一个月给我开?这?么多?的工资,我怎么也不能让你白出这?钱。”   一个月三十块钱呢,高喜银只要想想,就觉得?兴奋,可?真正发工资的时候,她更是傻眼。   “谷雨,这?,不是说三十块钱吗,你这?咋给我三十七块钱?”   她把多?出来的七块钱给孟谷雨递回去,“七块钱可?不是小数,你赶紧收好。”七块钱,能买十斤猪肉呢,搁着她家里?,七块钱一个月都花不了。   孟谷雨把钱又推回去,“没错,三十块钱的基本工资,这?是之?前就说好的,你这?一个月没请假,天天在店里?忙活,三块钱的全勤奖金,这?四块是奖金,是你在店里?捡到别人的钱都找到失主了,没有任何客人在咱们店里?丢东西,大家还夸你做事利索,我也觉着你好,这?四块是你该得?的。”   高喜银直接傻了,之?前她就盼着发工资,一个月三十块钱,她都不知道怎么花才好,可?她从来没想到,还有额外的钱啊,“这?,这?是真的吧?”她有些不信。   孟谷雨一时好笑,“那合同咱们签一个月了,你就没看看,上面?都说了,除了每个月的基本工资,还有额外的奖金。”   高喜银是真没看,只一个月三十块钱,对她来说就是个天大的馅饼,可?现在,看着手里?的三十七块钱,她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,三十块钱,已经能抵得?上一个正式工了,三十七块钱,在她家镇上,一个月能挣三十七块钱的工人,满镇子也找不到几个。   “谷雨”,高喜银都不知道说什么,“我太高兴了。”   她念叨着,“有这?些钱,我还怕啥,我自己就能养活自己,还能养的溜光水滑的,我谁也不用靠。”   见她高兴,孟谷雨也高兴,许是上辈子过得?太憋屈,这?辈子,她就爱看女同志自强自立,谁也不靠的模样。   接下来的日子,对孟谷雨来说,和以前相比,幸福度更上一层楼,她真得?过上了曾经想都不敢想的日子。   每天早晨带小野到店里?,他吃过饭去上学,她和高喜银开?始一天的忙碌,沈父沈母会经常过来帮忙,沈母喜欢和她们两人谈天说地,沈父如今是像模像样的账房先生,坐在柜台前收钱,偶尔打几下算盘,很是乐呵。   下午,沈野放学,孟谷雨忙过店里?最热闹的时间段,就带小野回家,这?时候,早些回家沈母已经做好饭,偶尔,孟谷雨从店里?带几份饭回家一起?吃,晚饭是一天之?中最热闹的日子,一家人坐在一起?,各方消息也在这?时候开?始畅通无阻的传达。   沈野总是话最多?,来到新家属院时间不短,他早就又有了一呼百应的朋友圈,每天叽叽喳喳,说着朋友们的趣事,而沈母和孟谷雨,会偶尔说起?店里?的事情,都是街坊邻居,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聊起?来,也很有意?思。   沈父和沈风眠从来都是话少?,可?在这?样的氛围里?,他们怡然自得?。   唯一让孟谷雨有些烦恼的,就是晚上要应付沈风眠。   因着大家喜欢在饭馆门口?扎堆聊天,男的聊什么孟谷雨从来不关注,可?那些生了孩子的媳妇婶子,说起?话来荤素不急,如今,孟谷雨早就知道,男人的中用是什么,也知道女人吃得?好是什么意?思。   灵魂出窍的时候,孟谷雨脑海中会闪过一句话,沈风眠就是最中用的那个,她这?辈子,是吃到顶好的了。   有时候被缠的厉害,她会烦,可?到最后,还是在他后背留下道道红痕,他看不到,可?她每每看到,总是会脸红。   如果说女人像花,那么孟谷雨就是被悉心浇灌的那一朵,在最美的年纪,开?出最艳丽的骨朵。   回家的时候,冯娟看得?忍不住咋舌,如今孟谷雨已经结婚,她说话也就没那么多?顾忌,聊天的时候,忍不住打趣,“行啊你,一瞅你就知道,你这?日子过得?舒坦。”   孟谷雨刚开?始都没明白,她还傻乎乎点头,“嗯,嫂子,现在这?日子确实舒坦,家里?和和美美的,饭馆生意?也蒸蒸日上,可?不就舒坦吗。”   冯娟听?得?嘿嘿笑,拿胳膊肘捣她一下,“去你的,谁说那个了,我是说关起?门来的那档子事,瞅你这?脸,又红润又娇嫩,我都想摸两把。”   如果说以前的孟谷雨,像是甜美中带着青涩的桃子,如今的她,就是饱满到能滴出水的水蜜桃,清纯中带着不自知的妩媚,莫名?吸引人。   冯娟这?话一说,孟谷雨一时有些脸红,不过她到底也是经过人事了,偶尔沈风眠闹得?凶,她晚起?的次数也不是一次两次,次数一多?,她自觉脸皮都厚了些,她先伸手摸一把冯娟的脸,“嫂子,我看你日子才舒坦呢,以前看着像二十八的,现在瞅着像十八,怪不得?我哥一看你就傻笑。”   她这?一打趣,倒让冯娟弄个大红脸,“你个臭丫头,你还打趣我。”   两人嘻嘻哈哈闹做一团,刘素兰不经意?听?着一耳朵,倒是生出个心思来。   她单独找孟谷雨说话,主旨就是一个,让她尽快生个孩子。   “你这?年龄也不小,你看咱们这?片,和你差不多?大的,孩子四五岁的也不是没有,现在就一个小野,还是太单,再?生个给小野作伴也好。”   自从和沈风眠说开?以后,孟谷雨再?也没想过生孩子的事情,在沈家,沈风眠就说过,他父母早就同意?只要小野一个孩子,孟谷雨就更安心,每天只专心陪着小野,如今刘素兰说起?来,孟谷雨才想起?来,她已经很久没想过这?件事了。   见刘素兰眼神殷切,孟谷雨抿唇,想了想,还是决定实话实话,一次性解决这?个问题,“妈,我不能生。”   只一句话,让刘素兰心里?咯噔一下,她一把攥住孟谷雨的手背,左右看看,又压低声音,“这?咋说的,你怎么知道你不能生啊。”   孟谷雨早就已经接受这?个事实,此刻她心平气和,“我去医院查过。”   这?话一出,刘素兰心里?一急,脸上都带出惊慌来,如今她觉着日子再?好也没有了,儿?子一家日子红红火火,闺女嫁个好人家,日子也是和和美美,可?现在,这?叫什么事,她连忙问,“那,那小沈知道吗,他,你先别给他说,咱先治治看,要不然,要不然你们还怎么过日子啊。”   听?着这?话,孟谷雨心里?并不舒坦,上辈子,嫂子从来对她恨铁不成钢,可?娘家妈说的最多?的,就是生孩子,总是觉着,不生孩子的女人,在婆家就是矮人一截。   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人,见识有限,能想到的,就是吃喝拉撒,生儿?育女这?些事情,孟谷雨能理解,所以她并不会怨恨什么,可?如今的她,已经不会被这?种思想裹挟。   她认真看着刘素兰,“妈,沈风眠早就知道,我们结婚前,我就告诉他,我不能生。”   刘素兰一呆,心里?一团乱麻,一时没听?出什么重点,只反问,“那,那你问过医生吗,你这?病能治吗?”   孟谷雨摇头,“不能治,不过,沈风眠和我早就说好,我们有小野一个孩子就够了。”   听?到小野,刘素兰心里?安稳一些,这?才静下心来回想孟谷雨说的话,“你是说,小沈不嫌弃你不能生,你们就打算只要小野一个?”   孟谷雨点头,“结婚前我就告诉他了,他什么都知道,可?依旧愿意?娶我,妈,我知道你怎么想的,觉着女人不生孩子,好像就不是个女人,你想的不对,别说我们有小野,就是没有,也不耽误我们好好过日子。”   刘素兰叹口?气,没再?说什么,只叮嘱孟谷雨,“小沈是个好的,对你更是真心,你对他好要些才行。”   晚上,孟谷雨回到家,还和沈风眠说起?这?件事,“我妈没说什么,我觉着,她估计是怕委屈你,还让我对你好些。”   沈风眠对现在的日子满意?的不行,小野已经大了,有自己的玩伴,除了固定的陪伴,并不用大人操心什么,他和孟谷雨两人,能有更多?的时间相处,他求之?不得?。   听?着孟谷雨的话,他有些不赞同,“你说这?些干什么,直接说我只想要小野一个,不让你生就是。”   孟谷雨从没想过这?个理由,“那哪成,那样我家里?人会误会你的。”   “本来就是事实,我就是只想要小野一个”,沈风眠叮嘱他,“以后要是再?有人问,你就这?么说。”   简单的话里?,带着明显的体贴和维护,孟谷雨忍不住笑,“那样的话,我心里?有愧,更要对你好些。”   见她笑,沈风眠忍不住凑上去亲她唇角,声音不自觉勾人,“现在就对我好些吧。”   孟谷雨心跳乱了一拍,微微后躲一下,“沈风眠,我对你还不够好吗。”   微弱的灯光下,让她脸上的娇羞更显三分,沈风眠把她手放到自己喉间,微微用力?压下,“再?好一些。”   手指下的肌肤年轻而有力?,带着微微的吸力?,让人忍不住流连,孟谷雨指腹轻滑,听?他呼吸微微加重,抵住他靠近的唇,“昨天才有。”   “快活吗?”   “嗯。”   沈风眠眼睛微阖,勾住她靠近自己,明明没喝酒,和她在一起?,却总是有股人自醉的沉溺,“昨天有,不耽误今天也有。”   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,在酣畅淋漓之?间,一切和谐到极致。   偏偏,还会上瘾。   在接下来很久的日子里?,孟谷雨以为,她的日子,就会在这?样平淡温馨又带着隐秘的快乐中悠然度过。   她的饭馆生意?越来越好,手里?有余钱,考察过后,她在市里?买了很多?破旧的房子,再?之?后,她开?了另一家幸福饭馆。   可?突然有一天,平静又温馨的日子被打破。   她怀孕了。 第81章 怀孕   最?开始的时候, 孟谷雨只?是觉得有些累,沈风眠最?先察觉到她的异样?,让她在家歇着, “是不是累着了,这两年你?就没怎么闲下来过,这几天别去店里,好好休息。”   两年时间, 沈野从当时带着奶气的孩子,变成如今的青葱少年, 曾经肉嘟嘟的婴儿肥退去, 脸颊带上微微棱角,快十岁的小少年,依旧和?孟谷雨好的不行,唯一变化的, 大?概就是他如今已经对着孟谷雨张嘴妈妈闭嘴妈,‘孟姨’这两个字,永远地停留在了过去的时光里。   孟谷雨在沈野的印象里, 从来都是健康的,活力满满的,像现在这样?精神不济样?子,真的很少见,听着沈风眠这样?说话, 他恍然,“妈, 我就说呢,你?最?近好像都没什么精神,就是我爸说的, 太累了吧,你?赶紧歇歇,店里我替你?跑就是。”   沈风眠看他一眼,“口气那么大?,你?还?上学呢,怎么跑”,他转头看孟谷雨,“我替你?照应着,你?放心休息。”   沈野撇嘴,想说你?上班呢,能照应什么,不过现在不是和?老爸斗嘴的时候,他点点头,靠着孟谷雨,“就是,妈,有爸呢,店里还?有高姨,爷爷奶奶也能帮忙,你?就多歇几天吧。”   孟谷雨先是一笑,刚要开口说话,又是一阵头晕,心里也一阵不舒服。   她脸色一白?,变化太明显,父子两个看得真真的,沈风眠一下站起来,“你?这状态不太对,咱们去医院看看。”   孟谷雨刚要摇头,沈野也站起来,“就是,妈,你?这是怎么弄的啊,还?是赶紧去医院看看。”   两人都兴师动众的,孟谷雨一时好笑又无?奈,她摆摆手,“没事没事,你?们别大?惊小怪好不好,我就是刚才吃的油腻,有些范恶心,这两天可能是肠胃不太舒服,这么晚了,别去医院了。”   沈风眠和?沈野哪里愿意?依着她,二话不说就要走,一进医院,看着父子两个一脸凝重,医生?还?以为有什么事情,检查过后,却是什么都没发现,“没见着什么异常,这血常规也是对的,可能就是你?说的肠胃问题,后面?注意?点,情况 加重的话,再来复查。”   医生?这话一说,孟谷雨心里也是松一口气,等和?问东问西的父子两个出来,她笑,“就说我没什么事,这大?半夜的来一趟,多麻烦,走吧,赶紧回去。”   沈风眠还?在回忆医生?的话,“还?是多注意?些,这几天你?要是还?有不舒服的地方,立马给?我说,咱们做个彻底的检查。”   沈野跟着点头,“就是,妈,不管有什么不舒服的,都不要忍着。”   父子两个的关心做不得假,孟谷雨心里暖暖。   原以为医生?说的没错,她应该过几天就好,可没想到,身体却越来越不舒服 。   再次在饭馆经历头晕恶心之后,孟谷雨心里生?出不安,并开始蔓延,她想起了上辈子。   上辈子,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也是总觉得身体不舒服,越想越觉着和?现在相似。   孟谷雨心里惊慌,明明她在军区家属院的时候,去医院检查过,她身体没问题的。   可是她自己也知道,生?病都是从无?到有,从小到大?的,也许,也许她还?是逃不过上辈子的命运。   这么一想,孟谷雨心里更?是难受,她竭力忍着身体越来越明显的异样?,不想让沈风眠和?沈野担心。   直到,她没忍住在饭桌上偏头吐了出来。   沈风眠猛地站起,眼底都是惊慌,“怎么了?”   沈野就更?六神无?主,他眼睛发红,握着孟谷雨的手给?她顺背,“妈,你?没事吧。”   沈母眼里全是担心,赶紧倒杯温水让她漱嘴,“谷雨你?这是怎么了,今天的饭不合胃口吗,我就说你?最?近不对劲,你?还?说没事,赶紧的,赶紧坐下喝口水,一会赶紧去医院好好查查。”   看着全家人担心的目光,孟谷雨忍着想吐的感觉,摇摇头,说话尽量轻描淡写,“妈,没事,就是最?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,总感觉吃得油腻,有些头晕恶心。”   沈风眠让沈野去推自行车,“咱们赶紧去医院,做个全身检查,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   他端碗喂孟谷雨喝几口水,就要带她出门,没走两步,又被沈母拉住。   “妈,有什么事回来再说。”沈风眠满脸着急。   “你?先听我说”,沈母打断他,她原本?是不敢信的,可想到孟谷雨说的那些话,她狐疑上下看看孟谷雨,“谷雨,你?,你不会是有了吧?”   孟谷雨一时没明白,“妈,我有什么?”   沈母过去扶着她,“有什么,傻孩子,我说,你?不会是怀孕了吧。”   沈风眠和孟谷雨同时一呆。   沈母却越琢磨觉着这事越有可能,她忙问孟谷雨,“你?这阵子,是不是觉得每天睡不醒,总觉着没精神,一到厨房就觉得不好闻,吃着点油腻的,味道大?的,就想吐?”   孟谷雨和?沈风眠对视一眼,对着沈母傻傻点头。   沈母这下也坐不住了,两人结婚两年多,她也早就接受只?有小野一个孙子,从来也没朝着那方面?想过,哪里想到,这事真发生?了啊,她念叨着,“你?们两个都是傻的,我也是,这脑子怎么就不灵光呢,赶紧的吧,去医院查查。”   沈母当先出门,孟谷雨摸摸小腹,脑袋还?是空的,只?对着沈风眠小声说话,“不可能吧,我又不能生?。”   沈风眠也从没想过会有这种可能,可不管怎么样?,“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再说。”   检查的结果,让所有人都大?吃一惊。   “恭喜你?,从血项上看,你?怀孕了,而你?刚才说的那些,也是孕早期的症状,有人明显有人不明显,如果你?觉着疲劳,还?是要多歇息。”   沈母双手一拍衣摆,娘啊,老天有眼,让儿媳妇怀孕了!   沈野更?是一蹦三尺高,拉着沈母的手晃晃,“奶奶,你?听着医生?说的了吗,我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,耶耶耶!”   另一边,沈风眠和?孟谷雨都是懵的,两人对视一眼,都是不敢相信。   对着那张验血单左看右看,孟谷雨还?是觉得不真实,抬头看沈风眠,“沈风眠,我怀孕了?”   沈风眠牵住她手,“从这上面?的推断来看,是的,医生?也说了,再过一个月,能查B 超,到时候我们再来检查。”   医生?说的那些孟谷雨都听着了,她只?是不敢信,“怎么可能呢。”   晚上,孟谷雨靠在沈风眠怀里,还?在看那张验血单,“可是,我明明怀不了孕啊。”   沈风眠伸手轻抚她小腹,他一直知道,她喜欢孩子,从此刻的患得患失里就能看出来,他温声安慰,“也许,你?那时候去医院检查,医生?说的不准,也可能,你?原本?身体有些不合适的地方,这两年给?调理好了。”   孟谷雨摇摇头,一时没说话。   她根本?没检查,当时她去查自己有什么病,医生?说她身体很好,可上辈子,她明明就一直都没有孩子,而这辈子嫁给?赵金来的扬晓芳却怀孕了,虽然最?后不知道为什么没保住,可到底也是怀孕了的。   她曾经也想过,也许就是赵金来有问题,因为他不中用,可后来,听着那些媳妇婶子的说私密话,她又知道,男人不管中用不中用,其实都不怎么耽误生?孩子,生?孩子并不在时间的长短。   和?沈风眠结婚的第?一年,她偶尔还?在想,他们两人夫妻生?活和?谐,她能怀孕也说不定,可那么频繁,她依旧没有,她最?终也死了心。   她应该就是生?不了孩子的。   可是现在,医生?告诉她,她怀孕了。   ‘你?说你?们结婚两年才怀孕?同志,这可太正常了,三五年才怀孕的也有的是,受孕在医学上讲,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,身体心理精神都有可能影响,你?们这种两年怀孕的,很常见。’   孟谷雨回想医生?说的话,也许,她可能没有病?   也许,也许是赵金来的问题,所以扬晓芳那一胎才没保住?   孟谷雨一时想不通,只?觉脑子里一团乱。   “在想什么?”   沈风眠一句话,又把孟谷雨拉回现实。   她伸手覆上沈风眠的手,感受到自己平坦的小腹,还?是不敢相信,“你?说,这里面?,真的有我们的宝宝了吗?”   她期待,又恐惧。   沈风眠伸手揽住她,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,“医生?说是,那肯定就是,而且,之前我也没朝那方面?想过,你?的症状,确实就是怀孕后的症状,当时蒋同志不就是这样?吗。”   一说到蒋翠,孟谷雨不自觉点头,“是啊,她之前特别爱吃我做的菜,结果一怀孕,就说不好吃,闻着就想吐,就爱啃干馒头,吃腌梅子。”   这话说完,孟谷雨又有些慌,“可是,可是我不爱吃馒头,也不想吃腌梅子。”   沈风眠轻拍她肩膀,“医生?不是说了,每个人都是不一样?的,不用担心。”   孟谷雨怎么可能不担心,“之前小野一直说要个弟弟妹妹,好不容易让他接受家里只?有他一个,现在听着医生?的话,高兴的不行,一直念叨着要个弟弟或者妹妹,要是我没怀上,他不知道得多失望。”   她碎碎念着,“还?有爸妈,你?看今天晚上,他们多高兴。”   她越患得患失,沈风眠越心疼,他安抚,“不要紧张,你?太紧张,会影响宝宝,放轻松,很快咱们就能去做B超,到时候也许你?就能听到宝宝的心跳。”   孟谷雨就又想起蒋翠说的,“对,蒋翠说,她产检的时候,就能听到宝宝的心跳,沈风眠,如果我怀孕是真的,那我也能听到吧。”   沈风眠点头,“肯定的,所以,你?好好休息,宝宝才会健康长大?。”   这次,再不用沈风眠说什么,孟谷雨也不敢再让自己劳累了,她每天数着日子,可越数越心急。   沈风眠看在眼里,喊了蒋翠来安慰她。   蒋翠和?荀成帅结婚不到半年就怀了孕,闺女荀宝如今已经五六个月,正是可爱的时候,她抱着来看孟谷雨,“有啦?”   孟谷雨把那张已经快翻烂的纸拿出来,“医生?说有了,可是阿蒋,你?是知道的,我应该是没法怀孕的,你?说这验血单,会不会是假的。”   蒋翠把荀宝放一边让她在床上爬,伸手接过验血单,看过之后,又拿手指头一弹,“我当时就是这样?的,孟谷雨我给?你?说,一准没错,你?可别胡思?乱想了,再说,你?说什么没法怀孕,我可一直都不信,那时候就是庸医那么说了一句,连个详细检查都没有吧,你?就信以为真,我就说,你?瞅着就健健康康的,哪里像是不能怀孕的样?子。”   对着蒋翠,孟谷雨再也没有掩饰,眼泪吧嗒一声就落下来,没人知道,等待的日子里,她心里多么煎熬,“可是,可是我怕是假的。”   从前,没想过这个可能,可如今希望就在眼前,她控制不住自己患得患失。   蒋翠轻叹一口气,伸手抱住她,“哭吧,哭过这一回,你?可得好好养身体,谷雨,你?就放心吧,你?一准怀孕了,你?会拥有一个,和?我家荀宝一样?可爱的宝宝。”   孟谷雨在她怀里点头,良久,她深吸一口气,又不好意?思?,“你?平常上班,好不容易歇一天,还?要照顾荀宝呢,还?麻烦你?来看我。”   蒋翠摆手,“什么上班不上班的,这阵子我也忙,都没来得及和?你?说,我也准备干个体了。”   见孟谷雨诧异,她就开始详细讲起来,有这件事转移一下注意?力也不错,“你?也知道,这两年,我认识的服装商越来越多,自己私下也给?人买过很多衣服,更?不用说那百货商场的生?意?,已经被压的缩水太多,开个服装店,这事我琢磨很久了,打从我上班,荀宝也顾不上,后来我想着,索性就辞职算了,我自己开店当自己的老板,比在百货商场舒坦的多。”   她看孟谷雨,“我可给?你?说,到时候,你?得来我店里支持我,以后你?所有的衣服,都得从我家店里买,,还?有,那照相机,姓荀的正托人帮我买,到时候你?得帮我试穿店里的衣服,我给?拍下来打印出来,帮我打广告。”   听着蒋翠这么一说,孟谷雨心情都跟着好起来,她抿唇笑,“那还?是用说,早就答应过你?的,需要我干什么,你?到时候说就是。”   两人这么说说笑笑的,一会逗逗荀宝,肉眼可见的,孟谷雨精神好了很多,蒋翠握着她的手,开导她,“我知道你?喜欢孩子,从你?养小野就能看出来,之前荀宝刚出生?的时候,你?来看我,我瞅着你?眼眶都红了,知道你?盼自己的孩子呢,你?看现在,这不就得偿所愿了,我妈说过,孩子和?父母,都是缘分,该来的时候就会来,你?家这个,就是来得晚些罢了,可见是个沉得住气的,你?啊,别再胡思?乱想,好好吃饭休息,知道吗。”   和?蒋翠聊过天,孟谷雨心里沉稳很多,更?让她安心的,是她开始出现更?明显的孕反,闻不了鱼腥味,吃不下油腻的肉菜,喜欢吃酸的和?辣的。   沈野有时候都纳闷,掰着手指头和?沈母算计,“奶奶,不是说酸儿辣女呢,你?看我妈,爱吃辣椒,又爱吃酸豆角,酸的辣的都占着,这样?的话,她会生?弟弟还?是妹妹啊。”   让沈母说,生?男生?女都一样?,她都喜欢着呢,她问小野,“那你?觉着,你?妈会给?你?生?个什么?”   沈野摸着小下巴一琢磨,“爱吃酸又爱吃辣,奶奶,你?说我妈肚子里,不会有弟弟又有妹妹吧?” 第82章 双胞胎   听到沈野的话, 沈母笑得合不拢嘴,上了年纪的人,最喜欢看家里添丁进口?, 孟谷雨怀孕这?件事,让沈母整个?人都容光焕发,如今沈野这?么一说,她?更是满心满眼的高兴, 伸手搂着沈野,“哎呦, 要是真和?你说的这?样, 那可好喽,咱家一下来俩宝贝。”   沈野原本想的,就是有个?弟弟或者妹妹,想到刚才自己说的话, 突然就觉着,要真是那样,可就太好了, 到时候他左手一个?弟弟,右手一个?妹妹,领出去给他那些朋友看,那还了得啊,他不自觉嘿嘿嘿笑起来, “奶奶,真希望是这?样。”   就连孟谷雨听着他说的话, 心里都生出一些渴望来,晚上和?沈风眠说悄悄话,“要真是两?个?, 我做梦都要笑醒。”   沈风眠最先考虑的,却是孟谷雨,“怀孕本来就是一件有风险的事情,一个?就够了,两?个?的话,你太累。”   孟谷雨知道他是关心自己,可想到如果真能是两?个?,“累我也愿意。”   这?话其实就是随口?这?么一说,没?人能想到,它会变成真的。   一个?月的时间?一到,孟谷雨就迫不及待让沈风眠陪着去了医院,现在,她?已经能够确定自己就是怀孕了,可能真正?从仪器上看到,和?自己知道,还是不一样的。   她?躺在床上,听从医生的指挥,感受到仪器探头覆在小腹,心跳都开始加快。   屋里很安静,沈风眠在一边握着她?的手,虽然有无声的安慰,可她?还是紧张,医生一句话也不说,孟谷雨实在忍不住,张嘴问,“大夫,怎么样,我是怀孕了吗?”   大夫正?仔仔细细盯着屏幕,闻言哦一声,“怀了怀了,清楚着呢,你这?不是三个?月了吗,孕囊都很明显。”   听着这?句话,孟谷雨紧握着沈风眠的手一松,真的,医生的话,把她?心底最后的那丝不确定按死,她?是真的怀孕了。   沈风眠弯腰把她?微乱的头发顺到耳后,“你看,医生都说了,你可别再胡思乱想。”   这?话刚说完,那医生又迟疑开口?,“就是吧,你这?个?情况,我还不好判断。”   这?话一出,不光孟谷雨,就是沈风眠心都是高高一提,他按住孟谷雨有些慌乱的手,开口?问,“医生,我爱人是什么情况?”   那医生手上握着探头,正?看得聚精会神,话也说得心不在焉的,听着沈风眠的话,她?无意识应一声,“我这?看着,像是双孕囊啊。”   沈风眠最先反应过来,“您的意思是,双胞胎?”   那医生不过二十七八岁,点?头又摇头的,放下仪器看床上的孟谷雨,“这?仪器我接手才半年,从来没?碰到双孕囊的情况,我得找我师父来确认一下,你们?等等。”   她?急匆匆出去,留孟谷雨和?沈风眠大眼瞪小眼。   都是一脸的不敢相信。   可随即而来的,就是巨大的喜悦。   年轻医生的师父明显更有经验,对着实际案例开始现场教学,“你看,你怎么还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,很明显的两?个?孕囊啊。”   第一次遇着双胞胎的事情,那年轻医生也是高兴,“师父,我以前?没?见过,这?不是心里没?底,我看这?两?个?,一个?圆些,一个?长?些,是这?样吧。”   “对喽,而且两?个?发育的都很好,单孕囊的正?常大小是五到十厘米,这?两?个?都能在六厘米上,这?很好啊。”   床上,孟谷雨正?和?沈风眠听得聚精会神,就见医生转头和?她?说话,“孟同志是吧,恭喜你啊,你要当妈妈了,还是双胞胎。”   孟谷雨除了谢谢,一句话说不出来。   那医生乐呵呵的,“咱们?这?台仪器啊,算是很顶尖的,以前?都是通过影像观察胎儿的胎心脉搏的跳动?,现在发展的,能通过仪器听到胎心,来,咱们?一起听听。”   孟谷雨原本还想问问,没?想到医生会主动?说,她?顿时屏住呼吸。   最开始,是一段沙沙声,探头位置挪动?到某个?点?,不一样的声音出现了。   ‘咚咚,咚咚,咚咚’   “很规律很正?常,听听另一个?。”   短暂的停顿过后,‘咚咚’声再次响起。   于是,第一次,孟谷雨听到了自己宝宝的心跳声。   她?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床上起来的,只记得自己在哭,没?人知道尘埃落定时,她?心里是什么感觉。   上辈子,为着不能生孩子,她?听得恶言恶语,太多了。   “你瞅瞅她还有脸出门,孩子都生不出来,还算是女人吗。”   “娶了个?不下蛋的,天天吃白饭,我们?赵家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!”   “你说你,活不用干,钱不用挣,连个?孩子生不出来,你到底有什么用。”   “我哥真是瞎眼,娶了你这?么个?丧门星。”   从娘家到婆家,从亲朋到左邻右舍,她?受到无数的指指点?点?,不能生孩子,像是一根针,扎在她?脑海里,从上辈子,带到这?辈子,根深蒂固。   原来,原来她?根本就没?问题。   上辈子,为什么就那么傻呢,别人说什么,她?就信什么,为什么从来没?有怀疑过,为什么就认定是自己的问题,为什么会把日子过成那样。   说过再也不想上辈子的事情,可这?一刻,她?忍不住。   “好了好了,不哭。”医院角落,沈风眠轻拍孟谷雨的肩膀,感受到湿透的肩膀,心疼到极致,他只能用宝宝来转移她?的注意力,“你不开心,宝宝能感受到你的情绪,他们?也会不开心的。”   孟谷雨头抵在沈风眠的脖颈处,情绪过后,听着沈风眠的话,她?止住哭声,抬头看他,“沈风眠,我是不是很没?用,就知道哭。”没?有一点?见识,没?有一点?想法?,那么笨。   她?眼尾发红,眼泪还挂在眼眶,沈风眠拿出手帕给她?擦脸,他不知道她?话里的意思,只是安慰,“怎么会,都是我的错。”   孟谷雨摇头,“是我,是我听风就是雨的怀疑自己,让你跟着难做,妈那天给我说了,婚前?,你就给她?说过,是你决定不再要孩子,不让我生的。”   说起这?个?,孟谷雨又开始心疼沈风眠,“妈一直都不知道我不能生的事情,你怎么不给她?说实话呢,害你落那么多埋怨。”   她?碎碎念,“我给妈解释,其实是我不能生,她?还说我说瞎话。”   家里,沈母正?和?陈常英聊天,她?抱着荀宝逗着玩,和?陈常英说话,“你是不知道,这?俩人感情多好,那结婚之前?,风眠说得真真的,他只想要小野一个?,不让谷雨再生了,前?儿我说起来,谷雨还替他说话呢,说她?不能生。”   沈母还是对儿子不满意,“这?不是睁眼说瞎话吗,不能生这?咋怀了,你是不知道她?高兴那个?劲儿,我眼看着她?就是喜欢孩子,风眠那个?混账还不让生,这?回怀上了,那可真是老天有眼。”   两?人刚结婚的时候,她?还想过,小夫妻日子眼看着蜜里调油的,能意外怀上也说不定,她?就不信,只要怀上,那还能不要是咋地,可这?一两?年的没?动?静,她?一面没?少骂儿子狠心,一面也是死了心,可没?想到,这?盼着不来,不盼着的时候,这?就来了。   陈常英是有孙女万事足,儿子如今也不虎着哪里危险哪里去了,儿媳妇也孝顺,她?搬到市里看孩子,还能照顾在市里上初中的二儿子,更不用说,还能时时和?老姐们?像现在这?样聚一聚。   听着沈母的话,她?笑,“孩子那都是缘分,该来的总会来,我早就说呢,两?口?子长?得这?么好看,生出来的孩子还了得啊,那得和?金童玉女一样,到时候啊,让我们?荀宝带着玩。”   沈母以前?是没?少羡慕陈常英抱上孙女,如今自己也有娃娃抱,她?心里高兴着呢,拿着拨浪鼓逗荀宝,“那肯定的,到时候啊,咱们?荀宝就是姐姐,弟弟妹妹的都得听你的话。”   医院,听着孟谷雨的话,沈风眠眼底闪过笑意,他牵着孟谷雨的手,“随她?想去吧,反正?听着你怀双胞胎的事情,她?指定什么都顾不上了,只知道高兴。”   沈母确实是高兴的,见沈风眠和?孟谷雨回来,她?忙忙问一句,“咋样,检查都顺利吧。”   陈常英还没?走,她?揽着荀宝,说着吉利话,“那还用说,这?俩人身体都好,你看看这?一个?个?白里透红的,指定都顺利。”   朝着陈常英问声好,沈风眠对着沈母开口?,“都顺利,医生说,谷雨怀的双胞胎。”   “啥?!!”沈母猛地站起来,根本不信自己听到的话。   孟谷雨脸上露出没?有一丝阴霾的笑意,“妈,是真的,医生说,我怀的双胞胎。”   “娘哎”,陈常英起身把荀宝递给沈风眠,拉着孟谷雨左看右看,“谷雨,你这?真怀双胞胎了啊,这?可真是大喜事,我就说,你看这?孩子缘来了你挡不住,一来就来俩。”   她?转头看沈母,“你瞅瞅,这?就乐傻了,不会说话啦?”   沈母是真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,她?双手拍拍衣摆,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,只扎着手问孟谷雨,“真的?”   孟谷雨抿唇笑,“妈,是真的,我还听着宝宝心跳了,一个?快些,一个?稍微慢些,两?个?。”   哎呦哎呦,这?可咋说的,沈母攥住孟谷雨伸出来的两?根手指头,喜的见牙不见眼的,“你说小野这?孩子,那嘴巴就是灵光,那天还说呢,你这?爱吃酸又爱吃辣,应该有弟弟又有妹妹,他这?还真说准啦,这?一下来俩!”   她?和?陈常英一左一右围着孟谷雨,怎么看怎么觉着稀罕,“小野知道一准高兴的不行,以后,你可啥都别干了,得好好养着,咱们?女人,生一个?孩子就够累的,你这?两?个?,更是不容易,一定得注意。”   这?话回来的路上,沈风眠就说了好几遍,此?刻又听着沈母说,孟谷雨脸上都是笑,“嗯,妈你放心,我知道。”   这?样的大好消息,听着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分享,陈常英心里高兴,“我可得赶紧给阿蒋说,她?要是知道啊,指定也高兴。”   她?转身要抱荀宝,没?想到荀宝还不乐意,扒着沈风眠的衬衫领子不下来。   沈风眠在外从来清冷,是个?从头发丝严谨到脚后跟的,此?刻领子被扯的歪歪斜斜,陈常英和?沈母都是笑,孟谷雨却看的脸一红,她?装着若无其事,听着两?个?老的说笑。   “你瞅瞅,这?每回风眠一抱,就不要别人,这?大一点?就是有心眼啊,知道扒着衣服不下来。”   “那不可,这?孩子精着呢,知道美丑,以前?谷雨抱也是,一点?都不要别人。”   等陈常英把荀宝哄下来,沈母也跟着出门,两?人各有各的去处,要分享这?大好消息。   进了屋,沈风眠抬抬手把衣领摆弄一下,转头看孟谷雨,“给我看看。”   孟谷雨脸颊微红,伸手给他把衣领扶正?,她?也不抬头,只看着他衣领处,“这?回好了。”   头顶,沈风眠轻叹一口?气,伸手拥她?上前?,下巴贴上她?额头,“你怀孕,只有一点?不好。”   他说话的时候,喉结微动?,孟谷雨只看一眼,又转头看别处,“什么不好。”   两?年时间?,无数个?夜晚,心理上的喜欢如今更叠加了生理,食髓知味,从无烦腻,沈风眠遗憾,“不能和?你亲近了。”   孟谷雨脸更红,伸手拍他一下,“大白天的,你说什么呢。”   她?要撤回,被他固住,他垂眸在她?额头印下珍重的一吻,“不说了,抱一会。”   屋里一片安静,这?样不带情欲的拥抱,很是温暖人心,孟谷雨只觉自己整个?人慢慢从半空中飘落下来,尘埃落定一般,稳稳落地。   她?伸手抱住他,轻声呢喃,“沈风眠,我好高兴。”   沈风眠嗯一声,“你高兴,我就高兴。”   孟谷雨轻声说,“小野也会高兴的吧。”   沈风眠不满,“这?个?时候,只许想我一个?。”   孟谷雨不再说话,只想着,反正?大家知道以后,都会为她?高兴的。   那是自然的,蒋翠原本正?在装修她?的店,听着这?消息,店都顾不得看,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就来了,“咋,真怀两?个??”   沈风眠也去了饭馆安排事情,家里没?人,两?人坐在院里说话,孟谷雨脸上一片柔软的笑,“真是两?个?。”   蒋翠啧一声,挤眉弄眼的,“行啊,这?沈风眠够卖力气的。”   以前?蒋翠没?结婚的时候,就和?孟谷雨打听这?些私密事,如今两?人都结了婚,连孩子都有了,她?说话就更不再藏着掖着,很是泼辣。   孟谷雨每每听着,总是要脸红,“你又说这?个?。”   蒋翠有时候都觉着自己就是欠,就乐意看孟谷雨这?害羞的样子,她?想着自己要是个?男的,还有那沈风眠和?荀成帅什么事啊,她?和?孟谷雨早成了。   见孟谷雨又脸红,她?嘿嘿笑,“本来就是,回去我就和?姓荀的说,他不中用。”   孟谷雨忍着羞瞪她?一眼,“再中用,你还受得了?”   蒋翠嘴上没?个?把门的,她?房里那点?事,孟谷雨也不是不知道。   她?这?么一说,蒋翠轻咳一声,“那反正?他没?让我怀俩。”   孟谷雨嗔她?,“你胡搅蛮缠,能怀几个?看女人呢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   蒋翠不乐意,“你又向?着姓荀的,孟谷雨,你和?谁好啊,说。”   这?两?年,她?时不时就要来这?一出,孟谷雨无奈又好笑,“和?你好,行了吧,荀宝都这?么大了,你越活越回去,小孩子一样。”   蒋翠这?才笑起来,“反正?你就得和?我天大第一好,什么沈风眠荀成帅的,都得靠边站。”   她?是真为孟谷雨高兴,“这?回啊,你是圆满了,事业有成,婚姻幸福,以后还儿女双全,孟谷雨,高兴不?”   自然是高兴,谁听到双胞胎的消息,都得高兴。   特别是沈野,他性子本来就跳脱,下午放学回来听着这?个?消息,更是手舞足蹈的。   “妈,真是两?个?啊,哈哈哈,我就说吧,你爱吃酸又爱吃辣,应该就是弟弟妹妹都有,你看看,我说对了!”他下巴扬起,满脸得意和?兴奋。   沈母在一边乐,这?一整天了,她?脸上的笑就没?下去过,“那可不,我还和?你陈奶奶说呢,你这?小嘴就是灵光。”   沈野双手叉腰,原地蹦跳两?下,又问沈母,“奶奶,这?回能说了吧,等明天,我就告诉我那些同学们?,我要有弟弟妹妹啦。”   之前?孟谷雨怀孕日子浅,除了蒋翠几个?,谁都没?说过,如今已经过了三个?月,医生又说一切都好,就再也没?了忌讳,沈母大手一挥,“能说能说。”   沈风眠从来是个?低调的,怕沈野吆喝的人尽皆知,开口?叮嘱,“你别到处显摆。”   沈野哼哼唧唧的,“那我总得给我那些朋友说吧。”   沈风眠说他,“我看你这?朋友,都快交遍整个?市里了。”   沈野还振振有词的,“这?也不多啊,不就是家属院里,学校里,两?个?饭馆周围那些人,哦,还有图书馆里,青少年宫什么的认识的一些朋友,这?也不多啊。”   搬到市里家属院这?么长?时间?,沈风眠能谈得上朋友的人,屈指可数,沈野倒好,一百个?手指头都数不过来,他无奈,“反正?你别到处乱说。”   沈野退一步,“不乱说就不乱说嘛,那我同学,还有虎子他们?,总得知道吧,等陈奶奶回去,我就跟着她?一起,去给虎子他们?说。”   如今陈常英经常在军区家属院和?市里来往,沈野也不用家里人陪着,就跟着她?一起回去找虎子他们?玩,晚上直接住那里,然后再跟着陈常英回来,流程简直不要太熟悉。   听着父子两?个?说话,孟谷雨一直笑,这?些年,她?早就打心眼里把沈野当成自己的孩子,自己怀孕是高兴,可她?比家里任何都关注沈野的情绪,晚上,她?还去沈野房间?陪他睡。   这?两?年沈野大了,交的朋友也越来越多,在家属院里,不是带着好哥们?来家里睡觉,就是要去别家跟着人家一起睡,虽然依旧喜欢粘着孟谷雨,可并不会和?以前?一样,恨不能天天贴着孟谷雨睡,因为他如今拥有父母双方的爱,再不是曾经害怕失去孟谷雨的小孩。   不过孟谷雨来陪他,他还是高兴,“妈,你是不是高兴的睡不着觉啊,我就特别特别高兴,两?个?宝宝耶,到时候我左手一个?右手一个?,虎子他们?还不得羡慕死我啊。”   两?人头对着头,孟谷雨听得忍不住笑,“那你到时候就是家里的大哥,他们?两?个?都要听你的。”   这?么一说,沈野更是乐,“那肯定啊,到时候我指定好好保护他们?,妈我可比爸强多了,他连朋友都没?几个?,我朋友遍地走,回头我弟和?我妹长?大了,到哪儿都有人罩着。”   和?沈野说话,孟谷雨总是轻松快乐的,她?伸手摸 摸他莹润脸颊,说出心里的话,“小野,爸爸妈妈就算有了弟弟妹妹,一样会爱你的。”   沈野听得一呆,又嘿嘿笑,伸手圈住孟谷雨脖颈,“妈,我肯定知道啊,之前?,你们?是不是就是怕我不高兴,才一直不给我生弟弟妹妹的。”   他看着孟谷雨的眼睛,认真说,“我不会不高兴的,你那么疼我,我都知道,就算有弟弟妹妹,你也一样喜欢我,对不对。”   孟谷雨伸手抚摸他头发,保证,“嗯,妈妈一直一直都喜欢你。”   沈野点?头,“所以,我也喜欢弟弟妹妹,现在是我一个?人喜欢你,等他们?出来,就是三个?宝宝喜欢你,妈,我想让你开心。”   孟谷雨觉得,她?这?辈子最大的幸福,其实是沈野给的,他总是在不经意间?,治愈她?的心,给她?无数的感动?。   她?亲吻沈野的额头,“妈妈现在就超级开心。”   接下来的日子,并没?有大家想象中难,医院检查过后,孟谷雨孕吐一下就消失无踪,之前?闻不了的味道,也再没?什么反应,反而是能吃能睡,神奇到她?自己都觉得稀奇。   后来想想,可能是因为她?提着的心终于放下,心里再没?压力,反而让一切都顺利起来。   五个?月的时候,除了微微显怀,她?并没?有任何其他感觉,每天吃很多,也没?怎么胖,从后面看,完全看不出怀孕。   打从怀孕,刘素兰和?冯娟到市里看过她?好几次,如今身上没?任何感觉,过年开春后,孟谷雨就回家住了几天。   一到家,都不用刘素兰,冯娟就给安排的明明白白的,“打从你说要回来,你这?屋子,就重新?打扫了好几遍,天虽然一天暖和?一天,可晚上还是冷,特意给你准备的新?被子,又轻又暖和?。”   孟谷雨摸着柔软的新?被褥,“嫂子,之前?那个?还能睡,你这?又弄新?的。”   这?两?年,家里关系越发融洽,只说孟家,不仅添了自行车,这?些日子,冯娟还张罗着买电视机,这?些好日子是谁带来的,她?一直记着,别说一床被子,就是百八十块钱的东西,如今她?也舍得拿出来,“这?有什么,你睡得舒坦才好,要不然小野爸该不愿意了,你看看走的时候,千叮咛万嘱咐的,要是照顾不好你,都不用想,以后一准不让你回来住了。”   说到沈风眠,孟谷雨又笑,“他现在就是爱操心,什么都要管。”   冯娟嗔她?,“操心还不好啊,你瞅瞅他多关心你,满镇子上也找不着这?么贴心的,关键他还有本事。”   冯娟的饭馆如今早已和?孟谷雨一样扩大店面,她?生意红火,镇上几乎没?有不认识的,东家长?西家短的事情,自然不少知道,两?人东拉西扯的,这?话匣子一打开,就有些收不住,冯娟自然而然就说起扬晓芳。   “说起来这?都是老黄历,当年你一去家属院当保姆,我还说你糊涂,现在看啊,我才是猪油蒙了心,你一走,那晓芳巴巴靠上去,还以为自己嫁个?多好的,你瞅瞅现在,我看着都不成样子,偏她?命苦,又是个?不能生的,那赵家也不是什么好玩意,她?那日子,苦得很。”   听着冯娟的话,孟谷雨心里冷哼,虽然扬晓芳脑子拎不清惹人厌,可到底还是姓赵的那一家子太恶心,她?直接开口?,“我看可不一定,说不准就是那姓赵的不行。”   这?年头,两?口?子没?孩子,没?几个?会觉着是男人不行,最先怀疑的,都是女人,更不用说,赵金来端着铁饭碗,自带光环,冯娟也是从没?想过那些,“不能吧,之前?晓芳都怀过呢,就是没?保住,这?不,都说她?怀不住孩子。”   孟谷雨早就知道这?话一时没?人信,不过那些事和?她?又有什么关系呢,姓赵的一家太恶心,她?一点?都不想沾。   可真正?看到扬晓芳的样子,她?又觉着,那样丧尽天良的人,无凭无据就诬陷别人的恶人,就不该那么舒坦的活着。   所以,当扬晓芳神经质一样说,要不是她?不能生,一定过得比孟谷雨好的时候,孟谷雨打断她?的话,反问。   “你怎么知道,不是赵金来不能生呢。”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作者有话说:突然想着,后面番外要写个上辈子的if线,孟谷雨勇敢离婚后的故事。 第83章 龙凤胎   孟谷雨是从冯娟饭店回家的路上碰到扬晓芳的, 自从扬晓芳说过那些?疯言疯语之后,这两年的时间里,孟谷雨几乎没怎么?遇见她, 即使遇见,扬晓芳也从不掩饰,直接扭头就走。   原以为这次她会和以前一样,没想到, 她竟然开口说话了,只不过说的话很让人烦就是。   “孟谷雨, 你?这回开心了吧, 你?终于是彻底比过我了。”她拦住孟谷雨前进的路,明明已经是春天,还穿着一件厚棉袄,整个人看起?来很木, 说话的时候一顿一顿。   孟谷雨皱眉,离她稍远些?,“扬晓芳, 你?又发什么?神经,说了别把?自己?想那么?重要。”   扬晓芳早就知道,孟谷雨从来没把?她看在?眼里,因为她们两个人,根本?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, 孟谷雨光鲜亮丽,婚姻幸福, 还开着两个饭店,说起?来是人人竖大拇指的存在?,她呢, 说是嫁个铁饭碗,可实际日子?什么?样只有自己?知道,结婚快四年,她每天干不完的家务活,一分钱都得?低声下?气的伸手要,偏偏,她还生不出孩子?来。   她紧紧攥着自己?衣摆,“原本?我以为,我嫁的不如你?,挣钱不如你?,再怎么?着,我能比你?早生儿子?,你?再怎么?光鲜,也是给人家当后妈,孟谷雨,要不是我不能生,这一点我一定强过你?,我不用给人家当后妈。”   ‘不能生’三个字,让孟谷雨停了离开的脚步,原本?她不想再搭理扬晓芳一句话,可因着她这一长串的嘟囔,孟谷雨忍不住开口,“什么?不能生,你?之前不是怀过,怎么?就不能生。”   一说这个,扬晓芳更是无限的后悔,当时,她怎么?就鬼迷心窍,说了那样的话呢,弄得?后面一百张嘴也说不清,赵家人还说是她没用,怀不住孩子?。   这一年里,她心里的憋屈无人可说,娘家人只会劝她吃点偏方,早点怀个孩子?是正经,婆家,婆家只会指桑骂槐说她是个没用的,曾经她还有几个能说得?上话的朋友,可这两年,也都和她没了来往。   有时候,她想找人说说心里话,看来看去,竟然一个人都没有。   偏偏,此刻对着孟谷雨,她心里那些?话再也忍不住,“孟谷雨,我那是装的你?知道吗,我知道是我自作自受,那时候你?从市里回来,穿的那么?好看,你?本?来就长得?好,又变得?越来越有本?事,谁见了不说一声好,我想着没有比过你?的地方,正遇着你?路过,我鬼迷心窍就给我堂姐说我怀上了。”   她如今每每想起?来这件事,就后悔的心都在?滴血,“你?别不信,我真的没怀孕啊,后来我堂姐说漏嘴,赵家人就开始埋怨我,现在?满村里都说我没用,怀个孩子?都怀不住。”   她失魂落魄的,“不过说这些?都没什么?用了,我确实是不能生,我们结婚快四年,四年我都怀不上,赵家说的也对,我就是个没用的,女人不能生孩子?,算什么?女人。”   扬晓芳自暴自弃,满身的自我厌弃,不知道为什么?,那一瞬,孟谷雨突然就有些?感?同身受。   曾经,她不就是这样吗,无数次的自我怀疑,自我厌弃,周围人来人往,她困在?自己?的牢笼里,从没想过睁眼去看看看,去想想,她没有那么?深的见识,没人拉扯她一把?,她到死也没迈出那一步。   她忍不住打?断扬晓芳的话,反问,“你?这么?知道,不是赵金来不能生呢。”   扬晓芳整个人呆住,她一时没反应过来,只是摇头,“怎么?可能呢。”   “怎么?不可能?”孟谷雨看她。   扬晓芳不知道怎么?不可能,她只知道,这两三年里,所有人都说是她不行,而她自己?,也已经接受了这种说法,她从没想过,赵金来也可能有问题这件事。  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?说,只下?意识应,“他端着铁饭碗,拿着高级工资,他……”   孟谷雨冷笑,“他就是金饭碗,一天挣一万,也不耽误他有毛病,扬晓芳,与其在?这里想东想西的怀疑自己?,还不如你?们两个去医院查查,是你?们两个,不是你?一个。”   扬晓芳看着孟谷雨慢慢走远,站立良久,她迷迷糊糊想到什么?,却又没抓住,心里只一个劲琢磨孟谷雨的话。   打?从这两三年一直没怀上,她就不敢去医院检查,她怕,怕检查出来,医生直接来一句你?不能生,那样的话,她以后的日子?更不好过。   可是现在?,有人给她说,不一定是她的问题。   晚上睡觉的时候,赵金来嘴里说着让她找点偏方吃吃,早点生下?儿子?以后就能过好日子?,可没三两下?就完了事,扬晓芳突然就想到白天在?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什么?,孟谷雨说的对啊,凭什么?是她不行,就算是再好的地,这犁不行,说什么?都白瞎。   说不准,就是他赵金来不行。   所以,隔天早晨,在?赵母又一次阴阳怪气之后,她目光直瞪瞪盯着赵金来,“金来,我看咱们一起去市里的医院检查一下?吧,不管谁有毛病,咱们治就是了。”   没想到这话一出,好似捅了什么马蜂窝,赵金来脸色猛地一变,啪一声放下?筷子?,“扬晓芳,你?什么?意思,你说我有毛病?”   扬晓芳还没说话,赵母就开始哭天抢地,“我们老赵家,上辈子?是做了什么?孽啊,娶进来这么?个丧门星,自己?不能生,不想着安安分分的,还咒我儿子?,你?到底安的什么?心!”   赵金花也冷嘲热讽,“扬晓芳你?有病吧,自己?不能生还咒我哥,我哥要是不行,你?之前怎么?怀上的,你自己有毛病,偏不承认,还说我哥。”   扬晓芳第一百次解释,“我都说了,我那根本?没怀孕,是我把?日子?算差了,你?们听不懂人话是不是!”   赵金花从来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,这几年,相的亲能有一火车,这个看不上那个瞧不起?,本?来心里就烦,听着杨晓芳这话,她更是炸了锅,“什么?叫听不懂人话,你?说的那是人话吗,自己?不行还怪别人,我哥当初要是娶了孟谷雨,现在?她肚里的孩子?,就是我哥的,我爸妈马上就能抱上孙子?,你?看谁和你?似的,连个孩子?都怀不住,我看你?还是一根绳子?吊上去,早死早利索!”   她这么?一说,扬晓芳顿时哈一声,“还她肚子?里的孩子?就是你?们的,你?先问问你?哥,有没有那个本?事,一个三两下?就……”   她话还没说完,就被赵金来急赤白脸捂住嘴,拉扯着去了西屋。   “扬晓芳,你?还要不要脸,屋里的事也要大刺刺朝外说!”   扬晓芳想了一整晚,早就豁出去了,“你?不让我说,就跟着我一块去市里检查,到底是谁都毛病,让医生说。”   赵金来本?来就心虚,他是爷们,厂里男人扎堆,说起?话来荤素不忌,他知道自己?床上是什么?样,平常提都不愿提,更别说去医院,“你?自己?去检查检查得?了,就是你?自己?的毛病,之前怀上了还骗我们说是假的,为着这事咱们吵过多少次,我不想和你?多说,反正你?要是愿意去医院,你?就自己?去看。”   扬晓芳冷哼一声,“行,我去检查,等医生说我都没问题的时候,赵金来,我看你?怎么?解释。”   见扬晓芳怒气冲冲转身不再理人,赵金来心里一团乱麻,如果扬晓芳没有问题,他该怎么?说,不管怎么?说,他都不可能有问题,反正整片胡同都知道,扬晓芳怀过孕。   想到这里,赵金来心里一定,不管是什么?结果,反正就是扬晓芳有问题,他一个大男人,肯定不会不行。   没人知道赵家这一地鸡毛,倒是冯娟,闲着没事的时候瞎捉摸,还真觉得?孟谷雨说的有道理,“那天你?不是说着晓芳怀不上,可能是姓赵的问题,后来我一想,还真有可能。”   冯娟推断的有理有据,“你?就说那姓赵的,除了那常年焊在?身上的厂服能看,其他的还有什么?地方能看,长得?是挺高,可细竹竿一样,佝腰塌肩,走路看着都飘,没点男人样,我瞅着啊,他八成是不行。”   孟谷雨给扬晓芳说过以后,没再想过这件事,每天只专心致志养胎,偶尔的还会下?厨,琢磨几个新菜式,准备回去教给徒弟们,听着冯娟的话,她一笑,“嫂子?,你?连这个都能看出来啊。”   冯娟朝她挤挤眼,“那还用说,这男人,脚底有根,龙行虎步的人,指定就能行,就像你?家那个,要不然,你?这俩能一下?怀俩呢。”   她碎碎念着,“回头啊,我得?瞅着机会给晓芳提醒一句,这事最后到底是谁的问题,咱们就走着瞧。”   孟谷雨没说她已经给扬晓芳提过醒了,只点头,“往后看吧。”被冯娟这么?一说,她也想看看,扬晓芳最后是什么?反应。   不过回到市里,她就把?这件事扔到脑后,因着身体好,什么?感?觉都没有,医生又说可以适当运动,她也就再没了顾忌,把?饭馆里的一些?事接过来。   比如研究新菜式,让店里定期上新什么?的,又重新启动起?来。   新菜式一出来,店里营业额立马就上窜一大截,特别是偶尔孟谷雨亲自下?厨做饭,那更是能早早卖个精光。   这让高喜银很是兴奋,如今,她替孟谷雨管着两个饭馆,每天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的,特别是孟谷雨牵线让她有了个好亲事,她更是把?饭馆当成自己?的家一样用心经营,见着店里饭菜卖的好,她和孟谷雨聊天,“还得?是你?啊,你?说小寒他们三个,做饭味道实在?不赖,都是你?手把?手教出来的,我吃着和你?做的没差,可那些?老食客,愣是能吃出来哪些?是你?做的,这不,只要你?掌勺的,那卖的嗖嗖的。”   孟谷雨在?市小学旁边的饭店里,如今这里掌勺的是孟谷雨最先收的徒弟韩桂兰,她是当初隔壁理发店里的刘歌介绍过来的,为人老实本?分,最开始,孟谷雨也只让她当帮厨,可后来见她做饭天分比高喜银好的不是一点半点,就开始悉心培养,如今,韩桂兰早已经能独当一面。   听着高喜银的话,韩桂兰在?一边笑得?憨厚,“高姐,我和师傅做的饭,还是不一样的,特别是这大锅菜,更得?见功夫,爱吃会吃的人,一口就能尝出不一样来。”   高喜银以前就是个大大咧咧的,做饭也就是那么?回事,如今她为着能更好的帮孟谷雨管理饭店,虽然自学了不少相关的知识,可做饭的手艺,确实一点没长进,听着韩桂兰的话,她嗨一声,“要我说,你?这本?事已经是不赖啦,要不然你?看看,咱们店里的生意比那国营饭店好多少啊。”   孟谷雨也给与肯定,“桂兰,你?手艺确实已经挺好的,慢慢来,做饭这东西,就是一点点积累出来的。”   如今孟谷雨精力旺盛,两边饭店跑了以后,她还有功夫去看蒋翠,蒋翠手里有钱,既然打?定主意要干个体,就没想过小打?小闹,她直接比着之前百货商场的店面,整了个差不多的店,这一个就能赶上孟谷雨饭馆面积好几个,如今装修已经弄个差不多,蒋翠正朝着里面安排着挂衣服。   见着孟谷雨来,她笑,“你?这是行啊,天天的到处溜达,沈风眠也放心你??”   孟谷雨坐在?一边看她搭配衣服,闻言笑,“就在?市里,这有什么?不放心的,而且我也不走着,都是坐公交车,那医生还说呢,我这两个,生的时候比旁人难,孩子?不用催的太大,多走走路也好,到时候好生,沈风眠如今也不拦着我出来走了。”   这话蒋翠倒是赞同,“说实话,就该多走走,我妈说,有些?人家,就顾着这孕妇肚里的孩子?,恨不能让孕妇大鱼大肉的吃,把?孩子?催的头大身子?长,那产妇生的时候,不知道受什么?罪,现在?日子?好,什么?营养都不缺,别吃太好,多走路,生孩子?的时候,不受罪。”   两人说一会孕妇经,蒋翠又开始说自己?的店铺,“这地方你?看着够大的吧,我现在?也跟着你?学的,这地皮我都是买的,没租,不光我,姓荀的大半积蓄都让我花进去了,这要是亏了,他得?给我脸子?看。”   孟谷雨知道她说笑呢,“怎么?可能亏,你?人缘这么?广,这进来的衣服款式好看不说,还便宜,等你?开业,再按照你?说的那些?搞点活动,指定能来个开门红。”   蒋翠听得?嘿嘿乐,“孟谷雨,我要是没开门红,我就找你?。”   “找我也成”,孟谷雨如今财大气粗,“到时候你?想让我买哪件衣服,我就买哪件。”   “那可说定了!”   蒋翠是真喜欢孟谷雨这豪爽的劲,特别是从来腼腆温柔的人,为了她变得?豪爽大气,想着孟谷雨如今不差钱,她又有了话题,“你?看着我店旁边那片地了吗,我听说是急着用钱,想卖,你?有兴趣没?”   这几年,蒋翠知道,孟谷雨手里已经不少破旧老屋的房产,地皮也零零散散有一些?,这几年房价虽然没有大涨,可比这之前,也是高些?的,她知道孟谷雨坚信以后房价会涨,也是因着受孟谷雨影响,她才花了大把?积蓄买地方的,如今听着消息,自然要告诉孟谷雨。   孟谷雨果然是有兴趣,“我看你?店旁边不还有几个小门头,都是一家的?”   “那可不,也是个做生意的,那生意还不小呢,不和咱们小打?小闹的,说是在?南边开大厂的,因着手上不凑手,就把?这边的地给买了周转,便宜不少,有想法没?”   孟谷雨根本?没多想,“你?帮我联系联系,我买下?来。”   蒋翠忍不住咋舌,“行啊孟谷雨,你?现在?是真财大气粗了,你?手里可没有这么?一大片的地方吧,比我这都大,你?买来干啥,还是放着?”   其实孟谷雨早就有朦胧的想法,她看蒋翠,“你?说,我开个大酒店行不行?”   很多人都觉着孟谷雨是个性?子?软和的,可蒋翠越和她相处,越知道,她其实是个有韧劲的,看似温温吞吞的一个人,却能把?两个饭馆都管理的紧紧有条,员工上下?一条心不说,各个都是踏实的,生意蒸蒸日上。   蒋翠忍不住给她竖个大拇指,“孟谷雨,真的,我谁的都不服,就服你?。”   孟谷雨笑得?恬淡宁静,“你?也知道,我也没别的手艺,就是喜欢做饭,现在?两个饭店每天人也是很多,好多人劝我再开一个饭馆,我就想着,不如弄个大酒店,因着这两个饭馆,老顾客应该能买账,再说我现在?也算是有点人缘,不用担心酒店立不住脚。”   蒋翠感?慨,“你?这哪里算得?上是有点人缘啊,你?和人家公安同志关系好的,把?人家亲戚都招进来当员工,那人家指定对你?上心啊,这酒店就和之前那饭馆一样,几个公安同志去吃几顿,保管没人敢闹事。”   孟谷雨嗔她,“说的好像我图人家关系一样,你?看现在?,这个体户又不限制招工人数,我又正好缺人手,才招进来的,再说他们几个也确实踏实能干。”   蒋翠知道她就是凭着这份踏实,才把?饭馆做的这么?红火的,跟着点头,“知道你?不是那样的人,只说这大酒店,我支持你?,那你?买着地皮,是打?算就把?酒店建在?这里?”   孟谷雨嗯一声,“我相信你?选地址的眼光。”   这话一说,蒋翠顿时得?意起?来,“我给你?说,信我的准没错,这地方我可是考察了又考察,内部消息,市政府以后要重点开发这一片。”   孟谷雨顿时更坚定,“那这地皮我就给拿下?,不过酒店还得?等等再开。”   蒋翠点头,“知道,总得?等你?肚子?里俩娃卸货再说吧,不过我这施工队回头可以介绍给你?,我哥给找的,靠谱,就是那酒店可不是我这服装店,该怎么?设计你?还得?找人参谋参谋。”   孟谷雨自然是知道。   对于她要买着一大块地皮,沈风眠没有任何意见,或者?说,从一开始,沈风眠就没有干涉过孟谷雨的任何决定,他自己?的工资从来都是上交给孟谷雨的,随着她怎么?花,听着孟谷雨和她商量,他只是点头,“我有个战友的妹妹,高考恢复后就是考的建筑大学,回头给你?牵牵线,看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?”   孟谷雨喜出望外,“那可太好了,我正想着去哪里找门路呢。”   不过沈风眠有言在?先,“这些?,都要等你?生产以后再说。”   孟谷雨能感?受到沈风眠的担心和关心,自然同意,不过,就算她不同意,也是力不从心了。   七个月后,孟谷雨肚子?和吹气球一样鼓起?来,几乎一天一个样,让全?家人都跟着担心起?来。   旁人单胎肚子?就不小,她是双胎,就更大些?,偏她整个孕期都没怎么?胖,就显得?肚子?更明显。   沈母如今饭店也顾不得?去了,只让高喜银总揽着,每天就是寸步不离守着孟谷雨,陪她走路,给她按摩腿脚。   其实除了肚子?不太方便,孟谷雨其他都还好,只家里人人都担心,她也就随着大家安排。   等邻近预产期,沈风眠更是请了长假,接替了沈母的活,每天什么?都不干,只陪着孟谷雨,就怕她提前有症状。   搞得?孟谷雨都有些?紧张,“你?说这还不到日子?呢,你?提前请假干什么?,我发动了你?再请假也不迟。”   沈风眠其实很多次后悔,他觉得?,两人有小野一个就正好,只孟谷雨从来都是期盼,这话他说不出口,如今听着孟谷雨的话,他不赞同,“你?别拿着自己?的身体不当回事,生两个不是小事,你?这还是头胎,医生说了,有风险。”   孟谷雨伸手抚平他皱起?的眉头,把?他手放在?自己?小腹上,轻叹一口气,“沈风眠,你?别害怕。”   孟谷雨知道,沈风眠的心是全?家绷得?最紧的,很多次,她夜晚醒来,稍微一动,他就立即起?身问她是不是不舒服,次数多了,孟谷雨就知道他没睡,特别是最近,沈风眠的情绪几乎压不住,她能感?受到他的心焦和害怕。   没人知道,沈风眠确实害怕,特别是医生说双胎有风险的时候,他的心就紧紧悬着,女人生产,像是鬼门关上走一遭,没人能百分百说安全?,更不用说,孟谷雨怀的事双胞胎。   他轻抚孟谷雨小腹,说了实话,“可是,我控制不住。”   他控制不住担心,控制不住胡思乱想,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担心的快疯了。   简单一句话,却让孟谷雨有些?心疼,她知道,此刻,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,却也不愿就这样看他担心,她想了想,突然说,“沈风眠,要不,我现在?就去医院吧。”   她越想越觉得?可行,“市里医院不是有单人间吗,我看还两张床呢,要不就定一间住进去,这样万一我有哪里不舒服,咱们立即就能叫医生。”   这话一出,沈风眠立即起?身,“现在?就走。”   沈母听着这话,也是赞同,“对对对,我怎么?就没想到呢,与其在?家里这么?担着心,咱还不如直接住医院里去,有个什么?事就能叫医生。”   医院的医生都觉着稀罕,这单人间可不便宜,旁人生了都舍不得?住,这一家子?,离着预产期还好久呢,就要住进来,可是真舍得?,“确定要办住院?”   沈母点头,“确定确定,给我们来个最好的单人间。”   住进去的时候,孟谷雨还笑,“这提前住进来,就是求个安心,我这离着预产期还远着呢,一时半会的哪能有动静啊。”   没想到,隔天,孟谷雨就发动了。   沈母都忍不住双手拜佛,幸亏提前住进来了,要不然,这一发动就手忙脚乱的,还不知道怎么?担心。   孟家一家人接着电话,婆媳两个紧赶慢赶的来了市里,原本?还想着,孟谷雨这刚发动,还不知道得?熬多长时间,没成想,俩人来到医院的时候,孟谷雨那边已经出来了一个。   等了没半个小时,另一个也出生了,快到医生都没反应过来。   护士抱着俩娃出来的时候,止不住的笑,“没见过这么?利索的,从发动到出生,也就是俩小时吧,孟同志是头胎吧,能这么?快的少见,两个宝宝乖的很。”   接下?来发生的事,让护士更是觉得?少见。   沈母和刘素兰一人一个娃接过来,一群人没一个看娃的,也不问是男是女,围着护士就是问孟谷雨的情况。   沈野嘴最快,“阿姨,我妈怎么?还没出来呢,她什么?时候出来。”   沈风眠少见的面露焦急,“护士同志,我爱人现在?怎么?样。”   沈母和刘素兰也是一叠声的问,“我闺女啥时候能出来。”   把?护士问的哭笑不得?,“别紧张别紧张,产妇好着呢,还醒着,一会就能出来。”   这话说完没多久,孟谷雨就被推出来,虽然醒着,可肉眼可见的,她很疲惫,鬓发全?部被汗水湿透,整个人透着虚弱。   只一眼,饶是沈风眠从来是个流血不流泪的,也忍不住眼眶一红,记忆里的她,从来脸颊红润,光彩照人,哪里有过这样的模样,他弯腰握住她湿润的手,情之所至,低头吻上她眉心,“你?辛苦了。”   大庭广众之下?的,孟谷雨身上没什么?力气,害羞的表情都做不出来,只嗔他,“这么?多人呢,你?注意点。”   沈风眠哪有心情注意什么?,知道俩娃真是龙凤胎以后,他除了看一眼哪个是哥哥,哪个是妹妹,也没多余的动作,只一门心思陪着孟谷雨。   也不知道怎么?的,冯娟在?一边看得?忍不住抹眼眶,出门朝家打?电话的时候,她还想着,女人这一辈子?,能嫁给这样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,是真的值了。   只看小姑子?这日子?,结婚两三年,小夫妻还好的和刚结婚一样,沈风眠从来是个顾家的,小姑子?怀孕,从开始到生产,他都上心,只说产妇从病房出来,他不关心孩子?,先去问媳妇的情况,就能知道他是个好的,更不用说,她见着沈风眠对着墙偷偷抹眼泪了。   所以这女人嫁人,怎么?可能嫁谁都一样呢,嫁给这样的,一辈子?享福。   这边冯娟还没感?动完呢,突然就瞥见走廊里,赵金来捏着一张纸行色匆匆朝医生办公室赶。   冯娟打?眼一瞅,好家伙,这查男科呢。   一时间,她哪里还顾得?上别的,掌握赵家的第一手八卦,立即成了她当下?首要任务。 第84章 真相   赵金来并不知?道身后跟了个尾巴, 他?脸色蜡黄,急慌慌拿着检查单进了医生办公室,连门?没关紧都?没注意。   “医生, 你们这医院坑人!”一进屋,他?就先倒打一耙。   医生原本正在办公桌前翻书,打眼一看赵金来的面色,就知?道他?是为着什么事, 再一瞅他?因为走了这两步路就中气不足的样,心里大体有了数, 张嘴问一句, “怎么了?”   赵金来手都?有些抖,哆嗦着把手里的单子?递过去,“你看看,你看看这给?我写的, 说我是功能障碍,阳那个什么,这我认了, 当着你们医生的面,我也不瞒着,我确实也不怎么样,可这上面还?说我是什么死精,没有生育能力, 这都?是狗屁,我媳妇她?怀过孕, 你们医院坑人!”   医生接过检查单,看着上面低于0.1%活性的结果?,心里啧一声, “你媳妇真怀过孕?”要是真怀过,那孩子?指定就不是他?的。   赵金来因为激动,整个人梗着脖子?,他?言之凿凿,“怀过,这我还?能骗人不成!”   医生抬手做个稍安勿躁的手势,“那你孩子?多大了,健康状况怎么样?”   赵金来一顿,“她?,我媳妇她?有病,怀不住孩子?,但是我保证,我虽然时间?短,可别的肯定没什么问题!”   医生尽量心平气和,“那你爱人来我们医院检查过吗,结果?怎么样?”   赵 金来一时间?不知?道该说什么,扬晓芳当然检查过,就是因为检查结果?都?正常,如今家里只要一提这个,她?就把自己的检查单拿出来,嚷嚷着她?没问题,说两人不生孩子?,这女?的没问题,那有问题的就是男的。   她?说的次数多了,赵金来心里就忍不住开始犯嘀咕,思来想去的,索性就挑了个日子?,避着人来检查一下。   可这个结果?,他?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,他?也说不出扬晓芳没问题的话,只强调,“我肯定没问题,你们这个什么结果?,肯定是误诊,我要求你们给?我填写正常!你不写,我就去找你们领导告你。”   医生一见他?这态度,也就知?道事实到底是什么了,他?直接拒绝,“同志,我们医院不会误诊的,如果?你是正常的,不会出现低于百分?之零点一的结果?,我劝你还?是接受现实,好好治疗。”   赵金来听着治疗两个字,面上狐疑,“如果?是真的,能治好?”   医生有些为难,“希望渺茫,但是可以试试,这需要长期治疗。”   一听这话,赵金来顿时又?嚷嚷开了,“长期治疗,不就是一直花钱!我看你们就是骗人,故意写得很严重,然后骗我们的钱,我肯定没病!”   他?这一句句的车轱辘话,就是不愿意承认事实,医生听得也烦躁起来,这年头,国营饭店的店员都?敢打顾客,供销社的正式工说不卖你东西就不卖,何况医院呢。   医生觉着自己已经够好声好气的了,偏这人还?胡搅蛮缠。   他?啪一下把检查单拍在桌上,“你这同志怎么回事!听不懂人话是吧,非要我把话甩你脸上才好看啊,你还?找我们领导告我,走走走,咱们现在就去找我们主任评评理,让他?看看你这病是真是假,或者把你媳妇叫来当面对质,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,她?比任何人都?清楚!”   医生这一硬气,赵金来顿时气焰萎下来,“那,那我就是觉着这检查结果?不对。”   医生赶苍蝇一样摆手,“不对你去复查,爱去哪去哪,去省城去京市海市,哪里有大医院你就去哪里,你看看你这等于零蛋的活性,前面能不能多个一!有病就治,不愿治赶紧走,别耽误我后面的病人!”   听着里面谈崩了,冯娟赶紧后退两步躲在角落里,没过几秒,赵金来就气急败坏出来,他?挥着拳头,一副无能狂怒的模样,那检查单拿在手里看了又?看,最后撕成两半,扔进了垃圾桶。   那一刻,他?想着,反正没人知?道他?来医院检查,他?就当没来过,他?根本就没病。   见着他?脸色灰败离开,冯娟伸手把那两半张纸拿出来,对接在一起一看,顿时傻了眼。   娘呼子?神?啊,这啥,功能障碍,死精症?生育功能几乎为零?   好家伙,冯娟心里直呼一个好家伙,原来,这扬晓芳一直不生,还?真是这姓赵的原因啊。   这么大的八卦,冯娟哪里忍得住,瞅着沈风眠不在的时候,就把话给孟谷雨和刘素兰说了,真真就是那赵金来不行啊。   孟谷雨如今有娃万事足,喝过红糖鸡蛋水,精力恢复很多,听着冯娟的话,她?心想果?然是这样,她?不知?道上辈子?,赵金来知不知道他的毛病,可这辈子?,他?知?道了,还?打算瞒着,就已经能看出他?多么恶毒。   刘素兰也想到了这个,“这个赵金来,这检查单一扔,回去就说自己没问题,指定是想把不能生孩子的错推到晓芳身上,真真不是个人。”   冯娟呸一声,“他?想得美。”   她?把那张纸叠巴叠巴,放到包里,“虽说晓芳那人我看着也不喜欢,可我更?看不惯姓赵的,回头我就瞅个机会,把这纸扔扬晓芳面前去,你们啊,就等着看好戏就是了。”   孟谷雨静静听着,心头闪过四个字,恶有恶报。   这事说完,也就没人再提,主要是,孟谷雨平安生出龙凤胎这件事太让人高兴,沈野来看过弟弟妹妹以后,更?是乐得一蹦三?尺高,回去没半天,就不少人来看孟谷雨,都?是听着沈野的消息赶来的。   沈家隔壁邻居董迎秋是最先来的,她?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团子?,笑得合不拢嘴,先恭喜沈母添了孙子?孙女?,又?对着孟谷雨一顿的夸,“你说说你,打从我第一面见着,就觉着你是个有福气的,果?然就是这样,看看咱们整个家属院,谁家这么有福气啊,一生就生个龙凤胎。”   董迎秋以前看孟谷雨就觉得亲切,后来,她?弟董迎冬和孟谷雨店里的高喜银结了婚,两家关系就更?好,现在,她?看着孟谷雨的龙凤胎,只觉着再没有这么有福气的人了,旺自己旺婆家不说,连左邻右舍亲朋好友都?跟着沾光有福。   听着董迎秋的话,孟谷雨笑起来,这回她?没客气,只点头,“嫂子?,不瞒你说,我也觉得我是个有福的。”   谁说不是呢,刚开始,听着孟谷雨怀两个的消息,大家只是觉着稀罕,可也就是心里想想,后来知?道孟谷雨生了龙凤胎,就觉着她?有福气,等孟谷雨出院,见着沈母和刘素兰一人抱一个红襁褓,这感觉就更?真实了。   “哎呦,回来啦,我看看,真真是两个金童玉女?,你看看,现在就能看出来好看。”   “谁说不是呢,这白里透红的,你看睡得多踏实。”   “我看谷雨恢复的也好,瞅着和没生之前都?差不多,气色也好。”   “听着你生了龙凤胎,咱家属院谁不说你是有福的,旺命,我可给?你说,回头你家娃穿不上的小衣服,留一件给?我,我送我弟妹,要是她?也能生个龙凤胎,我们一家子?做梦都?得笑醒。”   大家并没有多说,见沈风眠扶着孟谷雨慢慢朝家里走,又?忍不住聚在一起说话。   “这沈主任,真是个好男人,你看看哪家丈夫能做到他?这样,这还?没生呢,就带着媳妇去住院,在医院住了得快十来天吧,搁着旁人,恨不能生下来就回家住,你看人家,愣是在医院住到身体都?恢复个差不多,真真是个疼媳妇的。”   “谁说不是呢,你没瞅着,孩子?是一眼不看,就一心扶着小孟走路呢,这份心,多难得。”   另一边,孟谷雨靠在沈风眠放好的枕头上,满脸的笑,“没想到,俩娃才这么小呢,就有人要他?们的衣服。”   在她?家那片,同样有这种习俗,谁家孩子?健康结实,瞅着是个有福气的,就有人喜欢要两件孩子?不穿的旧衣服放在家里,取个沾福气的好兆头。   沈风眠端杯水让孟谷雨喝,他?其实有些不满,“都?看着孩子?好,没人说句你辛苦。”   孟谷雨听他?打抱不平,心里一暖,伸手握住沈风眠的手,看向在一边躺着睡得香甜的两个宝宝,“看着他?们,辛苦些我也愿意。”   沈风眠却是不愿让孟谷雨辛苦的,整个月子?期间?,两个宝宝全是他?在照顾,白天有沈母,晚上就是沈风眠,除了吃奶,其余时间?,都?是他?搂着两个小的,就为了让孟谷雨能休息好。   刘素兰来过好几次,忍不住和孟谷雨感慨,“以前我就觉得,小沈是个稳重可靠的,可我实在没想到,他?能为你做到这一步,旁人生一个的,也不如你这月子?养得好。”   月子?一个月的时候,孟谷雨就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没事了,可沈风眠非不让她?出门?,听着刘素兰说,她?忙忙点头,“妈,你也觉着我养的挺好的吧,我早就想出去走走,可沈风眠非说我这生两个得做双月子?,不让我去饭店。”   刘素兰伸头看看两个睡得香甜的小宝贝,脸上都?是满足的笑,“你啊,就是身在福中不知?福,你就听他?的,多养养,没坏处。”   因着这,孟谷雨足足做了五十天的月子?,实在是把她?急得不轻。   同样的,因着月子?养的好,出月子?以后,她?只觉着整个人神?清气爽,要不是家里多了两个小团子?,好似自己根本没有生过孩子?。   孟谷雨出月子?以后,紧接着就是一件大事。   给?双胞胎取名?字。 第85章 我爱你   对于孩子的名字, 沈风眠之前做主说孟谷雨出了月子再说,在?这之前,沈父沈母暗地里念叨过?很多次, 也给孩子起了好几个名字。   沈父如今日子过?得滋润,每天优哉游哉在?饭店里当账房,闲着没事的时候,就爱翻翻书, 沈母因着有了龙凤胎的孙子孙女,每天满身?干劲, 老两口凑在?一起, 就喜欢翻字典给孩子想合适的名字。   想书香气的,就是沈文渊,沈文萱,想爱国些的, 就是沈国平,沈国红,想顾家些的, 就是沈思业,沈思暖,两口子在?红纸上写了一大?串的名字,就等着家里一起商量的时候,拿出来给沈风眠和?孟谷雨参谋。   而真正开始起名的时候, 这张纸终究是没拿出来。   因为老两口下意识的,没想着把龙凤胎的名字和?沈野连在?一起。   沈野的名字, 是当年沈风芹临去之前起的,沈母到现在?都能记得,闺女弥留之际, 眼神涣散,嘴里念叨着,‘叫小野吧,他是个没爸没妈的,希望他像野草那样顽强,健健康康的长大?。’   因着这,沈野的名字就定?下来,这是他亲生妈妈给起的名字,谁也没想着更改。   同样的,对于沈风眠的孩子,沈父沈母下意识里,也没想着要随着沈野起。   所以坐下来以后?,孟谷雨第一句话,就让老两口有些呆。   “小野是哥哥,弟弟妹妹的名字肯定?要随着他起,咱们大?家都想想,叫什么比较好。”   而这话,让沈风眠都愣怔片刻,而后?,他眼底一片温暖,忍不住握住孟谷雨的手,“你?有什么想法??”   孟谷雨却看向沈野,“小野,你?有没有给弟弟妹妹起名字?”   沈野十?岁了,已经到孟谷雨的肩膀,他挨着孟谷雨坐,眼睛里全是生机勃勃的光彩,一眼就知道,这孩子是个不缺爱的,孟谷雨一问,他立即摇头晃脑笑起来,“我可是家里的大?哥,肯定?想过?弟弟妹妹的名字啊,我都和?虎子还有小峰他们想了好多。”   他数着手指头掰扯,“荀叔的宝宝都叫做荀宝,我弟弟妹妹可以叫沈大?宝,沈小宝,不过?这个有些太普通啦,或者呢,叫沈宝,沈贝,沈天,沈田,沈蓝……”   他嘟嘟囔囔说了一大?堆,到底是十?来岁的孩子,起的每个名字都透着稚气,和?沈父沈母提前想的那些根本没法?。   可此?刻,沈母却一点也不想把口袋里那张写满名字的红纸拿出来,她在?内疚,也在?庆幸,内疚起名的时候,没有想到小野,庆幸她和?沈父说的那些,小野从?来不知道,庆幸家里有孟谷雨在?,让他们老两口没伤了孩子的心。   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小野兴致勃勃,一心一意给弟弟妹妹起名的样子,沈母忍不住眼眶发热,她突然?觉得,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奶奶,小野如今的快乐,其实都是孟谷雨给的。   所以,这是天生的女子缘分?吗,在?他们都下意识忽略的时候,谷雨会记得,她真真正正把小野当成自己的孩子,才会那么自然?而然?的,想着孩子们的名字该随着这个哥哥起。   沈母在?心里念叨,闺女啊,你?看着了吗,当年你?走的时候,为着小野合不上眼,可现在?,小野有了对他视如己出的妈妈,从?六岁到十?岁,小野的童年是她陪伴着长大?的,是幸福和?快乐的,所以,你?安心吧。   孟谷雨并没有注意到沈母的异样,她正一心一意听着沈野的话,见他认真伸着手指头数名字,忍不住笑起来,“你?这个哥哥当得可是称职,想了这么多名字啊。”   沈野顿时得意洋洋,“那还用说,妈,我还让我同学都帮着我想弟弟妹妹的名字呢”,这话说完,他蹬蹬蹬跑回自己小房间,然?后?拿回来个本子,翻开背面,拿给孟谷雨看,“妈你?看看,这些都是我同学帮我起的。”   孟谷雨接过?来认真看过?一遍,又递给沈风眠,“你?看看,起了这一整页纸。”   在?很久以后?,三个孩子长大?成人,彼此?之间的关系远比一般家庭的兄弟姐妹更加亲密,他们聚在?一起,有着说不完的话,举手投足之间,带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,相似的名字,相似的长相,任谁看都是一家人。   很多时候,沈风眠会想,这种?牢不可破的亲情里面,孟谷雨才是那个核心和?纽带,正是因为她,这个家才变得完整,也正是因为她在?,才能把一家人紧紧合拢在?一起,彼此?之间,亲密无间。   就像此?刻,和?沈母一样,他也在?反省,因为关于龙凤胎的名字,他也从?没想过?,要和?沈野一致。   所以,孟谷雨说的对,她和?小野,就像是两个半圆,合在?一起,才是完整,她给他无私的爱和?接纳,是家里任何其他人都比不了的。   接过?那个本子,沈风眠认真看着上面稚嫩的字体,转头看满脸期待的沈野,肯定?,“起的不错。”   沈野顿时嘿嘿笑起来,“爸,那肯定?啦,我可是大?哥,对着弟弟妹妹,自然?要用心。”   所以,龙凤胎最后?到底叫什么名字呢,不是沈父沈母起的带着各种寓意的名字,也不是沈风眠之前想过的沈淮沈冰,而是朴实简单的两个名字,沈田和?沈园。   取田园野趣的意思,朴素里带着勃勃生机,平淡又温馨。   名字敲定?的时候,最高兴的是沈野,因为他觉得,弟弟妹妹的名字和?他的放在?一起,听着就很顺耳,他忍不住张开手臂,小飞机一样围着屋里空地转了一圈,“哦哦哦,我弟弟妹妹有名字啦,沈田沈园,我感觉特别好听!”   他一时跑到里间,对着呼呼大?睡的弟弟妹妹碎碎念,你?们有名字啦,和?哥哥的一样哦,你?们快快长大?吧,等以后?,我一定?好好带你?们玩,我和?我那些朋友,有很多很多的秘密基地,到时候,哥哥都带你?们去。   碎碎念一通,他又忍不住要跑出去,“爷爷奶奶,爸妈,我要出去告诉我那些朋友,弟弟妹妹有新名字啦。”   晚上,沈母忍不住和?沈父感慨,“我们啊,活了大?半辈子,还是不如谷雨,她是真拿自己当小野的亲妈,你?看看今天小野多高兴,要是把咱们想的那些个名字拿出来,小野心里一准难过?。”   夜晚总是让人卸下心房,白天忍了许久的眼泪,此?刻终于忍不住掉下来,沈母伸手擦眼角,和?沈父说话,“咱闺女在?天有灵,看着小野有人疼,也能安心了。”   沈父微微叹口气,他从?来是个感情内敛的,可此?刻也开口,“谷雨是个好的,有她在?,这个家才完整。”   沈母点头,又开始念叨以前的事情,“那时候风眠一直不找对象,把我急成什么样,还想着让他和?韩晓雪凑一对,幸亏风眠是个有主意的,最后?和?谷雨成了,你?看看现在?,多好的一家人。”   韩晓雪,当初在?军区家属院时,沈家的邻居,当年她对着沈风眠表现的殷勤,沈母看得心动,一门心思想让沈风眠答应,可如今回头看,幸亏没应,沈母听着陈常英说过?很多次韩晓雪的事,她一门心思攀高,图人又图钱,相亲很多次都看不上对方,最后?找了个二婚,可也不知道怎么的,说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?,不疼人家头先那个,最后?闹得挺大?,直接离了婚。   沈母有时候想起来都后?怕,如果有个那样的妈,小野一定?没有现在?这样的快乐日子。   说起韩晓雪,沈父沉默片刻,下定?论,“所以风眠和?小野,都是有福的。”   有这样的好妻子,好母亲,这个家,都是有福的。   谁说不是呢,另一边,沈风眠有同样的感触,他并没有把内心的反省说给孟谷雨听,只听着孟谷雨说着孩子们的名字。   “这回宝宝起了名字,又了了一桩心事,沈风眠,我觉得孩子们的名字特别好,虽然?不如你?的名字听起来那么文雅,可不是有句话,大?俗即大?雅,平淡是福,我这辈子不求别的,只求咱们三个孩子,就这样平平安安过?一辈子,都健康快乐长大?。”   那样浓烈的母爱,就藏在?这样朴素又简单的话语里,沈风眠忍不住揽住孟谷雨,“得妻如此?,夫复何求。”   孟谷雨听得直笑,“又整这些讲究词,要不是我现在?有点文化水平,根本都听不懂,你?说点大?白话行不行。”   灯光下,她言笑晏晏,时间像一把刻刀,把她身?上曾经那些拘谨和?自卑都轻轻刮去,露出里面的温柔和?平和?,让她整个人都带着暖,恬淡宁静,光彩照人。   那年春天,那个面带紧张的姑娘,踏进他的家,彼时的他并不知道,也是这个姑娘,会一步一步,踏进他的心,然?后?占据最深的位置,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?,爱情,以前的他从?未期待过?,可后?来,每一天,每时每刻,他都在?渴望她的垂青。   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   他静静看着她,片刻,开口,声音很轻又很重,“孟谷雨,我爱你?。”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作者有话说:小天使们,求戳戳预收,下本打算开《七零炮灰美人的幸福日常》,已经有些存稿,就是收藏太少,上不了榜,打滚求收藏 第86章 一路繁花【正文完】   说起?来, 孟谷雨和沈风眠都是内敛的人,情绪大多不会外放,孟谷雨有时候觉得, 她能最大程度感受到沈风眠爱意的地方,就是无数个夜晚。   抵死缠绵,身心俱爱。   此时此刻,在寂静的深夜, 听着沈风眠这?句话,孟谷雨脸颊染上薄红, 可心底的蠢蠢欲动, 让她忍不住开口,“我也是。”   “是什么?”沈风眠微微靠近。   他一问,孟谷雨更不好意思,抬眼嗔他, “你明知?故问。”   从孟谷雨怀孕到现在,快一年的时间,两人朝夕相处, 因为宝宝,所有的欲望都被压下,两人之间都是温情。   而此刻,四目相对间,曾经无数个夜晚造就的生理吸引瞬间爆发, 沈风眠喉结微动,探头亲吻她唇角。   只唇瓣相贴, 空气就开始莫名灼热,孟谷雨看他低垂沉醉的眼眸,轻咬他下唇。   时隔一年, 灵魂再次叫嚣,渴望成为极致,一切顺理成章。   有什么能比和爱人的交融,更让人幸福呢。   接下来的日子,对孟谷雨来说,一切都是崭新的,宝宝们?健康成长,而她并没有因为孩子,就把?整个人都扑在家里。   沈田和沈园三个月的时候,孟谷雨就着手开始酒店的建设,酒店的设计者?是沈风眠联系的,按照孟谷雨的意思,酒店设计为五层,分为两期,一期建设一二层,一层为大堂,二层为包间,在之后的几年,再投入二期建设。   没人想到,孟谷雨会有这?样的大手笔,五层的酒店,放眼整个市里也没有,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,孟谷雨的生意,要蒸蒸日上了。   其实孟谷雨并没有想做得多么惊天动地,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,按部就班来,她觉得自己能做了,就开始做,一切都是这?么简单。   偶尔,孟谷雨回想这?些?年,也觉得很?神?奇,这?辈子对她来说,像是一个奇迹,她从一个傻呆呆的胡同姑娘,变成如今的模样,拥有幸福的婚姻,三个可爱的宝宝,和一份她一直热爱的事?业。   这?种翻天覆地的变化,回想起?来,好似有些?不可置信,可好像,一切又理所当然。   沈野跟着她去?监工的时候,看到拔地而起?的酒店,都忍不住感叹,“妈,我觉得你特别特别伟大。”   孟谷雨带着安全帽领着沈野在外围穿梭,回头问她,“怎么说?”   沈野伸手比划两下,从来伶俐的他,也有些?无法形容那种感觉,“就是吧,妈你知?道竹子吧,你就像竹子,就像蒋姨说的那样,有一股韧劲,看着呢好像温温吞吞的,可实际上,有种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气度,妈你懂我的意思不?”   孟谷雨噗嗤一下笑起?来,阳光下,能够看到工地上的灰尘在她面前漂浮,可她眼睛里的光,比太阳都要亮,她伸手摸摸拍拍沈野的肩膀,“那天还说我像花儿一样,一直好看,今天改竹子了?”   沈野牵她的手晃一晃,“是花儿,也是竹子,妈你肯定?懂我的意思对不对?”   孟谷雨当然懂,如今的她,再不和上辈子一样,像一朵无根的浮萍,没有底气,没有勇气,她身上有源源不断的力?量,支撑着她,就这?样一步一步,勇往直前,这?些?力?量,来自爱她的人。   孟谷雨牵着沈野往前走,“我当然明白,不过呢,我的进?步,你和爸爸是最大的功臣,我到现在还记着呢,当年在家属院上扫盲班,老师让我站起?来回答问题,我脑子一片空白,只知?道害怕,什么都想不起?来。”   说到这?个,沈野当然记得,那时候,他就在窗外看着她,彼时的小沈野,是个别别扭扭的孩子,他关心自己的孟姨,却又怕被知?道,只偷偷趴在窗户上,悄悄朝里看。   孟谷雨并不知?道沈野的心情,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,“那时候的我,真的特别傻,老师看我都快哭了,就让我坐下,我就想,如果被小野知?道,我连个简单的‘爱国’问题都回答不上来,肯定?会失望的,我不能一直当个不敢说话的人,想着你,我就有了勇气。”   她低头看沈野,“所以呢,小野,是你,是你和爸爸,不断的鼓励我,支持我,才?让妈妈能变得优秀,我要好好谢谢你。”   没人知?道沈野想了什么,他只是和孟谷雨紧紧拥抱,眉眼都是认真,“妈,我也要谢谢你。”   很?久以后,长大的沈野回头看自己的童年,无数次确认孟谷雨在他生命中的分量,没有她,他就是个没有妈妈的孩子,他心里那些?委屈,那些?思念,那些?愤懑,谁也不知?道会发酵成什么,唯一让他确信的是,没有妈妈,他不会成为那样优秀的人。   而此刻,小小少年沈野,心里并没有那么多感悟,他只是觉得,有了孟谷雨,他才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。   沈田沈园一周岁的时候,沈野突发奇想,要一家五口拍个特殊的照片。   如今,因着条件好,家里不仅安了电视机电冰箱,连照相机也有,每次出门,沈风眠总喜欢带着照相机,孟谷雨让他多拍些?宝宝们?的照片,可回家检查,里面最多的都是她。   从春到冬,她有各种各样的裙子,会出现在照相机里,然后被洗成照片,放在一本单独的相册里,沈风眠闲来无事?,总要翻一翻。   同样的,如今沈风眠的拍照技术,炉火纯青。   所以沈野说要拍全家福的时候,他主动开口,“小野你想拍什么样的,我带着相机,摆好咱们?直接拍就行。”   没想到,沈野不愿意。   他在相册筐里,拿出编号一的那本相册,翻开第一页,“爸妈,我们?重新去?拍这?张照片吧,带着弟弟妹妹。”   距离拍这?张照片的时间,已经过去?五六年,因为常常翻阅,照片的边角已经微微泛黄,可上面,沈野的傻笑,孟谷雨的腼腆,沈风眠的温和,依旧清晰可见。   沈野眼睛都在发亮,“妈,给我和弟弟妹妹做一身和那时候一样的衣服吧,就是这?种蓝布裤和蓝白条纹的背心,你和我爸还穿着那时候的衣服,咱们?去?拍全家福。”   这?个提议,没人拒绝。   拍照那天早晨,沈风眠早早换上白衬衣,给两个宝宝都穿好衣服的时候,孟谷雨穿着那件米色和浅蓝色横竖钩织出的连衣裙,从卧室走出来。   一如当年。   她伸手拽拽腰侧,脸上带着笑,“没想到还这?么合身,沈风眠,你看呢?”   她抬头看过去?,正正撞上沈风眠满眼的温柔缱绻。   记忆如风一般呼啸而过,沈风眠心里满的要溢出来,只轻轻点头,“好看。”   他话音刚落,沈野顿时得意,“当然好看啦,爸,你天天买那么多裙子,可是我妈的第一条裙子,是我送的哦,你看看多好看。”   沈风眠知?道这?条裙子对孟谷雨来说不一样,这?些?年,她虽然穿的不多,可会时常拿出来看,很?用心的保存,他没吝啬对沈野的夸奖,“你眼光很?好。”   沈野哼哼唧唧,“那肯定?的,你给妈拍那么多照片,都是你买的裙子,我买的这?个也要多拍一些?才?好,不过呢,拍完这?张,我们?就有三张一样的了,第一张是相册的第一张,第二章 就是你们?结婚时候的留念,第三章是我们?一家五口的,每一张都特别有意义。”   谁说不是呢,五年过去?,当年那个照相馆还在,沈风眠和孟谷雨踏进?去?的时候,仿佛穿越时光,去?邂逅过去?的自己。   巧合的是,摄影师,竟然还是当年那个人。   “天啊,我没看错吧,还是你们?两个,还是当年那身衣服,我记得,一直都记得”,摄影师忙不迭站起?来,满脸的激动,“从你们?第一次来,这?得五六年了吧,你们?两个真是,真是一点没变。”   沈野从后面伸头,“叔叔,我爸妈没变,你看我变了吧。”   那摄影师止不住笑起?来,“变啦变啦,你可长高不少,那时候虎头虎脑的招人喜欢,现在可是成了小少年,俊的很?。”   他伸手逗逗沈风眠和孟谷雨怀里的孩子,感慨,“要不是因着孩子们?,我还真会晃神?,就好像你们?前脚拍完照片离开,后脚又回来了一样,怎么能一点没变呢。”   孟谷雨被他夸的有些?脸红,她抿唇一笑,“宝宝一岁了,我们?就想着,来拍个全家福。”   摄影师忙不迭点头,“荣幸之至啊,来来来,赶紧坐。”   当年坐在沈风眠和孟谷雨中间的沈野,这?次站在了两人身后,他一手扶住一人的肩膀,露出灿烂的笑来。   而两个一岁的小家伙,萌呆呆坐在爸爸妈妈腿上,随着摄影师的声音看向镜头。   透过镜头看过去?,一家五口,赏心悦目。   “好好好,太好看了,来,靠近一些?,笑一下,对对对!”   ‘咔嚓’一声,画面定?格,这?一刻的幸福,被牢牢记录。   从毫无关系的两个人,到拿着结婚证的合影,再到如今一家五口的照片,缘,总是这?样妙不可言。   当年那张照片,是一切美好的开始,而如今,这?份美好不断延续,像一路繁花,入眼都是灿烂。   他们?的故事?,永远不会终止。   -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作者有话说:正文写到这里啦,爱你们~   完结还要很久,接下来要写一些后记,赵家的恶有恶报,孩子们长大的片段,然后打算写个上辈子的if线,孟谷雨离婚后和沈风眠相遇的故事,依旧温馨,喜欢的小天使请继续追,挨个啵啵!   预收记得戳戳哦,谢谢啦~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声明:本书为奇书网(3QiShu.Com)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,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,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,如果喜欢,请支持正版,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。